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再现来刺激沈凉的大脑皮层,但是无论采用哪种治疗方式,沈凉对于有关米娜的那段回忆始终是毫无印象。
在治疗接连失败后,卡尔曾直言不讳地劝沈凉放弃治疗,米娜也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沈凉是否记得以前的事情。可沈凉却固执地认为,他必须要记起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不只是为了米娜,也是为了他自己。
在上个月来见卡尔的时候,卡尔欣喜地告诉沈凉,日本的一位医学教授开发出一种治疗失忆症的新药,不过,在药效惊人的同时,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也十分明显。
沈凉毫不犹豫地便让卡尔开了这种新药给他。在开始服用新药的第一个周,沈凉的身体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而后,沈凉开始出现一些不知不觉的行为问题。酗酒,暴饮暴食,在最近,沈凉更是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曾不止一次地在卧室的床上看到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别担心,你现在的行为只是服用药物所产生的副作用,这是暂时的,过段时间便会消失。”卡尔坐在橡木办公桌的后面,整洁的桌面上摆放着一盒红色包装的彩虹糖。
沈凉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他不等卡尔吩咐,自动坐在了催眠时使用的皮革沙发上。
“我不在乎这种药有什么副作用,它的效果实在太神奇了,我记起了以前的事情,虽然只有一小部分!”沈凉说的时候因为太过激动,不禁向前倾着上身。
卡尔猛地抬起头来望着沈凉,伸手拿下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为什么米娜没有告诉我?”
在沈凉来米兰之前,米娜曾经和卡尔通过电话,向对方描述过沈凉的近况。
“因为米娜她不知道,我想要先瞒着她,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了,再给她一个惊喜。”
“这一定会是一个很大的惊喜。”卡尔一边说一边冲沈凉赞许地笑了笑。
沈凉离开的时候,卡尔又给他开了一个月分量的特效药。上次,由于伊莎贝拉请假不在,是卡尔亲自将药交到了沈凉的手上。这次,从伊莎贝拉手里接过药的时候,伊莎贝拉的手指沿着沈凉的手背似有若无地划过,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从卡尔的诊所出来,沈凉没有直接赶去中心火车站,而是搭电车去了l市最为著名的奢侈品大道。借此机会,他打算为米娜挑选一件相衬她身份的礼物。
从爱马仕的橱窗前经过时,正巧里面走出来一对情侣,由于其中的男人同样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东方人,沈凉下意识地便多瞥了几眼。谁知对面的男人也在望着他,两个人的视线突然间撞在一起,沈凉很是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沈凉!”对面的男人喊出了沈凉的名字。
沈凉非常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男人,依然觉得他十分陌生。
男人冲着身旁的女伴流利地讲了几句意大利语,因为讲得太快,沈凉什么也没有听清。浓妆女人笑着从男人手中接过之前的战利品,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我们应该好好谈谈。”男人一眨不眨地望着沈凉,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3章
沈凉遇到的这个男人,名字叫做叶世凡,做的是钻石生意,和米娜是大学同学。
沈凉在叶世凡的带领下去了一家叫做萨维尼的餐馆。在此之前,沈凉也曾听说过这家餐馆的名字,据说已有100多年的历史。
在小包厢坐下后,叶世凡忽然开口问道:“你和赵何仪相处得如何?”赵何仪是米娜的中文名字。
“你认识米娜?”
“看来林梦初说的都是真的,你得了失忆症。”叶世凡觉得沈凉的反应非常可笑,毫不掩饰地哼了一声。
“你见过林梦初?她现在在哪里?”
“我们上次见面是在三年前,我也在找她。”
沈凉失望地窝回到椅子上,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叶世凡悉数看在眼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相处得很好。”叶世凡并不友善的态度让沈凉的心中十分不爽。
叶世凡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
“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誉,和你这样的家伙厮混在一起,如果赵何仪的外公--赵老先生还在世,恐怕也会被活活气死吧。”叶世凡眼见着沈凉的脸色越发难看,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你知道赵何仪为什么讨厌警_察吗?”
