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水依然进来,他连忙起身,道:“这位姑娘,看病还是抓药?”
水依然看了他一眼,道:“看病。”
“哦!稍等!”那少年笑嘻嘻地说完,然后转头对着里面喊,“看病,一位!”
不多时,便有一个胡子花白的大夫慢慢悠悠走了出来:“谁看病?”
“这位姑娘看病。”少年用手一指水依然。
那大夫抬起眼仔细端详了一番,点点头:“进来吧。”说完,转身进去。
水依然没有开口,跟着他进到里屋。
大夫指了指屋里的一张竹榻:“躺下。”
水依然依言躺下。
“伸手。”
水依然默然伸出手。
那大夫闭上眼,一手捋着胡子,一手搭上她的手腕,半晌,忽然睁眼,笑道:“恭喜姑娘,是有喜了。”
水依然蓦地张大眼,手腕一翻就扣住那大夫的手:“你说什么?!”
大夫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我……姑娘……喜……”
水依然从榻上一跃而起,一言不发甩开他,直掠了出去!
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有了他的孩子……
不知何时,外面的细雨已变成大雨,她冲进雨中,立刻浑身湿透。
刚出医馆不远,小腹突然又是一痛,功力顿散,她猛地跌落在地!
整条街空旷无人,急雨如落花,点滴霖霪。
水依然按住小腹,慢慢起身。
她对不起踏月……
她竟然……有了晏秋尘的孩子……
眼前一片昏沉,她强忍着站起来,重新走回医馆,在小学徒诧异的目光下进了里屋。
那大夫还在哆嗦,一见到她,立刻跪下,不住颤声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水依然一把抓住他衣襟,将他提起来,冷冷地道:“打掉!”
那大夫惊恐地看着她,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连连摇头:“不可!不可!”
“打掉!”
“姑娘,你寒气入体,又动了真气,这时候打胎恐怕连自己的命也会搭上!”
“这个我管不着!”
“姑娘……”
“到底打不打?!”
老大夫忽然不抖了,眼一瞪,大声道:“害人命的事,即便你杀了老夫,老夫也不会答应!”
水依然柳眉一拢,正要开口,眼前忽然一阵晕眩,软软倒了下去……
再次睁眼,仍在里屋,只觉得额头上暖暖的,抬手一摸,却是一条热巾。
她刚想起身,那老大夫从屋外进来,见她醒了,不由得重重“哼”了一声,将一个冒着热气的碗递她眼前:“喝下去。”
“是什么?”
“治病的!”
水依然眨眨眼,乖乖起身,端着碗慢慢喝下去。
那大夫还在气哼哼地道:“若不是练过武,就这种身体,早躺下了!你们这些江湖人,真不知道爱惜身体……”
水依然喝完,将碗放下:“大夫……”
“打胎的事就不必再说了,不行!”
“大夫……”
“不行!”
水依然轻叹一声:“大夫,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我的病……能不能治好?”
“老夫行医多年,这点小病,还没放在眼里。”
“越快越好。”
“你体内的风寒之症,喝了药出身汗就行,至于气虚,一时半刻恐怕好不了,需慢慢调理。”
水依然淡淡一笑:“谢谢大夫。不过,还有一事要请大夫帮忙。”
“什么事?”
“能不能麻烦大夫,忘了我今日来这里的事?”
老大夫一愣,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江湖人的事老夫也管不着。”
水依然笑笑,又重新躺下:“等我出了这个门,也请大夫就当不认识罢。”
那大夫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去。
第 32 章
天尽黑时,水依然才回到客栈。
雨已停,暖风习习,月色溶溶,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清新味道。
还没进门,就听见红绡的怒喝声:“说了宫主不在!你给我出去!”
无人应声。
水依然几步走过去,就看到立在客栈外的修长身影。
红绡正满脸怒气指着门外,看到水依然,立刻怔了怔,下面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她的表情那么明显,那人很快回过头来。
银色的面具在月色下闪着清冷的光华,面具下的表情也在光晕中变得模糊。
水依然勾唇一笑,在夜下分外妩媚:“原来是天隐楼的楼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晏秋尘像是微微一震,许久,才道:“我有话和你说。”
“晏楼主此刻来访,可是来告之比武获胜之事?”
