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拒绝陪她练习的理由却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是女生,男生在球路上都有些拘谨。越前龙悦有些发窘地想打网球还讲什么绅士风范。
她闷闷地坐在之前的台阶上,用整个天空作画布在上面画着云尾渐淡,伸出的食指接触的仅有微凉的空气,不着调地一下又一下变换弧度,无意中云尾有丝缕般缠在指尖的错觉,颇像是指间白线。
很无聊的游戏,却从斜下方传进来有人轻轻的笑声,很微弱。越前龙悦放眼过去是抵着球拍笑眯眯的不二,不知道他已经看了多久。她收回手来,绽开一个笑靥如花:“不二学长,我就要一场练习赛。拜托了。”
不二迟疑一下还是欣然应允。
比赛里她还是以往的球风,只是更加凌厉,不二早露了冰蓝色瞳孔,捕捉她左手击球的动作。乾喃喃这些都是千载难得的数据,低头才发现笔记本不翼而飞了。
越前龙悦偏着头一丝了然划过眼底,伴着击球的风声吹开涟涟的笑意:“乾学长的笔记本现在在你手里吧,不二学长。”
不二没有矢口否认,同时一个扣球杀过来,她把心收回时已经来不及回球,被不二先行抢占一局。
越前龙悦活动了活动手腕,目光瞥过网球拍上不动声色的鸢尾,唇齿似叹非叹地摩擦发声:“真是可惜。”不二睁眼淡淡地看她。
比赛步入正轨。围观的人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终于有人首先发觉出不对劲来,细心的人继而接二连三地变了神色,彼此深看了一眼。
脾气直的桃城这时也反应过来,率先开口提醒众人:“不二一直没有使用绝招,像是被压制住了。”“不是被压制住,是……不由自主。”乾纠正,冰冷的眼镜下不知道以什么样惊秫的眼神看着越前龙悦和不二。
“所有的动作好像都被龙悦操控着。”河村隆复杂地看着她和不二,“不二现在形如傀儡。”
“控制不了自己!?”初一的已经炸开了锅,不可置信地看着越前龙悦和不二周助。少女听着这种扭曲的解释尽力忍着笑,尽力专心打球。
为了配合气氛,桃城适时地插上一句:“听龙马说龙悦恰好会一些巫蛊呢。”这下连初二几个见过世道的人心也开始浮动,加入了初一的议论声中。
所有的言语在耳边闪过,越前龙悦盯着不二的一举一动,不二的脸上还是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从容优雅。那是曾经让龙悦眼神失焦的笑容,现在十分讽刺地摆在她眼前。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龙马不抬脸,只是低声说:“看不出来么?龙悦其实一直在打向一些能让人本能回击的部位,这些回击几乎是靠潜意识里的自我防卫。”
这句话让乾恍然大悟,声音惊得有些发颤,很费力地去解释:“这和巫蛊控制人身体没有关系,现在看到的不二的回击其实都是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本能反应。龙悦正是利用这点,算准了不二的回球路线。”
“形如傀儡。”龙悦只管垂眸念了遍着河村说的话,“傀儡”两个字咬得分外动听,手里的回球速度却不减慢半分,稍过了会儿便能听见她清洌的嗓音,“那这招就叫‘傀儡娃娃’好了。”
“anatamadamadadane。”只有龙马和手冢神色淡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反被人戏弄
“可是,这样龙悦她也不是被封住绝招了吗?”胜郎有些疑惑地发问。“我早就看出来了,越前龙悦还像上次一样藏着其他招数,等着突然给不二学长一击。”堀尾有些自大地推及过去。
龙悦在心底默念没有人可以冲破本能,大脑的思考是建立在潜意识之上,不可能反客为主。
她紧抿住的唇角没有弧度,薄得成为一条水平线。不二把她完美的控球一次次击破截断的代价是他的脚步愈发徐缓,凌乱。地上的脚印杂乱得毫无章法,不二那双冰蓝的眼眸里的谦和已经完全蒸发。
“嘶——龙悦根本就没想要用绝招。现在只有基本功上更胜一筹的人才能赢。”海堂熏幽幽地开口。
少女唇畔染了些许胸有成竹的笑意,她比龙马要稍晚些学习网球,最根本的网球基础上她不会比任何人要差。
这招换做是平常人,回击的球可能乱七八糟,甚至算不上网球。即使打网球的动作都刻在不二的脑海中,那也是最初始时的本能,不可能经过任何头脑的计算。
没有过分华丽的球,每一球都是真枪实弹,龙悦刁钻古怪地击球位置让不二脸上惯有的笑容也有些力不从心。忽然,她眼角里晃过不二的一个微小的动作,掀起了眼底的一片惊涛骇浪般的诧异。
不二的回球因为是本能所以姿势有轻微的偏差,但足以给肌肉造成一定压力,渐渐回球的手势开始不自觉地变低。一切在不动声色地超出掌控。
