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奕舟沉思片刻,说:“我希望我们公司的行政助理这样来处理问题。第一件事,是去找那几个人,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说:‘如果你没有带出入证,请你告诉我,我会马上回你家去帮你取。如果实在不方便去家里,我还可以马上做一个临时的出入证,给你送下楼去。’第二件事,告诉保安,如果想免除这种纠纷,坚决不能让无证的人进来,否则以后就别想再打电话来抱怨。”
雪飞将信将疑地问:“这样行吗?这是不是有点矛盾?”
梁奕舟压低声音说:“丫头,你在怀疑一个老家伙的判断力?我希望你试试看。”
雪飞扬起脸,撅起了嘴:“你哪有那么老,什么时候成老家伙了?”
“冒充的也不行?”
雪飞终于扯出了笑脸:“顶多算个老小伙……好吧,看在你这个老小伙子的份上,我试试吧……”
“还有别的问题吗?”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耳垂。
“没有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梁奕舟看到雪飞长睫轻垂,似有心结仍未解开。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那些懵懂的东西已经冰封,只剩下洞悉一切的精明。他知道雪飞跟着申经理涉入了广告业务,综合部的工作已经放下许久,怎么可能突然冒出这样的问题?
梁奕舟当然清楚症结并不在这里。
他们两个人,像是拉着手走在两道高高的山脊上。
山势陡峭,雪飞的命运握在他的手心,所以他一步都不能踏错。然而,山脊的交汇点遥不可及,如同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仍待时日。
梁奕舟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处理这件事情的种种可能,有些出神。忽然眼前“哗啦”一声,出现了一个牛皮纸袋,梁奕凡跳上他的办公桌,说:“大哥,这是李丝祺还给您的人情债!”
梁奕舟凝视了那个袋子两秒,合上了桌上久未翻页的文件,问:“奕凡,你把人家小女孩的钱拿回来干什么?”
“没办法,人家说您是她的有缘人,那顿饭一定要自己出钱请!”
“去帮我买份礼物,送还给她。”
梁奕凡从桌角上跳下来,抓起纸袋,毫无诚意地抱怨道:“大哥啊,怎么这些擦屁股的活总是归我干?”
梁奕凡脸上的表情甚是不耐烦,可是梁奕舟却笑了。他的弟弟他还不了解?如果不是奕凡自己心甘情愿,有谁能强迫得了他?
可是丝丝自从那天在梁奕凡的车上被梁奕凡狠狠扳回一盘之后,她心里对这个公子哥的积怨越来越深。偏偏在这个她想睡懒觉的周末早上,被那个烦人精的一通电话吵醒。
“梁奕凡,你又打电话来干嘛?”丝丝兜头就问。
“想你了。”
“找死啊你!”丝丝从床上翻坐起来。她的起床气一点不比梁奕凡的差。
“上你这儿找死?犯不上,知道吗?是我哥说要送你一身衣服,识相的就快点出来。”
七弯八拐地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牌子,又在试衣间比划了半天,丝丝终于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披肩裙,步履款款地走了出来。
梁奕凡看见丝丝出来,只觉得眼前一亮。可是他却漫不经心地走上前去,伸手挑了一下她胸前的流苏,嫌恶地说:“啧啧,李丝棋,你真是美女界的奇葩啊,你怎么可以把五千块的衣服穿得像五十块的?”
丝丝收回看镜子里那个自己的目光,转而瞪着梁奕凡,眼里充满杀气。
梁奕凡笑了起来,改口说:“哦,不对,我多糊涂,你跟‘美女界’有关系吗?”
丝丝眯起眼来,目露凶光:“梁奕凡,你别欺人太甚!”
梁奕凡却依旧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李丝祺,别眯眼啊……咦?说了半天话,你一眯眼,我才发现原来你的眼睛在那里。哎!根本小得找不见啊。”
丝丝终于怒了,抬手捶打梁奕凡,打得他一边抱头乱蹿,一边笑着讨饶道:
“哦!我错了,我错了,李丝祺……你的眼睛……不小!不小!勉强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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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婆婆吉祥 ...
像所有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雪飞在爱的滋润下,面色嫣红,肌肤水澹澹的。被自己爱的人爱,是快乐的事,可是任何快乐的事,总有让人烦恼的尾巴。
周末,雪飞妈妈在厨房忙着和面烙饼,看着女儿美丽的模样,忍不住问:“雪飞,小姨他们学校从美国回来了好多青年才俊,要不,让小姨帮你安排个人见见面?”
