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
他非常直接的问他想要什么,而不是说他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利诱,这是一种底气,以此可见他师傅似乎并不如他人口中说的那般处境凄凉……
夜离挑挑眉:“我想要什么都行?”
“不,超出我的预期我便会拼死一搏。”他也很坦然,他能给的有限,只能说在他底线以内的,他无所谓,双赢是最好的局面,但是他不愿意给的,他非得要的话,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太过诚恳的态度,让夜离反而不得不认真起来,他沉吟片刻:“我要宋锐锋。”
宋锐锋。
夜离没有看错,他说完后,这个在门派中默默无闻的四师叔眼里迸射出的是一抹深切的恨意,虽然一闪即逝,但是一直盯着他反应的夜离却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似乎压根没想到夜离居然会要这个,所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可以。”
他居然也没问原因,夜离便也没解释,静静的与他对立。两人都没有说话,夜离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师傅则好像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很久,忽然听得外面有人捶门:“四师叔,四师叔。”
石门悄然打开,正是大师叔的首席弟子一脸恭敬的朝他师傅行了个礼:“四师叔,师傅请你过去一趟。”
虽然言行举止都颇为尊敬,但是眼睛里却透着三分鄙夷,显然对师傅竟然派他来接四师叔感到不能理解。
夜离看了他师傅一眼,他师傅却只垂着眼睛想了想,便大步走了出去,夜离愣了愣,还是赶紧跟上了。
大师叔毕竟是掌门的第一个徒弟,条件自然比他师傅好太多。
夜离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师傅见到了大师叔竟然也是要行礼的,然而大师叔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一边跟属下吩咐事情,一边随口道:“止境,你来了,坐吧。”
原来他师傅叫止境……
他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是一种侮辱了,脾气爆一点的估计当场得燃,但是止境却似乎习以为常了,一声不吭地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便入定了,夜离默默的跟着站在他身后。
这一等,全是大半个时辰。
直到来来往往的弟子全都离开了,大师叔才终于有空暇看了看他们。
四师弟当然是一如继往的没长进,卡在心魔劫这已经六百多年,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突破,其实像他这等修为,如今连他座下的首席弟子都不如,甚至比他自己的徒弟还要差一截,要不是得了师傅看重,这位子早就坐不稳了。
也不知道这么个抠门得跟个铁公鸡似的木头,他师傅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止境,刚才在峰脚有魔修出现了,杀了一个弟子,你可知情?”
止境微微抬眼,看了他很久,才慢吞吞地道:“不知。”
大师叔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看着夜离,和颜悦色地道:“你叫夜离是吧,刚才你们一直在山洞里吗,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回答得太快可能引起怀疑,夜离不知道怎么表示好,便学着他师傅的,木木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没有。”
尼玛,这师徒俩就是一样的,怪不得这个夜离要拜他为师!果然是臭味相投!大师叔额角青筋跳了跳,才一摆手:“算了,你们下去吧。”
这态度真可以算得上恶劣了,简直比刚才吩咐事情的弟子还不如,夜离面无表情,看着他师傅神色如常地走出去,他抬脚跟上了。
山脚的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止境对此视若无睹,路过往来查探的弟子时没有丝毫胆怯,理直气壮地径直入了山洞,阂上石门。
夜离沉默地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以大师叔的态度来看,止境在青苍派的处境似乎并不太好啊,至少从弟子到师叔,没一个人是真正尊敬他的。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止境冷笑一声:“愚昧无知之人,何必放在心上。”他眸光忽地一冷,尖锐地看着他:“你果真只要宋锐锋?”
