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浅秋私语的落尘,戳了戳小七“你和锦莲怎么样了?”
撅撅嘴,小七苦苦的笑“人家是个痴心的人,说死了,不离你。”
舔了舔下唇,如歌不知该怎么作答“他也是个可怜人,对不起,我不该提。”伸手去捏了捏小七的肩膀,如歌暗下眼来。
这个人,跟着她出生入死,为了她几陷险境,而如今在她追求幸福的道路上,自己却偏偏是个绊脚石。如歌比谁都希望小七过的幸福,可是她却真真的无能为力。
伸手安抚的拍了怕自己肩膀上的手“我得不到他,不难过。”小七看着敛着眼的如歌“可是看他痛苦,我心疼。”
小七转过头去看望向这边的落尘和浅秋,又将头转回来“如果可以,我想请你试着接受他。”
抬头,如歌诧异的看着小七,想开口却被小七制止。“不是你今天偶然提起,我才这样说,其实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跟你谈。”小七将鞋穿好,也站起身来。如歌用余光瞄了落尘的方向,示意小七。
低头婉婉的笑了“你什么时候能将用在主君身上的心思分给他一点,就行了。”微转过身来,小七冲着落尘颔首“小七替锦莲求求主君,莫在为难。”
落尘微蹙着眉,站起身来“庄将军,落尘谢你三年前狐裘之事的回护,更谢你落尘榻前的舍命相救。”落尘眼里,都是真挚的情感“锦莲一事,落尘自问从未插手阻拦过。”
“今日将军这样说,落尘冤枉。”低了眼,落尘用他那好听的声音缓缓的诉“孩子的事,我凤落尘还不至于狭隘到去计较另一个受害人。只是对锦莲,妻主不想要,我不会帮;妻主想要,我也不会拦。”
“落尘。”如歌轻轻的一声,叫出了满满的心疼,说着,就上前去牵他的手。小七看着二人,低下眼去,抿抿嘴唇。
“他会一直在那里,等你。”终是出言打断,小七的语调里浓浓的落寞“谁也带不走他,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苦苦挨着冷痛孤索,难捱的时候,他也只会轻轻唤着你的名字。如歌,就当是为了我,可怜可怜他。”
如歌环着落尘的手臂一僵,那一夜,那一夜锦莲哭泣的声音仿佛又传到脑海里,带着委屈的暗哑,一遍又一遍。
“可怜,是,我对他只是可怜。”放开落尘,如歌低声绰绰“他值得拥有一份更真挚的感情,不是么,小七?”
“去看看他。”小七放缓了语气“当面问问他,他是怎么想的,问问他若你只是因为可怜才接受他,问问他愿不愿意。”
“小七,你。。”如歌慌忙的转身,眼里都带了些许的焦躁“他是你喜欢的人,我对他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你懂不懂?”
“如果没有我,你会接受他的对不对?”微眯着眼,小七眼里微微的范了潮湿“我对你,早就掏心掏肺了。你想让我幸福的心思,小七也全都了解。”抬手,斜斜指向自己的胸口“可是锦莲,他虽然曾是一个奴隶,但他却不是你能任意赠人的礼物!”
“锦莲爱不上我庄小七,我没话说,是我小七福分不够。”放下手来,小七第一次在如歌面前带了啜泣的语调“可是如果因为我爱他,让他得不到爱人,才是我最大的失败啊。”
“小七。。”如歌轻轻的叫着,心疼的看着这陪着她出生入死的亲人,因为激动而略略的颤抖。
微扬了头,将眼角湿润压回眼底,小七直直的看着如歌“从今以后,他锦莲是生是死,和我庄小七再无瓜葛。你要他也好,不要他也罢,我就当做这辈子从未遇见过这个人。”
小七的话,说的字字决绝。
她和如歌,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狠起来,自己都不会放过。可是在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小七爱惨了锦莲。只有爱到了极致,才会用这样的方式,为他寻找一个可能。
月亮,爬了上来,大大方方的驱赶着角落里的黑暗。将军府院落里的大桌上,摆了满满的瓜果,可气氛却尴尬异常。
几人聚在一起时,难得安静,而今却在这处处欢声笑语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要不,遣人去把锦莲接过来。”落尘打量了一圈各怀心思的人,终是开口“当事人不在,解决不了问题,这节没法过。”
“算了。”如歌抬手抚了抚额头,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小七“我去吧,解决完了再回来,不给大家添乱了。”
“自家妻主去陪别人过节?还叫给我们添乱?”落尘伸手,覆上如歌的,眼里带了缓缓的笑意“反正大家都坐不住,不然一起去看看他吧。我也当面说清楚了,省的他再顾忌我。”
第80章 与谁相拥(一)
空气微凉,锦莲不知所措的站起身来,局促的将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了擦。如歌拿眼去瞟他身前那大大的木盆,深蓝色的一件正在水里浸着,旁边还一大堆没有沾湿的。
