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最终化为一片冰冷:“这就是打你的人?”
“是,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人!刚进宫没几天就想爬到我头上来……不,她就是想打您的脸啊薛公公!”柔儿捂着脸哭诉道,她自以为哭得很美丽,再怎么着也该是梨花带雨,却不知道她这娇声嗲气的造作模样,在别人看来要多反胃有多反胃。
薛公公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目光,一挥手:“给我打。”
手下的人一起冲了上去,沈萱虽然力气大,也会些打人的技巧,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不留神就被打了几记闷拳。
就在她以为今天就挂在这里了的时候,忽然听得一道冷冷的声音:“住手。”
简直是天籁之音啊!沈萱感激的抬头望去,却是一个穿着颇为华丽的宫女,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宫人,她冷冷的瞥了眼薛公公:“薛贵,你竟敢在宫里行私刑?”
“夏姑姑,奴才,奴才……”薛公公早在夏至到的瞬间就跪下了,此刻他面无血色,一个劲的磕着头:“奴才实在有不得己的苦衷啊!”
“给我拖下去。”夏至却没心情听他说理由,忍着怒意让人把他拖了下去,她看着院里慢慢站起来的沈萱,心中百转千回,缓缓走到她面前,却只能轻声的问一句:“你还好吗?”
“我……奴婢没事。”沈萱不是不知感恩的人,知道今日一劫算是躲过了,不由感激的朝夏至行了个礼:“多谢夏姑姑出手相助。”
夏姑姑。
听着沈萱这么叫她,连一贯冷静的夏至都差点泪盈于睫,不过看着沈萱冷静的模样,她还是忍着泪意微微一笑:“举手之劳罢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宫的宫人?为什么会跟人打起来?”
“回姑姑的话,奴婢是御膳房的洒扫宫女,因为和宫女发生争执,为了自保才动的手,望姑姑明查。”沈萱这时才忍不住有些担忧,这次是她太冲动了,早知道会引出薛公公和夏姑姑这么牛的人物,她就该低调点,毕竟当时被教导的宫规可还刻在脑海里呢,以她的行为……只怕二三十杖是少不了的……
夏至下意识的就想去扶她,但是手一伸出来,迎上沈萱疑惑的眼神,她察觉到自己举动的不妥,便在半路停住,虚扶了一下:“起来罢,不用这么害怕,我只是随便问几句罢了,成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自会查清楚的,你……你继续扫地吧。”
“是,多谢姑姑。”沈萱暗暗欣喜,还好这个夏姑姑看上去挺好说话的,不然今天就惨了,结果视线一抬,刚好看到凌月站在门后朝她飞快的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凌月暗中帮的忙,沈萱心中一暖,朝她微微一笑。
看着她唇角的笑容,夏至也感觉心中的沉滞感觉消散了不少,也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当然,顺便也带走了薛公公他们和柔儿。
御膳房里的众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是暗地里却都在留意着这件事情的动向,见柔儿直到夜晚都没能回来,而沈萱却饱饱的吃了一顿回了房间,各自心里都有了思量。
沈萱洗漱完,正准备上床,忽然听得门外有人敲门,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到门口,轻声问道:“谁呀?”
“是我呀,萱萱,我是月儿!”
原来竟然是凌月,沈萱赶紧打开门迎她进来,虽然开了春,但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她赶紧倒水:“这么晚了,月儿你怎么过来了?”
“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过来看看你啊!”凌月气鼓鼓的:“你是怎么惹上那个薛贵的啊?他可倒好,一个字没提自己,反而在贺大总管面前把你说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大坏蛋呢!”
“啊?”沈萱瞠目结舌的看着她:“贺,贺大总管?”娘哎,听这名头就感觉很厉害,不会又是薛公公的靠山吧,那她岂不是死定了。
看出她的担忧,凌月得瑟的昂起了小下巴:“不过好在本小姐还是帮你说了好话,说你胆子好小的,要不是被逼急了,哪会拿扫帚打人,而且夏姑姑还派人查证了一下,确实是她们欺压你在先,所以贺大总管才没处罚你的!”
