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黑色浮动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钻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转身朝行云阁跑去。
见到宴澈,苏叶的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来,哭的玄天一阵拧眉。
“宴大哥!苏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正谓是佳人梨花带雨惹人怜,宴澈却装作不解风情般,尴尬地摆摆手,客气地说道:“郡主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是我们凤栖山庄的贵客,若有差池,我怎么向倾大人交代呢。”
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呀,玄天在心里暗暗笑道,公子倒不是一块一般的木头!
“公子可曾抓住凶手?”一直服侍在苏叶身侧的丫鬟忽然开口问道。
“阿琼!住嘴!”苏叶闻言喝住了丫头。她转过脸去看着宴澈满目的沉闷,不由得垂下了修长的睫毛,声音黯淡起来,“只当是苏叶不小心中了别人的暗算,以后也休要提起这件事了。”
“可是郡主……”
“好了,别说了。”苏叶忽然抬起一汪秋水般波光闪动的眼眸望着宴澈,楚楚道,“多亏了公子,苏叶才得以平安,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公子不必非要为苏叶讨什么公道……”
她的每一句话里都缠绕着宴澈,玄天听的头皮一阵发麻。察觉到宴澈微微的动容,玄天很是机灵地接过了苏叶的话:“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公子一定会查清出事情的真相的,对不对公子?”
“呃,对,”宴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掠了玄天一眼,缓缓道,“这是当然,郡主好生休息吧,虽然解了针毒,但正气耗伤太过,郡主还是早些安歇吧。”
油灯芯挣扎着跳跃了一下,昏黄的光影在房间里错落明灭,宽敞的房间就像一个巨大的暗室,仿佛有什么东西埋藏在这些暗影的深处,在一丝风拂过,那些躁动不安的气息有摇摇晃晃起来。
在宴澈的房间里,玄天迟疑地问道:“公子,你相信他们的话么?你也觉得是纤纤小姐吗?”
宴澈眼眸不经意地淡了淡,他转过去,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地阴影。
“虽然有人证有物证,而且纤纤恰好在事后又出现在了行云阁,可……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玄天敛了敛眉,满心气恼那些人信口胡诌的话。他心直口快地说:“小姐只见过郡主一面,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杀人灭口呢?我看倒像是栽赃嫁祸!”
灯火烛影下,宴澈长身立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背影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霭:“是啊,到底谁要借纤纤之手,除掉郡主呢?”
玄天哑了半晌,犹疑不定地望着桌上被风吹的闪烁不停的油灯,小声道:“公子不要怪玄天多嘴。虽然我看不惯郡主,说了些气话让公子很生气,但这毕竟关乎公子和纤纤小姐。玄天打小和公子小姐一起长大,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而且永远都不可能是纤纤小姐。”
玄天决绝的话,让宴澈的身子不易察觉地一僵。
一阵秋风破窗而来,和着浓浓夜色,轻轻巧巧消失在了黑暗里。
第九章 陌上身影归流年
更新时间2012-9-16 14:00:44 字数:3073
“公子真的说,今天会过来跟我道歉?”纤纤轻倚着池塘边的栏杆上,手里慢慢摇着一枝细长的垂柳,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嗯!”看到小姐心情好些,兰汀立刻满面笑意地应道,“公子昨天夜里离开的时候,生怕小姐不肯原谅他。如果不是山庄里有急事,公子一定会等小姐气消了再离开的!”
纤纤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洋溢着细碎的阳光,像一泓涟涟的湖水。她暗暗想起昨晚上没头没脑的事,虽说心里还有些余火,但看在今日阳光不错的份上……就大度地原谅他了吧。
纤纤嘴角忽的漾起一抹空灵清绝的笑,她眸光灼灼:“如今说来,不管谁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会怀疑是我,对不对,兰汀?”
“哎呀,小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其实公子是想证明小姐的清白,想保护小姐不被坏人栽赃陷害。只是语气有些过重了,公子那么宠小姐,怎么会不相信呢?”兰汀倏忽一敛眉眼,不屑地说道,“依兰汀看,一定是那个郡主!为了离间公子和小姐才那样做的!”
“你说什么呢!”纤纤好笑地敲了一下兰汀的额头,刚想认真地解释一番,却被兰汀伶俐地应承了下来:“是是是,兰汀说错了,郡主和小姐只见过一面嘛,而且她也不知道小姐就是逍遥郎呀,无影针有剧毒,她不要命啦?!”
