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签一次婚约_分节阅读 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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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之中。

    太阳从西边放光,射向山脚下的京城,有的楼群清晰可见细部,有的楼群一

    片模糊。

    二零零三年六月三十日

    /* 99 */第六队第101 节捉来一个刘成信

    上帝放下手头杂务,吩咐左右:把那人带上来。

    那人上来,疑惑,紧张,但两手兀自把住一只小黑包,生怕脱落。——包里,

    大约是些赃款吧,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放不下?上帝暗笑。

    那人平头,方脸,着不入时的旧制服,四兜五钮,领扣紧锁,像一个拘谨的

    工农干部。——昔日那些鱼肉百姓的家伙,有比他更能装的。上帝又暗笑。

    “说吧,叫什么名,干什么的,都有哪些事,挑主要的说。”上帝命令。

    “我叫刘成信,是吉林《杂文选刊》的主编,从十六年前创刊,一直干到现

    在。创刊号发行五百份,现在,发行五十万份。”听上去,嗓音极诚恳,这种嗓

    音,即使说谎,也容易成功,上帝边想边以手指成信,“没叫你摆功,叫你说问

    题。”

    成信略作思索,答:“现在的问题主要是,杂文的生态环境还不够好,魅力

    还不够大,对世道人心剖析得也不够……”

    “够了,够了!”上帝终于有些不耐烦,“我是说,你的表演够了。”

    成信震惊,手颤。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上帝力图使自己仁至义尽。

    “我只有四个字:问心无愧。”嗓音于诚恳中,又添了几分力度。

    “你那包里,是什么?”上帝猛喝一声,并暗自钦佩自己时机把握得好。

    成信缓缓开包,无它物,仅书一部,白皮绿边,朴素,厚重。

    上帝接书,检视,系成信自著之《杂文情缘——杂文理论评论集》,凡二十

    万言,平实,中肯,尽述杂文荜路蓝缕之历程,无一字虚妄、乖巧。

    上帝诧异,又以神器测其脑,但见成信脑中储存,十之八九是杂文,另有刚

    刚生成之最新念头:倘遭不测,怎样通知属下,别误了下期刊物。

    上帝沉默良久,似有所悟。

    成信渐趋平静:“您问了我这么多,我能不能问一句——您是谁?”

    “我,是上帝。”

    “哦,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成信微笑,不语。少顷又道:“我们编辑部有信条说,‘读者是上帝’。编

    辑部门外商场,也有口号说,‘顾客是上帝’。敢问您是……”

    上帝答非所问:“我这里没事了,先生请回吧。”

    成信欲言又止,鞠躬,告辞。

    “慢!”上帝喊。成信回头,不解。

    上帝问:“先生今年多大岁数?”

    成信答:“刚满六十。”

    上帝说:“那好,再批你活四十年。”

    成信致谢,转身欲行,又被喊住。

    上帝笑说:“你现已能活百岁,我们且做个交换,回去之后,给天上发来些

    《杂文选刊》,一岁换一本,给一百本,让我们也读读人间妙论,如何?”

    成信大喜:“一百本若不够,就送两百本。”

    上帝面有难色:“好人多而增寿指标有限,无法厚此薄彼,让你活到两百岁。”

    成信道:“我哪里要活那么久?活六十足矣。我们也来做个交换——我交回

    多出的四十岁,让《杂文选刊》多发行四十万,好吗?”

    上帝叹曰:“成信者,诚心也。以你之诚心,配众人之合力,假以时日,再

    增四十万,不算很难。而百岁既定,依然百岁,回吧,好好活。”

    成信归。上帝召来擒人者,斥曰:“亏你们还叫天使,干的这叫什么活儿?

    命你们捉一个最恶的人上来,以便摸清路数,整治它一大批坏蛋,怎么捉来的是

    成信?”

    天使赧然,惭然,怯声交代:“在下嘴馋,刚入尘世,即被三人迎住,灌了

    迷酒,信了谗言。”

    上帝问:“哪三人?”

