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着朝服一角就上路了。
这样的天气,又是这样的时辰,周围安静的可以,只听得到碎雪夹杂着雨滴打上伞盖那沙沙的声音。如歌深深的吸了口气,依旧微凉。
路两旁的店还都未开门,青石的路被这恼人的天气打了个精湿,雨雪下的细密,看不了太远。
恍然的几声吵闹在这萧然的早上显得尤为刺耳,听不太真切,如歌好奇的紧行了几步。
“我这衣服可是真丝,真丝的!让你洗我本来就不放心,是她们说你心细我才信了。”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站在房檐下,扯着脖子大声的冲着在雨雪里毫无遮掩的男子叫喊“你赔得起吗?啊?!”
男子低着头,不知说些什么。看他连连弯腰的样子,该是在道歉吧。
“得了,东西你都给弄坏了,说什么意外都没有用。”中年女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是赔,还是我把你送官,你自己选吧。”
男子抬手掩了嘴,他那略高的身影被淋的湿透,灰色粗布麻衣服帖的粘在匀称的骨架上,发也早已滴了水,盖了半边脸,如歌看不清容貌。
中年妇女冷笑“宽限你一段时日?你这贱人跑了怎么办?那不是死无对证。”她的声音到此低了下来,却伸手去碰触男子的肩膀,伸了头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子急忙躲开,连连摇头。
妇女怎可能让他就这样轻易的逃走,一把将他扯了过来,伸手,拂掉他黏在脸上的发丝,露出那苍白却精致的容颜。
不远处的如歌也看清了这男子的面貌,油纸伞上积的雨雪越来越重,紧紧握了握伞柄,那人,竟是锦莲。
女子不顾那男子不停的挣扎,只使力将他往屋里拖。锦莲没有妇女的力气大,无助之间的一转眼,他竟看到了如歌。
被拉扯的手腕还在用力,却不知不觉,力不从心。
如歌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看锦莲定定的看着自己,看他一点点被女子扯到屋子里去。她看不清锦莲眼里是怎样的神情,但她想,她猜得到。
咚的一声掩了门,街上又恢复了寂静,只余那沙沙的声音作响。如歌压下所有心绪,提了裙摆,目不斜视的路过那扇被掩了的门。
如歌的脚步,沉重,继而慢慢的停了下来。若今天那男子不是锦莲而是别人,她定然会出手相救。可锦莲。。
可是锦莲,又有什么不同?是他不值得原谅,还是就因为他说了爱你。还有小七啊,是了,就当是帮了小七。
如歌转身,一脚将那门踢开,中年妇女错愕的看着自家门外这一身朝服的不速之客,疑惑的站起身来。
锦莲衣物被退了大半,手被自己的衣服羞辱一般的绑在床头,如歌收了伞,放在一边。走到屋子里去。
“这衣服多少钱,我替他赔。”如歌看到床上的锦莲泪眼婆娑的企图蜷缩到一起,裸露在外的肌肤,大多,都是伤疤“天子脚下,你这样有点不大好吧。”
在皇城里活了这大半辈子,再不知好歹也认得这一身衣服,知道什么人惹不得,只连连称是,将缚着锦莲的衣服解开。
如歌从怀里掏出张银票,置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看着锦莲低着头,将自己已然湿透且皱褶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展开,抖着手穿在自己身上。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如歌一眼。
如歌见锦莲将衣服穿好,也没打招呼,只冲着那妇女警告似的笑了笑,拿起门边的伞,重又出了门。
瞟了一眼天,依旧阴沉的不像话。如歌看着这条直直的路,只觉得满目苍凉。
“小七。”午饭的时候,如歌开口叫道“还没问你,凌彻他们三人你是怎么安置的?”
放下碗筷,小七瞟了眼暮寒,他不抬头,只顾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只得自己答道“嗯,秦将军得知实情,大怒,将三人刑责泄愤,三日后庄小七从牢狱中拖出了血肉模糊的三人,埋了。”小七挺了腰,说的一本正经。
早知道你们敢这样造我的谣,倒还不如自己着手办好了“不是问你流传的版本,是问你人怎么样了?”如歌皱了眉“你不是金屋藏娇了吧?”
塌了腰,小七一脸纠结“我倒是想啊,人家不乐意。”本来是想在府邸附近给三人找个住的地方,这样关照起来也方便,可是三人却执意要走,说不想再靠近纷争,想躲得远远的过几天安静的日子,她还能怎么拦?