“妈,我才不要相亲……”雪飞对妈妈撒娇道。
妈妈想起上次的失败,笑了笑说:“好好好,不相就不相。对了,这么些饼,福利院的孩子一人吃两块,应该够了吧?”
雪飞支支吾吾:“够了,够了……”
妈妈把烙好的饼,每张切成八大块,码好了放在盒子里。雪飞抱着盒子出得家门,浑身虚汗淋漓。善良的妈妈一定以为她周末还去儿童福利院,像往常一样准备好点心饼干,要雪飞带给孩子们吃。
雪飞焦急地站在小区门口张望了半天,终于看见一辆车驶了过来。
那是绵绵的保姆车,不过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助理邢勇。
毕竟和梁奕舟是私底下的爱,雪飞见到邢勇时,有些不好意思。
邢勇恭敬地说:“林小姐,梁总派我先接您去密云。梁总还有个重要的会,安排一些事,等会结束后他直接过去。”
坐在后排儿童座椅里的绵绵摊开手耸了耸肩,说:“雪飞姐姐,别在意,男人们都这样。”
雪飞笑着坐进了车里,和绵绵抱作一团。
密云的夏天,秀美至极。在湖与树的浸润下,空气清凉凉、甜丝丝的。
绵绵和雪飞并排坐在栈桥的尽头,望着水中一动不动的浮子。
“雪飞姐姐,我们要这样等多久呢?”绵绵终于坐不住了。
“不要吵啦,一会鱼儿都吓跑了。”雪飞说,“爸爸专门给你买的儿童鱼竿,你也得对得起他呀!”
“姐姐,绵绵给你起个日本名字,好不好?”
“好呀,叫什么?”
“叫‘死心眼子’。”
绵绵说完起身拔腿就跑,咯咯笑着。雪飞扔了鱼杆,一边喊着“小坏蛋”,一边跑上前想要逮住她,不料绵绵却不小心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负责照看这所老房子的张姨把绵绵抱起来,满脸堆笑地问:“孟依小姐,您看谁来了?”
雪飞抬眼,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漂亮妇人,款款地向她们走来。迈过小水渠时,她轻轻地掂了一下裙裾。
“我的宝贝,听张姨说你在这儿,我真不敢相信!”那妇人走近以后说。
可是绵绵并不认识她,挣脱了张姨的手,跑回来抱住雪飞的腿,躲在了雪飞身后。
雪飞看向那个美丽的妇人。她挽着一个丝绸般滑亮的发髻,身段颀长优美,仪态款款,步履迁翩。雪飞一下子想到了“风华绝代”这个词,不由得心生赞叹。
场面看上去有点冷。不料那个妇人却向雪飞伸开手臂,跟雪飞来了个深情拥抱。
见雪飞满脸疑惑,漂亮妇人自责道:“呵,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奕舟的母亲,叫何淑伶。”
原来她是梁奕舟的亲生母亲,那个让梁奕舟恨了三十年的人。她的轻盈婉约让雪飞明白,梁奕舟的气质,来自血脉相承的遗传。
何淑伶拉着雪飞的手,问:“你就是黛琳吧?奕舟常跟我提起你,你比我想象的漂亮多了。”
“不,我不是……”
何淑伶的问题让雪飞抽搐,可还没等雪飞否认,她便向雪飞竖起了修长的食指,放到唇边说:“嘘!你要替我保密哦!今天你伯父并不知道我到这里来,我只告诉他我去见老朋友去了。回国以后,我一直想来这里看看,可是他却说这是个伤心的地方,不肯让我来。”
说完,何淑伶向雪飞眨眨眼,带着一丝撒娇和顽皮。
梁奕舟下了他的路虎,见老房子前的草坡上除了绵绵的保姆车外,还停着一辆白色凌志。
梁奕舟隐约猜到了什么,觉得事情不妙。他向老房子走去,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他远远看见,他母亲站在那里,正跟雪飞说话。
一种复杂的情愫包围了他。他已经多年没有见过母亲。从三岁开始,他只在生日时她打来的越洋电话中听过她,在午夜梦回的温暖怀抱中感受过她。成年以后的相见,也只是对她的悄然远望。对母亲的执念持续经年,梁奕舟已经分不清是憎恨还是想念。
“奕舟,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我只是想回来这所老房子看看。”
何淑伶见到梁奕舟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绞着手指,惶惶不安地低下了头去。
“看完你可以走了。”梁奕舟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冷静到让人寒心。
何淑伶手足无措,向雪飞挥了挥手:“那,那,黛琳,我走了……保持联系。”
“等等!”梁奕舟忽然从身后叫住她,“您弄错了,她不是李黛琳。”
何淑伶闻言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牵起雪飞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弄错了,希望没妨碍到你工作……”
何淑伶一定把雪飞当成了专门负责带绵绵的佣人了,这让梁奕舟差点大动肝火。
回城的路上,绵绵已经在雪飞怀里睡着。邢勇在驾驶座上开着车,梁奕舟和雪飞并排坐在后排座位上。
“对不起,雪飞。”
“什么事?”