小七敛着眼站在最后,微咬着唇却并不上前。如歌轻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
锦莲抬眼看着众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身体恍然间猛地一颤。低了头,复又抬起,眼里盈盈水色不知怎的就漫然而上,唇角却轻轻挂上了笑。
他微启着唇,几开几合,却没有声音,只是绷紧的身体带着喉结都微微抖动。一瞬间而已,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他此刻正拼命压抑着的悲伤。
“锦莲。”如歌终于忍不住,带着丝丝的疑问开口低低的叫,她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就伤痛成这个样子。
“主。。将军。”也是低低答着,拼命掩藏起眼里的水色,尽量抬起头来,却仍是不敢去看。身前的手被自己无知觉般的攥紧又松开,终是抢在如歌开口前对上眼前人那明亮的双眼。
“是奴的错。”他,又开始笑,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一身孑然,却仍旧倔强的在她面前轻轻的笑“我知道不该回来扰您生活,您和主君能放下奴几人离去,已是恩赐,我不该不知好歹。”
“就走,奴下就走。”不易察觉的,点点退后“待明日我将这些衣服归还。。”说着,却渐渐说不下去,硬撑着的声音空洞苍凉“再不敢放纵着自己的情感,污了您。。”
终于明白这人为何看到自己是这般反应,明白他那难掩的哀伤是从何而来,以为自己是来赶他走的吗?如歌上前,不由分说的伸手揽过这溢满了悲伤的人儿。
如歌怀里的他反应不过,只僵直着身子不知所措。瘦,如歌似乎再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是瘦,瘦的让人心悸。
抖着嘴唇,不敢抬手去回抱眼前的人,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连吸入肺腑这微凉的空气似乎都不再真实。
眼前,云烟般的晃过一幕一幕。
白茫茫的大雪里,他衣不蔽体,她骑着马从身旁经过,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奴隶市场之时,他转捻成泥,她在一侧安然玩味,满眼没有一丝怜意;偶然相遇之刻,他凌辱受尽,她立在那里冷眼旁观,厌恶之心易见无疑。
他跪在她的帐外,他跪在她的厅堂。
他,锦莲,对于她秦如歌,算是个什么东西?哪怕连个猫狗,都不如……
可是,可是这又如何?我的爱,我守着。你唾弃,你鄙夷,你可以用所有残酷来对待我,可是,又有什么关系?我的爱……我守着……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你感受不到的悲伤里,一直一直,只守着你。
“脏……”低低的,啜泣一般,锦莲喉间压抑的字句终于听的清楚。
仿佛是月光,带着这字重重的往如歌心里一撞“来接你,回家过节。”仍旧揽着锦莲,如歌伏在他耳侧说的轻松。
越过如歌肩膀,锦莲看到小七,她微侧着头正注视着自己,眼里是来不及收起的悲伤,触及锦莲目光,倏又慌乱的移开。
小七走前两步,凑到浅秋耳侧,二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小七冲着锦莲释然般的笑笑,才转身离开。
“别抱了,早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上瘾了?”开口的凤落尘,挖苦的肆无忌惮。锦莲慌乱的退后几步,匆忙离开如歌的怀抱。
“别忘了你还在我这记着笔帐呢。”上前两步,落尘牵起如歌的手,却对着锦莲说话,样子却是难得一见的倨傲“她收了你,只是为了方便我报仇。”
这就醋上了?如歌抬起另一只手,敲了落尘一个爆栗“我倒是很怀念我刚回府时,主君对我那愧疚又恭敬的样子。”
一段不堪的岁月,只有能大方的将其摆到桌面,心里才是真的放的开,落尘不置可否,只是笑,仍旧是那温婉大气的模样,一如如歌所爱。
“那个,小七去哪了?”如歌环顾了下四周,只得开口去问。
“刚问了我京城哪家妓院是我开的。”浅秋朗声答道“报我的名字,打白条去了。”
小七何曾干过这样的勾当?如歌无奈的扯了嘴角“今天来,是小七撺掇的。”抿抿唇,如歌说的一点不理直气壮“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会来的。”话虽伤人,但却是实话,如歌不说谎,哪怕伤人“所以……”
“所以如果没有庄将军,您不会接受奴儿。”低眉顺目的开口,锦莲的话,却伤己不伤人“奴儿欠她的,怕是还不清了。”
“没关系么?”如歌却步步紧逼。还要怎么样呢,何必说的这样清楚?不忍,如歌都不忍再去做些什么来伤害眼前这人,可是理智却告诉她必须要说清楚。
这个问题,要他怎样回答?是,有关系,因为您并不是真心相待;还是,不,没关系,锦莲只是想在您身边,却从未渴望过您的感情?