瞧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兰汀,纤纤又好气又好笑。
兰汀是娘亲从街上捡来的孩子,脏兮兮的衣服,大大的眼睛里流露着戒备和怯意。南宫夫人带她回了纳川侯府,温声软语地告诉她以后便随着纤纤了。同样为小孩子的纤纤,看着娘亲带回这么姐姐,乐得跑前跑后,拿出她喜欢的衣服、糕点,一个劲儿地往兰汀手里塞,塞得兰汀胆怯的眸子里满是惊慌失措。
打那时候开始,兰汀与纤纤便形影相随了。廖氏不管她们的嬉笑打闹,兰汀慢慢长大,刚开始的怯意和畏惧已不见,偶尔跟纤纤一起触怒了夫人,只要能承担下来,她宁愿看着小姐远远委屈的稀里哗啦,也不想两个人一起受罚。可纤纤就乐意两个人都担着,还喜滋滋的偷偷跟兰汀说笑。这让兰汀一度怀疑小姐的《九章算术》是不是荒废过度了。
纤纤正在心里想着宴澈如沐春风的微笑,一打眼,却看见站在静好院门口的那个女子。她的心,便在这须臾间,悬空了起来。
“纤纤小姐,别来无恙啊?”苏叶一改繁杂色彩的千重包裹,一身纯白色的纱裙,白色长流苏点缀额角,齐腰墨发甚有绝尘的气息,站在如火焰般热烈的枫树下,简直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子。
纤纤听着这声音虽有些不舒服,但来者是客,更何况是昨天刚受伤的人呢?
纤纤习惯了见到漂亮姑娘就忘事儿,她笑容轻浅,客气地应道:“你是哪家的姑娘?何有别来无恙之说呀?”
苏叶见纤纤一副摆明了不想承认的模样,既不恼也不怒,她不动声色,依旧满面春风地笑道:“纤纤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们上次在君且醉打过照面的,不是么?”
听到这不徐不疾的话,纤纤的笑忽地滞在了嘴角,然后整颗心慢悠悠地游荡起来:想来凤栖山庄那么多人,可是有不少人知道那逍遥郎是假的呢!这对苏叶来说,也算不上是什么消息吧?
纤纤虽是诧异,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干笑几声,说道:“我倒不记得几时去过君且醉,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仙女呀!”
苏叶古怪地望了纤纤一眼,转眼间,却又曼声笑道:“看样子,纤纤小姐真的没有见过我了。真是遗憾,我以为宴大哥会亲自告诉纤纤小姐,苏叶在凤栖山庄的事呢!”
亲耳听到苏叶温柔地叫宴澈宴大哥,纤纤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在她的眸底像两簇小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纤纤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假意望着湖里的鲤鱼,声音却不自然起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郡主呐!真是不巧呢,上次去山庄却没有见到国色天香的郡主。”
苏叶将纤纤的反应看在心里,她抿嘴一笑,沿着七转八转的走廊走过来,站在纤纤面前,笑得格外温柔。
“宴大哥担忧叶儿身子弱,天不亮就匆忙去了什么林子,说是别人取的药物不放心。至于纳川侯府,宴大哥托叶儿来看看纤纤小姐,如果小姐安然无恙,那叶儿就先行告辞了。”
“你胡说!”看着纤纤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兰汀愤怒地打断苏叶的话,就算是她是北虞国的郡主,千里迢迢的,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西楚,还死乞白赖的住进了凤栖山庄,原先看她就不顺眼,这又倒是真让她见识了北虞的郡主之风啊!
兰汀毫不在乎地挡在纤纤面前,伸手威胁苏叶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丢到池塘里喂鱼!”
苏叶自是没有想到兰汀一个小丫头会以这种口吻对她说话,威胁?打小,她最恨的就是别人的威胁,更别说她是堂堂北虞郡主,而眼前这一脸愤怒的,只不过一个小小侯府的卑贱丫头而已。
苏叶不露声色地压住心底的愠怒,轻笑一声,道:“你只不过是一个丫头,你的主子没教过你尊卑有序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没教养。啧啧,也是了。”
兰汀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她挑衅的样子真是可恶地让人愤怒。纤纤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看着池塘里的红色锦鲤游来游去。
听到苏叶话语里明显的轻视之意,兰汀的呼吸倏忽变得急促起来,她插在苏叶和纤纤之间,一手护住纤纤,对苏叶怒道:“你倒是真的讨厌!跑来侯府做什么!”
兰汀盯着苏叶的样子终于惹恼了苏叶,她本想向前站到纤纤身边,却不想被兰汀推搡着后退了几步。苏叶恼羞成怒,忽然一把推开兰汀,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一个丫头,胆敢推我?!”
