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她不能食言。
佳音从梦中醒来,枕头上一片湿冷,大概是梦中哭得太厉害,鼻头微微发堵,喉咙也有点痛。她没有开灯,慢慢下了床,借着黑暗里的微光走进客厅,茶几上还有半杯冷开水,她缓慢的吞咽,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冷且涩。
注定这成了一个无眠的夜晚,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只觉得冷,把卧室里的被子拿出来盖在身上还是觉得冷。
她无意识拨弄着靠枕上顺滑的流苏,望着一室黑暗,睁眼到天明。
第十章:被掩埋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2-10-22 13:05:09 字数:2308
凌晨两点,程彦怒气冲冲走进a市最大的酒吧,酒吧里正热闹非凡,男男女女混在舞池里舞得浑然忘我,眼眸迷离。
程彦径直上了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酒吧深处最安静昂贵的包间前,一把推开门。
包间里的男子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手里还端着透明的玻璃酒杯,懒懒的喝了口酒,轻笑:“阿彦,你还真的来了?”
程彦怒火直升。
有谁愿意大冷天三更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开车几乎穿越大半个城市来陪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要不是他趁他睡的正香的时候,一个电话扣过来,废话也不多说,直嚷着要他到酒吧来陪他喝酒,吵得他既心烦又放心不下,他能来么?
大年初几的晚上一个人包了包间在酒吧里喝闷酒,这世上也只有他凌子谦干得出来。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程彦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酒杯,磕上玻璃矮桌。
凌子谦微微眯了眯眼:“阿彦,我这个样子,像发疯吗?”
“怎么不像?你如今事业有成,又有佳人相伴,马上就要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了,还有什么不开心,值得你来酒吧喝闷酒,不是发疯又是什么?”程彦这话,其实是含了讽刺在里面的。
凌子谦要订婚的事,他是早就知道了,可真心而言,程彦是不赞同的。倒不是邹雨繁不好,相反,她样样都好,在程彦看来,是个做妻子的绝佳人选。
可是程彦跟凌子谦哥们儿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当的,他一眼就看出来凌子谦并不爱邹雨繁。在他,是宁愿一直独身,也不愿意随随便便找个不爱的人将就的。
当年凌子谦跟佳音分手,程彦头一个极力反对,可是他毕竟是个局外人,到底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分开。程彦无数次追问凌子谦要分手的原因,他只是闭口不谈,眉眼之间,仿佛无限疲惫。
可他知道一定有隐情。
程彦见过少年时的凌子谦是如何将佳音捧在手心里疼爱的,舍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说句形象的,那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碎了。凌子谦待人从小就很疏离,在朋友面前,虽不冷淡却也不热情,只有面对佳音的时候,会像所有同龄的少年一样,惶急无错,焦躁不安。
大家都说,凌子谦这个人优秀、沉稳,仿佛没有弱点,可只要是个人,都会有弱点,而凌子谦的弱点,就是佳音。
后来他去了英国,程彦去看他,他仿佛跟与佳音分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一贯的清冷老成,只是日子久了,程彦到底觉出了不同,他再也没有看到凌子谦真真正正的开心笑过。
神色间总是一片暗沉的寂寥,再无人能探进他的心底去。
再后来他回国,认识邹雨繁,迅速高调恋爱。程彦见过几次他们在一起,凌子谦也会对邹雨繁温柔微笑,低声细语,只是他仍未在他脸上找到如原来一般的幸福笑意。
程彦经历过,所以他看得真切。
“我倒宁愿自己是真的疯了。”凌子谦慢慢转动玻璃矮桌上的酒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做一个疯子,总比清醒着,经历这样难以忍受的苦楚要好得多。
程彦叹了口气:“子谦,过去的事,你不愿意说,我也便不再问。只是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这一但订婚,以你跟邹家的家世,决计是没有悔婚的可能了啊,你确定要跟一个不爱的女人共度一生?”
凌子谦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慢慢转动酒杯,神色平静无波,过了很久才抬起头说:“阿彦,我只爱过她一个人。”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动一动,重瞳幽深若海,程彦却看出了无法言喻的的悲凉:“如果注定不能跟她在一起的话,其他的任何人,又有什么关系?”
