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的说。
那么,对于秦楚,他应该怎样抉择。那不仅仅是琴和剑,剑的背后,承载的是师父寄予的希望,一个门派今后的发展与走向;而琴的背后,是那张粉腮朱颜的笑眼盈盈。那么,小涵,你告诉我,我应该怎样选择?如果选择了剑,那么将永失我爱,如果选择了琴,便是离开师门,永远不再回去。
可是,在秦楚的心里,没有最终的答案么?不是的。他本是个很安静的人,并不适合在江湖的恩怨情仇中终老一生的。而且,那时候他又遇到了小涵,所以他还是愿意选择琴而不是剑的,不是么?
“我想……”秦楚张了张嘴,话终于到了嘴边。
“你不要急于做决定,明天告诉为师吧。”在这个紧关节要的时候,师父打断了他。也许,在他师父的心里很希望能有个答案,而又更害怕有个答案。他怕最后的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
秦楚,无论对于颜若涵,还是整个师门,都是很重要的。
呵呵,师父给过我机会改变的,但是,我又怎能改变,怎能丢下小涵在这个偌大的戏台,演绎百种色彩,却没有自己的色彩;唱别人的人生,却没有自己的人生。所以,今天,我也是义无反顾的,一如当年。
“秦乐师,留步!”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也打断了他源源不断的回忆。
转身回去,看见的便是戏班班主苍老的面容。
“老班主,这么晚了,您……”
“你要去找若涵那丫头,对么?”未说完的掩饰的话被老班主一语道破。
沉默,也就同时代表了默认。
“你不要去了,那些人都是来路不明的,和我们这些人是两条道上的。你一个乐师,弹弹琴还成。寻人?就是拼上性命,也不会救回那丫头的,一切都是徒劳而已。”
“老班主,我意已决,您就不必……”
“唉呀,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拗啊!难道你想让我这个戏班丢了个台柱,再丢个乐师么?没有了丫头,我还可以再教出第二个颜若涵,第三个颜若涵,但是,没有你,我到哪里去寻人写那么好的戏的呢?别傻了,不值得啊!你不知道,她只是我们当年用二十文钱买回来的小丫头而已!”
秦楚心头猛地一震。看来不仅对于颜若涵,不仅对于整个师门,就是对于一个小小的戏班,他都是至关重要的。可是,这些却不能让他感到优越而喜悦,相反,他却感到了一种悲哀,人性与现实的悲哀。
原来,生活就是这样的残酷。那个在戏台上为这个戏班赢得无数欢呼、无数荣光、无数收益的颜若涵,原来在班主心里只值二十文钱。二十文钱,哈哈!人竟然是这样的,在一个又一个的岔路口上,在生命攸关的时刻,竟然每个人只想自己,却没有想过别人。他就那样呆呆的盯着曾经以为像父亲一样的老班主,无法再说出一句话。
小涵,如果是这样,那么你该怎么办呢?
轻轻的皱了下眉,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九霄环佩”,转身离开。朝着自己的方向,坚定地走了下去,任凭身后的班主如何挽留,也不再说话。寂静的夜里,微风抚过长衫。秦楚,就这样恰如当年走下师门时一样的决绝。
小涵,就算全天下都不要你了,你还有我。
(三)
夜静如水,月光如水,往事如水。
那样的夜,那样的巷口,那样把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等待,可能在秦楚的生命里已经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轻拨起那熟悉的曲调,不觉的随琴音哼唱起来。
“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中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
小涵,我还有机会为你写新的戏词么?
对面,一个轻遮面纱的红衣女子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秦楚也停了曲调,却没有看对面的女子,只冷冷的问:“小涵呢?”
