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黑着脸。
萧寒推门而入,“还是热的呢,你尝尝。”
小鹿看着牛奶有些难以下咽,有心理因素在作祟,胃也翻腾不安,她一只手在下面轻抚着肚子,好像在安抚他乖点。偏偏天公不作美。
萧寒面带微笑,“你最近好吗?”
小鹿猛地起身,“洗手间在那?”
她一口气跑到洗手间里,狂吐起来,这次吐的很厉害,泪都出来了。她捂着肚子,背靠着门,虚弱而无力。
很久之后小鹿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走廊里有个小房间的门没关,她轻轻走进去,这个房间很特别,里面挂满了画,她站在那一排画前观赏着,主角是同一个人。
第一幅,是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她站在一栋楼前,背景楼很模糊,上面只突出三个字:图书馆。她用手捂着肚子,一脸稚气,笑的很开怀。整幅画侧重刻画的就是她的脸,雨点落在她脸上,宛若晶莹剔透的珍珠,少女光鲜、灿烂的笑容,好像把灰暗的天空都照亮了。
第二幅是一个林荫道,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她穿着长裙,骑着自行车,衣袂飘飘,长发飞扬。看上去干净而美好。
第三幅是一片向日葵,大朵大朵的向日葵在太阳下肆意绽放着,女孩子穿着背带裤,帆布鞋。向日葵很高,将她隐藏在里面,阳光很强烈,有几束光线透过向日葵照在她脸上,她伸手遮住眼,露出几颗小虎牙。
第四幅是一个河边,女孩子提着裙摆站在水里,河水清澈见底,映出她的倒影,有小鱼儿在她脚边游来游去,她眼睛放着光彩看着岸边,那里一定有她喜欢的人。
……
最后一幅画,手法略微不同,一切通过镜子表达。主角依旧没变,镜子中的她身穿婚纱,看起来清丽脱俗,优雅高洁。她微垂着头,手拂着裙摆,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位男子,那位男子一直注视着她。
可是,她始终没有抬头。
所有画的落款处都有日期,小鹿伸手抚摸着,只有这幅是新的。她都快忘了,当年老师曾经夸过萧寒是个绘画天才。
“小姐,这个是私人房间,您不可以——”服务生话说到一半被制止,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来了。
萧寒站在她身后,“我以为你走了。”
小鹿莞尔,“我总是喜欢不辞而别吗?”
“画的很漂亮。”
“画再逼真也是假的,能说会笑,能走会动的才最美好。”
小鹿没有接话,她低头瞥见桌子上挂着一条手链,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你竟然还留着。”
“我应该丢掉吗?”
小鹿苦笑,“我等了你将近一年,你没有来找我,我以为你跟孙菲菲在一起了。”
“那时我怕你跟着我吃苦。”
桌子上有几个存钱罐,摆成一排,小鹿用手摇摇,里面硬币发出哗啦啦地声响,“真沉”。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她曾经抱着萧寒的胳膊撒着娇,“我送你几个存钱罐,从我们交往开始,你每天往里面投一个硬币,等到几十年后我死了,就和我一起埋了。”
“为什么要投硬币?”
“要是我先死呢?”
小鹿生气地撇撇嘴,“让你投,你就投啊。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就是从我出生算,一百年也花不了你四万块钱,还不够买块墓地。最主要的是你每天都会投,每次都会想到我。嘿嘿。”
后来这件事被她遗忘,她没有送萧寒存钱罐,萧寒也没有再提起。
看着排列整齐的存钱罐,小鹿疑惑,“怎么这么多。”
“从我认识你那天算起。八年零七个月零三天,一共三千一百三十七个。”
小鹿沉默着没说话,一年一个,桌子上一共有九个,如果用手测量,最轻的那一个一定是今年的。
“我该走了。”
她终于发觉也许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这里,冲出房间时与一个服务生意外相撞,杯子碎了一地,咖啡也撒了她一身。她没有回头落荒而逃。
“小鹿——”萧寒急忙追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抉择
小鹿一口气跑到马路上,泪水在眼里打转,萧寒追上她,“你慢点。”
她抬起头看见迎面走来的秦逸和林曼,林曼挺着肚子,秦逸一只手拎着新鲜蔬菜。背后“新一”的办公楼上,强光通过玻璃折射过来,顿时让小鹿觉得睁不开眼。她不禁自嘲,这俩人已经到公司门口秀恩爱了吗?!