佳音并没有去凌子谦的订婚宴。
初八那天早上顾琛要来接她,佳音只推说临时有事,去不了,顾琛便也不勉强,一个人去了。
确实是有事。
许思身体不舒服,曾景抽不出空,佳音便陪着她去医院看看。检查结果却让两人都很兴奋,许思竟然怀孕了,肚子里的宝宝已经有半个月大,因为许思害喜不明显,所以才发现。
许思又惊又喜,立马打电话给曾景,两人在电话里分享喜悦。
佳音笑说:“当初我们讲好了的,你生下的孩子要认我当干妈的,可不许耍赖。”
“放心放心,你这个干妈啊,是跑不掉的。”
“瞧你美得!”
“那当然,”许思一手抚摸腹部,脸上浮起甜蜜的微笑,“这是我的宝宝,我和曾景的宝宝。”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说起了顾琛,许思问道:“你跟他发展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佳音笑笑:“都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八卦。”
许思瞪她一眼。
“我很顾琛才刚开始没多久呢,未来的事谁说得清,走一步看一步吧。”说着覆上许思的腹部,微微凑近,“干妈还年轻呢,不着急,是不是啊宝宝。”
“去你的。”许思嗔怒的拂开她的手,“结了婚我算是明白了,这女人的青春啊,就那么几年,一眨眼就没有了,现在不急,等过几年到了30,急也没用了。”
下午就在网上看见他们订婚的照片,纯黑的背景,男子一袭白色的西装,袖口上的袖扣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微微倾身为白纱曳地的美丽女子戴上订婚戒指,神色说不出的温柔。
他一贯偏爱黑色或者银灰的西装,没想到穿起白色的西装,也这么好看。
年少时不是没有过绮丽的幻想,某一天,他用世上最专注的眼神凝望着她,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亲吻她的面颊,为她戴上璀璨夺目的戒指,从此地久天长,共看夕阳如画,潮生潮落。
那时天真年少,总以为这是理所当然,霸道的赖进他怀里要求:“我们的婚礼一定要是很盛大很盛大的,请大家都来见证我们的爱情。”
他狭促地笑:“这是谁家的姑娘,好不知羞。”
“你家的!”她张牙舞爪像个高贵的女王,“怎么,你不愿意娶我?!”
“我哪敢啊,”他轻捏她秀气的鼻尖,“我怕我要是不娶你,你不得烦死我啊。”
她死皮赖脸的蹭上去:“我不管,反正这辈子我赖定你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准你娶别人知不知道?”
他笑着吻上来,由浅及深,温柔缠绵。
她逮着间隙又说:“不然我一辈子不理你!”
“专心点儿。”他吞下她所有的话。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存着,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慢慢凋零。
誓言更是如此,转眼就被风化,变作了沙尘,消散无影。
命运遥站在彼端,发出恶毒的微笑。
第十一章:请你带我回家
更新时间2012-10-24 16:37:12 字数:4019
三月十四是佳音的生日,恰巧是个星期六,一大早顾琛就来佳音的公寓楼下等她,公寓楼下种了很多花草树木,春天的早上,空气很清新,呼吸里都是青草的气息和花朵淡淡的香。
窗外那株高大笔直的玉兰只抽了几颗嫩芽,大朵大朵的玉兰花便开了,雪白雪白,像一盏盏晶莹剔透的小宫灯,样子煞是妩媚动人。
佳音轻触桌面沐浴在阳光里鲜嫩可爱的小小仙人球,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她忍不住自己怅然的笑了:“春天真好……”
她关门下了楼,顾琛等在春日的阳光里,头发被染出淡淡的色泽,笑意盈然。
她心头一软,也微笑起来。
一整天去了a市很多地方,路过游乐园的时候,看见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佳音却停在那里不想走了,最后一次进去游乐园,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老旧得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
顾琛看她的样子便提议说进去,佳音只是摇头,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再怀恋,也不好意思进去。
最后到底是进去了。
一场过山车坐下来,佳音只是觉得头微微有些晕眩,反而是顾琛站在垃圾桶旁吐得天昏地暗。过山车是佳音提议去坐的,没想到顾琛反应这么大,佳音觉得歉意,顾琛摇摇头直说他没事儿:“只要你开心就好。”
后来又去坐了摩天轮,他们学小孩子一样买了好大几包零食进去慢慢吃,两人对望着便忍不住笑了。摩天轮转到最顶端的时候,顾琛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佳音,我爱你。”
摩天轮转得这样高,整个城市都躺在他们的脚下,仿佛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宇宙穹苍,万千繁华,仿佛都已囊括于心。