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越前龙悦心底不安地闪过这个念头,再仔细地盯着不二的一举一动,又是刚才那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那个微小的动作不二也察觉到了,脸上毫无笑意。空气晃动后凝在她的眼睫上,压得她的眼睫低低垂下。
少女顾不上散落在眼前的碎发,保持击球的速度不变,回球的力道却有意压低,控球也控在稍稍偏转的角度。尽量让不二以完全正确的本能姿势回击,却也不给他发出绝招的机会。
木偶师悄悄把线系得松了些,怕用力太大会扯坏有了小毛病的木偶。
比赛演变成一场基础的拉锯战。越前龙悦项来是讨厌持久战的,因为担心不二的手臂的负荷而让步,不知不觉已经拖了这么久。
第七局直接关系到胜负。不二的球的力道却愈发的大,越前龙悦诧异地看着不二想着他是不是疯了,为了一场微不足道的练习赛不给发酸的手臂丝毫休息,是不想要了吗?这种舍命陪君子她承担不起,青学承担不起。
越前龙悦话到嘴边,见不二的翩然一笑的优雅里透着狡黠,唇角上也有种算计过人后的快感,又只好把话生生咽了下去。
她被不二险些擦过的网球一惊,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钓上网了。落入陷阱的,被玩的,□□作的,是自己。不二是故意装给她看,等待脱离她掌控的机会。
假的假的假的,他手臂一点问题也没有。故意等她给他放水。
“竟然上当了。”越前龙悦有些忿忿地惊声,结局已经不可逆转地成为不二胜利。不二保持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笑眯眯地扫过满脸不甘心的少女。
木偶师到头来反被装病的木偶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在医院的事情
纷飞的樱花从头顶飘飘洒洒地落下,铺满一地的甜美。越前龙悦即使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青学的正选为了迎接关东大赛,彼时不能出一点差错。
一瓣樱花被风卷落在掌中,茧子若有若无的泛黄和娇嫩的粉红相映成趣,越前龙悦下意识合住掌心。一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她猛然抬脸去看不二:“渡边学姐近来如何?好久没见她了。”
那时夕阳归巢,天际堆积的云被染成流火一般瑰丽的红色,余晖给整个网球场镀上一层落寞。整个网球场的谈话戛然而止,衬得她的尾音格外清冽,不二渐渐敛起了笑容。
接天的樱花海拥有简单的律动,风搅合着衣摆飘飘。
放学后越前龙悦按照不二给的地址坐计程车到了医院。穿过医院走廊的时候她尽量放轻了脚步,拿眼角留心着病房的顺序,一不留神直直地撞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越前龙悦拾起花束连声道歉,这个男人怔愣地看着她,半天没组织出一句话来。
她也有了时间可以多看他几眼,穿着深色的西服很整洁,清峻的面容和分明的轮廓不过是中年人模样。
薄唇,鼻梁高而窄,有一头柔软的波状发,没有像南次郎一样青色的胡渣。色泽极浅的瞳孔和白种人的肤色又说明他是个俄罗斯人。
越前龙悦有些发窘地用蹩脚的俄语道歉,他回过神后耐心纠正她的发音,是用男子独有低沉的嗓音。果然是俄罗斯人。
护士嗒嗒地踩着高跟鞋出现在男子面前,惨白冰冷的灯光打在她精致的妆容上,毫不在意地用日语和男子说话。眼睛一瞄过越前龙悦,又朝男子指了指一个病房,男子用标准的日语向护士道谢又向越前龙悦说了再见。
通过护士快速滑过耳边的句子,越前龙悦隐约明白是在说这个男人的女儿的事情,顺带提到了男人女儿的男友的病情。
其中,护士一直以宫原先生来称呼这个俄罗斯男人,这个俄罗斯人的女儿用的是日本名字。叫做宫原挽伊,和龙悦一般大的年纪。
龙悦不去理会背后男人回看的目光,径直来到渡边菱由子病房的门前。轻轻叩响。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病号服的菱由子面容倦怠,不变的是那双眉眼,总是烟雨蒙蒙。
不觉此时已至夜,路灯的残光透过玻璃跃然在她身上,那么瘦弱。龙悦静静地把花摆到她床前,菱由子的平静如雨水顺着脸颊滑过一般。
不二说的话犹在耳畔。菱由子要拖延手术。
越前龙悦坐在菱由子的病号床沿,寒暄几句后直视菱由子惨白无力的笑容:“你的手术不能拖,拖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险。”
