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你的手上,真是极妙的计策。而业走,他活的时间也是不久了吧。”
我回头看他,他佝着脸,神色迷迷茫茫如雾一样瞧不究竟,身体半依着墙,衣衫已全叫血给打湿了,一滴滴淋在地上,一时间屋子里极为安静,我们都不说话,无言的气氛排涌在我们四周。
突然,他叹了一口气,
“不错,都是我做的,只是没想到业走居然用断肠草来压制毒性,虽然痛苦,却还能拖不少时间。“
我接着他的话,以一种完全漠然的声音说着,我只是一直想着这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干,但觉得心口像缺了一口得难受,缓缓地切割着血管。
“所以,你再次让以前的业零回来,给她以前的身体,唤名漾,让我重新变为奕臆,业走却并不知道此事,将业零当成我,想要殉情,若是这一计不成,你还特意下蛊,再借我手杀死业走,怎样,业走都要死了,你当真是用心缜密呢。”
“可是你终究没有杀他,现在,不更是知道了一切么?“
“奕臆,”他唤我,扳过我的脸,带着轻雾的黑色双瞳定定住在我面前。
“最重要的,业走仍然没有死,不是吗?”
“就算失去了记忆,就算中了蛊术,就算连自身都不记得了,就算他如此待你,只要是他,那么你便不会伤他么?”
“是么?奕臆”
第 53 章
不会伤他么?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细瘦而苍白,薄薄的茧片附在指甲盖儿上,这样的一双手并不适合杀人啊,或许不美丽,但相比开来,似是握笔更为适当,冷光寒寒的刀,我又怎样拿得动呢。
我不想杀业走。
也是不想杀人了,手里的这把匕首,像是我无穷无尽的噩梦,每次我握着它必定要伤人,我要瞧着那如纸一样地刃,从某个不可思议的方向插入人类的身体,刀头感到柔软而坚韧的触感,肉垫反作用地弹性打在我的手上,我手里拿的东西,冲破人类肌体的层层妨碍,听着血与金属互相碰撞及飞溅的声音,我反复提醒着自己是自保而不是真要杀人。
我从来都没有杀人的癖好,我不想杀人了,也不想再伤人了。
要把武器狠狠灌入另一个人的体内,即便你恨他入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我不恨任何人。
“果然呢”汇轻瞧着我半晌不说话便接到,“也许,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便知他是误会了,合了合嘴,却没有说一个字,此时,解释,只是徒劳。
我走至他身旁,他拍了拍我的肩,力道轻得紧,我们对视,他一双黑幽幽的眼珠子包着无穷的意思,深得像午夜总也够不着底的黑色暮天,我合上自己的眼皮,避开了。
我们竟然已经到了如此程度,那么又有何可讲,有何可做呢?
我漫步到业走的旁边,他的伤口血是已经止住了,我撕下裙摆上的一块布,给他掖好口子,免得再开。
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呢,我如是想着。
恩短义绝,相隔陌路,从此,你只是那千万与我擦肩而过的一个,我也改了容貌,我仅是你不曾见过的普通人。
在我患五石散的时候,你还曾陪我一起熬过,你于我是有恩的,亦是有情的,我便再救你一次,恩已抱了,何必再有诸多牵挂呢。
他呻吟了一声,想是布条扯到了伤口,我减轻了手上的三分力度,完成了包扎。
漾死去了,清风也不在了,这个村落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
或许我要离开这里,在去一个不曾有人见过我的地方,到荒郊野地去,远离暗岚宫的势力,谁也找不着,为每日的生计发愁,再也不想这许多繁心事,三千年的事情,本来就该逝去了,应该消失得没有一点痕迹。
我回头,后面立着的人也正瞧着我,我们同是一怔,便将目光错开来。
汇轻,你我两人间还要不要说说离别呢?既然是必定,便也省去好了,也许我不够潇洒地一下子就忘却你,甚至永远无法把你给忘记,但走,却是一定了。
今天夜里是满月,只是有一层云给蔽着,所以不能朗照,我推开门。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吧。
“奕臆,”汇轻突然唤住我,声音荡在屋子里格外响人,我脚步一僵,停了下来。
“奕臆,”他幽幽道“若是从今,我们不问世事,不念过去,就一直留居田园,日出耕作,日落归家,你说可好?”
