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压抑的声音都变了调。
暮寒浑身湿透,风一吹,冷硬的衣服针似的往皮肤里扎“浅秋说的对。。”暮寒话还没说完,就被如歌撕开衣襟的动作震了回去。呃,小姐不是吧?好歹这也算大庭广众。。
将湿透的外衣除去,留下暮寒月白色的里衣“这么薄的一层,自己烘得干吧?”说着,用手去解自己沾了血的外衣,却见一件青色的外袍已然盖在了暮寒身上。如歌手里不停,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将暮寒身上青色的外袍甩给浅秋。
“突然觉得和浅秋在一起,好累。”如歌扶起暮寒,将他身上自己的衣服裹了裹“永远都有些让我理解不了的事情发生。”如歌暗暗笑笑,自嘲“以后自己过一辈子算了,省的和你们斗心眼。”
暮寒皱着眉,看向浅秋。浅秋也不回话,侧身闪出一条路来。
凤朝都城又下了场大雪,不知道都快要转暖的天气怎么就突然异常了起来,这场雪,下的凤落尘心里发毛。越想越呆不住,终是裹了大衣冲进了风雪里去。
“皇上,三皇子已经在外等了好一会儿了,你看是不是?。。”
风翎天看了看屋内昏黄的烛火,又细听了听外面风雪的声音,叹了口气“叫他进来吧,再备碗参汤。”
凤落尘惨白着脸色跪倒在凤翎天脚下,只轻声问安。凤翎天起身,竟亲手去扶,慢慢的看着站在眼前看似孱弱却实则刚强的孩子,忍不住轻叹“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儿臣前来,是有事请求。”凤落尘低着头回话。他知道自己此次前来换回的不过就是一番嘲讽和厌恨,却仍说服不了自己看着如歌落险却袖手旁观。这样的耻辱自己该早就习惯了,有什么放不开呢?
“儿臣妻主,秦将军并未在家养伤。”凤落尘立在那里几经挣扎,决定实话实说“她是为了儿臣性命去紫赯涉险取药,儿臣担心她遭遇不测,又不知如何应对,特地来求皇上相救。”
这个孩子啊,总是倔强的让人心疼。为了他父子二人的安危,将他二人在孤院扔了十几年;为了让他长大成才,将他亲手交给了那样严厉的师父;为了磨练他的心性,将品玉轩都压在他的肩上。
他,还一度误会是自己打掉了秦如歌的孩子。
我是他的母亲,却从未给过他一个母亲该给予的照顾和教诲,一直都是冷漠。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这个现在在我眼前,站的笔直求着我的孩子,却依旧选择了信任。
如今,你有了自己的羽翼,有了自己的家庭,你和你的父亲再也不需要我用那样的方式来保护了,我是不是可以像我一直想做的那样,看你喝掉我亲手为你熬的热汤。
凤翎天笑着,第一次将落尘孩子样的拦在怀里,按在肩头,第一次用了一个母亲的语气“孩子,委屈你了。”
没有解释,没有原委,什么都没有。凤落尘不知怎的,委屈,担忧,自责,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这暖暖的一句中凝聚在了身体里。
是啊,委屈,一直以来,都是委屈。委屈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有个母亲,委屈到都忘了自己是不是有哭泣的权利。
“别担心。”凤翎天知道,此刻抵在她肩头的孩子哭了。她欠了这个孩子太多,多到怎么补都补不上“如歌是你的妻主,那就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她有事。”软软的几句,却带了帝王般的坚定。
落尘睁开眼,只觉的如梦一般,不置信般的轻轻唤“母皇?”
