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皇权在手就被赋予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个位置让多少人梦寐以求日思夜想,他从来没有想也从未去求,因为那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财富。登基以来他都在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勤政到三更起五更睡,忙不完的国事忙不完的杂务,面对一个虽表面完整实则七零八落的国家,面对着百废待兴的局面,他是不可以懈怠的。
昨晚他一个人坐在清明殿里,又不自主的回忆起刚认识师傅时的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话自从进宫后她一次也没说过,而且她肯定也不记得她曾经说过了。
“这是你种的谷子?你不觉得你很给农民丢脸吗?”(桃源村,一个身材矮小面容俊秀的书生第一次站在他的门口,用一种诘问的语气嘲讽他的失败。)
“你脑袋生锈了还是进水了,或者活的腻歪了,我认识太子是谁呀,我就当他师傅?说你发疯你就真卖傻。”(一副愤愤然的样子,对着他反反复复的念叨着这几句话。)
“我跟你说,这是太子府,你可规矩点别丢人啊--不行我还得告诉你一遍,见了太子要不卑不亢,不能觉得咱是农民没权没势就非巴结他,你听见了?”(进太子府的第一天傍晚,他被强行灌输无数的草根强大的理论。这个名词是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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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着的是她曾经留给他的信,一张上写着几个大字: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他看见那几个字的时候很开心,有了她的支持和鼓励,他一下子就觉得充满自信了。
而现在的她,象个陌生人一样让他不能适应。问题出在哪里,似乎也不完全是失忆,除了一张还熟悉的容颜,她连眼神和微笑都不同以往。他强烈的感觉到这个失忆的人或者不是他的师傅,因为她勾不起他一点的情感,哪怕是最初的假借也再没有意义。看着记忆中那张脸,他的思绪还会飞到虚无缥缈的地方去。有时,他也为自己将她纳为嫔妃而后悔,觉的是自己害的她如此,如果不是这样,或者她仍然自由自在的在某处风景中留连,永远一副庸懒的样子。
早朝开始,等待白羽的是一大堆不太好的消息。
“皇上,最近一些江湖人士活动很频繁,还有传言称朝中有些重臣与这些江湖人士勾结甚秘,臣以为应仔细查探。”
“皇上,最近凉山十六寨的寨主请求朝廷撤销对他们的清剿,寨主楚枫请求皇上允许凉山屯粮自主屯兵自治。”
“皇上,兖州一带官府反映不知为何乞丐骤增,这些乞丐活动频繁,虽未与官府作对,但这些人大多底细不明,成群活动,是否应加强监管或遣散他们?”
听着这些郁闷的事情,白羽脸上苦笑起来,他想:历来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知是怎样的心情,除了那孤独冷落清寡戚寒,他还没有体验到一点乐趣呢,这一国的大小事情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出无数的争论和非议,想要坐的久稳落个明君的口碑无不得殚精竭虑。虽然最艰难的时刻有人替他抗过去了,他也曾发了重誓要做一个好君王,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今,那样一双注视的眼睛已经没有了,那双躲在他后宫里的眼睛里面早已换了内容。白羽轻轻晃晃头,将心里的杂念趋走。不过,他突然记起选妃时她来自雍州,或者可以从雍州查访些她失忆前的事情,说不定能帮助她恢复本性。眼睛向下巡视,一眼看见米漓萧索的站在他的下首,远离群臣,竟和自己一样孤独。
“刚才所奏内容朕与国师商量后再议吧。”白羽挥了挥手,宣布退朝。
米漓被招进议政殿里。白羽登基后,米漓很少再去干涉白羽的决定也从不过多发表意见,除非白羽亲自问他,他才会说。
“刚才早朝所议之事,米国师有何建议?”