“是。”夜离平静地与他对视,坦然而诚恳:“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把宋锐锋留给我就行。”
止境看了他很久,看得他浑身汗毛直立,背后冷汗涔涔,心中更明白止境此人不简单,也是,能以微末道行混在青苍派四师叔的位子这么久,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直到看得夜离默默捏紧了长剑,蓄势待发,止境才收回目光,冷冷地道:“跟我来。”
他走到石床前,忽地将石床就是一掀。
整块石头随意用刀剑砍成的石床,如果不细瞧甚至会以为它原本就是这山一体的,但是即便不是,也不会轻到哪里去,止境却直接把它一把拉起来,竖在墙边,仿佛跟拎起一块木板般轻松。
只这一手,夜离的目光就变了,他垂下眼睑,沉默地看着止境开启机关,地面的石块迅速拼合,听得地下传来咔嚓声响,终于,在石床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洞口。
止境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私自走了下去,夜离捏紧长剑,心中一时有些犹豫。
止境这人深不可测,这机关又显得很是精巧,甚至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在外面,这么多年甚至都没人察觉,如果他把他杀死在这机关里,甚至都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在意。
但是想起自己的目的,夜离顿了顿,还是抬脚走了下去。
结果止境竟然就在台阶下等着他,见他下来,他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唇角掀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不错,胆子挺肥。”
姑且算是赞美吧,夜离笑笑,没吭声。
结果下来后便要开始爬楼梯,止境在前头飞快地走,几乎是垂直的一个洞,窄短的楼梯盘旋而上,非常粗糙非常简约,抬头看便是一个大大的圆洞,顶上便是天。
夜离沉默地跟在止境身后走,同样没有用任何法力,这地方他心里没底,一切照着止境的来是最好的。
看着不远的路程,完全不用法力不使手段就这么硬生生爬上去而且是盘旋而上的话,虽然他们速度不慢,却还是用了足足半个时辰。
夜离甚至都已经不会抬头去看了,一个劲地埋着头往前走,走着走着,止境忽然一停,他顿住脚步,抬头望去。
他们此刻,应该是在青苍峰的里面。
他当初的感觉没有错,那个法器的确是整个镶在青苍峰峰顶的,削掉一截的青苍峰,便是用这法器替代了峰顶,不仅无处下脚,而且刀枪不入,表面还有寒气,一旦你用法力还会反弹,这等法器已经不属于普通的法器了,很有可能是比仙器更高级的神器。
虽然不知道宋锐锋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宝贝,但是很显然,他做的这一切都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因为夜离清清楚楚地在止境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的渴求,他瞬间明白了止境为什么会为宋锐锋守关,为什么独自一人居住在荒无人烟的悬崖绝壁,为什么石洞里空无一物,为什么他压根就对门派里的争斗钱财全部没兴趣——因为只要得到了这等神器,那些俗物根本不值一提。
“宋锐锋呢?”抬眼看了下四周,看得出他们此刻在神器内部,四周全是光华流转的光线,非常漂亮,但是却看不到宋锐锋。
“在你脚下。”止境冷冷地道。
夜离僵了一下,低头望去。
事实上,宋锐锋仿佛是被什么液体包裹住了一样,那液体粘稠滑腻,虽然并不多,但是却牢牢地将宋锐锋吸住了,他以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躺在那里,双手都扣着一个法令,显然正在入定。
只是怎么会是这个姿势?真是太奇怪了。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止境嗤笑道:“他没准备好,被我推下去的。”
那就难怪了,否则怎么的也该是打坐的姿势才对,夜离挑挑眉:“但是我要怎么才能把他弄出来?”他试着拿长剑捅了捅,没有用,和峰顶一样会被反弹。
“你可以元神分离。”止境声音有种怪异的欢喜:“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要你能进入,用真身将他的真身击溃,他必死无疑。”
宋锐锋显然是在这里吸收神器的灵气,吸收完了融合好了,便能轻轻松松收了神器,甚至如果再进一步,可以将神器做为自己的本命法器,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便能升神。
难怪他什么都不顾,连门派都不管了全甩给弟子,自己一个人躲起来闭关,如果真能如他所想收服神器,确实门派什么的不值一提,只是他竟然这么多年都没能收服,也算是他倒霉了,姿势不对,吸收灵气便难以形成小循环,也难怪他闭关这么多年还是没吸收完。
只是……止境说的元神分离,夜离却有些不相信。
第280章 番外明月不谙离恨苦六
毕竟这等神器,一个不小心便会弄得魂飞魄散,他就不信这么强的神器里会没个把禁制,夜离扫了眼闭着眼睛的宋锐锋,挑眉看向止境:“你确定我的真身能进去?”
