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摇摆几下,一只戴着扳指的手拨开了垂着的花朵,宁昊天从里面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个烟斗,眼神犀利。
在安瑶的记忆里,宁昊天是不抽烟的,唯一一次是宁致远的娘过世时,为何他此刻抽烟了,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思及此,有点担心的问:“是少爷出了什么事吗?”
宁昊天放下烟斗咳嗽几声,转个身走到旁边的石桌边坐下,身影有点落寞。“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不中留便罢了,偏偏佩珊选了文家的小子。我文宁两家世代不和,她这样义无反顾的嫁过去,今后的日子能好过?”
宁佩珊?不是宁致远。
安瑶松了口气,咬着嘴唇想了想,上次宁佩珊大闹文世轩婚礼的事情后,她不是被宁昊天关在房里不让出门吗,怎么现在突然就嫁给文家了?
“让乐颜假装下嫁文家,中途再偷梁换柱,呵,亏他们想得出。”
这时,宁昊天又说话了。听他这么一说,安瑶大概明白府里发生了什么事,登时大为吃惊,没想到宁佩珊为了嫁给文世轩会这么拼。
“其实我觉得大小姐太草率了。”忍不住出声,话音未落,那边的宁昊天就道:“你觉得?说来听听。”
安瑶慢一步捂住自己的嘴巴,懊恼干嘛要多嘴,但宁昊天都发话了,而且他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为了不惹祸上身,她只好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老爷,那我就说了,要是说得不好,你可千万别生气。”
“我今天已经被那两个不孝子女气的死了又活过来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还能气什么,你说。”宁昊天自嘲的一笑。
安瑶搓搓手,说:“我们文家和宁家,听说世代都是相对立的。假设以后老爷成了魔王岭第一香业大户,处处压制着文家,难保文家不会因为在老爷这里受了气,回去后就迁怒于大小姐。唔,上次文家不是举行了个什么闻香招亲比赛么,看文老爷和文夫人的意思是要找个对炼香很有经验的女子……大小姐吧……她、她、她对炼香这一块不是很懂,恐怕不得文老爷他们的欢心,这样一想,日子真的挺难过的。”
一番话说完,安瑶又往旁边挪了挪,并紧紧盯着宁昊天,一旦他有发飙的前兆,她就立马跑路。
出人意外的,宁昊天没有发飙,反而抬起头对她笑了下,“你还是有脑子的。”顿一顿,“起码比佩珊有脑子。”
闻言,安瑶有点受宠若惊,宁昊天居然会说她比宁佩珊有脑子。整个魔王岭都知道他是护短狂魔,自家一对儿女就是差上天了,他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夸回地上去。
“连你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下人丫环都知道嫁给文家不好,佩珊怎么就鬼迷心窍了死活都要嫁过去呢?”
宁昊天捏捏自己的额头,一脸痛心疾首,接着拼命咳嗽起来。见此情形,安瑶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纠结几秒,最终还是跑了过去帮他顺气。
“老爷,你没事吧,别生气了。虽然我说的可能有点道理,但换一个角度想,老爷要是很强大的话,文家也可能会因为惧怕老爷而对大小姐很好呀,对吧?”安瑶轻抚他的背,又说了几句。
“行了。”宁昊天止住咳嗽拿开她的手,恢复了往日威严的神情,“你也别虚情假意了,我知道你骨子里其实恨不得我早点死。”
“安瑶不敢。”她恭敬地低着头。
“你在宁府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我心中有数。”宁昊天淡淡瞥她一眼,“安瑶,你的小心思太多,做丫环的,心思太多却不用在服侍主子身上,这就是我不待见你的原因。”
“……”安瑶沉默不语。
“丫环就是丫环,主子就是主子,拿捏不清,就是被打死了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这些话时,宁昊天似乎想到了什么陈年往事,脸色奇冷无比,眼神更是带着几分戾气。
“……”安瑶还是没说话,但已经跪在了地上。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宁府的下人,服软保全自我是没错的。
“呵!”宁昊天再次冷笑了一下,用烟斗敲着石桌,“算起来,还有几天你就要离开宁府了。也罢,走就走吧,以后不要再和我宁家扯上关系,好自为之。”
宁昊天说罢,站起身来要走,安瑶直起身子看着他,沉吟片刻,还是说了。“老爷,安瑶走后,希望你能对胖妞和春儿好一点,她们俩都不肯随我离开宁府,说要留在宁府照顾老爷和少爷一生一世。望老爷看在她们一片忠心的份上,善待她们,安瑶在此,谢过老爷。”
“……”
宁昊天没回答,偏了偏头,甩了下袖子背着手走了。
*
次日,安瑶在安逸尘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完整经过。真是没想到,宁佩珊对文世轩竟如此深情,甚至不惜切断自己的嗅觉来成全彼此的爱情。
安瑶不是宁佩珊,无法理解她对文世轩的深情,只是在想,如果文世轩是因为佩珊没有嗅觉才愿意和她在一起,那他到底爱不爱她呢?