如此单刀直入的问话,让对面的红衣女子再一次的顿住。难道在他的心里,那个叫做小涵的女孩子真的那样重要么,真的是可以让他放弃一切去等候的人么?如果是,那么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
这样的顿住,只一刻而已。
“先看剑!”简短的如他刚出口的问话。
“你看,我区区一个乐师而已,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咯咯咯咯!够了,秦大乐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白老头的得意弟子么,你就不要再演戏了。”说话的同时,剑已经从红衣女子腰间的剑鞘中弹出,翻手,剑便迎着秦楚袭来。
演戏?自己会演戏么?不,自己只是沉浸在听戏的喜悦中不能自拔而已。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对于一个习武之人,面对这样凌厉的招式,是一定会快速的作出反应的。可是,秦楚,却没有任何动作。莫非,他早已习惯了做一个乐师,从走下师门那一天起就没有再踏入江湖的打算。
好在那女子并没有急于杀他的打算,尽管在她十几年的生活中,在她经历的沧桑与波折中,在她早已不是当初充满希望的生命中,早已被残酷的世态炎凉染上了嗜血和屠戮的色彩,无法抹去。
但是,今天,可能是她生命中的一个例外。
也许,杀了他,便真的无处寻那江湖中人人得以艳羡的七星龙渊了呢。
似乎只是想吓唬一下对方,剑在秦楚的面前半寸处斩下,落在了他怀里乌黑的“九霄环佩”上。
“咔!”仿佛是一道雷电闪过,让寂静的夜为之凝眸。梧桐木的琴身顺着斩断的裂纹折断开来。
“小涵。”始终没有抬头的秦楚低低的呼唤了一声。那样锋利的长剑,在斩断琴身时无半点犹豫的长剑,竟然在这低低的呼唤中微微颤动了一下。比武中的大忌,这一疏忽,她便没有注意到,在断裂的琴身中央,有寒星点点,在这样的夜里格外的耀眼。
原来,那并不只是一张琴呢。曾几何时,也被赋予了神秘的色彩。
秦楚猛地从琴身中抽出了那道寒光,在瞬间指在了红衣女子的咽喉。对于他,从走下师门的那一天算起,究竟有多少年没有拔过剑了呢,今天,居然仍旧是那样的驾轻就熟,不愧是天一剑白寰当年的得意弟子呢。
“七,星,龙,渊!”红衣女子惊讶的吐出这四个字。
是的,好一柄利刃,正是七星龙渊。
谁也没有想到七星龙渊会藏在这里,藏在一个与刀剑无关的琴身中。这便是他与师父共同的秘密,在师父永远离开的今天,也就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其实,秦楚,他在很早就知道了这张琴的秘密。在他下山的那一天,在他在山脚下遇见了师父的那一天,他就全部都知道了。
原来,师父本不是真的生了他的气,毕竟他的师父在年轻时也和他一样的年少轻狂过,一样的无法割舍过。在那个山脚下,师父交给了他这张琴,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
“苍翠青山纵马行,且把彷徨做浮萍。长剑倚天笑苍穹,九霄云内藏七星。”
原来这就叫做“琴心剑胆”吧。师父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把一个门派交在了他的手上。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即使离开了师门,他仍旧背负着一个门派的责任,无法推卸。
若不是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宁愿自己骗自己一辈子,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发生过的事情什么都与自己无关,包括师门的血海深仇。琴和剑,在他的抉择后就就此分开吧。
莫拔剑,拔剑染恩仇,尽一生。
那么,今天是上天安排好的么?那与世无争的小涵无处可寻,那丝弦铮铮的古琴一分为二,预示着一切皆无可挽回。曾经的选择曲终人散后,又回去了,冥冥中又回到了起点,回到了没有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剑尖抵住红衣女子的咽喉,秦楚还是吐出如第一句一样简短的三个字:“小涵呢?”