“应该走了吧,本来一心想把锦莲留下。”小七也不遮掩,说的实在却落寞“可那小兔崽子心不在我这,我是不大讲理,但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更何况还是感情上的事。要走,就走吧。
“怕是他们也骗了你。”如歌放下筷子,转向暮寒“你也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小寒不敢。”幕寒不再当鸵鸟,抬起眼直直的望进如歌眼里,真诚的回答“您吩咐过的,小寒不敢逾距。”
如歌郁闷的摸了摸额头,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小七不会和人玩心眼,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真应该让暮寒去看着点儿的。
“我知道他们在哪。”开口的竟是凤落尘,如歌转过头去看他“城西北街卧马巷。”
第65章 满目苍凉(二)
“他没走?”小七喃喃,抬头不解的看着如歌“他为什么骗我?”
摇摇头,如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要是真想知道就亲自去问问吧,我今天好像看见他了,不敢确定,才特地回来问问。”偷瞄了眼落尘的脸色,如歌说的小心。
“他是特意为了躲我才骗我的吧。”小七脑袋虽不是那么灵光,但这些她还是看的懂“不然,也不会自己偷跑出去。”
“也可能是怕给你添麻烦,或者是觉得自卑或自责,不想再受你的恩惠,也是正常的。”如歌安慰“看他的样子,过的并不好,甚至。。还有点惨。你就是不把她带到身边,帮帮他也是好的。”
“是你自己想帮不方便吧?”落尘拿了纸笔,将详细地址写了下来,递到小七手里,半开玩笑的戏谑说道“看的懂吧?”
“我有那心,也得有那胆儿算呐,敢抢我们庄将军看好的人。”如歌嗤嗤的笑,特地加重了庄这个音“我是活腻歪了吧?”
翻了个白眼,瞪了如歌“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就永远都玩不腻。”又翻带着瞟了眼凤落尘“还有你,救命恩人都嘲弄,真是狼狈为奸。”
如歌瞪了瞪眼,舔舔嘴唇,馋猫样儿的看了落尘“我喜欢这个词,尤其是最后那个字。”
小七作势抖了抖,撅嘴斜了眼暮寒“恶心死了,真希望浅秋在这,那小子伶牙俐齿的比这个闷葫芦强多了,他就不会看着我这么可怜的被你们欺负。”
“小姐喜欢的,我都喜欢。”双手绞着衣襟,暮寒娇羞的低着头,嗔怪似的偷瞄了眼“就是,没机会。”
小七闻言,略略愣了,伸手戳了戳坐在她一旁的暮寒笑的一脸敬佩“以公子这个本事,爬上你家小姐的床只是时间问题。”
抿了唇,抬起衣袖略遮掩了俊秀的面颊,暮寒说的委屈至极“主子的心思不在奴儿这,奴儿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
“去死。”如歌撇着嘴,看着发疯装起柔弱的暮寒,吼得底气十足。这一路相处,她对暮寒也是了解了些的,他脆弱的时候,总是看起来很坚强,当他看起来很脆弱的时候,那就一定是在逗人玩。
眯了狭长的双眼,泛上点点泪光,将右手食指弯起,缱缱绻绻的探访到唇边“主人吩咐,奴岂敢违抗,只是能让奴,吃饱了上路么?”
小七仰头望了下天花板,转过头来打掉暮寒抬着的右手,恶心的龇牙咧嘴。
“这位。”落尘向如歌竖了竖拇指,抖着嘴角赞叹“很奇葩。”
小七拿着落尘给的地址,左拐右拐的打听,最后在一个拥挤狭小的街道处停下。低矮的房屋错综复杂的挤在一起,木栅的门歪歪扭扭的站不起身来,小七怀疑她一个用力就能拆了这一排。
不大的小院子晾晒了满满的衣物,色彩斑斓飞舞的自在。哗啦的水声不知从小院的哪个角落里传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背对着小七正将手里抖散开来的一件对襟长袍挂晒到晾衣绳上去。
更瘦了,小七的抬起手挡住照射过来的阳光,贪婪的看着那忙碌的身影,他将已然冻得通红的双手又伸到那洗衣盆里去,全神贯注的揉搓。
小七抬手扣了扣木栅的门,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锦莲抬头看见来人,局促的将红彤彤的双手随意在身上抹了,低着头来开门。
“不是说走了么?”小七平视着眼前这个总是让她无能为力的男子,说的满是关心,语气里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凌沫和凌彻呢,不是给你们带了银子?”
