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李修彦抓着开车的时间问东问西,更别论有关柏文的事!好吧,这样是不太好。可是要多此一举地告诉李修彦,柏文是我的前男友,今天我是要去见他的?还是算了吧,我可没那么傻。
八点一刻,离约定的时间还是早了十五分钟,我已经到了目的地,c城最好的演奏大厅。在会场的外面,我却开始犹豫不定,这么早进去会不会显得太急切了?我站在车门口踌躇,也许我应该在车里坐会儿,等到八点半再进去。
无意间,我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远远的,甚至只有三分清晰,但是我的心已经告诉我站在那里的人那就是柏文。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块生了根的化石,他的脸我看得并不清楚,只是靠我长久以来的记忆拼凑出该属于他的模样。他的眉型很好看,眼睛是双眼皮却不是很大,睫毛很长很密,记得以前我曾在他熟睡时拔过两根,为此他的眼睛肿了一天。他的鼻子很挺,他的唇很薄,是一个天生就给人淡漠印象的人。如果我真的忘了该多好?那么现在我看见他便不会有任何感觉,更谈不上刀绞般的痛苦……
好吧,总得说点什么,“早上好。”真是糟糕的开场白,我暗恼。
“早上好。”
“不知道薛辰来了没有?”我无意识地问着,真想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
“还没有,我们先进去吧。”柏文先一步走在我前面。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整个过程,我只听见我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很快,我暗自庆幸这只是一段很短的路程,他领着我进了左区最大的一间演奏厅。一眼望去,只觉得会场黑压压的一片。尽管琴已经很大,但还是立即衬出了舞台的空旷。钢琴已经安放在了前台,凳子也擦拭得干净无比。
“想听什么,coco?”柏文已经坐在了琴凳上,上次他为我演奏是在什么时候?五年前抑或是更久,久到我再也不愿意听到别人的弹奏。我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之后,他没有等我的回答,几个乐符已经跃出了琴键。
可是,为什么是卡农?怎么会是这首卡农?!他想告诉我什么呢?不可能,决不可能!我的哀伤随着琴声越来越重,这个在我生命里带来着无数期望、无数痛苦,偷走了我的心的男人。在过了这么多年后,竟要告诉我他对我的思念?!这是多么讽刺!
可是我还是哭了,随着他的琴声,随着这一首卡农。我努力地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这没有丝毫作用,哭泣早已使我振颤不已。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坚硬得不会没有任何感觉,可是到头来却还是抵不过他一首曲子。
这是多么的可笑!或者是可悲?
一曲终了,柏文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他没有说话,而我却再也止不住哭泣,好像是要把自己这么多年的辛酸全倒出来似的。
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音乐我和柏文也许永远无法沟通,但我们天生就是为了音乐而活的人,所以注定我和他此生的纠缠。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我还是哭着问了他,是的,这个纠结在我内心深处的问题,我曾想过用无数种的方法来质问他,可是懦弱的我只傻傻地呆在这里,等待还是等待,直到现在……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柏文在我耳边说着,“我再也不会选择离开,原谅我好吗?”
注:canon in d major的作者名叫帕赫贝尔的卡农(pachelbel\'s canon),年轻的帕赫贝尔,忍受着爱妻孩子死于鼠疫的巨大痛苦,创作出一组不朽的音乐,以纪念往逝的死者,其中的一首变奏曲,就是后人所称呼的d大调卡农(canon in d major)。准确地说,作为一种曲式名称,卡农并非特指一首曲子,其原意为“规则”,“同一旋律以同度或五度等不同的高度在各声部先后出现,造成此起彼落连续不断的模仿;一个声部的曲调自始至终追逐着另一声部,直到最后。作曲家在这里表达的就是那种追思怀念、时空转换的意境。三个声部轮换,代表活着和逝去的三个人。
困局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知道吗,柏文,我结婚了,两个月前。”我望着他,沙哑地说出事实。是的,无论有多爱亦不可能了,“我们错过了太多、太久……”以至于绝望。
我的话换来他长久的沉默,巨大的演奏厅空旷无声,就像死一般地沉寂。我试图远离柏文的怀抱,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仍紧紧地被他握在手里,想努力挣开,但腕间的力道却不容我移动半分。温文的柏文啊,什么时候让我有不容反驳的强势了?
