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牵红线的日子过得既快又安稳,偶尔会有些小刺激,调剂着生活的趣味。
我既然说红线牵定了,就真的围着这两人转悠,今天差剑侍陪笑笑去洛阳买些东西,明天让笑笑跟着剑侍一起去后山采药,再不就是让两人陪着纭儿和绍儿玩耍。
能和剑侍待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了,笑笑对我的明显撮合大加称赞,而剑侍则有越来越躲着我的趋势,一开始的躲一时变成多一个白日,之后干脆躲我一整天,为此我经常找不到他。
偏偏他的功夫又很好,躲人功夫也一流,我明地里没有抱怨,却在肚里腹诽:如果让我找得到剑侍,他就惨定了!
叔夜对我的做法完全没有异议,易婳听了这两人的后山事迹以后,偷偷在我耳边给我支招,那些个方法比我想的还要直奔主题,直截了当。原来日子闲静久了,会想着找一些事情来做做,易婳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在我寻找剑侍但又找不到而跳脚,笑笑和剑侍明明很少见面却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关系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的变好这样一个诡异的模式里,剑侍有一日早晨突然自动出现在我面前。
“真难得你会主动出现!”我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月无给你的信。”剑侍又面无表情冷哼一声,扔给我一个东西。
现在风月楼的大小事宜都交由月无打点,没有无法处理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找我,现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内容简要来说便是:钟会已经久没见到我这个友人,特邀请我到他的府上弹琴喝茶闲话一叙。
明明可以长话短说,古人却非要短话长说,开头来个问候,结尾再附上问候,虽然是正常的礼仪却会让我觉得很麻烦。
好吧,似乎很久没有见到那个傲娇的钟公子了,偶尔去一趟洛阳感受一下大官的府邸,也是一个让生活变得更有乐趣的好方法。
“替我告诉月无,让她回了钟士季,就说我明日会登门拜访。”我对剑侍说道。
“好。明日和你一块去。”剑侍点头应承。
“诶,你别和我一起去了。不过是去钟会的府邸而已,又不是闪刀山下火海,没什么危险的。你就留在这里,陪着笑笑吧!”我可是打好了如意算盘的,怎会放过让他们多相处的机会。
“……”剑侍一听我还是打着这个主意,脸顿时变得又冷又臭,连哼都不懒得回复我,直接出去了。
翌日,用了早饭,给叔夜说了这事,纭儿和绍儿送我出门,临了拉着我的衣襟不住的说:“琴人爹爹,要早些回来陪我们玩哦。”
“好,我回来还给你们带上冰糖葫芦。”捏了捏他们可爱的脸蛋,我心情愉快地朝着洛阳出发。
如果我有预知能力,知道这一去是难以回来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去赴这一场约。但是我并不能预知,故而弄了个进退维谷的下场。
好不容易到了洛阳,向月无询问了去钟府的方向,带上一些喝茶,悠哉找钟会去了。寻到钟府的大门,看到堪比吕将军府邸的气派威严的大宅,才想起月无告诉我的近况。
当朝大将军司马师过世,司马昭接掌军权继任大将军,而这位助司马昭辅政的中书侍郎更得其心,升迁为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邑三百户。
唔,司马昭身边的大红人这时候还来找我这个默默无名的人一叙,突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向门卫传达了身份,就被迎到宾客厢房,没多久就等到了他。
“琴人,两年未见,别来无恙?”钟会出现在厢房前的庭院里和我打招呼,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将士装扮的随从,两人皆佩剑,走路笔直目视前方,浑身散发出迫人的军士气息。
只是其中一人抱着张琴,两人眼神凛冽立在钟会背后,不做声响,怎么看都和怀中抱着的琴不协调。
“哟,亭侯大人,才两年不见,我这样的小百姓自然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倒是你才别来无恙吧?”虽然说钟会封亭侯官职,但我对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没变化,带了些揶揄。
钟会对我的揶揄也不怎么在乎,含笑回道:“我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琴人不在风月楼待着了,想要找个和我弹琴喝茶的人都没有,人生自是有些寂寞。”
他手一挥,抱着琴的人将琴小心放在石桌上。看着摆放好的琴,他对我说:“我想念琴人弹的琴曲了,这不就把你约来了吗!”