算了,反正宁佩珊都嫁过去了,过得好不好只能她自己体会了。别说她,她自己的感情更理不清剪还乱,明明还有几天就能离开宁府了,可她却莫名其妙的有点茫然,还有一点点的舍不得。
……
心烦了两天,安瑶去找春儿和胖妞说话,她俩以为她是舍不得她们,就安慰她不用担心。
安瑶趴在那,嘟嘟囔囔的说不是因为她们,但没有说因为谁。
“是不是因为少爷呢?”春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安瑶垂着眼睛,没哼声。
胖妞:“少爷和瑶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爷对瑶瑶又那么好,瑶瑶一定是舍不得少爷。”
“有一点吧。”安瑶闷声。
“可安姐姐不是说讨厌少爷的吗?”春儿有点僵硬的接过话。
安瑶嘟嘟嘴:“曾经是讨厌的,但是现在越来越不讨厌了,其实宁致远也挺好的。”
“是、是吗。”春儿笑不出来了。
“我想在离开之前和他谈谈。”安瑶猛地站起身。
“谈什么?”春儿跟着站起来,神情有点不自然。
安瑶没有回答她,转身往花园跑,她知道,宁致远一定在那。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对宁昊天来说就是一个儿子比较喜欢的下人罢了,作为主子,他觉得下人的心思要是没花在主子身上,不满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并没有故意写宁昊天不好什么的,我尽最大可能还原人物性格
我不知道文世轩到底爱不爱宁佩珊,但我隐约觉得,他愿意和佩珊在一起,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佩珊没有嗅觉,而且看剧情,佩珊结婚后过的并不是很开心,我很心疼佩珊,最后还死了……呜呜呜
啊,虽然文世轩后面懂啦,也算皆大欢喜吧,佩珊还是很幸福的。
第43章 情
第四十三章
*
后花园种着各种奇花异草,自从乐颜进来后,把它们打理的非常好。花开的太多,眼睛都要看花了,安瑶是听到争吵声后才找到宁致远。
“啪!”
一记巴掌声,响亮的安瑶吓了一跳,循声一看,不远处宁致远挡在乐颜的身前,头歪到一边,脸上几个手指印。
“你知不知道香谱对我们宁家有多重要,怎么可以给外人看!”宁昊天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安瑶知道香谱对宁家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她震惊无比的看着宁致远,没想到他竟然会告诉乐颜宁家的香谱。她瞪大眼睛望着他,他也看见她了,对着她无声摇头。
“宁……”她欲唤他,却见他皱着眉再次对她小幅度的摇头,他要她别过去。
安瑶咬一咬嘴唇停在原地。
宁致远收回目光看向宁昊天,对他嬉皮笑脸的说乐颜不是外人,是他未来的老婆,还伸手揽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做完这些动作,他下意识看向安瑶那边,发现她面无表情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乐颜,你真的愿意嫁给致远?”宁昊天怀疑的发问。
乐颜推了推宁致远,往旁边站了几步,低着头一脸不自在,见状,宁昊天的脸色顿时非常难看。
“如果你愿意嫁给致远,大家就是一家人,香谱的事情我不会追究,若你不愿意,不但致远会受到严厉的家法处置,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闻此言,宁致远无暇分心再看安瑶那边,拉起乐颜的手劝她嫁给他,可她掰开他的手拒绝了。
“为什么?”宁致远懵了,“我对你痴心一片,为了你几次三番差点死掉,自你来宁府后更是一心一意待你好,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对不起,可我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乐颜看他一眼,低下头诺诺回答。
宁昊天听不下去了,拔出手·枪对准她:“既然你不愿意嫁给致远,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不会嫁给宁致远的。”乐颜眼中闪烁着惧意,但嘴上没有屈服。
听她这样坚决,站在旁边的宁致远扯动嘴角笑了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一瞬间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我就成全你。”宁昊天忍无可忍。
“爹!你要杀了乐颜就先杀了我!”宁致远挺身挡在乐颜面前,伸手握住手·枪移到自己胸前。不远处的安瑶脚一动,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他那边走了几步。“不要!”他又在摇头了,眼睛是看着她的。
“宁致远,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人家心里有别的男人了,她死都不愿意嫁给你!”宁昊天整张脸都被怒意扭曲,拿着枪的手颤抖着,“你这样死活护着有什么意义,她根本不爱你,你还是不是男人!!!”