秦逸和林曼也看到了他们,四人站成两排,事发突然,都来不及变幻表情。
林曼温柔浅笑,秦逸一脸关心,小鹿满脸泪痕,萧寒则是一脸紧张。
短暂的错愕之后,之前神色各异的四人,迅速恢复正常。
萧寒松开小鹿的胳膊。林曼接过秦逸手中的袋子,
“快到家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萧寒走过去,“你住哪?我送你。”初次见面的两人搀扶着离开,只留下秦逸和小鹿。
秦逸走过去,轻抚着她的头发,“你怎么在这?”
小鹿仰着脸,对他微笑,“接你啊。”
秦逸在她包里翻出一包湿巾,轻轻替她擦拭着裙上的咖啡污渍,结果污点越擦越大。街道上人来人往,这种亲昵的动作落到旁人眼里,一定会觉得他们异常恩爱。
小鹿眉头微蹙,“你到底是帮忙还是搞破坏?”
晚上二人回家,都没有提下午的事。秦逸在书房处理文件时,小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你当时为什么要娶我?”
秦逸的手轻颤了一下,嘴角有轻微的抽搐,随即又恢复原样,
“你为什么现在才问为什么?”
“当我没说”,小鹿转身离去。
夜里临睡时,她又很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我想知道为什么?”
秦逸波澜不惊,“你后悔了?”
小鹿蒙住头,“是你后悔了吧?!”
第二天清晨秦逸走后,唐小鹿在窗台上整整跪了一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间谍,每次都是趁秦逸不在,做些秘密行动,今天也不例外。
整整一个小时里,唐小鹿都在祷告,她并不指望上帝能给她什么指示,她也从未信过上帝,只是这一刻,她需要那种心灵的慰藉,她一边祈祷,一边忏悔,
“原谅我,今生抛弃了你。”
她把自己整理好,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往医院走去。只觉得这条路异常难走,每走一步都锥心的疼,连腿都在轻轻地打颤,她从未如此的紧张过,无论是高考,面试,还是结婚。
医院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她挂了号坐在椅子上等候,左边是一对情侣,那姑娘扑到男友怀里,“我很害怕怎么办,会不会很疼。”
男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右边是一对母女,“妈,我不做了,咱回家。”
“不行,你开什么玩笑,这孩子坚决不能要,以后都是累赘,不是妈 逼你,你不看看那谁那德行,哪点配得上你,你现在感觉他挺好,过个半年你试试。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没有一点责任心,哪想过以后,唉,都怪我教女无方。”
“妈,疼不疼啊?”
“放心,死不了。”
小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心里都是汗,听见那句“死不了”后,她更加紧张了,她对这方面知识了解不多,到底像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她挂号时,忘了问护士今天只做检查,还是立刻安排手术。
钟表上的指针显示着,时间在一秒秒地流逝,排在她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刽子手,即将残害一个生命。她伸手摸摸肚子,
“好想知道,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她拼命地摇头,决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而被动的境地。
小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两个小人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打架。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匆匆抓起包,拔腿就跑。
我要保护你,我的孩子——
汪岚叹着气,“你脑子有病吧?这个时候母爱泛滥了?你应该知道拖的越久对身体危害越大。”
小鹿抽出一个软垫子放在地上,抱着膝盖坐在上面,“我不忍心。”
“那你就安心养胎,别把他折腾坏了,没准你以后还指望他养老呢。”
她盯着脚尖,“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反正不是男的,就是女的。你可想好了,要是秦逸真跟他那青梅竹马和好了,你可别后悔,哎,人家二十多年的感情呢。”
小鹿把头埋在膝盖里,不说话。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那么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唐小鹿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她也许曾经感到惋惜,但从未真正的后悔过。作为一个成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后悔是无能者的表现。