沈萱松了口气,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说话就说话,干嘛大喘气,你是要吓死我啊!”
“原来你也知道怕啊!”凌月气乎乎的:“你是不是完全忘了宫规啊?你不要命啦!在宫里斗殴,这次要不是运气好,你这条小命都要交待了!像我们这种没权没势没背影的小宫女,死几个根本不足为奇好吗?”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都被撑起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沈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想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沈萱笑了:“我运气一向挺好的,你别担心啦!”
“哼!”凌月一点都不买她的账,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今天都快吓死我了,我听了都被吓得动都动不了了!当时我还在御书房里帮皇上整理书集呢!结果转眼就听到消息我都要被吓死了!你还笑!你还笑!”
说着她就要伸手来打沈萱。
沈萱一把架住她的手,笑眯眯的道:“好啦,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啦!”
“没下次了!你可千万不能再和别人起冲突啦,不然就算是夏姑姑也保不住你的!”
虽然凌月很生气的样子,但是经过发泄,她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两人聊了会天,就听得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凌月就赶紧起身了:“好啦,我要回去啦,我下次再来看你!”
沈萱送她到门口,本来想多送一程的,结果凌月拒绝了,指指旁边人高马大的侍卫:“我叫他送我来的,他会护送我回去,你不用担心啦!”沈萱看了眼立在一边面无表情的侍卫,心里点了点头,这个侍卫倒是挺靠得住的样子。
她也没坚持非得送凌月走,站在门边,她目送着她逐渐远去,虽然是寒风,但是她的心里,很暖。
却说凌月一路径直回了御书房,一进门就直接跪下了:“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
“她怎么样,有没有怀疑?”却是夏至急切的问道。
“她没有怀疑,只以为是奴婢把夏姑姑叫过去的。”凌月朝夏至行了个礼:“奴婢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应该是信以为真了。”
夏至恩了一声,仔细盘问了一下沈萱的动静,最后便遗憾的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凌月走后,夏至沉吟片刻,走至内室:“皇上……”
见她跪在地上,脊背笔直,仇慕远深吸一口气:“不怪你,是朕故意安排的。”是他故意让人把柔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让她自信心膨胀,然后憎恨所有长得漂亮的人。他的小算盘打得噼哩啪啦响,有柔儿这种人在,沈萱就休想得到安宁!
他想了想,摆了摆手:“继续派人盯紧凌月和沈萱,她们的一举一动他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夏至只得磕头说知道了,但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难过。她回了住处,玉儿迎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你见到师傅没?”
“见到了。”夏至咬了咬嘴唇,有些迟疑:“沈姑娘,她真的像皇上说的一样……不记得我了。”
玉儿愣了愣:“不记得?”
“恩。是啊,不记得了。”说起那种空荡荡的疑惑,夏至皱了皱眉:“我试着试探了她一下,她好像是真的如皇上所说,谁都不记得了,连皇上都忘得干干净净。”
“竟然是真的……”满腔期待的玉儿跌坐在地,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师傅啊!师傅啊!”
“哎,你别哭,你别哭!”夏至急了:“这么晚了,你想把别人吵起来吗?不然我今天怎么不带你去呢,我就知道你肯定掩饰不住情绪!”
第249章 三年后
玉儿呆呆的坐在地上,忽然神情一肃:“不行,我要去找师傅!”
夏至赶紧拉住她:“你忘了皇上说过的话了?是沈姑娘以前说过让他照顾着我们点,所以他才让我们还好好的活着,你当时怎么答应皇上的?”
