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来就居于谷底不远,当年你的娘亲就是在这座悬崖上自杀身亡的,少主出事前一晚,夫人托梦与我,言少主有生命之危,令我前去谷底救之。第二日当我和清夏赶到时,见一男一女在谷底昏迷不醒,那男子用身体护住女子,女子落在男子身体上方,伤势不重,而那男子身上已经无一处不是重伤。清夏认得你就是我们要救的少主,且将少主与那男子一起带了回来。”
☆、第七十七章:幻竹之死
画阁竹楼尽言语,九微片片非花锁梨洛再也等不及了,上前一步道:“陆伯伯,他现在在哪里?”
“少主随我来。”陆钦手执琉璃盏在前方引路,清夏在后面扶着梨洛跟随。她明显的感觉到梨洛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空中的那轮圆月已经完全沉浸下去了,黑暗袭来。梨洛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墓室的隔壁是另一个房间,昏暗的蜡烛将人影越拉越长,烛光晃动,梨洛悄然走到床边。
幻竹全身已经缠满白色的布,红色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刺目的白,耀眼的白。
梨洛不敢再接近半步了。
床上的人还在睡着,不曾睁眼。
泪珠“啪嗒”一声滴在扶着清夏的手上,她惊惧不能上前,都是她自己害得幻竹这样。
“少主勿要担心,爹爹这些年懂得不少医术,会尽力救治他的。”陆清夏不忍心少主这样伤痛,便好言相劝道。
“这一夜,他都没有醒过吗?”梨洛小声的问。
“时醒时睡,醒来时便问娘娘在哪里,那时你还未醒来,我不敢告诉他。未等多久,他就又昏睡过去了。”陆钦回答道。
“那我们先出去吧,等他醒了再过来。”转身,梨洛跟着清夏离去。
“娘娘,娘娘......”一声声呼唤,微弱的声音,却沉重地击打在她的心底。
梨洛转回身,她哽咽着来到床前:“幻竹,幻竹,我在这里呢。”
昏沉的幻竹感觉到声音,这才慢慢清醒过来,挣扎着要起身,梨洛伸手便去扶他。
“少主,不可。他的后背已经尽毁,经不起这般折腾。”陆钦上前阻止了梨洛的动作。
梨洛的手生生停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在此时被凝固,她无法相信。
幻竹艰难地扯动嘴角的笑容道:“扶我起来吧,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的,没事的,我想单独同娘娘说几句话。”
陆钦与清夏点头出去。
梨洛轻柔地将幻竹靠着墙壁而坐。
“对不起,都是我害得你这样,要不是我,你......”梨洛哽咽道。
“别这样说,娘娘,用奴才的残躯换您一命,值了。幸亏你没事,否则我死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知道怎样向皇上交代。”幻竹虚弱的回答。
梨洛心中太不是滋味了,在这里,一如中国的古代社会,他们都存在着这样一个等级观念,贵族永远是贵族,皇室永远高居在上。下人的生命如此的不值钱,可她离洛不是这样子的,人生而平等。
“娘娘,其实幻竹也应该尊称你一句少主。”
“幻竹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幻竹师从玄天,又比自己年长,当年的事情多多少少他也会有所耳闻的,何况龙延也绝不会放弃打听这件事的。
“知道的不多,可你是玄天师父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的后代,所以奴才叫你一声少主,不为过。”幻竹吃力的笑了一下回答。
“那么,他也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梨洛沉声追问,龙延不会不知道,幻竹在隐瞒她。
“是的,你与你娘亲长得有些相像,事先只是怀疑,前些日子才彻底盘查出来。”幻竹无奈,只好和盘托出,她是聪明的,他瞒她不过的。
心脏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心头血径直而流。
他果然知道了,那么他来西启寻回自己到底是为了许多年前的传言,因她是“天命之女”、“兴国帝后”......