“不是。”
“除此之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么?”
“你若不愿单独见我,便在这里说也可。”
他的话竟莫名地让她想到什么,面上一红。幸好是在夜里,没人看清。
“既然晏楼主有话要说,本宫主自然奉陪。红绡,你先回去。”
红绡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转身就上了楼。
水依然淡淡笑道:“晏楼主,夜色正好,不如去外面走走?”
晏秋尘点了点头。
月行长天,湖风清寒。
两人沿着湖边走,一前一后,久久,谁都未开口说一句话。
二十四桥的石栏被月光映得一片雪白,桥下,水波粼粼晶亮,如夜空闪烁的明星。
还是水依然先打破沉寂:“今日晏楼主在武林大会上大显身手,不知是否已正式入围了?”
她走在前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
“看来明日的比武,已稳操胜券?”
“嗯。”
水依然轻笑起来:“那本宫主在此先恭贺晏楼主了!”
“依然……”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得几乎被风吹散,“对不起……”
水依然的脚步蓦地顿住!
离开医馆的那一刻,就已决定,只等身体恢复就将孩子打掉,从此,便与他再无瓜葛。
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但他偏偏出现在她面前,偏偏要说这样的话。
明明已经决定不在意,可听到这句话,忽然就再也伪装不下去。
对不起什么?让她有了孩子么?或许……为他曾经骗了她而道歉?
“依然……”
水依然猛然回头,打断他的话:“你没有对不起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自愿相信你,自愿将你带回水寰宫,自愿将一切都告诉你。所以,你不必为了这个对我说对不起……”
“不是。”
“那还有什么?为了那天晚上在叠翠谷的事么?那也是……”
话未说完,身子忽然一紧,随即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紧接着,唇也被堵住。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强迫她贴近他,舌轻易翘开她的唇瓣,一如既往的霸道侵入。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一掌挥出,击在他胸口!
晏秋尘毫无防备,双手一松,踉跄后退数步,但刚一站稳,一丝血渍也顺着嘴角流下。
水依然也怔住。
晏秋尘立在原地,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下。那一张银色的面具,竟仿佛将他生生隔在另一个世界。
许久,她咬着牙,冷冷开口:“晏楼主,倘若你以为在擂台上胜了就可以对本宫主为所欲为,那就错了。”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水依然冷冷看着他。
“除了南宫踏月,你什么也看不到。”
“晏楼主,请自重。”
晏秋尘慢慢擦去嘴角的血丝,忽然轻轻笑了:“的确是在下唐突了,水宫主莫怪。天色不早,在下告辞了。”
他转过身,又道:“倘若水宫主无甚要事,就留下来看明日的比武罢。”
说完,径自离去。
夜清露冷,凌风霜月。
水依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眼角发酸,双手不知不觉又抚上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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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秋尘回到住地,远远就看到一个蓝衫男子斜倚在门旁,面如冠玉,双眼弯弯,漫不经心地摇着纸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清笛一曲,透过窗棱,悠悠传来。
晏秋尘停下脚步,微微皱眉:“司韶?那么晚了,你们还不睡?”
“等你啊。”司韶笑了笑,站直身子,“不打招呼就一个人出去,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真相,不会恨不得杀了你么?”
“她杀不了我。”
“的确,如果光说武功,她不是你的对手。但如果你心甘情愿被她杀,就说不好了。”
“你说我会么?”
“不知道。”司韶抬头看了看天,“不过我劝你,明知道不可能的事,不如及早放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晏秋尘越过他,直接推门进去。
“你明白的。”司韶跟在他后面,声音悠悠传来:“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的,从来就只有南宫踏月一个人。”
笛声从悠扬转为萧瑟,仿佛可以穿透人心。
晏秋尘脚步一顿,猛然回头,淡淡地道:“谁?”