当你努力的做一件事,如果结局还是一团糟,那么,你就只能对自己说,“命该如此,怨不得他人。”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探索、尝试的过程。如果一眼就能看透未来,那么,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下午小鹿来到书店,买了几本育婴书和童话故事。从书店出来,她又转到隔壁影像店里,抱了一摞光盘,有胎教音乐,儿歌,动漫,儿童英语……
晚上小鹿回到家,半躺在床上听音乐,起初她只是冥想,放松。谁知听到一半就睡着了,她做了几个梦,梦见一个小天使扑扇着一对洁白的小翅膀,飞到她身边叫她“妈妈”。
然后她又梦见自己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讲童话故事。小孩子听得津津有味,她也讲的很认真。
当她正准备做第三个梦的时候,秦逸回来了。意犹未尽的小鹿被他惊醒。
人们常说孕妇的情绪不稳定,烦躁,多疑,老想发火。小鹿笑笑,她可没闲功夫闹情绪。她现在行动量大减,秦逸又不会在旁边哄着她,还是利用这段时间多学一些东西好,一来充实自己。二来权当胎教。
她从网上下载几个学习软件。英语、德语、日语、法语。小鹿从小就对语言有很大的兴趣爱好,她一直都觉得语言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能够实现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没有比语言更美好的东西了。
她英语底子不错,平时也没少看美剧。日语上大学时自学过一点,德语和法语却是零基础。
小鹿对着肚子,暗下决心,“我将和你一起成长。”
浏览了大量的网页和书籍之后,她为自己制作了一张作息表和食谱。每天几点睡觉,每顿吃什么水果,蔬菜。她都严格律己。
她甚至把鞋柜里的高跟鞋全部收起来,把冰箱里的垃圾食品通通扔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只是这一瞬间,她觉得应该这样,而且很享受。
有天秦逸回到家时,小鹿正在埋头钻研,他看看旁边厚厚的一摞书籍、碟片。
“不要急于求成。”
小鹿瞪他一眼,现学现卖,生硬地用法语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秦逸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唐小鹿最近状态不错,时刻保持身心舒畅,她还是每天都去店里,只不过晚去早归。闲时她坐在门口晒晒太阳,听听音乐,偶尔也做做手工,编编花瓶,小篮之类的。
晚上回到家,她窝在沙发里看少儿频道,最近热播【熊出没】,她一边看,一边咯咯笑。甚至在心里琢磨着,生对双胞胎儿子,一个叫熊大,一个叫熊二也不错。
秦逸终于忍不住问她,“你又改写儿童文学了?”
小鹿白他一眼,来到书房弹钢琴。
书房很大,她最喜欢的是外面的阳台,之前她在“暗香浮动”搬回来的花,现在基本上全开了。这座小城四季如春,正适合养花。她会按时为花儿浇水,修剪枝叶。店里还是由汪岚照看,周末汪岚会好心的让她回家休息。这时她会在阳台上嗅着花香,感受阳光。然后看着阳光洒满半个书房,她会坐在凳子上弹钢琴。
琴是最近才买的,那天她一狠心从卡上划去几万块钱,才把这架琴弄回家。姿势倒是一本正经,节奏和旋律却完全不对,她把握不好力度,就对着音符“1、2、3”的捣腾着。
也许很多女孩,都曾经渴望有架钢琴,总之小鹿小时候这样想过,只不过那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逐渐淡忘了这件事。她也曾经胡搅蛮缠让妈妈送她去学芭蕾舞,结果才去了两天,就撅着嘴死活不干。还好美术她一直坚持到最后。
小鹿抚摸着肚子,“妈妈以后教你弹钢琴好不好,呃?还是请家教把咱俩一块教了吧。”
现在是晚上,天上零零散散的有几颗星星,晚风吹到着窗纱,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小鹿隐约觉得这个声音不够清脆,她决定明天从店里重新选一个挂上去。
她低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弹奏着,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秦逸坐在客厅里满脸狐疑,他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与唐小鹿沟通较少。只觉得唐小鹿最近转性了,虽然她平时也总是神神叨叨,喜怒无常。但很少像现在这样恬淡温和,她的作息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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