“柏文,放手。”
“这一次,决不!”他像是在宣誓着什么,向我亦或是他自己。
“我结婚了,成了别人的太太,即便是这样你也无所谓吗?”我反问他,他不语。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漫长的等待中,他的手还是松懈了,接着慢慢地放开了我。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却没有丝毫的痛意,也许连我自己的心也麻木了吧!
“你爱他吗?”
“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你知道吗?”也许,我只能离开。
“你变了,coco。”
我转身离开了舞台,只听见我背后柏文若隐似无的话。也许吧,我是真的变了,变得尖刻冷漠,变得铁石心肠,可是让我长大的人是你啊,我的爱人……
我匆匆地走出会场,到最后却是像疯子一样跑出来。在大门口我撞见了薛辰,他焦虑地看着我,也许此时的我的样子真的糟透了,连他都吓着了。
“薛辰,我想回家……”可是哪里才是我的家呢?我早已没了家。
我最终回到了李修彦的寓所,我丈夫的家。薛辰并没有进屋,似乎抗拒着这里,他只是把我送到了屋外看着我进去,而我则早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径直回到屋里就开始了长达一天的昏睡。
黑暗中,似乎总有什么可怖的东西追着我,我不停地奔跑,直到精疲力尽。已经到了天涯的尽头吗?可是那东西却像长了翅膀一样,怎么也不肯罢休,一秒,也许只有一秒!一秒之内我就会被那怪物所彻底地毁灭……
然后,我醒了,李修彦抱着我,除了他还会有谁在这间屋子里这么肆无忌惮地对我?下意识的我下一秒推开了他,这让他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然后他问我。
我从床上弹起来直接就冲进了浴室。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是的!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我的异常,我不想再把我心中的悲痛轻易地展现给另一个男人,我不想!浴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我死死地锁上,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这让我瞬间感到安全,至少在我一个人的世界里。
接着,李修彦开始不停地敲打着门板,“你以为躲进浴室就可以了吗?你在逃避什么?!“
“让我静一会儿!”是的,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好好地整理这一切……
深夜,我独自在浴室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终,决定和李修彦谈一谈,开诚布公的。他埋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我则端正地坐在他对面,为此我特意换了一件相对清爽的衣裳。也许是我太过正式的举动,连带着公寓内的气氛都严肃了起来。
“好吧,我认为我们得开诚布公的谈谈。”我看着他,而李修彦此时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相对于我的正式,他则显得随意许多,一件白色衬衣搭配着黑裤子,有好几颗扣子已经开了,不过没有关系,这无损他的冷峻。
“我们结婚结得草率,以至于婚后从出现了很多不必要的问题。我想,我们得亡羊补牢。”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得脸,继续说道,“我不认为我们是一对合适得伴侣,我们有各自的生活圈子,各自的事业,各自的朋友。你看,除了那一张纸以外,我们都可以算是各自独立的。”
“所以,你要说明什么,告诉我什么?”
“所以我想取得你的共识,我们之间的共识。”
“我觉得你现在可以上去休息了,”李修彦简单地说,他的意思是让我回卧室,可是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他如愿?
