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无暇打量他们正在穿越的这条密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打量的。这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隧道,没有什么宝藏也没有什么未寒的尸骨,墙上甚至连个照明的火把也没有……有的只是从两侧潮湿的土墙上渗出来的水与地面上的泥土混成的烂泥。
南筝四肢着地,边爬边想:方暄给的那些话本里可不是这样写的……这哪里是穿越密道啊,分明是在横渡沼泽!
密道七拐八拐地不知通到哪里,一片黑暗中两人也不知自己究竟爬了多久。南筝一头撞上在前面停下来休息的洛弦清时,地上的烂泥早已将两人的衣衫弄的一片狼藉。
南筝手背在额头揉了揉,扯着嘴角问:“怎么停下来了?”
“我累了。”然而语调高昂根本听不出任何“累了”的迹象,南筝可以想象洛弦清仿佛故意找茬的任性神情——虽然换种口气明明更容易被人接受。
不过这样四肢着地爬行也确实够累的,南筝直起身体揉了揉腰,舒服地□了一声。
系在右手腕上的腰带突然被扯了扯,南筝凭着感觉望向洛弦清:“怎么了?”
洛弦清似乎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两人走走停停又爬了一段时间,终于看到尽头处被几道光束照亮的土梯。
南筝如释重负地长叹一气:“我还以为要一直这么爬下去呢!”说罢抬眼,却见洛弦清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地靠在墙边,垂落在一边的手死死扣着地面。
南筝心头猛地一跳,“你怎么了!”
回想起一开始洛弦清不寻常的沉默,难道他是这样爬了一路?!南筝不敢置信地扑到他身边,“是不是因为雪上霜?”
她沾满烂泥的手拉住了洛弦清的手臂,后者往外抽了抽,声音有气无力:“脏死了……”
半月前也是这样,他嬉皮笑脸地转移重点,掩盖自己病入膏肓的事实。那时南筝信了,结果却换来宫宴上那样惨烈的一幕。
“洛弦清,”南筝盯着他沉默良久,扳过他的肩膀,沉声开口,“我不会信的。什么‘没事了’、‘死不了’,除非我亲眼看到你活蹦乱跳,否则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洛弦清怔忪片刻,而后虚弱地笑,“所以呢?如果是连我自己都把握不了的病情,你叫我去指望谁呢?”他的手指抬起来划过南筝的面颊,“你吗?”
“那你也不能仅凭一人的判断,就剥夺了旁人努力的机会,恶毒地想让别人在事后悔不当初!”
洛弦清闻言“呵呵”一笑,拍掉了南筝搭在他肩头的手,“说的跟真的一样……悔不当初?能悔多久呢?一天,三天,还是一个月——”话未说完他猛然收声,脸色瞬间苍白,接着猛地弓起身子倒向南筝怀里来。
他右手攥着心口,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挖出来一般。南筝除却惊慌失措地将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洛弦清是对的,如果他连自己都不能指望,还能指望谁?只是如果他死了,那些手足无措留在世上的人,要后悔的时间,不是一天,也不是一个月,而是一辈子……
良久,怀中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洛弦清低吟了一声,南筝赶忙将他扶起来,双手竟在微微发颤。洛弦清闭着眼靠在墙上,叹了一口气道:“为什么每次我那么窘迫的时候,你都在?”
“而且,每次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能帮到你……”南筝垂眸自嘲。
洛弦清闻声睁开眼,瞧见南筝失落地表情怔了一瞬,借着微光上下打量了南筝后扁了扁嘴:“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怎么会把你这么个人认作小六?”
“不管你对别人如何任性……”南筝抬起头,眼中隐隐泛了泪光,“你可不可以,对自己认真一点?”
洛弦清望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渐深:自己过去那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被这个人一语道破了?
他渐渐冷下脸色,正欲开口说一句“你管的太多了”,前方密道尽头的木板被猛然掀开,明亮的白光突地照亮两人的视野。
在微微刺眼的光亮中看到那双船形绣花鞋时,南筝就知道: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台风把小剧场灵感吹飞了……小两口继续防风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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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天命……就看大家的咯~
ps:晋江你快点把这章给我吐出来!【抽打!