“是,没关系。”锦莲,又一次跪在她的脚下,姿态卑微的一如往常“您并未对锦莲上心,奴知道了。奴不会不自量力,不会扰您心烦,不会在您不传唤的时候出现……”
这就是锦莲,卑微却又执着。伸手覆上他开启的唇,如歌满眼怜爱,阻止他说出再让她心疼的什么话“不说了,我们回家。”
浅秋伸手拍上一旁看的愣愣的暮寒,略略带了嘲笑的语气“这个,可比你聪明。”暮寒只扯着嘴角微微笑,不置可否。
这面的将军府其乐融融,却独少了小七一人。她呢?浅秋知道,此刻她正醉意浓浓的在自己的地盘撒酒疯呢。
中秋节是团圆节,相比以往的繁闹今日自是大显冷清,所以浅秋也就带话回去,说随着她闹。厅里,挂牌的不挂牌的,在她面前站了一排,这阵势闹得跟选秀一般大气。
醉意浓浓的看也不看,抱着酒壶就栽到一人怀抱里去“我就不信,没了他还就不行,”嘟囔着,扯着身前人的衣襟就往屋子里拖。
老鸨浓妆艳抹,几次开口想叫住小七。祖宗诶,你抓谁不好,偏偏抓个我心尖儿上的,你知道我把他留到现在容易么?就让你不明不白的破了身子,那我这钱还怎么赚?
第81章 与谁相拥(二)
小七财不大,却是气粗“怎么/你的人精贵的很,我是要不得了?”一手死死抓着那个自己并未细看的身体,一面仰着头去问想拦下自己的人。
小七喝了酒,却还不至于喝到五六不分的地步,只是胸口压了块大石头一般冰冰凉凉的闷痛。不是没有过怨恨,不是给你的所有温柔都是无尤,而今这份从锦莲处得来的委屈,借着酒劲儿一般奔涌而出。
“没有,小的怎敢啊。只是这个还是个雏儿,怕他不懂轻重的伺候不好,得罪了将军……”小七挥挥手去打断了他还要出口的说辞,眼光迷迷蒙蒙的扯着手上人的衣领,整张脸都要贴上去一般“你不愿意?”
平静的看了一眼正冲自己拼命使眼色的老鸨,他眨眨眼,嘴角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自嘲笑容,他一手扶住她倒向自己的身子,声音如琴音般勾魂悦耳“不,奴愿意。”
正是小七撒泼的此刻,如歌的将军府也是酒菜正酣,夜渐渐的深了,锦莲紧了紧身上不厚的粗布麻衣,却抵不住这秋风的寒冷。
“要不散了吧。”如歌首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们二人伤刚好,别熬夜,再者天也冷了,夜里寒气还是有的。”说着,转过身去将一旁落尘领口的衣襟扣子系了。
“我今夜,带锦莲回去了?”小心翼翼似的,如歌试探着落尘一般。
“嗯。”轻轻答着,落尘却握了如歌的手。
微微踮起脚尖,如歌在落尘微凉的唇上浅浅一啄,凤落尘恍然不过,目光局促的瞟向浅秋几人,瞬间就羞煞了耳根,好看的俊眉微蹙,伸出手来将如歌一推,嘴里催促“快走快走。”
牵起锦莲冰凉的手,就向着自己的卧室行去,锦莲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后任着她拉扯,小心翼翼的保持着那半步之遥。
关起门来,如歌才略显了尴尬的神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床沿斟酌着正想开口,却抬头看见锦莲依旧在门侧站的笔直。“来。”轻声唤着,像是怕吓到这人一般,如歌招手。
不迟疑,不做作,锦莲几步走到如歌身前,像他面对她的每一次一样,跪了。如歌微微皱眉想拉他起来,他却按住了如歌伸向自己的手。
“有话起来说。”坚持着,如歌看进锦莲的眼。我不能,不能让你在对我诉说情意的时候都是跪着的。
跪在雪地中的落尘,跪在院落里的浅秋,跪在碎瓷上的暮寒,每一抹,都是她心中难以言喻的疼痛,而今我不能再让你也爱的这样辛苦。
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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