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_分节阅读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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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生气。

    杨宏有力气,人聪慧,学什么东西一看就会。在笋场做事时他还建议在甑下添几根有孔的蛇形管,香叶柴燃烧时气不直接往上冲,而是通过满布小孔的蛇形管均匀散开,这样烘烤玉兰片时效果更好,味道更香更鲜,寨他直夸他聪明。

    日月如梭,转眼杨宏来寨化家已大半年了。生活过得安定,活也不重,杨宏苍白憔悴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这一天他边干活边唱道:

    山上竹子当得屋,地上茅草当得铺;

    只要阿妹情意好,井水当得酒一壶。

    孰料小玉在半路上堵住了他,问道:“刚才你唱的么歌?”

    “我没唱什么歌。”

    “你唱痞山歌。”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我不怪你。”见他那慌神样,她感到好笑,“你教我吧。”

    “这”“叫你教你就教呗!”她娇嗅地摇摇他的手。

    啊,她喜欢听他唱情歌,杨宏的心激荡起来了,放开喉咙,又唱了一首:

    隔河看见妹穿青,心想过河怕水深;

    丢个石头试深浅,唱支山歌试妹心。

    情歌好似醇香的米酒,两人都醉了。然后是不断地试探,情感的火花不时迸射,两颗心愈靠愈近。

    她问他知不知道本地的土特产“万花茶”?他说他知道,是用冬瓜条或柚子皮雕刻出花鸟虫鱼的图案,再用蜂蜜浸泡,晒干后抓几片放进滚烫的茶水里,就成了“万花茶”,专门用来招待客人。

    她又问你知道怎样用万花茶招待客人吗,他说他知道:三片招待初次登门的生客,两片招待常来常往的熟客,单花独鸟招待求亲遭拒绝的“花客”。

    她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最重要的你不知道:“四片招待姑娘中意的心上客,这四片万花茶中,两片‘并蒂莲花’,两片‘凤凰齐翔’。你听清楚了没有?要记住噢!”

    他说他听清楚了,他记住了。

    回家后,她真的给他倒了杯香甜的万花茶。他数了数,有四片,两片“并蒂莲花”,两片“凤凰齐翔”。

    她站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他也用充满情意的眼神回敬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啜着,品尝着……

    渐渐地寨婆看出了女儿的心事,她将这事告诉了寨佬。

    寨佬觉得杨宏是个好后生,但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大事,要慎重。那天特意叫来杨宏问道:“你愿意人赘么?”

    “愿意。”

    “小玉的身世性格你都了解么?”

    “知道。”

    “你要一辈子对她真心!”

    “我要变心,‘吃黑’死去!”

    杨宏知道当地人对蛊的恐惧甚于毒蛇猛兽,便以“吃黑”来发誓。

    寨佬满意地点点头,正欲许诺,又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大事,看你敢不敢应承?”

    “什么事?”

    “你还得练一身功夫。”寨伦说,“我没有儿子,你这唯一的上门女婿即便成了我当然的儿子。按照习俗,要在‘狗王节’那天斗赢了寨中最凶猛的猎犬,才能被全寨人拥护,将来承继寨佬位子。”

    “我不贪图寨佬位子。”

    寨佬脸色突然一变:“贪生怕死就别想当我家女婿,我苏家世代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我真的不贪图寨佬位子,也不贪图钱财;”杨宏说,“我只要小玉。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去干!”

    寨佬见他一脸真诚,缓了缓又问道:“要你去斗狗,你害怕了?”

    “我既然愿当苏家的上门女婿,就是苏家的人,自然不能丢苏家的脸;我愿意用性命去拼一拼!”

    “这才像条汉子!我没看错人。”寨佬的脸色舒展了,“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去送死。我会将我的一身武艺传给你。只要勤学,苦练,斗狗肯定能赢!

    第二天早晨,杨宏像往常一样起早去干活,却被寨佬喊住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干活了,专心练武吧!”

    净过脸,杨宏随寨佬来到堂屋,在香烟缭统的神龛下跪下。神龛上方,朱红色大纸上,“天地君亲师位”六个墨黑的大字庄严肃穆,苏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依序摆着。——一敬过祖宗,寨佬拿出油渍晃眼的罗布汗巾和粗糙发黑的绑腿,庄严地交给杨宏,说:“这是我家祖传的两件东西,你拿去吧,到时就知道它们的用处了。”

    小青河边,绿草茵茵,柳枝拂拂。寨佬叫杨宏扎上绑腿,跟着他练功。寨佬先做示范动作。只见寨佬将罗布汗巾握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去,仿佛天上飞来一片黑云,刹那间把杨宏眼睛蒙住了。

    “斗狗不比斗人,”寨佬手腕一抖,将汗巾收了回来,对杨宏道,“首先要把狗眼弄迷糊,使狗眼看不清方向,你才好下手……”