☆、第二十八章
右手心匍匐着一条血红色的虫子,仡睐玄彧立在入口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
看到半坐在密道深处的两人,良久,他忽而笑了,幽蓝色的眼却如不生寸草的冰原极地。
“我道是谁引得这小虫子如此不安分,原来是它的小伙伴来看它了。”说着仡睐玄彧伸出手指,目光爱怜地抚着在他手心不安扭动的蛊虫。
密道顶上渗出来的水有节奏地滴落下来,“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地更衬得气氛寂静诡异。南筝无法预料仡睐玄彧会怎么反应,但她知道,现在的情况甚至比上次蛊室失窃时更糟。
仡睐玄彧走近几步,绣工精细的鞋子踏入泥水里,南筝听见他说:“跳鬼节已经开始了,南筝你怎么不去呢?”他的声音轻柔如爱人絮语,目光却紧紧盯着一边的洛弦清,而后者——南筝怀疑自己看错了——洛弦清脸上仍旧是不以为意的浅笑。
南筝下意识挡在洛弦清身前,缚在右手上的腰带被扯动,将洛弦清的手也牵起来。洛弦清听她警觉地发问:“你想干什么?”
仡睐玄彧注意到她的动作,又看到那根腰带,眼睛不自觉一眯,一束银光瞬间从他袖间飞出直往腰带射去!南筝急忙回头,却见洛弦清手轻轻一抬,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便被他捏在指间——两人之间的腰带毫发未伤。
“杭绸苏绣,还有上好的羊脂白玉,这条腰带,就是将少当家卖了也赔不起呢。”洛弦清轻声说道,抬眼,眉间风轻云淡。
仡睐玄彧闻言脸色骤变,原本摊着的右手立刻收拢作拳,蛊虫挣扎着被他捏在掌心。他冷笑着,潮湿阴冷的密道顿时变得仿佛地狱一般,“血蛊噬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南筝闻言心头一惊,忙回头查看洛弦清,然而那个浑身狼狈的男子此刻却仍旧微微笑着。他开口,声音嚣张跋扈一如往常,“喂,现在密道外面没有人吧?”
仡睐玄彧见状一怔:蛊虫噬心的滋味他是尝过的,那种只想一刀了断自己的痛苦绝非寻常人能够承受。而现在这个人,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对他指手画脚?
难道是蛊虫之间的感应失效了?
他狐疑地盯着洛弦清,将右手握得更紧。
洛弦清眉头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但他很快低下头去,左手扶着湿滑的墙竟站了起来,嘴里仍旧絮絮叨叨着,“外面想必围了一大圈人等着看我出丑呢……罢了罢了,总该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你也是,脏死了!”说着他向南筝走了一步,揽过了她的肩。
南筝只觉得身上一沉,紧接着就听到洛弦清在她耳边极轻地说:“借我靠。”
洛弦清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南筝身上,他抓着她肩头的手几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然而这个人仍旧笑得天高云淡,“虽然从密道里钻出来不太体面,不过远来是客,少当家就这么迎接我么?”
“远来是客?”仡睐玄彧冷哼一声,又狠狠地瞪了南筝一眼,这才拂袖反身走上了土梯。
南筝撑着洛弦清的身体跟在他身后,在土梯上,每向上走一级,洛弦清的便会抓得更用力一点。南筝一颗心高高悬在那里,生怕他出什么事,又碍着前面的仡睐玄彧不能开口问。
终于走出密道的时候,南筝清清楚楚地听到从洛弦清下颌滴落的冷汗砸在地上的声音。“啪嗒”一声,惊心动魄。
密道的出口,竟是土楼里的蛊室!
两人出来的时候,蛊室周围一圈已站了几个武装侍卫,在侍卫后方则是悬挂着各种竹管的木架。因为洛弦清的出现,那些竹管中立时响起一片“沙沙沙”的声音,那些侍卫都面面相觑一片惊疑之色:他们守了蛊室那么久,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洛弦清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南筝终于明白过来——她必须赶紧带他离开这里!
“撑住。”南筝朝他低声说,然后向前迈开步子。
仡睐玄彧一个横身,挡在她身前,气势汹汹、居高临下,“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没在跳鬼节上,却和这个人呆在一起?”
洛弦清刚想嘟囔一句“什么‘这个人’!人家有名有姓!”,岂料南筝咄咄逼人开口道:“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如果不是你强行将我带走,我和他不是本就该呆在一起吗?”
