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伯啊。”文玥想起来,小的时候爷爷还在世,这个纪伯伯逢年过节都是要来家里看爷爷的,爷爷待他也如家人一样,总说他能干,而他也是邵氏的一份子。
“他深得你爷爷的信任,所以邵氏的员工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所以开始他也没有多过分,你爷爷病逝后,他变本加厉做事情毫无顾忌,做假账、谎报生产数据,真的算是无所不用其极,根本就没有把你爸爸和大伯放在眼里,直到被财务部门发现后告诉了你大伯,你大伯才查到他利用邵氏的名义在外面注册了投资担保公司,他又失于经营,直到银行上门催债,你大伯被气得高血压进了医院……”
难怪身体一向硬朗的大伯会突然之间就住院了,那时候家里人人都惶恐得不得了,彼时正在外地读大学的文心更是请了一个多月的长假休在家里,不过大伯还是没有捱过去,就是这样,邵氏才由自己的父亲接了手。
记忆的脉络一下子顺畅起来,以前不明朗的地方也瞬间明白,又转念一想,她方问道:“妈妈,你突然让我看这些,是为什么啊?”
“因为这个纪国忠不是别人,”文母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并没有多大,却如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一样,深深刺入了文玥的心里,她仿佛觉得,文母只是在同她开玩笑而已。
“他是季晨的父亲。”
文玥甚至没有想到去深究为什么文母会知道季晨的事情,亦或是她找人调查了季晨——不,这些都不重要,只是那七个字,有如嗜血的狂魔一样深深地掠住了文玥的心,脑中仅仅残留的那点思想还是让她想到,怪不得文心知道了自己和季晨在一起那样生气,甚至找了那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敷衍自己,她不过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知道真相,知道这个对于自己来说有如灭顶一般的真相啊。
纪国忠,呵呵,他和堂姐之间,也算是有杀父之仇了吧。
浑浑噩噩间,文玥甚至不知道是怎么重新回到了季晨的住处,关上了门,一室的漆黑和静谧告诉她季晨还没有回来。甩掉了随手的拎包,她觉得口渴异常,翻遍了厨房和客厅的水壶,里面连一滴水都倒不出来,她不禁自嘲起来,一天都没有在家,还有哪门子的水喝,只有客厅的架子上还摆了几瓶解百纳,她也不管那么多了,洗了杯子倒了红酒,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喝。
红葡萄酒艳红好看的液体被一点一点倒入喉咙,在酒精的催化下,意识却变得格外清醒。
她不想开灯,她怕那暖黄色的灯光照到自己此刻无比孤寂又无比嘲讽的脸上,那般的刺眼、那般的灼热,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季晨赶完一天的通告回到家门口,从窗外看到屋里一片漆黑,心里便觉得总有些异样,因为在那之前,不论有多晚,文玥如果回房睡觉的话,也总会在客厅留一盏壁灯,好让他回家时不会觉得太黑。
不过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接着路灯的灯光看到文玥正倚在沙发上,他便释然了,想来或许是文玥玩着玩着就这么睡过去了所以忘了开灯,便放下东西去沙发边准备把她抱到床上去睡。
文玥其实在季晨开门的瞬间就听到了响动,她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自然任何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不过她不想动,也不想向季晨表示她其实没有睡。
当他走近,他才听到了仿佛穿透沧桑之后的沙哑嗓音,阿晨——
明明还是他的文玥,他却觉得和今天早晨自己出去工作前那个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下早安吻的她好似变了一个人样,他毫不知情,甚至带了那么点惶恐,生怕她会说出什么让自己不能接受的话。
她抬起头来看他,眼中的哀伤与不可置信根本逃不过,也深深地刺痛了他,但是那眼中,又明明残存着一丝希冀在里面,正是那仅有的一点点希望,迫使她又开口喊了声:“阿晨。”
她做吞咽状,然后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说道:“能不能把你的身份证借我看一下?”