“本来是要走的。”锦莲低着头,不敢看小七“都出了城,我自己,又跑了回来。”
跟凌彻和凌沫说自己放不下,说自己会回来找如歌,说想为自己活一次,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打扰她呢。回来这里,又能有什么用?
只是不想,不想就这样和你,万水千山。只要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就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勇气,这样的自己,怎么办呢?
“不舍得她?”小七抬手,将锦莲冰碴一般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问的真诚。看着锦莲低着头,若有似无的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将被自己握着的双手抽了出去。
“将军。”锦莲抬了眼,眼里是小七看惯了的坚定。这个人啊,从来不为自己着想,现在哪怕是利用我让自己的生活过的轻松一点也好,何苦这样坚持?自己,无望的坚持。
“我知道。”小七打断锦莲要说的话“你的想法,你要对我澄清的事实,你坚持的东西,我很清楚。”
“是如歌说好像看到你了,我是不放心,才过来看看。”小七侧目看了看那间破损的差不多快要倒搭的屋子,抿了抿唇,努力的打趣开口道“看到你还健在,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小七轻轻的笑了,不知是自嘲还是心酸“要是有机会,我会带她过来看看。”
“锦莲知道是自己不知好歹。。”锦莲依旧低着眼,顿了顿“我这样挺好,您不用。何况她再见到我,也只会更加厌倦罢了。”
点点头,小七站的局促,还该说些什么?说锦莲,别在这吃苦了,让我照顾你吧,说锦莲,能不能忘掉如歌,这样的你让我心疼?
踌躇良久,却终是一句保重。
走出了小院子,小七转身关上了那扇破破烂烂的门。眼前是扭扭曲曲的小路蜿蜒,阳光照下,错落的房影隐隐约约的点缀着宁静和安详。
小七背后,就是那个小院,站了锦莲的小院。她甚至都不敢进他的屋子,她怕自己看到锦莲的贫苦生活,就什么都不顾的将他强行带走。
这就是情爱吗?小七不知道,只是她快要忍不住了,只想大声的质问锦莲你为什么不爱我?或者质问如歌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对待锦莲。
踌躇良久,却终是转身离开。
锦莲蹲下身来,试图忘掉所有翻涌上来的情绪,眼泪却不听话似的一滴一滴砸到那冰冷的水里去。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像小七这样对他好过,被照顾的温暖,被呵护的感受,他怎么会不渴望?可正是因为你对我的这份好,让我更加不能欺骗你。
锦莲一直生活在地狱里,如今就算再努力的抬头,也不会看到晴天。
第66章 春风吹断
如歌看着小七阴沉个脸进门,就知道肯定是见着锦莲了。她思量了半天,觉得这件事情她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她的小七看起来没心没肺,可事实上心思细着呢。再者说跟了她这么多年,她就真不信她的副将连一个心爱的男人都搞不定?
可是如歌忘了,小七的情敌是她自己。若是你问如歌你和小七谁更吸引人,如歌一定会仰着脸大声的笑你说你有没有脑子,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所以小七,还真没这个本事。
日子插着翅膀一样悄悄溜走,安静的日子让如歌过的潇洒自在。护城河两侧的垂柳渐渐的苏醒了,以惊人的速度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力量。满城的柳絮飘飘摇摇的勾勒出一片温暖祥和,让人的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
让
如歌最快乐的事情不是天气显而易见的转好,而是不用再穿的跟个熊一样行动不便。脱了棉衣,清清爽爽的感觉真是逍遥。她现在整天整天的好心情,常常捉弄的小七和暮寒苦不堪言。
凤落尘就在一侧笑着,事不关己,外带着,落井下石。
如歌和落尘的感情不仅恢复如初,反而更加如胶似漆,暮寒看在眼里,却只有艳羡的份。落寞的不仅仅只有这一个,还有个小七。
也许是心境相近,也许是同样被如歌欺负,渐渐的倒也统一了战线。
夜,对相思的人来讲,永远是最难熬。虽说是黑暗,可睁眼闭眼,都是折磨。小七叹了口气,随手批了件衣服,晃晃的就走到了府里的花园。
暮寒在一块青石上随意坐着,也是批着件衣服,看样子,二人倒是心有灵犀。他一手支着石块,仰了头,全神贯注的看着被云彩遮了大半的月,柔韧的身体弯折成了好看的弧度。
“怎么,也睡不着?”暮寒知道来人,开口打断看着他略略出神的小七,转过头来看着她友好的笑笑。歪了歪头,邀请。
“唔。”甩了甩头,不客气的与暮寒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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