当时?当时仇慕远没有见她们,只是通过贺大总管告诉了她们一些事情。
比如说沈清安已经失忆,忘了所有人,但是不能告诉她,所以她目前叫沈萱。比如说让她自行生存,三年后才能出手相助,比如说……
见她慢慢想起来,夏至叹了口气,拉着她坐到椅子上:“我今天看沈姑娘虽然成了洒扫宫女,但应该还是过的不错的,你也别着急,既然一切都是按皇上说的一样,我们就等着好了,反正也就三年时间而已。”
三年。玉儿垂下眼:“我,我就是担心师傅……受委屈……”
“你忘了我俩现在是做什么的了?”夏至拍拍她的小脑袋:“你跟我现在可是御书房的大宫女啊,去哪里别人都要看我们脸色的,你怕什么啊,沈姑娘那里我们派个人盯着就好了,我看今天有个小宫女一直在旁边伸头缩脑的就不错,看着也挺机灵,有我俩压镇,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这么一说也确实是哦,玉儿握拳:“恩!我一定能保护好师傅的!”
后来,她们真的没有再插手,看着沈萱逐渐往上升,从洒扫的粗使宫女升到三等宫女,然后犯了错被贬入御膳房切菜,然后拜了古尚膳为师……
三年的时光,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玉儿数着日子一天天的过,终于等到了三年后。
沈萱已经升到了二等宫女,不过也只是升了而已,并没有调到别的宫去服侍主子,不过如今的后宫其实也没啥主子,太后一直呆在寺庙里祈福,一直没回来过,听说去年她想回来,被皇帝一封信给堵回去了,气得半死,又不回来了。
而诺大的后宫,皇帝竟然就是能生生看着皇宫一个嫔妃都没有,终日清清冷冷的。
“师傅,你真的要走吗?”沈萱看着师傅仔细的擦拭着手里陪伴了她多年的菜刀,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古尚膳依旧很古怪,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有事?”
“没,没事……”这三年里,是师傅教会了她做菜,她的进步飞快,虽然师傅说是她自己天赋好,所以学起来很快,但是如果没有师傅,她学都没地学啊!所以她还是很感激她的,相处久了,难免还是会有感情,虽然师傅对她一直都是冷冰冰的:“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古尚膳冷哼一声:“不回,皇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好不容易活着出去了,我还回来做什么。”
“师傅……”沈萱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三年,也算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场面,但是临到自己了却终究还是有些放不开,虽然古尚膳为人冷漠,说话什么的也都是直来直去冷冰冰的,但是这三年她算得上是倾囊相授,所以面对分享,沈萱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这三年里,沈萱对别人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见她难得的红了眼眶,就算是古尚膳也忍不住感觉心中微暖,语气也难免柔和不少:“宫中尔虞我诈多了,记住我说的,少说多听,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在你能力范围外的都不要随你的性子来,记住了吗?”
“恩,记住了。”沈萱忍不住偷偷抹了把眼泪。
“行了,就这样吧,我走了。”古尚膳见不得她哭,她怕自己也会忍不住流泪,所以匆匆转身,她的东西都已经被送到了马车上,她只需要到宫门口等着就行。
沈萱一路把她送到宫外,直到看着她上了马车,渐行渐远,才怏怏的往回走。
天有些阴,似乎要下雨了,虽然是春日,但是下雨的话还是有些冷的,所以她加快脚步,匆匆走了回去,走到拐角处,她皱了皱眉,总感觉好像有人盯着她一样,但是回头间却又什么都没见到,她摇摇头,是她多想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深深的凝视着她匆忙的背影。
“皇上,快下雨了,回去吧!”贺大总管小心翼翼的道。
直到沈萱完全走得看不见了,再眺望也看不到那抹身影,仇慕远才低声道:“恩,走吧。”
冷风吹拂,吹起他空荡荡的外裳,外袍去年还有些紧,今年穿却显得极为宽大,更加衬得他瘦得惊人。
贺大总管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走,都忍不住偷偷红了眼眶,皇上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
因为古尚膳的离开,一整天沈萱都有些提不起劲,中午便没去御膳房,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势的小宫女了,虽然名头上还是个二等宫女,但是实际上在尚膳或者御厨有事或者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会提锅炒几道菜充数,所以御膳房里倒没谁敢难为她。
傍晚的时候,沈萱虽然有些没精打采的,但她还是去了御膳房,去的时候,大家都很忙,也没人搭理她,她就一个人站在案板前发呆。哎,也不知道师傅现在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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