“是母亲没用,让你们父子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凤翎天将桌上的参汤端起吹了吹“可以原谅母亲么?凤落尘,不是坠落的轻尘,凤落尘,是因为你出生在清晨。你本来叫凤落晨,你父亲说这个名字太高傲,怕我把你宠坏了,才改了这个尘字。”
凤翎天伸手,将手里的参盅递过去“本就想和你们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不曾想,这龙袍上身,就带来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当年,刚登基的凤翎天锋芒初露,就差点给凤落尘父子引来了杀身之祸,现下想想,还让她一身冷汗。
前尘旧事,不提也罢。她又将手里的参汤向前递了递,看着低头暗自想事情的落尘,笑了开来,有个聪明的儿子,看来省了不少事呢。
“怎么。”她出言打断“要我喂你,补给尘儿一个童年?”凤翎天满眼宠溺的看落尘不好意思轻咬下唇的乖巧摸样,一如当年那占据了自己满心的男子。
第56章 遗情落秋(一)
如歌半抱着暮寒,攀上桥去。桥上人已被清理干净,噬魂阁的人将紫赯兵将拦在道路两旁,生生挤出一条血路。如歌带着暮寒翻上追风的马背,疾驰着向前。浅秋带着凌彻紧随其后。
紫容芊尽力压制着体内的疼痛,手里紧紧攥着前方来报,脸色铁青“传令下去,放秦如歌通行。”
凤朝之所以到今天的地步,靠的不仅仅是秦如歌一个人。紫容芊闭了眼,猛地又将桌上的茶盏拂落在地。
如歌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行了一天半的时间,却意外的再未遇到任何阻挡。出了这关,就是凤朝的疆土,如歌隐隐的知道,能让紫容芊如此轻易就收手的人,世间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边关大门打开,像是迎接着秦如歌到来一般。既然要放,就放的大气,这倒像是一个帝王该有的作风。大门之外,不过几里,就是整齐列队肃立的凤朝将士,一瞬间而已,竟让如歌湿了眼眶。
“将军,欢迎回家。”一人一骑,没有翻身下马,没有礼数问安。这就是她的军队,永远的没有礼数,永远的亲如一家,可却任谁都知道什么是军令如山。
“饿了。”如歌的手臂紧了紧,说话着就向军营奔去。敢把营地扎的离人边关这么近,还真是挑衅,如歌斜了斜嘴角,倒像是我的作风。
军营,如歌帐内。好好泡了个热水澡,如歌觉得浑身都软的散掉一般。
“小姐对浅秋,是不是倦了。。”浅秋的声音隐了委屈般的暗哑,为如歌拢了拢散落再背,还略湿的发,声音近乎呢喃“小姐是不是倦了?”
“秋儿?”如歌抬眼,看着铜镜里倒映出的修长身影,猛地想到自己地牢下,他那一身血污“别乱想,我们是夫妻呢。”
“我知道小姐是厌了。”左手掬着如歌的发梢,目不转睛的看,右手缓缓的摩挲“浅秋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只是秋儿以为会是因为落尘。却不想。。”如歌也不转眼,就这样定定的看着镜子里的他,俊美的不可方物。
“不告诉你孩子的事情,是浅秋怕您知道真相,怜惜落尘,再也不看浅秋一眼。跟您来紫赯取药,本就不是为了凤落尘,而是师父吩咐定要解您身上的蛊。那天夜里,说谎没找到暮寒,是因为不想看您对她生出情愫。桥上抓着暮寒的时候,也是浅秋特意松的手,您也看的很清楚。”浅秋说的一字一句,缓缓的放下如歌的发。
如歌立起身子,转过来,看着浅秋,微微皱眉“秋儿今天怎么了?”
“不想再瞒您了,浅秋也觉得倦了呢。”退后一步,浅秋敛着眼“本以为对小姐的情意,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所以不顾别人,一心只想留下你的心。可是浅秋做了这么多,对的错的,却依旧留不住啊。小姐倦了,浅秋也倦了。”
“秋儿,没有。”如歌上前,想抱住浅秋,却被浅秋躲闪了开来。
“您知不知道,喜堂上暮寒打向您的那一掌,我本是有机会拦下的。”浅秋抬眼,盈盈的看着如歌“当我看到凤落尘起身去挡的时候,我犹豫了。若是凤落尘因此死掉,那小姐心里就不会这样一直惦念着他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歌慢慢捻着腰间的半块玉佩,歪着头问,好似不敢相信一般。
温柔软语,耳鬓厮磨,和浅秋的每一次甜蜜似乎都历历在目。如歌不明白,如今站在她身前这样一身清冷的浅秋是怎么了。
“这些,都是事实。小姐一直都在怀疑,不是么?”浅秋的眼眸落在桌角“若不是临行之前,浅秋的那次刑罚让小姐有理由来安慰自己,这真相,小姐怕是早查出了呢。”
“那现在,你怎么又?”如歌皱着眉,还是不能相信“你的情意,都是假的么?”
