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从两把椅子的缝隙里看了赵坤一眼,说:“是啊。”
我不置可否地扁了一下嘴。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不是那个样子的……”我回忆了一下,“比现在这样要活泼多了……”
“啊,真的吗?不能想象啊……”女生苦恼地皱着眉,“坤哥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的啊……唔,不过也许他在熟人面前会不一样吧,就像那人对你一样……”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椅子。
我笑:“你提起他的次数比我还多,真不知道你是真不在意我这个‘女朋友’,还是故意装的无所谓,心里却难过的要死……”
她听了,一愣,然后红着脸用小粉拳砸我:“你算是坏透了。”
我兀自戴上耳机,坏笑着不理她。她瞪了我半晌,也没见我有反应,只能把气憋了回去,转头看起了窗外的景致,我这才慢慢卸下了脸上的笑意。
*——*——*
这场台风的波及范围很广,我们坐车出去,外面一路都在下雨,唯一的区别只是随着窗外景色的变换,雨滴时大时小而已。
也是因为这糟糕的天气,所以车速比来时要慢很多,我估计等回到学校,还不一定赶得上吃晚饭。
当然,暑假放到现在,学校食堂也已经不提供一日三餐了。
*——*——*
车子刚出发时,车里还能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可不出一个小时,这声音就几乎没有了,大家都默契地开始睡觉或者做一些不会打扰别人睡觉的事。
我身边的女生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我左边的肩膀,我虽说不太习惯身体接触,但也无计可施。
我僵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看着靠窗坐的陈暮凉。
他戴着耳机,左手肘撑在窗框上,正看着窗外怔怔地出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他的下巴似乎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尖了些,脸部线条也因此显得更加分明。这张好看却清冷的脸映着窗外快速闪过的绿树红花的风景,漂亮得就像一幅言情小说里的插画。
我盯着暮凉瞧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我。
他摘下一边的耳机,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我摇头,“你不睡一会儿吗?”
“我困了就睡。”
“别累着……”我说完,转过头,又在自己位置上坐正了。
车子又颠过了一座山,我觉得自己有点晕车,就不再挣扎,也勉强闭上眼睛睡了。
当然,我并不指望在这种环境下能得到什么深度的睡眠,最多也只是让眼睛休息一下而已。
我知道耳机里在放着什么歌,知道林晓彦醒了,知道她从我肩上起来,还顺便把我的脑袋放到了她的肩头。
我的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没有做任何抵抗。
我睡在那里,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尚小晴没有出事,也许她现在会和车里的同学一起起哄着玩唱歌的游戏。虽然会很吵,但即使是我这种独行主义者,浸在那样热闹的氛围中,也会觉得高兴。
只是现在,也只能说是“如果”了。
*——*——*
回到学校果然已经过了五点。
城区的排水系统竟然连荒郊野岭都比不过,车子开到大学城的路上到处都是被水浸坏的抛锚的车。我们在学校门口下了大巴后,就只能一路淌着水行走。学校里的积水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积水只能没过平底鞋的鞋底,有的却能浸过半个小腿。
我和周围的人一样,把长裤卷起到膝盖上,又提着鞋子,冒着得破伤风的危险,光着脚横穿学校。
结果却在经过学院楼时碰见来“迎接”我们的学院辅导员。
我们班和机自二班的生活区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因此,此刻这条通往我们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上,只有我们班学生的身影。
辅导员看见我们,点了几个名,让留下来,又叮嘱了剩下的人回去时要注意安全,整个暑假也要注意安全,就人为地把我们分成了两股。
我当然是属于需要留下来的那股人。我们进了学院楼,勉强弄干了脚,穿上鞋子,跟着辅导员去了学院办公室。
我看了看,除了我们寝室的几个人,同行的还有几个班委。
我注意到梁科并没有在需要开会的名单里面,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
*——*——*
“为什么又是你们寝室?”两个月不见,刘阳似乎又臃肿了一点,双下巴也越发明显,“你们是想让学校关了这个学院?!”