梨洛不敢在继续想下去了,龙延、萧夜凌甚至还有龙朔,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感情是真的还是为了十八年前道长的预测。
幻竹看出梨洛的犹豫,便道:“奶娘放心,皇上对娘娘的情意是真心的,这点幻竹绝不敢说假。”
“这些事你就不用*心了,好好养伤吧。”经过这里的一切,未来,她对自己都没有把握了,不想再继续思考了。
“咳...咳......不,娘娘还是要幻竹把话说完,不然恐怕没有机会了。”幻竹抬手捂住将要流血的嘴。
梨洛慌忙把丝绢递上,心痛道:“好好,我听你说,但是不要太急。”
“以前幻竹曾经存着对娘娘的偏见和敌意,娘娘要原谅奴才。”幻竹头靠在墙上,说话已经明显吃力了。
梨洛心中暗自落泪,忠心如他,上天为何要夺取他的生命。
“我早就原谅你了,有什么呢,你的敌意与偏见都是为了龙延好,有你这样的侍卫,我真的替他高兴。”强忍住泪水。
“娘娘一定要答应幻竹,待幻竹死去,葬到东南方向,那样幻竹就可以毫无阻拦的跟随主上了。”
泪水打湿了被褥,东南那是龙辰帝都的方向,幻竹,幻竹,她怎么会不答应。
“不要...说这些傻话,你会好好的活下去的,你还很年轻。”梨洛泣不成声。
“一定要答应我。”幻竹强烈要求道。
“好,我答应你。”
幻竹微微睁开双眼,咳咳道:“还有一件事,娘娘也一定要答应幻竹。”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都答应你。”
“幻竹最是了解主上了。你一定要相信他,他从来都没有欺骗过你,是真心爱你的,他爱你甚至超过自己的生命。或许他是一个很自负很要强的人,只要是他认准的,他喜欢的,无论用什么他都要得到。但是这些年,唯独对你是不一样的。答应奴才,待幻竹离去,娘娘一定要陪在皇上的身边,不然,今生他会痛不欲生。”
未来的事,她还会有把握吗?梨洛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幻竹知道有些事娘娘心中还有疑问,有关素婉的事,是幻竹去杀的。其实素婉早已不是你在杨府的丫头了,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与萧夜凌从宫外回来的那晚,她就是在那时被替换掉的,真正的素婉已经被萧夜凌杀了。包括后来你与主上去桂南,途中遇刺,也是她泄的密。这些都是主上秘密查出的。”
梨洛霍然抬首,素婉早就死了,昔日陪在她身边的丫头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一命呜呼了。而藏在她身边的丫头竟然是萧夜凌安排的,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计谋。雪亮的眸中震惊不已,萧夜凌接近自己有着什么样的算计。
“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事,就连后来你所见到的鸾镜也是萧夜凌安插到主上身边的棋子,要不是这样,第一次你与萧夜凌相见,主上就会知道了,是她在隐瞒。不过让萧夜凌没有想到的是鸾镜竟然喜欢上了皇上,皇上便将计就计,留她在龙辰皇宫向暗格楼里传递一些虚假信息。”
梨洛听的心惊肉跳,没想到自己的离开竟然牵扯到那么多的人和事。怪不得,比武台上,鸾镜以剑相指,明明含有许多怒气却不敢爆发,原来是萧夜凌的缘故。
“可是最后一晚,就是你离开的那个晚上,锦屏回报,鸾镜去找过你,那也是萧夜凌的计策,他怕带不走你,唯有让你死心,让你亲眼看到龙延的无情。可惜那晚是主上在利用鸾镜提高自身的功力,去抵御左相的兵力。其实他与鸾镜什么也没发生,主上也知道萧夜凌必会前来,便做出假象给他看,让他觉得仅仅是左相的兵力已经可以扳倒这个风流的帝王了,自己不必千里迢迢动用隐阁人手了,龙辰皇宫政变,他好在后方侵入边境,坐享其成,然而一切都没有他想的那样顺利。却没想到害了你,主上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幻竹说过这些话,止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梨洛迅速上前拍他的背,人情势利太多呵!
勘透人情惊破胆,阅尽世事寒彻心。
阴谋诡计太多太多,藏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连一个丫头都是,更何况是当今的帝王呢,指不定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呢。
真相揭开,她反而不再像以前那样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耍。回首,她才明白这个世界步步为营,不愧是步步惊心!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每一个帝王都有自己的利益,争权夺利必不可少。
怨不得,一入宫门深似海,朝廷之间的争斗无处不在。
幻竹已经虚弱到极致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话语再也连接不到一块了。
梨洛想不了那么多,眼前唯有这个男子的生死。
“我都知道了,幻竹别再说了好吗?那些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知道不知道,除了多添一层心伤还能怎样?”梨洛阻止幻竹的继续,焦急地回答他。
“娘娘,幻......竹,必...须...真实...相告。答应...幻竹,一定......一...定...要...陪着主上...不...要...再离开...他了........”幻竹撑着最后的一口气,仍然继续说道。
“我,答应你,求你别再说了。”梨洛泪水不停地落下,心中已经滴血成泪,根本不知道怎样安抚他了,全身都是伤,全身都被鲜血浸透......