菱由子黯然低头看着白花花的被单,再抬头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终于在龙悦面前呜咽出声:“我怕……我还不想死……”
龙悦扶住菱由子发颤发抖的肩,轻声劝解:“你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做手术好歹有一条活路,不做手术你就愿意这样等死?你让不二怎么办?……”
菱由子不再言语,却止不住梨花带雨。窗外的夜色像是搅散来了的墨汁,一片黏稠。菱由子的骨节泛白,泪眼婆娑地扫她几眼:“到时候你可要来。”龙悦自然应允,菱由子终于点点头答应做手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稻草一般的男生
安抚完情绪低落的渡边菱由子,提起生与死的话题,越前龙悦心里也不是滋味。走廊里冲着那个俄罗斯男人礼貌性地点头一笑就过去了。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谁也没有余力去介入陌生人的生活。
医院并不是处在闹市区,地段却也不算不上荒僻。街灯把影子拉了又长,风把黑魆魆的树影吹乱,风的痕迹落在脸上很凉。
道旁的行人偶尔看龙悦几眼又低下头去,私语两句她也全当没看见,直至两个身影晃到她眼前,龙悦才略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来。
虽然这两人都拿着网球拍,但都是痞子兮兮的样子。龙悦为那网球拍叹惋之余,明白自己处地不妙。
“你们是来问路的吗?稍等下我男友就到了,让他带你们去好了。”越前龙悦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脸,声音有些漫不经心,街灯柔和的光下眼神却是冰冷到极点,挪脚拉出些距离。
见这两个人还是不肯离开,狐疑地看着自己。她余光扫过前面路过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稻草般的发色,稻草般乱糟糟的发型看起来很舒服。
不知道是男生给人的感觉亲切可靠,还是越前龙悦一时之间也不顾上那么多。胡乱扯了一个名字就跑到了他眼前,挡住男生错愕的表情,只给那两个流氓背影。
这个稻草黄发色的男生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不用想就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她认错人了。
越前龙悦立即抢白说:“人家等了你半天了。这两位好像是迷路了,找我问路。你也知道我路痴,还是你告诉他们网球场在哪里吧。”
有几分撒娇的语气,眸光却是白瓷般的清冷,斜睨了眼微微偏了头,男生顺着她目光方向便看见了身后的两个心怀鬼胎的无赖。
男生见这两个男生的打扮立即心领神会,也含着笑说:“有点事情耽误了,等急了吧。”继而对两个地痞流氓说:“这里附近没有网球场,去别处吧。”
越前龙悦无意低头看到男生手上的护腕。放学了还戴着,应该是个运动细胞发达的男生。她这样的突兀的言语,他也难得沉得住气。
这两个无赖可能是见只有男生一个人,又是初中生模样,不肯收手。其中一个推开他,越前龙悦往后退了几步,冷冷看着径直走向她面前的另一个。
同一时间,男生抢过一个的网球拍,她趁另一个分心的时候也夺去一个外球拍。从口袋里拿出两只网球,扔给男生一个。接着两道弧光划破黑夜,狠狠地把两个流氓打翻,两个流氓匍匐在地上不能动弹。
男生森绿色的眸子浅浅地映出越前龙悦的面容,送她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玉林中二年,岩崎案寻。球可真干脆利落。”
“解决这种人嘛,当然快点。青学一年,越前龙悦。”言语里有点女孩子特有的小小骄傲与得意,少女唇边的梨涡笑意很深。“话说回来,还要谢谢你出手相助。”
案寻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龙悦这才认真看案寻,已经出入得有些刚毅的轮廓,留着桀骜不驯的稻草黄色短发,发际线下森绿色的眼眸有树林春深的凉意,面容说不上漂亮,但五官的组合看起来十分顺眼舒服。
高而挺拔的身上套着大号的校服,却是松松垮垮得随性。言谈举止都很爽朗,整个人都有稻草般的感觉。
和他站在一起仿佛可以感受到夏日麦田里蒸腾的热浪。哪怕是在一片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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