“……”我们都低着头,保持沉默。
“徐以孟、孙筱筱,还有所有班委,你们带班级出去,出了这种事情,今年的先进班级评选资格取消!”
“……”
“吴双、孙筱筱,盛夏,你们寝室,不许再出任何事情!”
“……”
接下来,刘阳又向我们详细了解了一下尚小晴出“意外”的前因后果,然后又用了一个多小时絮絮叨叨地说着要重视安全教育的问题,让我们不可以再这么麻痹大意。
“最后,你们所有人,跟我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医院,看尚小晴的外婆。”
作者有话要说:
☆、41、7月14日—【美人】
41、7月14日—【美人】
我们寝室,我和孙筱筱是独生女,吴双有个弟弟,尚小晴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至于南歌,没人知道她家里的确切的情况,不过我觉得她家里原本应该也就她一个孩子。
在得知尚小晴失踪后,她的家人就一起赶来了学校等消息,结果她的死讯从遥远的山坳里传来,她外婆没顶住,昏厥过去了。
还好这突如其来的昏迷最后没有再演变成中风或者别的什么危及生命的重病,不然这个家庭就真的要垮了。
我们被困在山里接受盘问的这几天,她的父母去了一趟当地的殡仪馆,回来之后就住在学校免费提供的校招待所里,一家人轮流照顾住院的老人,只等老人病情稳定了再带着尚小晴的骨灰回去办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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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他们见到我们,会歇斯底里地哭闹,会抓着我们的领子,要我们赔他们孩子的一条命,但是我预想的场景却没有出现,她家人的平静程度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种平静,甚至让我误以为他们家里只是多了个生病的老人,而不是死了一个年轻的孩子。
我们带着辅导员提前买好的花束和保健品过去,真真假假地安慰着她的家人,也陪老人聊了一会儿家常。
最后,我们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出来。
当我们快要走出住院大楼的时候,尚小晴的弟弟叫住了我们几个室友,他说他要跟我们一起去他姐姐的寝室,去整理遗物。
“你们家人……看上去真平静……”我们又一路踩着水走回去,路上,我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已经接受了,就不太难过了。”她弟弟叫尚威,个子高高瘦瘦的,容貌也很精致,要是我在出这事之前见到他,根本不会想到他和尚小晴之间会有什么血缘关系。
“其实,她对那个死掉的室友做的事情,她以前就和我说过了,我们家人……也都是知道的。现在轮到她出事,只能说是报应了……”
“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表情清淡,“二姐在家里不太受大人喜欢,我以前听奶奶和妈吵架,说二姐人长得不好看,书又读那么多,到时候嫁不出去还得倒贴钱……她从小是外婆带大的,也只有外婆……”
“所以……”
他无奈地摇头,不说话了。
我转头,发现吴双正定定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大,并且明亮而有神。她发现我把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于是抿了一下嘴,慢慢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纠缠下去。
我无奈地提了一下嘴角,表示我心里有数。
*——*——*
到寝室,我弄干了自己反复被雨水打湿的腿和脚之后,才打开手机,然后竟然看到十个未接来电和九条短信,都是来自陈暮凉的。
下车之后先是去了学院开“□□会”,再又去了医院,所以我一直让手机保持静音状态,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急着找我。
“怎么了?”没顾得上看短信,我就先打了电话过去。
“啊……你总算接电话了。”那头的人如释重负般地喘了一大口气,“还以为你被魔王吃掉了。”
“……你找我,就为了看我有没有活着?”
“啊……不是。”他忙否认,又问我,“你现在在哪里?”
“在寝室。尚小晴的弟弟来给她整理遗物。”
“那……你吃晚饭了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还没吃饭……我打算明天早上起来,整理一下行李就回家,不过暂时还没通知家里……”
“那你出来吧。”他说,“带上两三天的换洗衣服。”
“你要干嘛!”