季晨不明所以,在本地做活动身份证他也不会随身携带,不过还是去房间里把身份证拿了出来。
文玥这才将放置于茶几上的小夜灯打开,对着他的身份证上他的名字发愣——
纪泽凯。
“纪泽凯——纪泽凯——”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又好像是看到了绝顶好笑的笑话一般,吃吃地笑了起来:“原来,这是真的,你真的是姓纪。”
季晨毫不隐瞒:“是,季晨只是我的艺名。”
用“纪”这个字作姓氏的本来就不多,当然事情也没有那么巧,所以一目了然,他就是纪国忠的儿子。
文玥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仿佛突然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文玥。”
季晨虽然仍不知实情,但看见她这个样子根本不忍打扰她,只是凑近她,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夜里凉,我们进屋里睡好吗?”
文玥不置可否,将酒杯里剩下的红酒喝掉,然后不再看季晨一眼,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却是怎么辗转都睡不着觉。
蓦地,她闻到了被间有季晨沐浴过后清爽的男性气息,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都说眼泪是软弱的表现,所以她虽然性子温润,却是极少流泪的,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季晨,明明彼此深爱,却没有料到中间是隔了这样的千万重山,如果要想一个对于彼此都好的方式,或许,只有分开了。
第二日,文玥一反常态地天刚亮就起床,失眠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困扰,反而换上了早就塞在柜子里的运动装到楼下跑了一圈,然后带了早点回家。
季晨是闻着早餐的香味开的房门,看到文玥在布置碗筷,一阵诧异,想着应该是昨天晚上的事情翻篇了,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搂住她想给她一个早安吻。
就是这样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文玥却如芒刺在背,在他凑近的时候就立马挣开了他的怀抱,然后转移话题道:“快吃了早餐吧,刚买回来还是热乎的,过会儿该凉了。”
季晨拼命忽略她刚才的举动,便拉了她的手一块儿坐下,说:“你也一起吃。”
这次她倒没有再反抗,只是用筷子为他夹了一个烧卖,然后说:“这些是买给你的,我吃过了。”说完也不再听他任何的话,独自一人进了房间。
季晨夹起那个烧卖吃下,觉得不放心,便也没心情吃早餐了,敲了敲文玥的房门,也顾不得她回应了直接就拉开门走了进去。
想过千万种的可能,却没有想到文玥正在把自己的衣物一点一点地折好,放进行李箱中。那只行李箱,他清楚地记得,是文玥正式入住他家的那天他亲手替她拖过来的。
他喊了她的名字,然后说:“你这是在做什么。”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却含着颤抖的紧张,即便文玥此刻再愤怒,也能听得出来。
“我在做什么?”文玥不怒反笑,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来,虽做不到与季晨平视,但好歹让自己有那么一点说出来的底气:“就你父亲干的那些好事,你别说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就凭这房子是以你爸的名字买的,我在这再多待一分钟我都会觉得恶心!”
“文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冷笑,然后一字一句地解释给季晨听:“你的亲爸爸,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从小喊到大的纪伯伯,是那个深受我爷爷信任的纪伯伯啊,可是他做了什么,他差点搞垮了我们邵氏,还间接害死了我的大伯,作为他的儿子,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和你在一起吗?”