面对宁昊天的怒火,宁致远纹丝不动,铁了心要保护乐颜,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要挟,执意放走了乐颜。
安瑶沉默的立在不远处,就像不理解宁佩珊对文世轩的爱,她也无法理解宁致远对乐颜的爱。真的那么喜欢她吗,喜欢到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保护她?
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落到嘴角,安瑶茫然地抬手去摸,错愕的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她哭了?为什么要哭?
“对不起。”
宁致远的声音传过来,安瑶抬眼去看,乐颜已经走了,他跪在宁昊天面前,眼睛看着她这边,对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嘴唇动了动。
别哭。
他在对她说别哭。
安瑶一下就笑了,扭头看着天,手飞快地拭去脸上的泪珠,再转过头看他,微微张着嘴,深深的呼吸,抑制波动的情绪。
可笑,她有什么好哭的,被乐颜拒绝的人又不是她。
宁致远,也许不需要问你,我已经有了答案。
安瑶定定望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裙摆。她很想立刻转身走人,再也不要看他一眼,可看到阿三举起木棍打他后,她又不由自主地抬脚跑了过去。
“瑶瑶!”
宁致远忍着痛惊呼。他不想她卷进来,这种情况,她应该避得远远的,而不是傻乎乎的冲过来。
大脑尚未作出决断,身体就已经自发行动了。跪在宁致远的身前,安瑶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对突然出现的安瑶,宁昊天有片刻诧异,紧接着怒斥道:“安瑶,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关,不想被连累就赶紧给我闪到一边,否则我连你一块打!”
安瑶没有理会宁昊天,而是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宁致远,“值得吗?为了乐颜,值得吗?”
“做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值不值得。”宁致远哑声失笑,神情凄凉。
“宁致远,你是不是也鬼迷心窍了!她一点都不爱你!”宁昊天气得发疯,强忍着滔天怒意劝宁致远还是杀了乐颜比较好,可他就是不同意。
“我宁愿乐颜在别的男人怀里快乐,也不要她死在我的怀里。”宁致远吃力的答话,末了还对安瑶笑笑:“瑶瑶,听我的话,还有两天你就可以离开宁府了,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不要掺合我们的事情,乖。”
“没出息的东西!”宁昊天恨铁不成钢地扶额,而后拉起安瑶丢到一边,大喝:“阿三,接着打,打死算了!”
“啪!啪!啪!”
棍子打击躯体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响,宁致远踉跄了一下,身体在发抖,血腥的味道从他后背向四周扩散。
“不要打了。”安瑶呜咽着。
“瑶瑶,走!”宁致远握紧手强撑。
“不要打了!”
这次,安瑶纵身扑向宁致远,替他挡下了一棍,正中脑袋,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糊得满脸都是。
“瑶瑶——”
在场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惊住了,宁致远失声大叫,接住了倒下的安瑶。
耳边嗡嗡作响,但什么也听不清,眼里进了血水红通通一片,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失去意识前,安瑶就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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