“对小姐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浅秋目光回转,看向如歌的裙角“只是浅秋做的这些事情,更不是假的。今天都说了,浅秋心里也干净。”
“秋儿的意思是?”如歌攥攥拳,声音平静。
“秋儿舍不得小姐,可是秋儿却不配在小姐身边了。”缓缓的跪下,缓缓的仰起脸,驯顺的一如从前“浅秋知道,是秋儿错了。在小姐身边的这些时日,浅秋一直都在犯错。影守当的失职,爱人当的失信,甚至为了自己那自私的对小姐的感情,不惜去伤害他人。”
“浅秋不想变成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也不配得到小姐的怜惜。”微低了头,声音虽小,却仍旧字字清晰“浅秋想回醉心阁,替小姐找找那个最初的秋儿。”
“那你,需要多久?”如歌蹲下身,用手抬起浅秋的俊颜。
“半年。”浅秋就着如歌的手抬起头“定会赶在小姐接手噬魂阁之前,您的影,不会错过那么大的日子。”
“你既然想去,就去吧。”如歌抬手,抹掉浅秋眼角未曾落下的泪滴“我也好想念那时的秋儿,只属于我的,干净,纯粹的浅秋。不像现在,看不透你一般,让我心里发慌。”
“我以为小姐会赶我走的。”浅秋抬眼,看进如歌眼里“秋儿做了那么多错事,秋儿以为小姐会罚,然后再赶走秋儿。”
“说好不罚了,休书没写,就是我的夫侍。”如歌摩挲着浅秋的眼角“这里写进去的情意,我都记着呢。秋儿错了,那就是错了,改了就好,我等你回家。”
如歌慢慢的把浅秋抱在怀里,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满满都是疼惜“秋儿要回,也不回个好地方,在那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
“您真是多虑了。”浅秋用手抓着如歌衣角,声音轻颤“师父在那,我要是跟他坦白了这几个月秋儿做的事,怕是得日日滚刑堂,保命就不错了,哪还有体力偷腥?”
“那我们不回去。”如歌把浅秋拉离自己,皱着眉。
“错了就是错了,秋儿这次回去就是讨罚的。”浅秋用右手摸平如歌皱着的眉间“小姐下不去手,总得找个下得去手的人让秋儿涨涨记性吧?您当傻的那么纯粹的浅秋是怎么来的?”浅秋勾起嘴角“怕是让师父给罚傻的。”
第57章 遗情落秋(二)
如歌立在军营外,看着翻身上马,发丝翻飞的浅秋。恍然间,就像是这个人就要如此的离开她的生命一般。
离别对秦如歌来说,经历的太多,也太过沉重,可是这次,就让他离了自己也好,留给他空间也留给自己空间,好好的审视一下这段感情。退一万步说,他是自己的影守,一声令下,就算他在千里之外也得拼命赶回,又有什么可怕的?
拼命安慰自己,却总有忐忑的情绪压制不下。马背上的浅秋回头,向着如歌淡然而笑,调皮样儿的挑挑眉“秋儿回娘家寻花问柳去了,小姐保重。”
撇撇嘴角,无奈的笑,盯着浅秋如玉般的脸庞说的认真似的“你要是敢,我就把你吊起来打。”浅秋嘟起嘴,故作委屈一般,转回头去,扬起马鞭,再不迟疑。如歌就站在原地,看着枣红的胭脂飞起一般的速度带着浅秋消失在转角。
如歌的眼神暗了暗,低头看着胭脂踏出的蹄印出神。如歌想到和浅秋相守的这短短时光,浅秋给予的每次包容和感动,混乱的喜堂,紫赯之行的执意相伴,关于浅秋的滴滴点点,第一次如此完整的映在脑海里。
也想到暮寒,云骨峰顶背负了一身委屈却被自己折磨到求饶的俊美男子;想到落尘,不诉不言的咽下所有伤痛和自责的结发夫妻。
浅秋和暮寒,若是没有影守这样的身份,是永远都不会对自己产生感情的吧。他们的情感,是不是是从小就被灌输进的包容和维护,而非情爱?如歌一下间竟茫然了开来。
一直都是奔波和落尘占据了自己整个心,如今闲暇下来冷静的审视与浅秋的这段感情的时候,竟有点不知所措。如果那个噬魂阁的少主另是她人,那浅秋和暮寒定是在全心全意的服侍取悦别人。心里泛酸,但这世界上唯一没有的就是如果。
轻叹一口气,多久没有这样闲下来的时候了,上次从紫赯折返,心心念念的都是凤落尘,如今,还是想念啊,只不过这想念,多了甜蜜与丝丝愧疚。
扯了嘴角自嘲的笑笑,凤落尘,落尘,你就像是扎在我心头的一根刺,轻轻拨拨就会痛彻心扉。
想见你,想抱你,想吻你,想听听你的坚持和委屈,想看你完美的容颜和身体为我染上诱人的绯红。有点等不及了呢,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是不是又一次的把你扔在了孤寂难熬的等待里?
客栈里的如歌一手抓着馒头正往嘴里送,一边饶有兴致的看暮寒扶着凌彻小心翼翼的下楼。这赶路的速度,着实让人有点吃不消。
将凌彻安稳的扶放在椅子上,暮寒才一折衣袍下摆稳稳的坐了。用手细细的将馒头掰开,小块小块往嘴里送,斯文又魅惑的样子看的如歌一脸诧异“我说公子,你这样子哪像是摸爬滚打长大的?”
近几天来,赶路虽是要命,但无奈如歌心情甚好,常常将暮寒逗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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