会在无人之时,拈一片竹叶,方于唇边,轻轻吹响一首曲子。
那曲子,叫紫竹调。
学会吹这调子时,他还不叫墨雪,他还没有白发满头,他还不是不灭宗第一战将。
那时候,他还是沧云门苍和峰重寂真人座下二弟子??奚墨。
一个资质极佳,根骨清奇,却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沧云门弟子。
他三岁时,拜入沧云门,弃名留姓,唤奚墨,师从沧云门五长老之一重寂真人。
与奚怜的相遇,是在他十岁那年。那一年,奚怜方五岁,家境遭变后便被送入沧云门,同样拜入了重寂真人座下,乃九师弟。
初见奚怜,重寂真人领着奚怜来到他居住的屋子,说从今日起,这位小师弟便与你同吃同住了,身为师兄,你要做好表率!
这自然是糟糕的,一人睡惯了大屋子,忽然来了一个师弟,不由令他有些不适。不过师命难违,他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奚怜分外乖巧,也十分安静。平日就坐着不说话,一旦有什么事情,奚怜便会紧紧跟着他,话依旧不多,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透漏出的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与这个唯一依靠的信任。
从那日起,奚怜变成了他身边的小跟班,同样他也乐意带着这个小跟班,体验一把做大哥的豪爽,并且,闲暇时,他常吹一首曲子给奚怜听,这曲子,叫紫竹调。
但这个跟班,自他十三岁起便渐渐跟不上了。那时的他,因为见解思维与正道之言有所冲突,自己又倔强的坚持己见而常常被罚去思过谷思过。后来,他便索性呆在了幽静美丽的思过谷,不再去上早课。
也因此,一向循规蹈矩的奚怜没办法再跟在他身边了,虽然空闲时常去看他,但终因年纪的增长与课业的繁重,二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与此同时,他与他的青梅竹马也发生了分歧,二人出于冷战期间。落得一身闲的他便彻底霸占了思过谷,也乐得自在。
只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那个乖巧安静的小师弟。索性二人晚上还同居一屋,奚怜有所不明,总会请教于他,而对于自己那些激进桀骜的想法,他却从未向奚怜渲染过半分。
他知道只要他说,奚怜就会听,就会信。但他没有说,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向,无论对错,他始终坚持,但这份坚持,不能牵连他人。
总是呆在思过谷,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小,只是苍和峰众弟子却无人敢借此欺辱奚怜,只要一听说是那人的小师弟,众人便会乖乖的放弃欺负这个傻小子的想法。
所有人都知道,奚怜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弟,
所有人都知道,重寂真人是他最尊重的师尊。
在沧云门,唯一能牵绊住他的,也只有这二人了。
但意外,终是发生了。
十年一次的沧云会武,年幼的奚怜大放光彩,令众长老啧啧称奇,而他更是力压群雄,与掌门弟子力争折桂。
激战正酣,杀性遂起,他重创对手,引得满座哗然。众长老对其狂妄的杀性十分惶恐,并纷纷指责师尊教导不严。
与此同时,次日竟传出他意欲猥亵掌门一位男弟子未遂,竟与一位阻拦的长老发生冲突的惊世骇俗之事。
沧云门全派哗然。
知情者,只有他,那位长老,与那位被猥亵的弟子所了解。但几乎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了他。
无需辩解,无需争论,一定是你!