自南筝来到东苗,这还是第一次这个言辞激烈地反驳他——即便是上次她被误解盗蛊时,她反应都没有这么激烈——仡睐玄彧有些犯怔,南筝趁着这个档儿,赶紧把洛弦清扶到了蛊室外面。这样还不放心,她索性直接将洛弦清送出了土楼。
这过程洛弦清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已是繁星璀璨的夜晚了。土楼前空地上的大篝火早已熊熊地燃烧起来,各家各户的姑娘将自家的火种投入篝火堆中后正手牵手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各家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也都聚集到这片空地上来,站在外围欢笑不断。
篝火映红人们的脸,一片热闹喧哗。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从土楼偏门出来的这两个衣衫狼藉的年轻人。
南筝将洛弦清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来,“快走吧,如果是你,应该不会被他们追上。”毕竟她是见识过洛弦清的轻功的。
洛弦清任由南筝将自己的手放好,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了?”他沉默的样子南筝还真是不习惯。
篝火映红他半边脸,他静静道:“本该和我呆在一起的人,是小六。”
小六。
南筝心中莫名发酸,却立刻笑着接口:“我知道。”
看到她的笑,洛弦清不知为何却若有所失了一下。
他似乎极少看到她笑,脑海里对她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平安寨的那个夜晚:她手中握剑冲他抱拳道谢,眼中却死气沉沉没有半分光彩。然而此刻在他眼前的女子,眉眼弯弯,眸光熠熠,左边脸颊上还留着一道泥渍——那是他留下的——是他全然不曾见过的神采。
淡棕色的眼睛渐渐变得疑惑,他听到她的声音在下逐客令:“还不走?”
洛弦清猛然回神,略微慌乱地转开视线:“今天这人情,算谁的?”
南筝没料到这家伙还在考虑这事,颇有些无奈道:“你爱算谁的就谁的吧,反正我欠你的早就还不清了。”
洛弦清听着心里不知怎么就雀跃起来,眼中顿时盛满笑,满意道:“你知道就好。”说着伸手牵过南筝,“走吧。”
南筝抽回手:“我不能走。”眼看洛弦清张口要问为什么,南筝抢先道,“难道,阿清想和我呆在一处?”她偏着头,目光里尽是促狭。
洛弦清听着一怔,随后头一扬走了。
南筝轻轻耸了下肩,转身返回土楼。她有太多话想质问仡睐玄彧。
然而中途却碰见了气势汹汹的仡睐荔,看到南筝迎面而来时,她眼中“噌”地燃起怒火。“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对你敲打刺探!明知道我对阿清有意,你还不是照样对我隐瞒,暗地里不知和他有什么关系!”
南筝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一时犯怔,仡睐荔见状却更进一步道:“面上撇得一干二净,心里还不知如何苟且,你也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女人!”
南筝这才真正动了气。
“你这样想的?”
“不是我想的,这些根本就是事实!你看起来明明和阿清交情颇深,可是这些天每次谈起阿清你都十分冷淡,就像他根本与你不相关似的。”许是南筝的脸色让仡睐荔察觉到自己说得过分了,语气不自觉地弱下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委屈。
“且不说我的洛弦清究竟什么关系,即便我和他关系匪浅,仡睐荔,你觉得你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对事情有任何助益吗?”南筝逼问,“他对你置之不理,你不反省自己和洛弦清的问题,却在这里质问谁!”
“问题就是你!”仡睐荔脱口而出,“我就不信你对阿清没有一点意思!肯定是你从中作梗,他才对我不理不睬。”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洛弦清,问他为什么不理你,问他我有没有从中作梗?”看着仡睐荔波光盈盈的眼,南筝突然同情起这个十七八岁的嫩生生的少女来。
少女情怀总是诗,仡睐荔的满腔情丝却错托他人。
如果那个人像方暄那般,在他和暖的目光里,说不定这段爱恋不痛不痒地就过去了,偏偏那个人是洛弦清。任性、刁钻、恶劣、古怪的洛弦清。
不过既然洛弦清这么古怪,说不定哪一天他浪子回头,从了仡睐荔也说不准。
“我问了!他说他根本没有收到过什么手帕!”说到这里,仡睐荔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下要换南筝无言以对加有理也说不清了,她料到洛弦清会忘了这事,没料到他会将这事忘得这么干净。
仡睐荔的目光咄咄逼人,可南筝也不理屈:“既然他忘了,你为什么不再送一块。他若不收便了了这桩心事,他若收了,”南筝顿了一顿,“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台风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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