只是,这次,他却抬起了头,死死盯住那女子的双眸。
(四)
七星龙渊的再次出鞘,不知道又预示着怎样的血雨腥风将要来临。
秦楚,在你如此执着的时候,你有想过么,即使你找回了曾经的颜若涵,生活已然不能回到平静的当初。因为,生活毕竟不是笔下的戏剧,有着充满希望的唱段和完美的结局。真正的生活,有太多的变故而不能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意愿前行。
“咯咯咯咯!”又是同样尖厉的笑声,像是对上天的嘲笑,又像是对上天的质问,“小涵?她死了,你知道么?你那个与世无争的颜若涵已经死了,早在她十一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咯咯咯咯!”无尽的笑声蔓延开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令人胆战心惊。
那生命中最初的十一个年头里,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究竟发生了什么。透过那重重的时光,是一片哀鸿遍野的凄惨景象。
水,全是水,到处都是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便是往高处不停走着的成群的难民。只要能远离那洪水猛兽,就是保全了自己的生命。
在这样衣衫褴褛行进缓慢的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的女子背上背者一个男孩,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女孩。男孩只有两岁的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只是哭,不停的哭。女人哄了哄男孩,无济于事,也懒得管了,也没力气管了,便继续向前挪着。
两个小女孩,一个大一点的,一个小一点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大一点的女孩揪住女人的衣襟,喃喃的对她说:“娘,我饿呢。”是啊,该有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吧,再加上这样的长途跋涉,何况是个孩子,就是大人也撑不住的吧。
可是,家已经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抢救出来。而在这样的逃亡一样的日子里,又怎能有果腹的日子呢。
女子往前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有个大些的镇子,恩,就是那里了,女人打定了主意。自从男人被洪水卷走,再无音信,自己孤身一人又无盘缠,是无法活着走到遥远的可以投奔的亲戚家的。自己怎么那么命苦,今后的路,连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现在,要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了。咬了咬牙,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看看自己的三个孩子,男娃是家里的根,女娃大一点的在路上就不用自己特别的照顾。那么,小寒,对不起,不是娘不要你,是娘也没有办法啊。也许,离开了娘,你会过得更好,不必再受穷挨饿。所以,不要怪娘狠心,千万不要。
一个小店的门前,女人和店主交涉着。
“你们需要个帮忙的么,别看我家孩子小,可穷人家的孩子什么都会做的。”说着把小一点的女孩往前推了推,“真的,你给我十文钱就行。”
“去,去,去,这么小的女娃子能干啥子呦?”店主用一口的方言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赶人。
小女孩虽小,但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中似乎也听出了母亲的真正用意。
“娘!”小女孩哇的哭了,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住女人破旧不堪的衣角,脸上满是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融汇出流转的纹路,哽咽的声音让人不忍再听,“我会很乖的,我不会像弟弟那样总是哭,也不会像姐姐那样老是喊饿,我会很乖的,真的,我还可以替你背着弟弟走呢,还可以帮你捶背,还可以……娘,求求你不要卖掉我,不要……”
小女孩声音的音质其实是清脆且好听的,像山林里婉转的百灵一般。就是那样出众的声线,竟让一个过路的戏班驻足停留在了这个小店边。
“我出二十文钱,你把她卖给我吧。”戏班的班主走下马车,来到女人的面前,开出了两倍的价格。尽管二十文钱也是少得可怜的数目,但毕竟是高于自己出价很多了。二十文,那是救命的钱啊,女人想。
可是,这救命的钱也是用一条小小的性命换来的呢。
以至于在那之后的许多年,谁也不会想到,当年二十文的生命,今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随着戏班马车的走远,小家伙知道,母亲已经不要她了,曾经爱着她的母亲已经不再要她了,永远不要了。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以后也不会再有可以让她依靠的人了。信任,那是多么不可靠的东西,不过只值二十文钱而已。只有自己,所有的东西,只有抓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寒食节那天出生的,娘就叫我小寒。”
“嗯,寒这个字不好,就该成涵吧。我们戏班是颜家班,你以后就叫颜若涵吧。”
颜若涵,便是多年以后的戏台上菱花水袖的小仙女。
而那一年,她七岁。
(五)
如果到此,生活不再给那个命运多舛的小女孩更多的不幸。也许,在她遇见秦楚时还会有幸福的希望,还会有个人牵起她的手,给她一生的幸福和她不曾得到的信任和依靠。而那些东西,或许可以在以后时光的流逝中渐渐抹去曾经的伤痕。
然而,这些美好的东西在那一年的闹市完全破碎了。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戏班的马车穿过这个闹市,便是下一站。戏班的生活便是这样,在一个又一个的舞台上演出着不同的悲欢离合。生活永远是下一站,而不是现在,也不是过去。而对于颜若涵,或许还不知道这样的道理。也许是年龄的原因,她跟在马车后面,眼睛总是离不开周围琳琅满目的物品。
生活也好,戏剧也好,总不甘于这样的平淡。
在谁也不注意的时候,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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