司韶也跟着回头,就见门外站了四个人。
带头的男子满面沧桑,明亮的双眼却闪着摄人的光芒,令人无法忽视。他身旁一名少妇,娇媚婀娜,正笑盈盈地挽着他的手臂,身后是两名俏丽少女。
司韶看了晏秋尘一眼,笑道:“几位是……?”
那男子对着司韶一拱手:“这位想必是司韶大护法,在下无忧谷洛非夕。”
此言一出,连向来随性的司韶也微微一愕,讶然道:“想不到是无忧谷主大驾光临。请进!”
晏秋尘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只看了一眼,略略点头,便转身进去。
司韶无奈地笑笑:“咱们楼主就这副脾气,谷主莫怪。”
洛非夕一边走,一边笑道:“无妨,深夜到访,实在冒昧。”
厅很大,摆设也很少,显得有些空旷。主位一张大椅,下首两边各列着四张红漆木椅子。
厅里早有两个人,一个坐在左边最末一张椅子上,一个站在窗前。坐着的擦剑,站着的吹笛。五人进了屋,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
晏秋尘根本不在。
司韶仿佛没看到他们,指着右边的椅子道:“请坐。”
洛非夕携如雪和兔儿、燕儿坐下,笑道:“这两位就是二护法辛佑和三护法卫临了罢?”
笛声未停,擦剑的手也没有稍缓。
司韶微微一笑,在主位坐下:“素闻无忧谷耳目遍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厉害。”
洛非夕摇摇头:“倘若无忧谷真是消息灵通,岂会至今方知天隐楼重出江湖的消息。”
“看来对于天隐楼的事,谷主很清楚?”
“不清楚。至少,我并不知道萧楼主为何放弃盟主之位,天隐楼又为何突然从江湖失踪。”
“司韶只是个小小护法,个中情由,实在无法告知。”司韶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不知洛谷主此来,有何见教?”
第 33 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留言~谢谢支持~
洛非夕淡淡地道:“我只是想见见萧楼主。”
司韶撑开纸扇继续摇:“前楼主早已不问世事,如今的楼主,谷主方才已经见过了。”
洛非夕不以为意地一笑,换了个话题:“天隐楼向来藏龙卧虎,而今重出江湖,更胜当年。”
“洛谷主何出此言?”
洛非夕看了窗前的黑衣男子一眼,道:“恕我冒昧,辛佑二护法,可是当年的小白公子?”
笛声突兀地停下,窗前的男子转过身,冷冷地道:“阁下认错人了。靳羽白早已死了。”
司韶却摇摇扇子,面上仍是一片笑意:“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谷主。”
洛非夕轻叹一口气:“当年镜泊城一战尽毁,据闻无人幸存。若非看到那支翠笛,我也想不到小白公子还在人世。”
辛佑低头看向那支翠笛,久久无语,冰冷的目光中却流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如雪轻轻拽了拽洛非夕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洛非夕点点头,站起来:“既然萧楼主不在,我们就先告辞了。”
司韶也起身笑道:“既然如此,不送了。”
如雪几人相继站起。燕儿走到门前,忽然发现兔儿并未跟上来,不由诧异:
“兔儿,怎么了?”
这一问,洛非夕和如雪都回过头来。
兔儿满脸通红,喏喏地道:“谷主……夫人……我……我……”
她虽然低着头,目光却忍不住飞向窗前。
洛非夕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如雪美目流转,已然明白,便对司韶笑道:“非夕想见萧楼主,既然萧楼主不在这里,就麻烦大护法带兔儿一起回去,好替我们传个话。不知……是否方便?”
突然这样说,聪明如司韶也有些愣了,半晌才笑道:“无忧谷向来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谷主的意思,司韶自然遵从。”
如雪笑得更开心,顿了顿,又转向兔儿:“你就和他们一起回去,替我们带口信给萧楼主,就说……无忧谷洛非夕夫妇希望能够拜会,不知他是否有空见我们。”
兔儿惊喜地抬头,欣然一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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