可是这世上最让人猜不透看不明的,便是人心,便是宿命。
佳音不能回答,她竟不能回答同样一句话,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出来,却是这样难。
这竟是世上最难的一件事。
她如鲠在喉,无言以对。
顾琛也不生气:“佳音,我会等,再久的时间我也会等,等你从心底真正接受我。”
这是他第二次说类似的话,佳音只是摇头。
没有时间了,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
回家已经是晚上,顾琛停了车,并不急着让她走,探身从车子后座拿出一个浅蓝色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送你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佳音边问边拆开包装,盒中央静静躺着一个水晶雕成的木马,马头高高昂着,前脚离地,似在奔腾,做得极为精致。
佳音又惊又喜:“原来是这个?!”
这个水晶木马是佳音某次同顾琛一起去参加一个展览会时看见的,佳音一眼就喜欢上了它,想要买下来。可水晶木马的创作者说,这件展品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只展不卖,佳音同他磨破了嘴皮,人家还是不卖。最后只得抱憾而归。
没想到顾琛竟设法得来了。
“你怎么说服那个设计师的?他不是说,怎么都不肯卖的吗?”
“你喜欢就好。”
“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正欲打开车门走出去,顾琛拉住她的手:“佳音,有件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佳音……我决定把事业搬回b省发展,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当初顾琛决定毕业不听家人安排留在a市自己拼搏时,遭到了家人里的激烈反对,尤其跟顾爸爸闹得最僵,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怎么回b省,后来时间愈久,慢慢家里人也便接受了,顾琛的父亲虽然口头上不饶人,讥讽顾琛在a市做这个没出息的事业,但到底还是他的儿子,甚至暗地里还给予了不少支持。
顾爸是b省政府里的高官,常年在外奔波,顾琛一向不与他亲厚,只是前段时间突然在工作线上晕倒了,医院方面说这是脑溢血,虽然这次抢救了回来,难保下次不会再发作。
顾爸辞了职位,专心在家里养身体,老了老了自然希望儿女陪伴在身边,而a市离b省毕竟有一段距离,便和顾琛商量让他回b省。
顾琛考虑了很多天,最后决定回去。
可他私心里到底是不想和佳音分开的,希望她跟他一起去b省发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佳音沉默良久,久到顾琛都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慢慢点了点头。
顾琛欣喜若狂,原以为她并不会答应的,至少不会答应得如此轻松,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分了手,佳音慢慢走进楼道。一楼的灯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可能刚坏了,楼道内黑漆漆一片,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还亮着绿莹莹的光,在黑暗的晚上尤显瘆人。
佳音摸上了三楼,刚走到自己家门口,手机便响了。
廖安安声音里尽是哀伤:“佳音,你接到消息了吗?今天下午李姐走了……”那头廖安安还说了些什么,佳音却已听不清。
李姐是公司里的元老,从公司刚刚成立那会儿开始一直努力的干,今年才33岁,人很和气,待大家都很好,公司里没人不喜欢她。佳音跟她也算很要好的同事。前段时间李姐却突然检查出了白血病,不过也才两个星期……
佳音挂断手机,愣在那里好一阵,才想起去找钥匙开门。
她手有点抖,试了几次才拉开随身小包的拉链,翻翻找找半天,也没找到门钥匙。
佳音努力试着回想,脑海里翻涌的却总是李姐去世的消息,命运这样无常,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今日却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佳音觉得难过,不知道是为李姐,还是为她自己,总之很难过,难以言说与克制的难过。
掏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还是没有找到钥匙。
她不耐烦,最后干脆把整个包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倒在地方,一样一样的清。
结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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