梁奕舟犹豫半晌,见雪飞已经有意或无意地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便回答说:“没什么……”
梁奕舟搂过雪飞,这样,雪飞和绵绵一大一小就都在他怀中了。
“雪飞,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看上了哪款车?”
雪飞局促地躲开他的臂弯,用眼神向他暗示:邢勇就在前面。
梁奕舟凑在雪飞耳边,拂着她的发丝说:“没关系,邢勇不是外人……有一款银色的boxster s,麦佛逊悬挂,坚固安全,气门温柔平顺,开起来却像卡丁车一样轻松。你喜欢吗?”
“不要,”雪飞迷茫地摇头,“我不会开。再说,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车?”
雪飞的回答掠过梁奕舟的心尖,让他的心隐隐刺痛。
梁奕舟知道这些不是雪飞想要的,可是眼下他什么也给不了她,这将是他唯一能给予的补偿。这看起来矛盾又荒唐。他拷问自己,自己明明对她是真爱,又为什么要用金钱,让这份爱掺上杂质?
梁奕舟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又问:“那什么位置?雪飞,你喜欢什么位置的房子?”
雪飞抬眼看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安于富贵权势的男人,他的问题那么平淡,既不炫耀,也无自谦,像问“我们吃什么当晚饭”一样坦然。
雪飞不想让自己纯粹的爱,掉进成人游戏的物质世界里,可是这一切,无一不是把那个让她心惊胆战的名头坐实。
雪飞挣脱了他的怀抱,淡淡的回答说:“不用了,我跟爸妈住在一起,很好。”
怀里的人突然离去,让梁奕舟感觉身体一阵空落。他怕这种生分,他怕这种疏远。梁奕舟牵过雪飞的手,按在自己左侧的胸膛,问:“可是乖,你告诉我,如果不用这些,我要怎样才能收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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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爱的份量 ...
梁奕舟的气息暖暖地就在耳边,可是雪飞却感觉到问话里隐约带着自责和无能为力的苍凉。
此刻的梁奕舟像一个谜,他的内心承载着太多悬而未决的问题。一向雷厉风行的他,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无奈?李黛琳对他而言,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雪飞想问,他和李黛琳之间的前因后果,可是成人的世界里,哪来的那么多追问和解释?
那夜,梁奕舟坐在女儿床前,看着她小小的脸,在睡梦中溢出笑容。那么珍贵的笑,可惜在成人脸上,已经寻不到痕迹。就像当一个人明白一只一克拉的钻石比一只玻璃球值钱,他就已经悲惨地长大,再也不可能拥有那至纯至净的天使之心了。
黑暗在梁奕舟的周遭漫无边际的生长,像今天父亲的话一样,蔓延他的心里。
今天在去密云见雪飞之前,在董事局会议上,梁奕舟见到了他的父亲。会议结束以后,梁奕舟和父亲站在六楼的阳光通道,聊了很久。
梁奕舟说:“爸爸,有个问题需要征求您的意见。法律事务部主任苏惠瑜,最近向我提出了辞呈。”
“什么原因?”
“她不愿意多说,也许是个人名誉的问题。我在考虑让奕凡来接任法务部,借此让奕凡熟悉一下奕驰的内部事务……”
梁克前面有难色:“这件事,我还要好好想想。”
“爸爸,我以为您答应了。”
“什么事?”
“让奕凡接掌奕驰的事。”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爸爸!”
“奕舟……今天的董事会上,你给出的年中财报,出乎我的意料。老实说,即便是我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么好。我私下跟几个董事聊过,他们都坚决不同意你离开奕驰。”
梁奕舟沉默了几秒,又觉得胸口在抽痛。许久,他淡淡地说:“我以为您更关心我的幸福。”
“奕舟,我当然关心你的幸福。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梦想,开自己的建筑设计室,朝九晚五。但你是我的儿子,是个有胸襟有魄力的男人,奕驰需要你,我希望你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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