“唔,这么说,倒是显得我不在风月楼是种罪过,让钟大人你少了听琴的机会。今天我便多弹几曲,给你赔个不是吧!”手拂过琴弦,悦耳的声音传来,清亮又不失沉稳的琴声表明这是一张好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来人,上茶!”钟会笑着吩咐,只见仆人端着茶具和糕点,依次摆列在案,而后正要烧水煮茶。
“诶,我带了荷茶来,这样的天气喝喝荷茶正适合解燥。”说完,我把荷茶拿了出来递给煮茶的人。
突然,一直笔直站在钟会身后的另一个人走上前来,一把拿过我手中的茶叶,倒出一点直接放在嘴里尝味。
我有些呆愣看着这人的行为,这是在试毒?
“士季,我知道你升至亭侯,也是个不小的官了,约我来还怕我下毒害你?”这样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人嘛,权利一大自然会有些怕死,但如果对着我持有戒心,总感觉不太高兴。
钟会倒有些不好意思,拦下了军士之后的动作:“他是我的朋友,不会做出那种事,不必担心。退下吧。”
“大人,你的安全为上!”军士说道。
“我说不必担心便不必担心,真是小题大做。退下!”钟会语气严厉呵斥军士,军士面有不甘但仍然听从命令,退到一边。
“琴人,实在对不住,我的手下不懂事。”他说完向我道歉。
虽然有些许不太高兴,但这名军士也是职责所在,为了不扫兴致,我转移话题。“不打紧。我们喝茶吧。”
喝着泡开了清甜味道的喝茶,嗅着茶香,我给钟会抚琴,从《湘妃怨》到《春晓吟》,再到《阳春》,从欢愉的曲调转至宁静安神的曲乐,一曲接一曲,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夕阳西落,照得庭院金辉满园,琴上亦余晖亮泽。
弹完琴,钟会便邀我至正厅用晚饭,席间没有觥筹交错,倒是两人闲谈,颇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待到用完晚饭,又秉烛夜谈了许久,我干脆在钟府住下,等第二日再回山阳竹林。
☆、捌陆:威胁(二)
一夜好眠,第二日早晨用了早饭,正准备向钟会告别,却被昨日的两名军士劝了下来。
“钟大人今日有公事在身,但又希望与您弹琴畅谈,故而吩咐属下若是您要离开,务必请您留下,待大人处理公事完毕,回来再与您继续昨日趣事。”
“他今日何时才能处理完毕?”我问军士。
“大人说,酉时便可回府。若是琴人公子您闲闷,客房里为您留下的琴还有书可以供您打发时间。”军士一板一眼的恭敬回答。
本想着纭儿和绍儿在等我回去,不过又想着难得有钟会这样的友人听琴畅谈,之后必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他,便又留了下来等他回府。
等我去到客房隔壁的房间,看到满屋子的藏卷,惊讶得合不拢嘴。钟会被人比作西汉谋士张良果然不假,仅是客房的书卷就已经很多,那他书房里的书还得更多。光是这些就够我看上许多时日,今日等他的时间看来是很容易打发了。
看着书卷吃着糕点等到了酉时,被军士告知钟会晚上需要出席酒宴无法回来,还让我务必等他回来,亲自表达让我久等的歉意。
好吧,多等一个晚上也无妨,更何况书也很好看,我就又等了一晚。
第三日,仍然没见到钟会本人,仍然是通过军士给我留话让我继续等。一次又一次,一日又一日,本来毫无察觉的我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似乎军士是不想让我离开钟府。
这样的模式,让我想起来当初他想要见我我却让他等了十几日的事情,只不过这次是换我等他,还无法出去。
难道他是为了报复我以前所做的事?如果为了报复,以他的权力早就做了,以我对他不多的了解来看,不需要等到今时今日。
钟会如今这样吩咐军士不让我离开,为的是什么?
再次等到晚上,我已经在钟府待了第三日,想着再不回去叔夜他们得要担心了,便思索开始硬闯出去。可是当我去到庭院时,果然不出意外的被军士挡了下来,面对我不依不饶的要离开,依然以钟大人的命令将我留在客房里,甚至还亮出了兵刃。
眼看敌不过上过战场的军士,我退回客房,开始考虑迂回逃离路线。
沿着庭院和客房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小门或是门洞的地方,倒是有一处看起来比别处矮上些许的墙壁。要不要爬墙出去?
