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后,伴着一声长啸结束,实足像只小狼。
我挠挠头,有点弄不清楚自己该用当初朋友间的方式来应答他,还是以那种刚亲热完后小媳妇的娇羞模样来祝福他。
要不就是典型的黎子对波西道:“少臭美啦!这下你可安心了吧!还寻死觅活,真没出息!我都替你丢人!”
或者是:“太好了,我亲爱的,我的心肝宝贝,你在我的心里是最棒的。”说完后,揽住他送上一个香甜的长吻。
好恶心。想到第二种方案,我就肉麻得不行,但又板不下脸用第一种,只好撇撇嘴,回去洗脸。
他还在床上活蹦乱跳,像中了五百万一样。好在我也有我自己窃喜的大事情,手里滑过他用的欧乐b蓝色牙刷,曼秀雷登的磨砂洁面乳,宜家水杯……一切一切,手感都像变化过,不像是只属于波西的东西,仿佛灯光下它们投出的影子,都是我和波西合二为一。
我正小家子气的偷笑,波西潜进来从背后抱住我,轻吻一下,足以让人温柔地碎去。不过他很快察觉出我的异样,我们在壁镜前相拥着,我吐吐舌头。
“你在干什么呀?笑得那么贼?”
“我哪有。”
“是不是喜欢我这么多年,终于到手了,特别得意是吧?”他说着,双手抱紧了些。
不愧是情场老手,我红着脸说:“是啊!到手了!你不值钱了!”
他笑。他似乎想着些什么,然后不时的点点头。
“干嘛!你在想什么,告诉我!”我转过来捏住他的脸。
“想你以前看到我谈恋爱会撞在玻璃上的样子,想到那次你换了新泳衣,我却在泳池里泡女生懒得理你,结果你爬上高台要跳水引起我注意的样子,想到……”
“不要说了。”
“嗯,你真是傻透了,大傻瓜。”
“是!我傻!可是波西!你气死我了!”
我们互相抱紧,我好想从手指里长出倒刺来,勾住他的每寸肌肤,不行,刺会扎疼他,还是长出吸盘吧,紧紧的吸附住他……可不疼的话,他会不会记不住?
我出奇的优柔起来,想到每次他从我身边溜走,回到周优身边。我的患得患失,与我眼睁睁看过的一切,我松开过的手。
我想莫非当时,我只是暂时把他寄存在别人那里,让他被她们照顾。
波西振作起精神打扮自己,准备好去接受新工作时,我们已经不离不分厮守了五天。我毫不负责任的把姚岳和舅舅丢在一边,包括任何事情。有时甚至连自己也在一恍间觉得,与世界隔膜起来,在波西的身边和他的房间里,空气和风都只是他的气息,他是我一整个宇宙。
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重新接受生活时,我也应该努力和加油才行。最幸福是趴在他身边看求职报的感觉,比起在姚岳身边来踏实得多,没有压力,波西全神贯注的看着足球比赛,偶尔扭过头,只是要从茶几上拿水杯。
我累时,会用手指背蹭蹭他的手臂,他便低下头,在我面上亲一下,然后又去看比赛,极可爱的自我着。
我与他熟识多年,毫不介意这种行径,反而欣喜雀跃。
他往脸上涂着剃须泡沫,一边说:“宝贝,下午我要去新公司哦,你就在家里?”
我摇摇头:“我觉得我应该陪你一起去,检查一下道路的交通情况什么的。”
“小家伙,还怕我想不开?”他瞪着我。
“谁知道呢?”我耸耸肩膀,学他的腔调道。
他跳过来,把泡沫抹到我脸上。“说你傻吧,还真傻。”
“干嘛!”
“傻透了。”
“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傻了。”
轮到他摇摇头,讳莫如深,好在他的表情不是狡猾的,这是我心里最安慰的事。
我决心为他的笑容而松手,爱他而给他自由,相信他会好好的回家来。
他走后,我去菜场买菜,半路上忽然想给波西做蛋挞,结果潜回茶茶堂去拿模具,出来时看见国商大厦,想到姚岳在那儿,而我却像逃犯一样远远望着监狱,心中百感交集,却只有一个淡漠的笑纹,干咳两声,幻相中有烟的灰烬砸到地面。
终于我退回去,好像人逃狱不可能再回头问候狱警。我越离越远,直到看不见国商大厦的尖顶。那时红色天空仿似有着风涡,黄土的崖壁上立着绒发卷络的孩子,他像半开的雏菊柔软易破,我只在大漠里奔向他,在啼空的狼笛和日月交辉的赤青之光里……
让我还不知道有世界便知道有波西,应该在上一世就注定了的事。
我回到波西家,着手准备煮饭,打开厨柜把油盐酱醋都拿出来填满。才把锅放在灶上,座机电话忽然响个不停,我跑出去接过。
“还在舅舅家?”姚岳的声音。
“嗯,是……”
“在忙些什么呢?手机停用这么多天。”
“手机没电了,我没有带充电器。”
“是吗?”