    答:“初时,以为是高明之辈,现在酒醒,才知一个是贪官,一个是蠢吏,

    另一个职业不详,面容多变,但有绰号曰:国民劣根性。”

    刘成信先生六十寿辰,特作小文,遥致祝贺。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 100 */ 第六队第102 节“小神通”构想

    “小神通”系民用电子监听装置。

    研发目的:寻求真相,惩恶扬善。

    消费对象:忧心忡忡的各界妇女。

    受社会风气影响,长期以来,上述妇女对其配偶(或恋人、同居人、包养人、

    性伴侣)疑心重重,备受谎言欺骗、流言折磨。向父母诉苦,父母说,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向女伴倾吐,女伴可能是潜在情敌;向妇联求助,妇联说,姐妹们,

    得拿出证据呀。

    如果政策允许,私家侦探倒是可以代为取证,但私家侦探是大活人,现在社

    会多复杂呀,叫个大活人,都难免说假话,因此,私家侦探完全可以像那些大盖

    帽一样,吃了原告吃被告,骗完男方骗女方。相比之下,宠物狗最忠诚了,比亲

    儿子还可靠。缺点:沟通方式单一,即使发现情况,也只能汪汪叫。

    综上所述,不难看出,“小神通”的诞生条件业已成熟。“小神通”是时代

    的呼唤,发展的必然。作为没有心眼儿的非生命体产品,“小神通”必将成为最

    值得信赖的取证武器、遥控工具、威慑法宝。无人助,人自助。像自助餐的筷子、

    自助游的帐篷一样,广大妇女人手一副“小神通”,自助侦查有保证。从而,妇

    女的权益得到呵护,政府也不用操心了。商家呢,前景更是光明无比。

    “小神通”种类:

    一、大众型,为电话窃听式,可锁定对方手机或座机,实施二十四小时通讯

    监控;

    二、极品型,为皮下嵌入式,可趁怀疑对象不备,将产品植入其体内,实施

    二十四小时贴身紧逼监控。君失妾心,但获妾耳,如影随形,何其幸哉!

    “小神通”投入市场后,必将给原有的生活秩序带来猛烈冲击,由此,另一

    个重大商机——“小神通(男用版)”的研发与生产,亦将日益迫近,并带来不

    可估量的经济成果。

    “小神通(男用版)”,系电子反监听装置,其应用者,为惨遭监控、惶惶

    不可终日的男性消费者。矛有铁,盾有钢。卿高一尺,我高一丈。大老爷们儿再

    不济,也是国家宝贵财富,哪能总是鬼鬼祟祟的?

    “小神通(男用版)”主要有两种用途。

    一、警示功能:可在第一时间测定监听者,发出警示信号,并准确提供对方

    号码、方位,甚至脉搏、温度、湿度、怀疑度、愤怒度。

    二、掩护功能:可迅速切断现场真声,代之以事先预设的掩护性声音资料,

    如洗碗或洗牌声、机器或车流声、瀑布或撒尿声,等等。还可根据需要,适时插

    入各种自定义证词,如:“嫂子(或大姐、弟妹),您就放心吧,您那口子跟我

    在一起呢,他要是敢有花花肠子,不用您亲自动手,我就替您废了他!我是谁您

    还听不出来?我是刘小二(或孙老三、赵老四)啊!”

    如果发现监听者不是你那口子,而是单位领导、顶头上司,那也不必心虚,

    “小神通”自有随机应变的本事,只消按一个快捷键,马上就能给出另一套声音

    资料——

    “形势这么喜人,都是领导抓得实啊”(与家人闲聊型);

    “你这么说可不对,咱们老总哪能那么孙子”(与同事对话型);

    “我也没烧香啊,咋摊上这么一个好局长呢”(喃喃自语型),等等,应有

    尽有,恰如其分。

    这样一来,可就更乱套了,人与人之间会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提防,诚实度

    和信任感将降到零以下。但这对市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而不是坏事。哪里有

    猜忌,哪里就有商机。哪里有隐瞒,哪里就有金钱。非如此,“小神通”何以显

    神通?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 101 */ 第六队第103 节女白领和大白菜

    不少女白领爱吃大白菜,进了饭庄,脱了外套,曲线婀娜地点菜:

    来个醋溜白菜吧,砂锅白菜也成。

    女白领是女界精英,大白菜是菜中之王,一白对一白,倒也般配。

    白菜水大,去火解毒,女白领身上的火,还有毒,大了去了。火生焦,毒生

    虑,毒火攻心,焦虑万状,亲情就顾不上了。听人高马大的男兵在电视里吼唱: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娇小玲珑的女白领心里特不是滋味,爹妈算白养活