    寨伦说着,又一个“平地翻身”,从这头滚到那头。杨宏赶过去,寨佬又突然跳起,轻轻地蹲在杨宏面前。杨宏正欲收住脚步,寨佬却朝他一脚踢来,另一只脚蹬在旁边树墩上。杨宏猝不及防,朝地下倒去;寨佬却“水中捞月”,在他临倒地时那一刹那将他托起。待杨宏站稳了身子,寨伦又一手劈来。杨宏向旁一偏躲过,寨佬却乘势把他掀倒,然后又把他举起,扔在草滩上。

    想不到这么大年纪,寨佬还有如此身手,杨宏不由得十分钦佩。

    练了两个时辰,各种招式做下来,杨宏的头脸、手脚都擦破了皮,磕出了血;幸有绑腿护着膝盖,才没伤筋动骨。

    “怎么样,吃得消吗?”寨佬停住手脚,关心地问道。

    “还行。”杨宏累得直喘气,痛得直毗牙,仍坚持着回答道。

    “这斗狗,一是要快,二是要猛,三是要准。”接着做了几个招式,寨佬对杨宏道,“只要赢了恶狗,三五个人就能对付得下了。”

    杨宏跟随寨佬扎扎实实练了一个月功后,寨佬就让他一个人练。杨宏每天清晨来到河滩,天黑才回家;日复一日,功夫渐进。

    小玉挂牵着杨宏,每天都要去河滩,将饭菜、茶水送到杨宏手中。每当看到他满身伤疤、满脸大汗,便心疼地劝道:“歇一会儿吧,身子要紧!”随即掏出绣花手帕,为他擦汗、拍灰。他捏住小玉的手,自信地说:“我一定会赢得斗狗,你等着看吧!”

    寨佬隔不几天就去指点杨宏,看到他吃苦耐劳,功夫大有长进,十分欣慰,鼓励他继续苦练,以能成器。

    这一切,苏子民都蒙在鼓里,他绝没想到阿伯会看中这外地来的长工,还准备收他做上门女婿;因此一点也不把杨宏放在心上。隐约听到点风声,也仍然不信。这日,他有事去找寨佬,笋场、家里都不见人影;正纳闷,寨婆从地里回来,告诉他:寨佬清晨就往河滩去了,八成是与杨宏在一起。

    “他俩去河滩干什么?”子民问道。

    “你去就知道了。”寨婆回答。

    子民赶到河边,见寨佬正一招一式地与杨宏交手,聚精会神,连别人来了都不知道,便明白寨化与小长工的关系已非比寻常,遂相信那些风声不是虚诳。为了看个究竟,子民干脆不惊动寨佬,躲在一旁观看。

    偷觑了一会,见杨宏翻、滚、蹲、踢、蹬。

    跳、掀、撑、劈各种招式都甚得要领,子民心里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狗王节”赢得斗狗,名正言顺地承继寨佬位子。他心里酸溜溜的,嫉妒和怒恨交织着在心中翻腾。不!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他心里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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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大灰狗向他排开了白森森的牙齿

    斗狗的“大日子”。

    终年沉寂的石子路,今天的气象似乎有点异乎寻常。当浓雾还笼罩着山林的时候,就有人影在雾海里晃动,那是打前站扎台子的。随着晨雾的散去,路上匆匆走过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相互吆喝着、招呼着,带着兴奋的笑声向青龙山腹地五里崖走去。

    五里崖下一个宽敞的坪地里,今天要举行隆重的“狗王节”。山民们前呼后拥走向五里崖的时候,苏子民还没出门。他要彩花关上大门,从屋后的柴堆里拿出一个蒙得紧紧的蔑篓,撕开盖布,一条剧毒的“乌梢公”便吐着信子,从蔑篓里探出头。他家那条凶恶的大灰狗见状,朝毒蛇扑了过去。

    “别急——”

    子民拍拍大灰狗的头,道:“有你的用场。

    他从蔑篓里提出“乌梢公”,一抖,毒蛇便不动了。他捉住蛇头,用力挤出蛇毒,又拍大灰狗的头,要它张开嘴,将蛇毒涂到它尖利的牙齿上。

    这情景恰披彩花看到,她惊讶地问:“这是干什么?

    子民眼一瞪:“不用你管的事就别问!”