被同门无情指责的他彻底看清了所谓名门正派的济世之心,怒火攻心的他仰天长啸,再不顾师门恩重,手足情谊,竟拔剑向同门刺去,并借此机会,与沧云门一刀两断。
他没有听到背后奚怜悲痛欲绝的呼喊,他没有看到背后师尊心如刀绞的神情。扯下沧云衣袍,折断佩剑,头也不回的反下山去。
从此,他投入纷乱的江湖之中,在魔教寻一席立足之地。
那一年,他十六岁,亲手杀死了曾经的奚墨,以墨雪之名,手持名剑碧落,威震江湖。
从此,他成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无情杀手,成为了一个不择手段的黑心刺客。他的脸上,再洋溢不出一丝温暖的笑意,他深邃的眼眸中,再浮现不出任何悲悯的同情。
那副似笑非笑的邪魅神情,成为了他从此的面具,再无法摘下。
曾经立下的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到了如今,也不过成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玩笑。
他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冰冷的剑客。
然而,寒语箫却记得,即使是如今的墨雪,若偶尔提起那个名叫奚怜的少年,他的脸上,还是会浮现出一丝异于常日的神情。
那神情,他无法形容,却感觉得到,这个人的心,还未彻底冰冷。
因此,他会在奚怜被囚的情况下,不惜险些与玄天教反目也要带出奚怜,却在救治过后一言不发的离去,以至于奚怜甚至不知他的恩人是谁。
因此,他在独自吹奏紫竹调时,脸上,总露出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这神情,并不冷漠,但令人神伤。
也只有此时,墨雪,才会稍微有一些常人的温度吧。
毕竟,当那首清幽的紫竹调响起时,他冷俊的面容上,流淌的,是温柔……
殇无痕(落痕) [本章字数:24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2 22:1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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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无痕
他的诞生,是一个意外。
他的存在,不被任何人期待。
他的降临,生生拆散了两对山盟海誓的爱侣。
未出世的他,受尽了恶毒的诅咒和无尽的憎恨。因为他,他的母亲家破人亡,几欲寻死。他的父亲痛失挚爱,肝肠寸断。
他是一个灾星,他叫落痕。
一场设计完美的阴谋,一粒芬芳诱人的醉合欢,让两个各有挚爱的人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
意外中孕育了他,他的母亲叶昙儿开始夜夜哭泣。
对于他的存在,叶昙儿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曾私下几次想打掉这个生命,但总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这是她的骨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她无法下手。
就这样,拖到了无法遮掩的时候,这件事终于被叶昙儿的未婚夫发觉,接着便是那人的雷霆之怒。但他终究是爱着叶昙儿的,所以他只要这个孩子消失。
只要他消失,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可昙儿依旧做不到,她无法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这是我的骨肉,我自己的孩子,他的父亲可以是任何人,但他的母亲只能是我,亲手杀死只属于我的孩子,我做不到。”
就这样撕心裂肺的哭着,叶昙儿离开了她的爱人,她选择流浪天涯,即使如此,她也不是一个人。
她始终没有去找孩子的父亲。
既然自己已经无法再得到幸福,又何必去生生拆散他们呢?
这样想着,叶昙儿在一家农户落了脚,对爱人的思念让她心力交瘁,她分不出过多的精力来爱这个孩子,她认为养育他已是最深的爱。
然而,他的存在,终究无法隐瞒。
他的父亲,落枫,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与天下第一剑客并称的男人,在得知这一切的真相后,将他们母子接到了游碧山,碎痕涧。
无法逃避的责任,让他生生与爱人泠然分别。
那曾经许下的山盟海誓,在真相大白的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无论如何去弥补,都已无法完善,结局已经摆在眼前,该痛得,不该痛的,均已遍体鳞伤。
与爱人忍痛生离,让落枫与叶昙儿日夜忧闷,度日如年。初为人父为人母的他们也不知如何来爱这个孩子,昔日静谧的碎痕涧,依旧万籁俱静。
直到他的出世。
睁开眼的刹那,没有哭泣,没有迷茫,这个孩子,如在腹中一般安静。
他天生薄情,尤其对那夜夜低泣的母亲,更为冷淡。
但落枫,改变了他的淡漠。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落枫便已意识到,这一切都早已无法更改,因此,他选择接受。
用心去接受这个孩子,用心去爱护他名存实亡的妻子,忘记过去,收拾起一个男人最大程度的温柔与细心,来照顾这个刚刚来到人世的小生命,和一无所有的挂名妻子。
因此,在他感染下,一直以泪洗面的叶昙儿渐渐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一向安安静静的孩子,也渐渐活泼起来。
于是,他给他们的孩子,起了名字,叫做‘痕’。