季晨显然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震惊的同时看见文玥已经将箱子的拉链拉上出门,迈腿将她拉住:“文玥,这件事情一定是有误会在里面,给我一点时间,我去问清楚好不好。”
用力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了那叠文母给她看的资料大力地摔在房间转角处的摆设柜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阿晨,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了,所以,到此为止吧。”说完,头也不回地拉*门出去了。
季晨看也不看那叠资料,仍是不放弃地追着文玥。
她到此刻反而平静了心情,转过头来撂下了最后一句话,使得季晨再也没有办法挪动一步。
她说:“阿晨,好聚好散,不要让你我的回忆变得不堪,不要让我恨你。”
☆、chapter19 情殇
真的回到自己那所空荡荡的房子里,文玥终于知道孤独是有多么的可怕,长叹一声气,然后撸起袖子找来抹布,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个遍,又把随身带着的箱子里的衣物一件一件又归回原样。如此,她才觉得自己的家终于有了那么一点人气儿。
就这么一收拾,早餐本就没怎么吃,现在真的是饿了,外面天气那么冷自己根本就没有再次下楼的勇气;而她自小就喜欢设身处地为人着想,这样一来,也不好意思喊个外卖让送餐小哥在大冷天跑一趟了。
饿得实在不行了,记得不久前开了包饼干还在密封袋里,拿出来尝了一口,还好,还没有*,就着水凑活着吃掉了。
她尽量避免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去想到季晨,不去想昨天发生的种种,好不容易埋头在被子里快要沉入梦境时,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
够到手机一看,是季晨的信息,她莫名心跳感觉漏了一拍,接着砰砰地直跳,房间安静不已,她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挣扎良久,她还是滑动了屏幕看短信——
文玥,还记得那只储钱罐吗?就是你送给我的,从今天起,我每天往里面塞一个硬币,直到我再次遇见你的时候。我相信,终有一日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她看了这条短信心里越发烦乱,突然就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厌倦,不想回城郊的家,不想见到家里的任何人;而沈嘉新店开张根本不好意思去打搅,她忽然觉得,自己连找一个倾诉对象都这样难,自己这个寓所里又到处充斥了季晨的味道,甚至连这个地方都不想多待一秒。
“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迅速地穿好衣服理好包,逃也似的就离了家,翻看电话簿,大概也只有安澜能够理解自己了;两人自从上次约出来见面之后关系就亲密了不少,或许彼此都看到了对方鲜为人知的那一面,交起心来比之前大学三年同宿而居都要亲密,又是同在c市,约出来吃顿饭也是常事。
安澜有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一接到文玥电话就觉察出不对劲,立马放下了手头的翻译资料,快速约了时间地点和她见面。
以安澜对文玥的了解,按照文玥她往日的作风来看,她一定是大哭一通,将自己所有不满和愤懑的情绪全都发*来,没想到见到她的时候她神采奕奕,绯红的脸颊在冬日看上去是那么的可爱细腻。
文玥匆忙出门,身上除了钱和手机别的什么都没带,从前常常听人说起“购物减压法”,自己没有尝试过,今天姑且来试一试,且先把自己包里纸巾、镜子等必备品给配齐了,照着镜子觉得自己这身衣服实在寒碜——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即便心里再委屈再难过,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这是文母曾经告诉文玥的话,文玥时刻记得,从前或许只是当做金科玉律一般,现在是深有体会。
从购物广场的一层逛到顶层,她从里到外换了身“装备”,买了新的针织衫和大衣、还有马丁靴直接就换上了,又挑剔自己的外形看上去不够好,随意找了家彩妆工作室做了发型和妆面,果然就容光焕发起来。
文玥十分满意现在的状态,她向来做事情喜欢速战速决,就这样大动干戈地改变形象,也不过就花了一个小时,正好够安澜赶过来和她见面。她笑着对安澜,眼泪,那是自己藏在家里已经流过了的东西,难不成要以泪洗面好比琼瑶剧女主角?那她文玥自认还真是做不到,第一她的事情跟那些女人的惨烈程度来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其次就是她自尊心极强,何必给别人看了自己的热闹?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文玥绝口不提她和季晨的那些事情;她不提,安澜自然也不会问,两人平静地对坐着吃晚餐,结束后文玥还不尽兴,又拖了安澜去位于新埔边上的一条小吃街吃了个爽。
两个人捧着鱿鱼卷、烤鸡翅,手里还要抱着杯奶茶吃了一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哈哈大笑,完全不顾形象可言了,文玥下午精心的装扮完全被自己毁掉,遇上旁人探究而异样嘲讽的眼光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认识自己,自己又非季晨那样的大明星,需要在公众面前树立形象。
一想到这儿,文玥的心又揪了揪,季晨——
呵!
文玥自嘲地笑笑,命运就是如此地造化弄人,却偏偏这种事情又摊到了自己头上。
笑着笑着,不知怎的,眼睛里感觉热热的,又似藏不住什么,两行暖流顺着面颊往下淌,她原本就光洁白皙的脸上因为打了粉底的缘故,两条泪痕就那么清晰地挂着,安澜不知怎么安慰,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却再也忍不住了,就在街角一把抱住安澜痛哭失声——
安澜不放心文玥,执意要送她回家,文玥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坚持要自己走,安澜和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便从善如流地任她独自走,还再三叮嘱回家之后要告之自己一声。
文玥没有选择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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