“便让我与你一起走吧。”
我转头,缓缓的,脚跟与木制的地板发出摩擦的声音,吱吱地难听,任着门后面吹过来的夜风冷冷地打在自己的背脊上,硬硬地生疼。
我说:“汇轻,我累了。”
我没有拒绝你,更无法回映你,我仅能说我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已没有力量再去坚强勇敢地爱下去了。
我从不奢望自己的爱人痴心,但至少希望他诚心。
如果他不能,那么他要真心。
最少的,是他不可以负心,
你给我的却只有,狠心.
你可曾想过多少次我差点就死于你的计划了吗?我又有多少次为了你虚无缥缈的憎恨付出千万?
我不想再为你而悲伤了,我累了,太累了,拼命猜度你的心思,时时刻刻在想怎样可以继续活下去。
阴谋与算计,不当是爱情的轨迹。
我不会恨你,但我无法原谅你。
我重复着对他说,“我累了,很累很累了。”
他突然冲过来,我被拥入他的怀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感得到他此时的激动,他的胸膛剧烈得起伏,呼吸也顺带着不甚均匀,气息在我耳边胡乱地吹着。
““奕臆,也许你恨我吧,那么恨我也罢,我自然知道你不会谅解我,从我开始投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了,我用了很多心计,想了许多心思,当是伤了你,寒单的事,我日后自会告诉你听,你多憎我都无所谓,只要……
“汇轻……”我叹了口气,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得。
我只得缓缓合上自己的双眼,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荡在田野了,诉着说不尽的世事。
第 54 章
汇轻,你可晓得传说牛郎织女的距离有多远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炸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雨。
世人都只道二人情长,七月七日鹊桥会,羡刹多少有情人。
天上的牛郎、织女对望着,比邻着,他们两离得很近很近。
毕竟也只有几百光年而已。
你要知道,那是世间的喜鹊全去了也填不满的天河。
你现在就站在我身边,我们间的距离又隔了多少?
“星辰之距,便是我与你之距”。
我突然想起从前看过的这么一本书,
书名叫做《一光年的距离有多远》。
而我们的距离又何止一光年。
守望了多久都是一个痴字。
伤害了多少都是一个恨字。
我要去一个不再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自食其力,也许是采茶,也许是织衣,也许等候着,哪一天可以回家。
在今后我便还会想起你,很久很久以后,从我生命走过的人我都忘不了。
我勾起自己的嘴角。
我说:“汇轻,我走了。”
然后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
我只能往前,不想去看身后的他的表情。
我始终都是个自私的女子,对于别人,总是这样的不留情面,被人伤害了,就远远跑开,也不管是否会伤害到别人。
“真的一定要离开么?”他在背后问着,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动了心爱的宝贝,像风一样,却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我的耳底,我可以想象他的表情,尽管我看不见他,似水柔情,和化不开的浓浓忧伤。
我捏紧自己的拳,让指甲险入肉中,我必须要狠心一些。
“奕臆。”他唤着,唤我的名,声音如同哀求,无力地,缓缓地。
拿得起就放得下吧。
我对自己说。
我必须离开呀。
他突然奔过来,从背后拉住我,原来他的力气也是很大的,我无法挣脱。
算了,汇轻,很多事你无法强求。
他说:“是,我无法强求,我也不强求了,我晓得你对我不满,也不要求你与我在一起了,
我更晓得你忘不了曾经,我只是想着,你不要走,不要去我看不到的地方,
若是你不愿见我,我便隐起来,
若是你不乐,我便从此不在你眼前出现,
若是你去了别处,我便随着你,下雨的时候,递你一把伞。
你自可不必理会我,但我却知道你在我身旁,我知道至少还有个人是我在着世上存活的理由,我许会瞧着在茶园采茶,同你还在一样的天底下看星辰,
默默地看着你,不出声,不让你察觉我的存在,
你可当我不在,只要我知道你在我面前即可,
等了这么许多年,我兀自在阴暗的角落里,守着,有时候,无尽的生命亦是一种错过。
我把以往的是一件一件拿出来,作着自己活着的理由,最后却发现,我终究不过是个空罐子。
我只想一个人看着你,最少,我知道,我还是个活人,心里,不是空的。
寂寞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我拍着他的肩,我不能开口拒绝,仅仅因为不能,我知道他这是将尊严全部都舍弃掉了。
他的仇恨,太多太多,我不想了解。
将来究竟会如何呢?