为了纪念,他们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痕。
直到这时,他的童年,才绽放出一丝明媚的阳光。
偶尔,他会坐在崖边,听母亲为他讲述一个个美好的神话故事;偶尔,他会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看父亲手执天蓝色长剑,身形潇洒,舞剑如龙。
夜晚,他们三人会坐在柔软的草地上,静静地凝视着天上的浩瀚星空,听着涧中瀑布的水流声,闻着空气中沁人心脾的花香,安然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却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床上。
幸福,仿佛已经降临在这个充满了悲伤的家庭之中。
然而,一个和尚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幸福。
他至今仍记得,那一夜,落枫出去后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然后一个人拎着一坛酒,悄悄躲到了后山。
他跟了过去,于是,他看到,父亲一个人躲在后山,无声的哭泣着。
那个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那个力挫群雄,剑指天下的潇洒男子,此刻,却躲在这无人的角落里,无助的哭泣着。
只因为,在他们一家三口躲在碎痕涧过着看似幸福的日子时,泠然,那个被爱遗弃的女子,却选择了削发为尼。
将他们的爱,伴着丝丝掉落的乌发,封存在夜半时分的青灯古佛之中。
那个他曾经许诺给予一生幸福的女子啊,那个他至今仍爱的肝肠寸断的女子啊,寒夜离别后,却选择了这样的结局,来了此残生。
将那凄美的绝代年华,融合着她忠贞不渝的刻骨爱情,揉成一滴冰冷的泪水,全部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做落枫。
“要我和别人共享你,我宁愿失去你。”
“我爱的落枫,是只属于我的落枫,如果有一天他被别人抢走,那么,我只拿走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就好了。”
曾经的话语,如魔音灌耳,经久不绝,似把把利刃,贯穿心肠,竟将这个曾傲视群雄的男子逼得不知所措,痛的肝肠寸断。
那一夜无声雨,下的悄无声息。
他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给予叶昙儿温暖,给予自己快乐的男人,一个人,在黑暗中,发抖,哭泣。
没有人帮的了他,谁也帮不了谁,万事已成定局。
碎痕涧,依旧美如诗画。
那一年,他六岁,如噩梦般的六岁。
隐居碎痕涧的父亲,被旧友强迫出山,牵扯进了一场百年阴谋之中。
一次毫无预料的帝昊山之行,他们踏破了一个尘封千年的传说,并在这个神秘而可怖的秘境之中,死伤无数。
但无心传说的落枫侥幸逃脱,却在返回途中遭旧友独孤灭天偷袭,重伤垂死,却强撑最后一丝气力,将跟随他多年的汐影剑交予一个叫做云玄影的孩子手中。
他本想去看看那个无名小庵中的人儿,却终究忍住了。
然后,他浑身是血的回到了碎痕涧。
没有犹豫的,落枫立即要叶昙儿与落痕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他知道独孤灭天一定会追来。
于是,没有悲伤,落枫留给了落痕几句话后,叶昙儿直接带着落痕离开了,最后甚至没有一句离别可言。
母亲的无情,令他惊讶,更令他不安。
仿佛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令他第一次产生惶恐的念头。
果然,在那个废弃的码头旁,叶昙儿让他自己离开了。
“我离不开你父亲,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痕儿,对不起。”
这是他的母亲,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便离开了他,奔上了已经大火燎天的碎痕涧。
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火光之中,落痕怔怔的看着,看着,一滴清泪,缓缓滑落脸庞。
“痕儿,我知道你一定会问,仇人是谁。
“我告诉你他是谁,但我要你谨记并发誓。”
“在不离弃自己,不背叛朋友,不伤害爱人的前提下,才可以报仇,否则,我死不瞑目!”
“痕儿,无论你的将来会如何,记住,永远不要迷失自我……”
“永远不要伤害爱你的人……那伤痕你无法弥补……”
多年后,父亲的话,他铭记在心,却无法履行。
杀死空心的那一场雷雨夜,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随后到来的白色身影缓缓倒下,却寸步难行。
刺眼的闪电划破天空,冰冷的雨水滑落脸颊,却不知,是雨还是泪……
离人泪(空心) [本章字数:2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2 23:58: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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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凋亡君辞去,一夜寒霜,苦酒入肠,谁解其中味。举杯望月,相思入喉,饮不尽的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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