    我们一场了,都赶不上冰冷的鼠标有福气。鼠标一天摸一百遍都摸热乎了,可父

    母那慈祥的老脸,只能在镜框里微笑。镜框也不能摆到格子间,怕生人推测自己

    芳龄,怕同事说不酷。

    同事之间,应该磨出点友情吧?可也就是那么一说。比你差的你不爱理,比

    你强的你够不上,平级呢?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恨不得隔着桌子就掐起来。委

    婉点说,叫竞争;抽象点说,叫优胜劣汰;形象点说,罗嗦点说,叫失败没有借

    口,办公室不相信眼泪。

    爱情相信眼泪,关键是没有爱情,就算有爱情,也没功夫爱。每天上班,晚

    一分钟打卡机都不通融。打卡机是孙子,是老板的铁走狗。晚上不打卡,公司喜

    欢早九晚n 的制度。三更半夜,出租车围着大门转悠,别以为那是歌厅,不对,

    那是写字楼,女白领还没加完班。惨白的灯,绿色的脸,灰色的心,比灰姑娘还

    灰。举目四望,哪儿有白马王子?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好不容易碰上个老实人,

    又老实得出奇,不去酒吧间,不去星巴克,偏往他府上领,府上晾着一地大白菜。

    女白领心有千千结,却不容白菜心儿有层层叶。在酒楼捏着精致小汤勺,无

    声细品白菜羹是一回事,在这儿跟白菜棵大眼瞪小眼是另一回事。女白领拼死拼

    活图的啥?还不是为了活得有品味,有品味,有品味。

    品位是钱堆出来的,一分钱一分品味。圈子里的人,简直就不是人,眼珠子

    像鹰,鼻子像狗,瞬间就能判断你的香水首饰高跟鞋,是真名牌还是假名牌,你

    肩膀端得不洋气,都要讲究你老半天。到处是精品广告,美白大全,去脂要点,

    礼仪指南,把你指得北不北,南不南,气都喘不匀。

    女白领吃的是青春饭,韶华没有保鲜纸,也就水灵不几年。解雇风,倒闭风,

    供房子,供车子,生小孩。社会是个高压锅,男人女人一锅闷,但女人在锅底,

    男人在顶层。男人经老,不用化妆,化妆也不用这么捣扯。老天爷偏心眼儿,上

    个厕所,男人都比女人省时间,还可以仗着雄性荷尔蒙,撒野耍混喝大酒,把一

    腔怒气泄到女人身上。

    女人真苦,那杀人不见血的小白领,已经够勒脖子了,还不算完,还有银领、

    金领、钻石领,嘲弄你,诱惑你,一个比一个沉,一个比一个硬,别说肩上长的

    是肉脖子,就是塑料脖子木脖子,也架不住这么勒。苦闷啊,焦虑,越焦虑,看

    周围越不顺眼。这种焦虑,悲观点说,一百年也无奈。乐观点说,九十九年会改

    善。但现在不行,因为你无法烧香拜佛,祷告上苍,把你所焦虑的现状连锅端。

    三十六计,只有一计:改变自己,改不了容颜改本事,改不了本事改心思。

    心思说难改也难改,说容易也容易,全在一念之间。

    你不能总绷着,总想着前面是什么。

    应该回头看看,后面是什么。

    方向一变,后面也成了前面,可能比你原来的那个前面,面更广,更敞亮。

    你愿不愿意回头?即使不愿意,也请你,趁着没人注意,拥抱一下……拥抱

    一下大白菜。

    没错,就是拥抱大白菜。

    没人注意固然方便,有人注意其实更好。

    你应该像一个天真的小丫头,像一个淳朴的女菜农,像一个快乐的家庭主妇,

    大大方方地,无所顾忌地,心甘情愿地,拥抱白菜,亲吻白菜,把白菜贴近你的

    白领,用你那照惯了“品味”的数码相机,照一张另有品味的人生图景。生活并

    不像你感觉的那么逼仄,空气并不会令人窒息。就算你被老板开了,也没什么大

    不了的,你还年轻,还有多种可能性。鲍翅虽然已经五百元一碗,但大白菜仍然

    几毛钱一斤(今秋北京最贱时六分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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