“李修彦,我……”
“不要说。”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会尽快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
“我决不同意!”李修彦的激烈让我反应不及,“我们一开始就是联姻,你忘了吗?我们在一起从来都不曾有什么誓约,有的只是利益而已。你以为只要你随便想想,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抑或是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我不会同意离婚,所以,请你放弃这可笑的念头。”
“是吗?”我发着愣,却清楚他的话是何其的现实,我有何德何能可以说服我的父亲,违背当初的承诺,我甚至连母亲留给我的基金都可以被父亲随意的封冻,为的只是让我别无退路。只是,还是有什么让我内心感到落寞失意,是的,这是失落。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可以相互尊重、真诚的,可是现在看来还是我想多了。我们从来就不曾需要这样可笑的东西。”
“是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提那种可笑的共识,现实不会改变什么。”李修彦面无表情地对我说着。此时的我却像是脸上被打了一巴掌般热辣得难受,我觉得我好像是被羞辱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以后我们就不必再这么虚伪了。”我看着他,而他也注视着我。
“谢谢你有这样的自觉。”李修彦最后竟面带着微笑,他的嘲讽最终彻底地激怒了我。我就像是一个愚蠢的跳梁小丑,从头至尾都不知道舞台下还有一双看好戏的眼睛,自己却还在一个劲儿兴奋地表演滑稽的剧幕。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是我又能对他怎么样呢?不能!我气呼呼地跑回了卧室,这个可恶的家伙!早晚得要他好受!
深夜,我失眠了。我侧躺在床上,而床另一边的李修彦似乎睡得很好。原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但现在才惊觉我其实竟偏执得要命,无论是感情还是婚姻!可是,我终究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知不觉间,我已将自己导入了这样一个进退维谷的局面——我不知道该怎样再次面对柏文,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与李修彦相处?
变量
光鲜亮丽的背后永远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许这些秘密并不只是心酸和血泪。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样的道理。因为在我的身边从来就不缺少这样的故事。我是别人眼中的千金小姐,也是我父母心中的公主。只是,我的父母从不对话,以至于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相互憎恶的。可是无论如何,他们仍生活在一起,直到母亲的去世……
我母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祖父,在二十年前曾是国内有名的政客,以至于至今仙逝十多年却仍然有极高的声望。所以,若不论母亲家族的其他背景,在当时来说,母亲已经拥有一个非同一般的家世。而我的父亲,同样来自于一个累富四代的门阀氏族,这个家族世代经商,在以前虽然从来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但随着时代的变革,财富的骤聚,在权钱上位的世界里一路扶摇直上。可以说我父母的结合,本来就是利益对等的交换——母亲的家族由此得到了财富,而父亲的家族从此拥有了名望……
现在的我,终于明白了父母的相处方式,也许他们并不是相互憎恶,仅仅只是无言而已。因为一开始为利益而结合在一起的两个人,也许永远也无法将心交给彼此。
我和李修彦似乎又轮回着昨日父母的故事,只是我的心却早已遗落在了别的地方。可以想象,我和李修彦的未来会是怎样的相敬如“冰”。但是他呢?柏文对我来说,似乎总是一个最大变量,随时有可能将我引向未知。就好像昨夜的那场对话,我甚至忘了我和李修彦的联姻是如此的撼不可摇,幼稚地想着如何尽快结束这场婚姻……
早上九点,我万分艰难地爬起床,李修彦早已没了踪影。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色,又黑又大的熊猫眼,我懊恼万分。实在不想去演奏厅排练,可是早已安排好的行程加上薛辰接二连三的电话威逼,迫使我不得不加快动作出门。
接近十点的样子,我到了昨天的地方。无疑这一天我是最大牌的合作者,指挥家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而柏文身后的一众协奏者则皆用出离愤怒的眼神瞅着我。练习的第一天就是这样的阵丈,可真是非同一般的糟糕啊!
我坐在了钢琴前方,这正好是面对柏文的位置。虽然整个练习过程,我努力使自己不看他,但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太过小心翼翼,演奏上我频频出错,甚是连一些非常低级的错误也一再失误。短短的半天时间,无奈的指挥家终于忍无可忍,弃棒而去。而我很荣幸在一天的时间里再次成为了最糟糕的合奏者。
我苦笑着收起大提琴,这个笨重的东西我恨不得将它变成铁扇公主嘴里的芭蕉扇塞进嘴里。连将它带走都会拖延我的时间。
“我送你回去。”是柏文。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冷冷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一个人前行着,也许只有这样对大家都是最好的方式。狭长的过道上,薛辰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的样子,我走过去将大提琴交给他,他亦熟练地接过琴没有说话,然后让我独自离开。
晚上,李先生没有回来,我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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