我举着电话,不敢动弹。
“舅舅身体好点了吗?”
“嗯?”
“我想你在他那里留这么久,应该是在照顾他吧。”
“他好点了。”
“是发烧吧?”
“对,发烧……”
我们两一问一答,按部就班。
“对了,你还记得介绍‘茶茶堂’那辑《绝色》时,有一个‘蔷薇少年’专辑首发吗?拍那期的男孩子,我们在zoe’s里见过,哦,对了,我干嘛解释这么多,他是你的小学同学啊。”
怎么可能不记得,但我怎么好承认。
“记不太清了,怎么?”
“他现在就在会议室里。”
波西在姚岳那里?
“我们在六期‘蔷薇少年’中,最后决定选择了他成为《绝色》的平面模特,我们的形像代言男模。”
“是吗?”原来波西希望得到机会是这样。
“他正在签约,我想这时候已经签好了吧,五年的长约,如果《绝色》倾力打造他,会前程似锦啊。”
五年?为什么要签这么久?!为什么这种喜讯由姚岳告诉我,我会开心不起来。
“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我叫上他一起?”
“不要了!”我不假思索的拒绝。
“既然这样……”
怎么?
“黎子你在做什么呢?”
“在做饭……”似乎这是所有交谈中,我最诚实的一句话。
“那就这样?”
“好,再见。”
“等一下。”
“什么?”
“上次你从你舅舅家打电话给我,我的座机上有来电显示。”
我知道。否则他现在就找不到我。
“刚才你小学同学填了我们公司的职员入档资料,在家电栏里填的电话号码……”他的话不用说完,每个字在我脑中已经嗡嗡作响。
“行,我马上要回会议室去,不说了,下次再联系,或许你想今晚和我吃个饭什么的,anyway,都可以找我。”他不知所谓的笑,然后挂上电话。
我混身发冷,手心却渗出细汗,像大考做弊被人当场抓住。
我的欺骗,是我在对姚岳犯罪。逃犯总是会被通缉,在电影里会有一个了不起的探员一直追踪着他,让他无从遁迹。
我蜷进沙发里,忘了还要去煮东西。阳光刺在眼里,再看向阴暗的地方,双眼前是白茫茫的晕。小区里偶尔传来收购旧物的小贩用电喇叭喊出的声音,有孩子放学后追逐嬉闹的笑声,邻居打开音响在听范晓萱的《我要我们在一起》:
怎么唱也不再煽情……好像我是你的脸笑嘻嘻,我不知道该怎么睁开眼对你笑对你哭像个机器……好像没有谁对谁发过脾气。
钢琴弹奏如泉,我浸在时间长河里,被冰凉刺醒。
近五点,波西发短信给我,让我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饭庆祝,他说他得到一份非常好的工作。
我正走在从银行出来的路上,背包里藏着两万元钱,发短信回复他我有事要去舅舅家然后真的走向那里。
上楼时看见小亦家的铁门被砸出狰狞的样子,门铃被人连座拔掉,露出赤裸裸的电线。而舅舅家,则是一堆男人坐在乱糟糟的屋子里打麻将,舅舅叼着香烟,顶着一头数天没洗的乱发,半脸胡茬,浮着油光。
我走进屋子,离他还有些距离。
“舅舅,可不可以……借我点钱,我有急用。”我低着头,只能采用开门见山的方式。
他瞟了我一眼。“要钱知道来找我了?”