“江湖人士的活动朝廷不宜过多干预,只要不触及律法我们大可旁观。另外,永正王爷也可以帮我们查探些消息。朝中大臣与江湖人士的往来一贯有之,若是真有异相我们可以监视。凉山十六寨与朝廷对抗是前朝都没有解决的,朝廷多次发兵从未剿灭,因其所处地带重重山险阻隔,无法行军作战,这伙山贼才越聚越多,朝廷现在国库空虚,实不宜再劳师动众了。其现在的盟主楚枫曾经立过功,若他们真能归降,也是一件好事。我们可允其屯粮并保持现在的兵力但不可妄增,其驻军受朝廷编制但可不受朝廷管制,一旦朝廷有诏应听从调遣。至于兖州地面的乞丐,我想或者就是一个什么帮派组织,没什么威胁,大可放心。”
听了米漓的条条分析,白羽不得不承认米国师的辅国能力。米漓魁梧高大,身材象一员武将,其实却是文士,这给很多初见他的人一种错觉。
谈完了公事,白羽很想和米漓谈点家事,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皇上,云贵妃最近好吗?”米漓打破沉默,问出一句话。
“啊?--哦,很好!”白羽没想到米漓问的这么直接。
“米国师,关于云贵妃失忆的事你听说了吧,朕正苦恼着不知该怎么唤起她的回忆?你可有良策?或者,我们可以到雍州查访其失忆的根源。”
“皇上,我已经派人查过,云妃是独自一人闲游时不慎滚落山涧,后被采药童看见,又被医馆的大夫救了。据说当时曾三天三夜昏迷不醒,醒来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些情况米漓早就派大梁去查探过了,只是皇上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他有些诧异。
“米国师,不瞒你说,我总觉得她这次回来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虽失忆了却似乎变成另外一个人了。”这句话白羽说出来后立刻有点后悔,一是他对米漓自称我是不妥的,二是自己对云妃的怀疑和怠慢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皇上,琴国师已经逝去,那本就是另一个人,如果不如此她怎么能住进那深重的后宫里呢?如果皇上无其他事,臣告退了。”米漓的意思是在说,你是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还要怎么样?
当米漓的背影穿出走廊看不见了,白羽自觉像含了一枚酸涩的果子,不敢去咀嚼品位,即使胡乱吞了下去,仍然不断反刍到嘴里,弄的他食不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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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七章 两年之后]
自从琴尤满三岁以后,庄生的神经就紧绷绷的。两年来,他几乎在玉颜馆内足不出户了。除非皇帝召见,他再未踏进皇宫半步。每年回天下第一庄一次,每次回去都要带着琴尤一起,那个小小的人儿就是他的全部情感的寄托,是他尘封和缅怀自己的爱的道具,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重心,如果没有她,庄生不能想象自己是否已经颓废下去,他有颓废的全部资本。但是,玉碟跟他说,以前皇帝说过,满三岁后就要把小尤接进皇宫。
那一天,玉碟严肃的告戒道:庄主,你现在这么做,我怕以后失去了这个孩子你会更难过,所以你还是应该回到以前的生活中,或者改变现在这种状态。你争不过皇帝,玉琴你争不过,小尤你也争不过。
听到这个消息,庄生内心陷入了空前的恐慌,这恐慌持续了一天一夜,然后他就想明白了,如果白羽真的来跟他抢,他不怕,他不会象第一次那样退缩了,他觉得凭着结义的交情凭着自己的力量他还可以争取白羽的退让,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有几成把握。
就这样惴惴不安的过了几个月,皇宫内的玉婉带出一封书帛,上写:武帝性情骤变,云妃重新获宠,小尤进宫一事,再未有提及,或已遗忘。收到这封信,庄生总算舒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心存了疑惑,为何白羽会性情大变,云妃以前还曾失宠吗?已经一年多没进宫去了,其实,那终归是皇家的事,争宠失宠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皇帝后宫的那些故事本就是皇家的秘密。
只要守住了这个孩子,庄生宁愿将自己与外界架起那道高高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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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寨。