“你爱信不信。”止境忽地露出一抹笑容,笑容有些诡异和恐怖:“反正我已经等了几百年,我不在乎再等几百年。”
若真到了非得鱼死网破的那一日,他大不了拼个同归于尽。
遇到这样的对手,其实是一件很可怕又很无奈的事情。
因为他不在乎时光流逝,也不担心身死业消,一心一意就为着让你活着不痛快,哪怕是自己也得不了好,也非得把你也剐掉一身皮,真不知道宋锐锋是在哪得罪了他,竟然惹上了这么个修罗死敌,简直是不死不休。
不过,夜离心里却有了些痛快,真的,挺畅快的,至少在他和明月受尽苦难的这些年,原来宋锐锋也活得不怎么样!
他忽地仰头长笑,笑容是说不出的畅快恣意,止境也不阻拦,就看着他这么笑,夜离笑够了,忽地长剑一扔,朝止境坦然道:“虽然你不一定认我这个徒弟,但从这一刻起,我真心认您做师傅,请受我一拜。”
当初认他为师,确实是另有所图,彼此之间猜忌相怼,从没有过信任,但从这一刻起,他决定相信止境一次。
他认真地朝他行了一次拜师礼,也不管他有没有接受,盘膝一坐便入定了。
元神分离,这在上古时便是禁术,毕竟分离后真身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忘川里摆渡了整整一千多年,这一千多年里,他始终是元神分离的,虽然当时他的真身是被人妥善地保护了起来。
奇怪的是,当他元神分离后,空气里的灵气忽然停滞了一下,这种停滞是非常明显的,连止境都发觉了,夜离自然也察觉了,但是他顾不上别的,真身化为流光,直直朝宋锐锋而去。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遇到一点阻碍,别说禁制,甚至连一点阻拦都没有,非常轻松的就到了宋锐锋面前。
看着宋锐锋没有一点变化的容颜,他心中汹涌的恨意翻滚,也不废话一句,掌心幻出长剑便直接刺了过去。
别人不知道,他却非常清楚的知道宋锐锋的真身在何处。
只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响,宋锐锋仿佛被砍了十七八刀一般,身体各处都涌出鲜血,不一会便染红了身下的液体,这站得近了,夜离才发现这些竟然不是液体,而是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
这大概是这件神器积攒的所有灵气,多到让他一介真身都几乎要受不住诱惑扑上去吸收,但是好在血腥味刺激到了他的真身,让他控制住了欲念,一击得手他便毫不留恋地折身回去。
止境竟然也没有偷袭他,依然木然地站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宋锐锋。
真身一伤,他必然会醒。
其实夜离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简单,不但没一丝风险而且得手太快,让他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显然止境并不觉得奇怪,然后在他俩的沉默中,宋锐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是四十岁的时候悟的道,所以后面面容再未有过变化,如今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岁月,但是他却只是皮肤变好了些,身材更健壮了些,倒也没多大的变化,当然,就算他化成了灰,夜离也不会认错。
显然宋锐锋也还记得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眼中写满的尽是惶然和不敢置信,待看到夜离时,便整个人都软了。
“因果报应,果然。”
夜离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永远都不可能飞升吧。”
确实,他千算万算,独独算漏了两点。一是平日木讷呆板的止境的野心,一是不可能飞升却飞升了的夜离。
当初被止境算计推入神器灵气池,他有过震惊和愤怒,但过后却觉得也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他的生命有上万年,花个几千年来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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