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又抚着我颈间的痕迹,痴痴地说:“你可记得,这,方是我与你的痕迹,永远印在一起,不分离。”
“奕臆,一次,我只求你一次,一生一次,好么?”
“留着吧。”
我不敢回头正视他的眼睛,我怕自己心软,只是突然觉着背后一凉,回头,某种不知名的液体落在我的身上。
还有一滴,落在了我的唇边。
我用舌头尝尝。
苦涩无边。
难以置信,
他居然哭了。
一生一次么?许是我的心终不够狠吧,
即便将来还是会被他伤害也好,我不想伤害眼前的人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好。”
“你不必躲着,一切,只当,从未来过,只是,从今开始,你我再无情份了。”
再无情分了。
真的.
第 55 章
那一日正是日初的时候,满天的云霞,遮得天空遗篇生机盎然,正如同火红的舞女的裙,我正立在田野之中,朱色的光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照到我的脸上,只是日头毕竟还未升起,便也不甚刺眼,明日总当要来到的,我将手伸入麦穗中,接着了那一片的赤霞。
拈下一根新鲜的秋梗,愕然发现脖中一片冰凉,秋水般的刀刃,无双的锋利,真真就是那把匕首。
我瞧着匕首把上龙飞凤舞的雕痕,不禁突然觉着了几分可笑,正是前几日,我方才拿过它伤着人了,怎么如今竟要来沾我的血了吗?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我听着站在我后方的那人以无比冷冽的声音说着,如此熟悉的语调,不是那将我做陀螺耍的弟弟还有谁。
可惜如今我已不是业零,即不是她亲人亦不是他手中可以利用的棋子,我们俩真成了陌生人了。
我实在是半倚在他身上,他着的还是前几日的丝缎衣服,我靠在上面只觉得温暖得紧,若是没有喉前的利器,这里亦不失为一个谈论风月的好去处。
但若我真说错了话,这匕首也不是吃素的。
业走,你却问我是谁,我又应怎样回答呢?
我叹口气,微微推开那匕首道:“不过一介农人而已,不足道。“
“一介农人?”颈间的匕首忽然一紧,只是稍稍一热,血的味道迅速地漫开来,落在刃,犹如盛夏怒放的莲花,他在身后阴笑着,我从未听着外表斯文的他这样笑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他反问,不信么,如今,我确实只能是一介农人了。
“我可杀了你的同伴还曾要杀你,你又救我作什么,一介农人,世上有这样的农人么?”
“但我如今只是个村姑,家族中道兴落,流落在了这里,遇见了漾,邻里之间,既是同龄,关系本也不错,你行凶的房间就是我的房子,当日我自然在那里,那时漾突然来寻我,说是自己有难,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便要我躲入床底,还千万嘱咐我‘无论外面发生何事,切不可向外张望’”我只能信口胡扯,我究竟是谁,这问题谁又说得清。
“重点!”他疾声令道。
“救你,”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只因为我想。”
挂着的利器兀地愣住了,却又只是一瞬,他突然狂笑,笑直震地我耳垂发麻:“你我素不相识,你凭什么想救我。 ”
笑完了他又道:“我从不留无用之人,既然你不肯实言,便不能责怪我无理了。”
他将匕首一横,一举一抬都极为利落,丝毫不见其平日斯文尔雅的风度,我见着了那手,像是轻轻地不经意地握住,十根玉指,交落在一起,到也十分养眼,那冷器确实是锋利,我晓得若是让那东西穿过我的喉咙我必定是不能活了,最终居然还是要死在他手里,我触了触心口,到并不感觉十分疼痛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55_55709/81445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