就在这时,纤纤忽地抬起头来,伸手拉住了捂着半边脸怒气冲冲地瞪着苏叶的兰汀。
她眼里的寒冰终于缓缓凝结在了手心里。纤纤不慌不忙地站到苏叶面前,冷冷地盯着她因为愠怒而几乎变形的脸,字字砸进人的心底,让人心头猛地一凛:“推你又怎么样?谁告诉你她是丫头了?苏叶,你又凭什么胆敢打纳川侯府的人?!”
“你!”苏叶一时气结,俏丽的玉脸在纤纤冷雾弥漫的注视里,变得铁青。
此时,蜿蜒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叶像是听见地狱阎罗派来的夺命鬼刹一般,满脸惊恐失措地靠近纤纤,看的纤纤莫名其妙,差点伸手要扶住几乎要跌倒的苏叶。
在门口那抹身影出现的那一瞬,苏叶极为迅速扯起纤纤的袖口,尖叫一声,顺势向纤纤身后的池塘倒去。
撕裂了袖口,纤纤吃惊地看着苏叶自导自演地掉进了池塘,像是一片柳叶一般旋转进水里,惊得红色锦鲤向周围游去。
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疾风一般跳进水塘里,纤纤才恍然大悟,这北虞的郡主,果然是个足智多谋的奇女子啊!
“你,你没事吧?”清澈的水滴顺着宴澈垂下来的发端跌落,在光洁的地上湿成一个小小的水滩。
苏叶慢悠悠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目光碰触到宴澈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宴大哥!我只不过跟纤纤小姐开了个玩笑……”
纤纤怔住,看着宴澈望过来的不可置信的目光,纤纤只觉得自己比地上浑身湿透的人儿还心寒。
那是失望,悲愤,还是怜悯?纤纤不想多多猜度,她敛着倔强的眼眸,清清冷冷地跟宴澈的目光对峙着。
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杀了个人,她南宫纤纤也从没有窝囊地躲躲藏藏。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是这么没脑子的一个小计谋,她有什么好畏惧的!
“公、公子……不是小姐……我……”兰汀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手足无措地望着宴澈凝住小姐的神情。
纤纤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这大白天说瞎话,还有苏叶手中扯断的凿凿的证据,她还能说什么?
一切,果然啊,设计好了套子让她往里钻,钻的还心服口服,让她找不到一丝疏漏。
事到如今,纤纤不得不怀疑,昨晚上那场刺杀,究竟是谁在演给谁看。
宴澈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纤纤,低下头去,柔声问了怀里的人一句:“你还好么?”
他扶起苏叶朝门外走去。他什么都没说。
阳光明亮而刺眼,在那两道身影并肩走出静好院的瞬间,纤纤紧紧扶住了身侧的栏杆。她的脸色苍白,阳光明明那么暖,她却觉得四周只剩下一片黑漆漆蚀骨的冷。
第十章 陌上身影归流年
更新时间2012-9-17 13:51:22 字数:2521
信任可以抵挡住几次的暴风骤雨才会败下阵来呢?一次、两次……还是会更多?纤纤没心思去想那么多。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闪现出宴澈那日的眼神,她不敢再回过头去看。
怕再次碰及,她怕那种冷彻的失望添加在自己身上,而她,又是那么自傲的一个人。
兰汀乖巧沉默了许多,看着小姐日复一日的安静,宴公子最终也没有再来。兰汀觉得,如果那天不是自己的无礼,或许郡主就不会恼羞成怒,更不会故意跌下水池。那,或许,宴公子和小姐依旧如初。
自从那天别过后,宴澈真如苏叶说所的那样,再也没有踏进纳川侯府。
只是不曾想过,礼部尚书倾夜乘却在此时成了南宫邱堂的常客。他与南宫邱堂似乎在商议什么军国大事,常常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满袍风雨地来,鬼神莫测地离开。
纤纤目不斜视地难过,并不甚在意那个终日一袭玄袍的凛冽男子。
今晚的月光倒是不错。纤纤无聊地坐在屋顶上,抬头望着天边明亮皎洁的月华。只是忽然的一晃神间,她突然想起,自己这样食不知味地过去多少天了?纤纤挫败地扶了扶额头,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脑子里怎的就真的像一团浆糊了。
正苦苦思索怎样才能清明一些的时候,纤纤盯着浓浓的夜色,忽地感觉到,有一道敏捷的身影远远掠过她的视线,带着几许不安分的仓皇消失在黑夜里。
几乎是不假思索,纤纤一跃为起,循着黑暗里传来的声响追去。
那道身影仿佛是有意带她离开,总能恰到好处地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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