沈凉搞不懂叶世凡要耍什么把戏,如实地回答道:“米娜没有告诉过我。”
“整件事情要从赵何仪的母亲说起。她是赵老先生的独女,早在出生之时,赵老先生便为她定下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可是,在她16岁那年,竟然和一个园丁私奔了,这件事让赵老先生丢尽了颜面。”
“两年后,走投无路的夫妻带着一岁半的女儿回到了赵老先生的身边。赵老先生很快就原谅了自己的女儿,并且接受了那个继承了女儿美貌的外孙女,至于他名义上的那位女婿,赵老先生自始至终就没有承认他的打算。”
“在那之后不久,赵何仪的父亲便被发现死在了某个廉价宾馆里。当地的警_察很快便以自杀结案,可赵何仪的母亲不愿意相信,因为她认为自己的丈夫即便是要自杀,也不可能连着朝自己开十四枪。”
“是谁杀了米娜的父亲?”
“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了,没有人知道真相。不过,赵何仪的母亲在这之后不久就抑郁而终,而赵何仪从小到大,都非常仇视自己那位严厉的外公以及那些办事不利的警_察们。”
叶世凡的话非常明确地向沈凉暗示了谁才是幕后主谋,沈凉终于有些明白米娜的感受了。
“赵何仪有一位身世显赫的未婚夫,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吧。”
叶世凡对于米娜的了解,让沈凉感到极其不快。
“米娜已经取消婚约了。”
“这便是整件事情最奇怪的地方。赵老先生在设立遗嘱的时候,也担心赵何仪会毁掉婚约,所以许诺自己的秘书,也就是林梦初,答应分给她自己财产的百分之一,但作为交换条件,在赵何仪三十岁之前,她必须督促她遵守婚约,并生下后代。否则,赵老先生的全部财产都将捐给慈善机构,她和赵何仪一分钱都拿不到。”
“在赵老先生临终之前,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在遗嘱的最后又添上一条:如果林梦初自愿放弃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遗产,那么赵何仪即便毁掉婚约,依然可以继承全部遗产。”
“林梦初为什么要放弃?”在米娜与沈凉同居之前,她已经拥有了自己外公全部的财产。
“我也想知道,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和钱过不去?”
“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金钱而不择手段。”
“有些人过去不会,不代表现在不会。我也不想再和你绕圈子了,上个周在洛杉矶的慈善募捐会上,我见过布朗神父。”
沈凉记得里奇提过,林梦初就是和一位叫布朗的神父去了非洲。他搞不明白叶世凡为什么要将谈话的主题由米娜转到林梦初身上,他心中充满了疑虑,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举动。
“布朗神父刚从埃塞俄比亚回国,我特意向他打听了有关林梦初的事情,可是,你一定猜不到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叶世凡有意卖了个关子,等着沈凉主动求自己讲下去。
“林梦初在非洲发生意外了?”沈凉担忧地问。
“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可千万别被赵何仪看到,否则她一定会大发雷霆。”
“米娜绝不会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而生气。”
“你真的认为自己很了解赵何仪?”叶世凡充满敌意地向沈凉挑衅。“赵何仪对林梦初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面对叶世凡的不友善,沈凉怒火中烧,但叶世凡话中隐藏的玄机,让他不禁联想到了与林梦初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心里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布朗神父告诉我,他根本不认识林梦初,也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三年多,除了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你怀疑米娜杀了林梦初?”
“是。”叶世凡毫不避讳地承认道。
“这简直太荒谬了!我可以允许你侮辱我,但我绝不允许你侮辱米娜!”
沈凉生气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放在餐桌上的手臂,因为起身时的动作幅度太大,将一旁的高脚杯撞倒在桌上。鲜红的液体仿佛一朵灿烂绽放的花儿,在洁白的桌布上缓缓地润开。
红与白的强烈对比,沈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击了一下,脑海中响起一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
“老东西已经死了,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去死!”