这出离军士把守的地方虽然距离不长,但中间有绿树和繁花遮掩,应该能够撑过一时吧?只是,墙后面是什么地方?如果我好不容易翻墙出去,却是从一个庭院翻到另一个有人把守的庭院,那我不就前功尽弃了?
想了许久,与其一直被关在这里,不如试上一试,总好过一开始便将机会掐断。
我轻手轻脚从屋里搬来凳子,站到墙壁旁边一比才发现,试了好几次跳起来也攀不到墙顶,本打算再去搬运一张凳子过来,却听到墙头上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哎!”担惊受怕会被发现的紧张碰上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顿时吓得我脚下一软,就要往下摔。做贼心虚用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是再好不过了,虽然我不是做贼,而是为了逃跑!
即将摔到地面之前,被一个人一只手捞了起来。定心一看,居然是剑侍!
“剑侍,你怎么来了?莫非是听到我内心的求救来救我了?”天助我也,这下应该可以出去了!
“是来救你,想不到你被关在这里。”他拉我站好,跟我解释:“你前日出门来洛阳,昨日钟士季去竹林找嵇叔夜,说司马昭要征召他做官,他拒绝了。钟士季今日再来,说你被他关押,如果嵇叔夜不接受征召就不放你。嵇叔夜还是没接受,让我来救你。我在这个府邸找了有一段时间,如果不是你出到庭院站到高处,我还不一定能够找到你。”
“啊,原来这样!怪不得约我到他府上,接连两天都不让我走,原来钟会居然拿我威胁叔夜?看来我太小看他的品性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连这位待我如友人的钟会都算计我!
被别人算计我尚能原谅,然而却不能原谅自己被当做威胁叔夜的筹码。总会有一些人,在挑战我的底线,例如现在人不知在何处却想着算计我的钟会。
“幸亏找到你,那几个小孩子吵着要你回去,整天烦我!”剑侍语气不耐的说。
“啊,还想夸你今晚说话又变多了,你却又恢复到原来的臭脾气啊。连你都能嫌烦,看来纭儿和绍儿是磨蹭了你很久了。”我乐得直笑。
有人来救我,不必担心一直被困在钟府,焦急的心一放松,就忘了自己还身处在危险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我的笑声,又或许是因为说话声,把军士引来了。
“你什么人!胆敢私闯亭侯府!”说完立刻拔出刀剑,砍向剑侍。
上过战场的战士都是出入过生死的人,砍来的一刀接一刀都带着不是敌死就是我亡的豁出。不过剑侍也是一路看过生死度过的,没被军士的气势吓到,拿起剑左格右。
自从剑侍答应过我,以不伤人性命为首要,所以他并不还手,不然以他的功夫没个几招军士就会挡不住。
军士并不对我下手,只是一味攻击剑侍,剑侍越退让他的攻击就越发猛烈,似乎要把闯入亭侯府的这个恶贼杀了,并防止剑侍把我带走。
守住我的军士一共有两人,现在只有一人在这里,另一人应该是去找援兵了,再这样退让下去不是办法,我当机立断对剑侍说道:“打晕他,我们走!”
剑侍轻松挡掉军士砍来的一刀,反手握剑,朝军士脖子砍去,人一触即倒。
“走。”剑侍也不管打晕的人倒在庭院里会不会被人怀疑,拉过我轻巧上到墙头。
“剑侍!你要走?!”墙后边传来钟会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他朝我们所在的地方跑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小队军士。
“钟会,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不该算计我。”我拉住剑侍,让他稍等。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看着他身后的军士手挽长弓,看着墙头,只怕等他一声令下,就要利箭齐发。
“不是,我邀你前来是真的想听你弹琴!”钟会急着辩解。
“即便你邀我前来是真,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以各种借口关着我,就是为了要挟嵇叔夜?”我摇头,对他的辩解不再相信。
“我……”钟会没法再辩解。
“天下之大,惟贤惟德之人何其之多,为何偏偏不惜手段来征召他?”我问钟会。
“天下也只有一个嵇叔夜!他若是能为我魏朝效忠,福泽社稷!”他说道。
我自高处看下去,钟会背对月光,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一个他又如何,不想便是不想,强求不来,更何况你还用这种卑鄙手段。”他说的话好似全天下就没有贤才可用,非叔夜不可。
“司马大人是要征召嵇叔夜,但我更希望你也能和我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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