“带你散散心。”他说完,又补充道,“那我半个小时之后去你寝室楼下面接你。”
“喂?陈暮凉?喂!”搞什么,居然挂我电话……
我放下手机,无语地看了看这个一定会再度让我鼻炎发作的寝室,只得认命地对我的室友们说:“这小尚弟弟理起东西来,我的鼻炎肯定还得发作,不好意思,我出去躲躲……”
“恩。”她们见过我打起喷嚏来生不如死的样子,所以并不拦我,我重新拿了几件干净衣服放到之前带出门去参加实践的包里,又啃了几块饼干充饥。等到了和陈暮凉约定的时间,就提着包出了寝室。
*——*——*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我出了寝室门,看见陈暮凉打着伞,正站在寝室楼外头的路灯下面。
细细的连绵不绝的雨水从天上落下来,而只有灯下的雨丝被光线照射着,泛着细弱的橙色,这样橙色的细丝又悉数落在伞面上,化成水珠,最终落进了泥土里。
被水珠们包围的陈暮凉看见我出现在寝室楼门口,很明快地笑了一下,远远就问我:“饿了吗?”
“还好。”我淋着雨从水坑里淌过去,躲进他的雨伞下面,“都这么晚了,你还想请我吃饭?”
他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了个饭盒出来:“刚才寝室一起去吃了烤肉,本来想叫你的,不过电话打不通,只好先吃了。”
我接过饭盒,打开来,里面满满地装着烤好的肉片,连酱料和孜然都调好了。
这香溢的肉味让饿过头的我直流口水,不过我还是努力保持淡定:“那,我拿回去吃?”
“回去?”他一愣,“我是来带你走的。”
“走……去哪?”
他递给我一双一次性筷子:“先吃一点,再等个人。”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决定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于是就不再顾及形象,甩开后槽牙开始狼吞虎咽。
暮凉见我这样,只是浅浅地笑。他的眼睛很亮,即使在这样的深夜里也泛着晶亮的水光。
*——*——*
我吃到七分饱的时候,陈暮凉拍拍我的头,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人来了。”
我模糊地“唔”了一声,也不把肉嚼碎,直接就吞了下去,然后把剩下的食物还给了暮凉。他递了张纸巾给我,然后拢着我的肩膀把我往生活区外面带。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不料他在一辆车子前面停住了,虽然天色昏暗,但隐约可以分辨出那是一辆大红色的甲壳虫。
女人的车?!
不由我多想,暮凉就打开了车门,先把我推了进去。
这车的样子是真好看,就是太小!
这是我坐进去之后的第一感想。然后我抬头,想看看车主,不料那人正从后视镜里定定地盯着我瞧。
我一慌,只能连忙向她笑了笑,以示友好。
对方见我看向她,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也回应了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微笑。
虽然从后视镜里无法看清车主的全貌,虽然她的眼周画了非常浓的烟熏妆,但毫无疑问,这是个美女,并且,是个超级大美女……
所以,陈暮凉为什么要让我上这辆车?
作者有话要说:
☆、42、7月14日—【陈夕希】
42、7月14日—【陈夕希】
就在我和美女车主交换眼神的同时,暮凉也挤进了车里。他抬头,发现她在看我,没什么好气道:“看什么看,人都给你带来了,还差这么几分钟!?”
我从来没听暮凉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和人说话,心里一颤,正想问他这人是谁,就听那美女泠泠开口:“见弟媳,多一秒都不能等!”
“哼……”暮凉冷笑了一声,靠在座椅背上,撇过头不说话。
“那个……”我战战兢兢地开口,“请问……”
“哦!”车主从前面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我是小凉的同胞姐姐,听老彤说他谈女朋友了,所以等不及要来看看!”
我眨眨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画着浓妆,烫了金色大波浪的性感美女,又转头看了看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的陈暮凉,傻了。
这两个人tmd一点都不像!
而且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这两个人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啊!
暮凉比我要小几个月,那他这胞姐自然也比我要小,可这人又偏偏妆扮得这么成熟,我想了片刻,觉得叫不叫姐都不合适,干脆四两拨千斤,来了句:“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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