米娜在最初的时候,对沈凉这个佣人非常不满意。从警局回家的路上,米娜一遍遍地数落着林梦初。
米娜的住处位于整洁而宁静的瓦特海德街,是一栋法式风格的两层别墅,有着非常漂亮的斜屋顶,被叶片宽大舒展的棕榈树以及果实累累的椰子树簇拥着。在靠近围墙的地方,一棵高大的木芙蓉开满了鲜艳的红花,将繁茂的枝干伸出墙外。
别墅内部的装潢和别墅外在的古朴截然不同,沈凉的房间位于二楼的拐角。略显狭长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单人铜床,一张书桌,以及一个和房间等高的衣橱。
打开衣橱,橱门的内侧依然贴着几张女人的照片。沈凉记起米娜向他抱怨过,林梦初为他找的前一个佣人是一个墨西哥少女,不仅没有成年,而且还是偷渡客。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别墅来了一位客人。
沈凉请对方进来的时候,偷偷地打量了几眼。在j市这个热带地区,对方依然穿着纯黑的女式西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特意招待我。”女人对着沈凉露齿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沈凉在小的时候曾接受过牙齿矫正手术,所以不自觉地又多望了女人几眼。忽然间,他觉得面前的女人和米娜竟有几分相像。
同样是鹅蛋脸,不同的是,米娜的脸部线条更流畅,轮廓更均匀。两个人的五官乍看之下,也有些许相似,只是女人的眼窝偏浅,鼻梁不够高,显得整张脸缺乏立体感。
米娜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楼。睡袍的高开叉让米娜每次迈步时,都会不自觉地露出修长的大腿。
沈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条不断摆动的长腿,浑身的血液瞬间集聚到了下腹部。沈凉感到非常窘迫,慌慌张张地就去厨房准备咖啡。
“我宁愿终身不嫁,也不要嫁给费立行那种毫无用处的废物!”
米娜毫无顾忌的话语穿透层层墙壁,传到了沈凉的耳朵里,这让沈凉不禁一阵窃喜。虽然米娜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像神祗一般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只要对方仍旧单身,那么他就依然拥有幻想的权利。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赵老先生的遗嘱里特别注明了,如果米娜你不执行与费立行先生的婚约,那么,你将被剥夺财产继承权。”
“如果那样的话,被剥夺继承权的人不只是我吧。”
米娜突然转头望向沈凉。被那么一双澄澈迷人的眼眸注视着,沈凉的心难耐地砰砰狂跳。而米娜的视线在短暂的停留后,转向了托盘上的咖啡杯。
“别整天开口赵老先生,闭口赵老先生的,”米娜将手中的咖啡杯暂且放下,双手按在钢化玻璃面的咖啡桌上,前倾着上身凑到了对面女人的跟前。“你是怕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吗,林梦初?”
这里早已不需要沈凉,但米娜按在纯黑桌面上的手,让沈凉不禁看得入了迷。纤细地有些过分的手指,沈凉想象着这双手在钢琴键上翩翩起舞的模样,他相信它们能弹出世间最美妙的乐曲。
林梦初依然坐得笔直,她一言不发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纤细的双眉不禁皱了起来。
米娜见林梦初没有回应,直起身子也喝了一口咖啡,但她随即将杯中剩下的咖啡全部泼到了林梦初的身上。
“老东西已经死了,你怎么不跟他一起去死!”
米娜生气地将咖啡杯掷回桌子上,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褐色的咖啡顺着林梦初的脸颊流下,她整个人就像变成了雕塑一般,始终没有动弹一下。直到沈凉将纸递到他她的面前,她才大梦初醒般地说了一句:“谢谢。”
“去我的房间换件衣服吧。”沈凉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多此一举,但林梦初如今的狼狈样,让他想起了自己上学时被同学泼墨水的经历。似曾相识的遭遇,他很清楚林梦初现在的感受。
“谢谢,不必了。”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出去见人?”沈凉强硬地挡住了林梦初的去路。“我如今的这份工作是你给的,就当给我一次感谢你的机会。”
沈凉真正感谢林梦初的地方是,因为她的雇佣,他遇到了米娜。
“那么麻烦你了。”
沈凉对于林梦初的印象非常具有总结性,一个温柔而又传统的中国淑女。
在沈凉送林梦初离开的时候,林梦初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的话:“米娜喜欢的这种咖啡不可以搅拌,否则会变得又苦又涩。”
沈凉起先还不明就里,不过他很快想起了之前的那两杯咖啡。想到米娜喝完咖啡后的暴怒,原来是他的失误连累了林梦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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