楚枫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当朝廷真的准许他屯粮养兵后,一个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的农工商一体的大庄园从设计到实施,已经有了初步的规模和雏形,他已经把四方寨所有的兄弟以及凉山周围山寨的兄弟都领上一条光明而平坦的道路,如今,四方庄园的大牌坊就矗立在山下的一片沃土上,往来商贾的马车络绎不绝,无论是他们囤积的江南丝帛还是农庄里土生土长的粮食,都从这里运抵周围州府区县,最远已经辐射到了兖州、雍州、平州等地,两年来的努力他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也可以给曾经一起并肩战斗却在朝廷围剿中死去的大哥一个交代,当时他跪在大哥的床前说,他一定好好待兄弟们,不会离开,他要努力给他们一个看的见的明天。现在,他做到了。
想起又到了该去看干爹的时候,上次去看干爹不辞而别,他一定是很不放心。虽然是干爹,可是楚枫知道,实际上他待自己比亲爹还亲。楚枫忽然想起了八月,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八月——虽然两年来他刻意回避去回忆某些人某些事,而实际上,那些记忆就象细沙一般无孔不入,并且,在经过时间的打磨后越发的晶亮。脑子里因为八月一下子涌进了许多东西,他知道,又不能做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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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已经长成一条大狼了,彪悍勇猛,它的两个孩子已经有一个被门主选定为铁丐门的狗爷,经过培训,已经光荣的上岗了。我的武功功底有了实质性的进步,基本功达到了掌劈石、棒断剑的程度,提气飞行,几十里路来回也只消一柱香不到。门主说我有轻功的好潜质,所以轻功才进步这么神速。
打狗棒法的精妙之处我心中已然尽悟,舞动此棒者心中不能充斥仇恨而要倾注爱恋,这种爱的召唤会通过棒子传递给狗,这样一人一狗的对练让我的棒法有了超乎常人的进步速度。打狗棒棒招的惊绝之处在于其用到妙处能唤出三十六条凶猛的人狼,亦真亦幻。所谓人狼,则是自己与狗爷的灵魂合体的化身,站定为人,飞奔为狼,对手兵器触之则为幻境,一旦碰到敌人的身体要害则为真境,使对手无法分辨。门主说,最后的精绝招数只有在双人合演后方能提升到绝境,而我现在已经能够唤出八匹人狼,门主说,这已经能抵的住十个八个普通练武之人的进攻了,以我无丝毫武功功底来说已属罕见。
天气已经入秋,凉爽的风吹的人心神涤荡,别庄又是我一个人了。习惯了这样的清净和安宁,觉得原来寂寞并不是不能忍受,一旦习惯,它便成为享受。
前天门主来告诉我,说楚枫该回来了,老头一脸的兴奋,这两天都没出现,估计是高兴的有点找不着北了。自从黄毛退休后,有事没事就跑来别庄找八月,八月和我一样有些情绪化,高兴的时候就和人家一起,不高兴了就将人家哄走。我实在无聊的时候,看着这两条狗满园子追逐缠斗也是一乐,不过感觉自己有点不求上进,跟北京退休老太太似的。
楚枫和门主进门的时候我还在神游太虚幻境(趴在亭子里睡着了),门主过来拍了拍我,我睁开眼就看见楚枫了。一张很熟悉的脸居然瘦削下去,神情刚毅而清冷,眼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是笑我的),那双浓密眉毛下的眼睛里无波无谰,此时他注视着我与注视着一个石凳的神情一样,有一种绝望抵达心扉后的沉寂和安宁。
“听干爹说,你已经将打狗棒练到八绝之境了?”
“啊?”我还迷糊在再见他的模糊意识里,突然听见他发问,有些反映迟钝。
不过,说句实话,我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气,不知道为什么见他现在这个表情这个神情这个状态,我很不爽很不爽。
“干爹让我们俩一起演练一下,若配合默契,或可实现他老人家进入至高绝境的多年夙愿。”也不等我说话,他手拿着一根棒,站在空地上摆开了姿势。
这什么鸟人啊,怎么也算同门师兄弟,问候也没有,商量也不商量就开打,好楚枫,我现在也不怕打架了,今天看你不顺眼,先教训你一顿。
其实,自从习武以来,抛却跟老门主的对打对练,我根本就没有实战演习的机会,今天送上门一个,不用白不用。
我也不说话,拎着棒子出了亭子站在楚枫对面,我俩连话也没多说一句,就跟就未见面的仇人似的,呼呼生风的两支大棒就抡起来了。以前,我不知道楚枫的武功到底在哪个档次,今天一比我才有了概念,他的基本功比我扎实多了,我踢他一腿他也就晃两下,他要踢我一脚我就得拿棍子拄地才能不摔倒。这家伙真不是盖的,可我又特别想打他几下出气,所以我就死缠活打就是不认输,楚枫可能也没见识过我这样的打法。
“好啦,我让你们俩合棒演练,谁让你们比武了?”门主这时候沉不住气的喊了起来。楚枫立刻就停了手,我趁着他突然停手的机会结结实实的往他肩膀上来了一棒,使了七八成劲。他“唉呦”了一声,是真被我打疼了。他这一声“唉呦”把我本来想笑的心情给生生憋回去了,一下子又变的有些尴尬和心痛。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两年远离人群一个人生活,弄的我有点神经质了,人家好好的才刚回来哪惹我了,非瞧着人家不顺眼。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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