梨洛无从下手了,幻竹身上的血液越来越多,她惊慌失措的哭道:“陆伯伯,陆伯伯,快过来。”
“娘娘,不......必了,幻竹...去了。”幻竹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手颓然从梨洛的臂端滑落。
“不......”梨洛失声痛哭。
☆、第七十八章:绝域谷之行
霜风凄凄,思情绵绵
幻竹走了,带着美好和希望离去了。梨洛与他从此人间天上,琴音渺茫!
梨洛按照幻竹生前的要求,将他面向东南方向安葬。她一连好多个晚上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幻竹因她而死了,她说:“我要拿什么来还你?”
她望着稀少的星星道:“传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幻竹,我真的希望这星星中的其中一个会是你。我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你,可以和你说说话。”
渐渐地,梨洛身上的伤势痊愈了,两只胳膊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伤好了,也就意味着她的悠闲的时光过去了,她必须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梨洛要求自己与陆清夏回绝域谷中迁移母亲的遗体来与父亲合葬,她也有想过要把父亲的墓迁移过去,可是这里环境清幽、安静,草原的气息让她感觉很好,而绝域谷是一个江湖中厮杀的门派,她不想自己那没谋面的父母惊受到别人的干扰,她相信将他们留在这里,父亲与母亲绝对会高兴的。
另外安排陆钦去召集当年护她与母亲出逃的其余几个将军,他日在此汇合,她要替父母沉冤昭雪。
于是她与陆清夏开始了洛城到绝域谷的千里跋涉,路途遥远,还未等她们离开边境之地。
一路上便遇见几只军队在匆匆地转移着,梨洛疑惑地看看清夏,陆清夏道:“少主,这是龙辰与西启将要开战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战争,这里的百姓可要遭殃了。”梨洛叹息。
“自从你离去后,我奉谷主命令来到了洛城寻爹爹,为的就是打听少主的讯息。我听爹爹说,西启又带兵侵占龙辰的边境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也不想知道,战争一向视我所痛恶的。”梨洛转了个话题道:“谷主现在还好吗?”
不管怎么说,柳寒烟都是她的外婆,可是对于这些从来都不知道的亲人,除了父母,她真的无法叫她一声“外婆”。
“如今玄天师父在陪着谷主,少主见了就知道了。”陆清夏回答道。
梨洛不在言语,两人加快速度,策马前行。
中途在一个小茶棚里歇息,两人翻身下马,要了一壶茶。
邻桌的两位男子正在议论着边疆的事情。
“听说没有,西启的老皇帝沐璟死了,继位的是他的大儿子沐萧,他可是江湖上传闻的暗格楼楼主呀,这以后可有咱们龙辰受得了。”其中一名男子小声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咱们的皇帝能一手控制英远王爷的叛乱,对付一个西启算什么?”另外一个男子自信的说道。
“不一定,你没看到西启已经趁机侵占我们两座城池了吗?何况我们的皇帝来到这里就没有带兵攻打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男子卖关子的说道。
“为什么,你倒是说呀,这么吊人胃口。”
那男子移动板凳往他身边靠靠道:“我听军营里的人说,沐萧皇帝登基前把咱们龙辰的皇后娘娘带走了,可咱们的皇后娘娘很受皇上的宠爱,沐萧皇帝便以此要挟,所以咱们的皇帝不敢轻举妄动呀。”
“这事可不能乱说,是会杀头的。要真是这样的话,咱们可就真的遭殃了。”男子摇摇头道。
“是呀,一场大的战争势在必得了。你看这近日,调来了那么多士兵,指不定要什么时候开战呢。”男子叹息。
所有的谈话都落到梨洛的耳中,虽然真真假假,但是战争是避免不了的。她眉头紧皱,萧夜凌既是沐萧,以他的为人,不会用自己来要挟龙延的。
龙延已经知道自己不在萧夜凌身边了,这会恐怕真的要夺回城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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