“我真的有麻烦。”
“我有麻烦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哼了一声,随手打出一张牌,却被别人胡了牌。他一巴掌拍在麻将桌上,站了起来。
其余三个人便胡乱的安抚他,告诉他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我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有逃跑。我告诉自己事情总要一桩一桩解决,至少我得努力,不能总做了一半便弃之不顾,让麻烦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即使等一下,可能是我被他大骂一通,甚至赶出去,也好歹让他出了这口恶气。
他的两次离异,我都没有站在他这一边。为了维持自己的原则,我只会和亲人唱反调。
他果然越骂越凶:“你们看这个小姑娘,从小就这个样子,犟头倔脑!从来都是这种样子,又闷又阴!不知道成天都在想什么!”
他喋喋骂了一堆,有些听来不像是我的性格,但我忍气吞声站在那里,证明他至少有一半是正确的。
只要我不承认,就没有人会明白我在想什么。
半晌,他骂累了,旁边的几个男人也因为没见过我,所以附和不上什么。舅舅悻悻的坐下,看来没有下文了,我顾自点点头,决定转身离开。
“站住!”
怎么?
“床头柜里有点钱,自己去拿。”
“我要一万。”
“什么!一万!你要这么多干嘛!失业了你不可以找工作啊!就这么点时间你打个零工养活自己好了,等我有空再把餐厅搞起来,又不是没了那个贱女人就过不下去了,你要这么多钱干嘛?贴小白脸?!”
我无话可讲。
“看!又是这种死相。”
我笑,既然这样就算了。
“柜里有三万!你自己看着拿,反正是那个贱女人背着我藏的,用光活该。”
我便走进卧室里去,拿了钱出来,在他背后轻声说谢谢,他完全当做没听见。只是可惜那笔钱,现在我只能拿出一万来,为了保全一个曾有舅妈称呼的女人,我贴进了些什么?我真质疑我自己,是否只为了老去后,回想现在不曾待人刻薄而良心安慰?
天晓得。
一个多小时后,我在国商大厦的车库里等到姚岳,把钱塞到他的手上。他推开我的手,掏出香烟来含了一下,并没有点燃,然后将烟又塞回烟盒里。他做完这些动作,半倚在车上,双手交扣饶有兴致的打量我。
“什么意思?赎罪?”
“对不起。”
“我并不想听这些。”
“对不起。”
哈。他苦笑一声,松开手又环绕上。“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挺勇敢的女孩子,敢作敢当,果然是这样,不过我希望你现在能够更勇敢一点,不妨把真相说出来,把事情变得容易一些。不要苦哈哈的说对不起,弄得像琼瑶剧一样。”
“这是借你的钱,三万元全在这里,现在还给你,谢谢。”我把钱再次递给他。
这一次他接过,点点头,把钱透过车窗随便的扔在了车座上,然后转向我,仍是等待着听我下文。
我的目光从自己的脚面上,移到他领结的位置。“我对你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只是对我是吗?”
“对不起。”
“又来了,我要听具体的。”
“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再适合……我觉得我们应该……”
“分手?”他笑。“我等着你欺骗,搪塞与蒙混过关,等着你说其实没有什么,都是我在瞎猜,可是你连一点修辞和过渡都没有,仅仅是不再适合与分手,这么直接?我甚至可以从这两句上听到你说,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个错误,是你的无心之失,是你为了填补什么空白……”
“对不起。”
“够了。”他对我摆摆手。“别说了,没什么意思。”
于是我住嘴,抿住嘴唇。
这下他又啼笑皆非了,耸耸肩膀。他说:“真不知道,如果你和他之间遇到问题会怎么相处?你也像这样沉默?”
我看着他,于是他便明白,这不关他什么事。
他回头指了指后座上的公事包:“他刚签的合约还在车上,要不要看看?”
我摇了摇头,我的眼神告诉他,那是波西和他所在公司的公事,而我和他只是两个人间的私事,没有关联。“我想我应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
“我想我不会听到,我们还可以做朋友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他洒脱的,“以后总有机会接触。”
希望不会有了。我转身离开,跑鞋踏在水泥地面上,悄无声息。我像踽踽孤独,地狱的步行者,淌在幽冥的紫河,对,它一定是紫色的,红得泛紫,而紫又凝结如黑。难怪我如此用力和努力,那般疲累,像拖着沉重身体的灵魂,而身体还要拖着一道影子。
难怪我们小时候总运用不好我们的身体,会失控大笑,会突然跌倒,会流出各种液体……
我多久没有画画了,我总是最快放弃我最擅长的技能,最快放弃我最有把握的东西,最快放弃最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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