    “呜”远处,传来牛角号声。娃崽黑狗早就随一群小顽皮走了。“我们也去吧——”苏子民对彩花道,便牵着大灰狗,与最后去的山民们一道向五里崖走去。

    五里崖一带绝崖兀立,古木参天,杂草横生的淤地上深陷着一行行、一片片禽兽践踏的足迹,证明这里虽无人烟却充满勃勃生机。青竹寨的祖宗们选择了这个地方举行“狗王节”,是有深远意义的。传说青龙山脉大小十几个寨子,先民们都是狗的子孙,只有斗赢了狗,才能得到祖灵庇佑,成为首寨的寨佬。每当要选择寨佬的继承人时,就要在五里崖举办“狗王节”,大小寨子的山民们便虔诚地从各个山旮旯里顺着纤纤小道,怀着对祖宗的敬仰、对神灵的崇拜来到这里。

    雾气散去了,太阳像个红灯笼,挂在山巅那秃顶枯萎的老松树上。四处流溢着旺春时水津津的土腥味夹着的生生草香。小青河里,麻卵石上青苔衍成长辫,随了流水悠悠漂,菖蒲草也变得极为柔嫩。

    几条毛光皮亮的猎狗在场子中央叽哩咕噜地啃着骨头,唯有牛崽子般粗壮的大灰狗却在一旁怒目圆睁,盯着人群中的杨宏——它的主人指点着告诉它:这人便是今天的猎物!人们传说,这大灰狗是通人性的,子民打声哈哈它就会摇尾巴。苏子民的目光投向哪里,它的目光也投向哪里;苏子民的目光从杨宏身上移到台上,它的目光也盯着台子上那两炷香烛。

    ““砰——砰——砰——”

    浊重的三声火铳响过之后,台上的师公(巫师)“噢”地大叫一声,将燃烧半截的香火拔起,扔到台下场坪正中,山民们便自然地朝边上退去。师公又端起大碗老酒,向后面苍苍青山洒去;闭目静神一会,尔后,向着苍天大喝一声:“神灵庇佑!”浑厚的嗓音一下把整个气氛浓缩起来。

    唢呐吹起来了,锣鼓响起来了,密集的火镜声震荡开了。

    唢呐吹起三长两短,锣鼓更密集,更揪人心。

    “闪开”随着一声大叫,杨宏翻进场中。

    大灰狗见这猎物样的人来到面前,“嗷——嗷——”极简单但很敏感地狂吠两声,啃着骨头的猎狗却机警地抬起头。

    嗷!”大灰狗又低嚎一声,猎狗们迅速分散开,把杨宏团团围在当中。

    杨宏在猎狗群中立定后,不急于出击,眼睛不眨地看着它们的动静。

    “嗷——”大灰狗又嚎了一声,猎狗们列成扇队,蹬着前腿,缩着后腿,脑袋贴巴着地皮,脊背像绷紧的弓。大灰狗立在后面,观测着杨宏的举动。

    杨宏很快看清:大灰狗是群狗的头,须首先将它制服,才能震慑群狗。他突然甩出罗布汗巾,群狗不知天降何物时,杨宏已飞跃到狗群后面,未等大灰狗反应过来,飞腿朝它踢去。

    这一腿势劲力猛,脚未到,风先至,先声慑人。

    大灰狗被踢倒在地,却元气未伤,很快又站立起来,闪电般窜到杨宏身后,群狗转过身,左右夹峙围住杨宏。

    黄毛狗瞅准机会,一个饿虎扑食,从斜刺里窜过来。

    杨宏一个平地翻身,从这头滚到那头。

    黄毛狗紧追而来,他突然出手,一拳将它打得嗷嗷直叫;又一个“鹞子翻身”,立住。

    群狗都吓住了的时候,大灰狗“嗷嗷”狂吠,给群狗打气,它率先出阵,一跃而起,直扑杨宏胸口。

    杨宏跳到一边,趁势将腰上的罗布汗巾抽下来,绕身一甩,缠住大灰狗的双眼。

    “好哇!”山民们洪水排壑般赞叹,喊声如同雷吼滚动在山岭。

    寨佬传给他的这条油渍晃眼的罗布汗巾,果然不同寻常,那上面有先人的血,先人的汗,有炯熏人鼻的蛮荒气,还有震慑群狗的威力。

    几招下来,杨宏身上冒出麻麻细汗。群狗受到如此攻击,反倒镇静了,摆好“山猫阵”,伺机反扑。

    人圈中,小玉大气不敢喘,目光始终跟着杨宏的身子转。

    “小心!”她惊叫一声。

    原来,大灰狗己挣脱了罗布汗巾,不声不响地摸到了杨宏身后,正欲偷袭。

    杨宏赶紧侧身一跳。

    大灰狗一跃而过,杨宏的衣襟被啃撕了一块。

    大灰狗占了便宜,黄毛狗想上去追咬一口;谁知杨宏动作更快,抢先一步,一招“没遮拦”,将黄毛狗的前腿“咋嚓”一声打断。

    “呜——”黄毛狗一声哀叫,瘸着腿躲到一边去了。

    群狗停止了攻击,退下阵去。

    大灰狗嚎叫着,群狗又聚拢来,狗眼瞪着杨宏,虎视眈眈。

    全场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九条狗与杨宏对峙着,九条狗的力量与一个人的力量对峙着,谁都不敢贸然出击。

    空气凝固了。一只老鸦仓皇飞过草坪,惊恐地抛下几声凄惨的鸣叫,躲进了老林。

    杨宏把衣衫甩下了,只穿着一件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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