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监考员严厉异常,下午考数学时换来的两老头就不怎么样。根据事先打听的情报,有学生特意放了几份报纸在桌上,其一果然认真看起来,另一个靠在后门没小会也打起了盹。
这次数学题相对简单,曹雯做到一大半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洛小小,见她大大打了个哈欠,就猜想她是不是要借着伸懒腰有所行动,于是死死盯住了她,不料小小把卷子一推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曹雯急了,盯着小小的背恨不得烧出个窟窿来,看完一张报纸的监考员意思意思抬了抬头,一眼扫到了伸长脖子的曹雯,用力咳嗽一声:“好好考试,不要东张西望,你们平时不好好学,临时搞些歪门邪道是行不通的。尤其女孩子脸皮薄,抓了你们又哭哭啼啼,自己就收敛点!”
曹雯被老师瞪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抿着嘴低下头,觉得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心里又多恨上小小几分。
洛小小几乎睡到下课,做了的试卷毫不遮掩地放着,便宜了四面八方,期间被老师叫醒过两次,她不过翻了翻页,握着的笔还没划几下又耷拉下头。快收卷时是最乱的一阵,尤其适合浑水摸鱼抄选择题,铃响前五分钟曹雯再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就反铺在了桌面,却看到洛小小刚醒来就被后面同学拉住,要抄后面的大题。
小小也凭地大方,干脆将草稿纸都给了她,还一面看她前面的选择题:“第三题不是选c,还有一种情况,假设k为0就是没有角度,应该有四个结果选d。”
女孩手忙脚乱改了答案,到监考员走到面前,洛小小若无其事将试卷一交,笑嘻嘻地跑了出去,却被曹雯拦在了楼梯口。
“你睡得挺香。”
“呵呵,还行还行,昨晚和小翠用手电看书看得太晚,撑不住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明天的生物,今晚上还得看,只剩下一章就看完了,一定要临时用力抱佛脚。”
曹雯愣了愣,不太习惯有人在面前坦白自己的用功。那些所谓的好学生老做出一副学得随意的样子,明明夜里a书a到两个黑眼圈,第二天还要说昨晚的小说真好看,到了临考前,总爱问别人复习到了哪里,然后哀叹自己怎么得了还有一半没有看,结果考试时却一个比一个答得溜。
“不用检查?”
“你都不知道!我每次一检查铁定把对的改成错的,跟撞了邪似的,还不如好好睡觉。”
“洛小小,你不知道别人在抄你的吗?”
“知道呀。”
因小小说得太过坦然,反而堵住了曹雯后面的话。
“她们考前就问过我要对答案,嘿嘿,可是我估计下午会犯困,可能要睡觉,答应她们把试卷摆好,看多少就是她们的事了。”
“你还真是大公无私!”上午时就是这样,曹雯亲眼看到小小后面的女孩要看试卷,被小小发现,若是别人定会用胳膊挡住,洛小小倒好,干脆将试卷移出去些,自己闪到另一边填答卷,这才导致了下午周围人的变本加厉。
“我没抄就是了,不是和你约定的吗?”
“你就不怕别人考得比你要好?”
“好就好呗,成绩单上总有前后,何况排在这个教室的成绩相差应该不大吧?我的未必就比她们正确率高。再说也没人看我的成绩单,”小小的后一句话说得几不可闻,眼中忽地黯下去,却又很快扬起了笑脸:“难道要我学那种人,别人才探头看,就像母鸡护崽一样把自己试卷围得密不透风,做一个题遮一个题?那也太累了!”
曹雯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一直不认为这有错,可在小小无意的调侃中她似乎也感觉这样的行为有些好笑,最让她懊恼的是,她居然确定小小的“无意”,决不是针对她。
在她发呆的时候,洛小小已经下到了楼梯转角,交卷的哨声响了,只见小小如惊弓之鸟跳着向外窜,可还是在教学楼前被几个同学拉住。
与小小一样,曹雯也被拉入了本班对答案的群体中,先是互相抱怨自己还有几道题目没做完,然后就问彼此的答案。
曹雯敷衍地应着,耳朵听的是小小的叫喊:“不要问我答案!我不记得了,我草稿纸给了别人!哎哟,现在问答案有什么用呀!”
早自习。洛小小绝望地倒在了桌子上。因为夜里太困还没来得及将书看完,本想早自习再摸摸书就差不多了,可周围的人包括林翠都在兴致勃勃讨论昨天考试的答案,因为小小平时的数学测试成绩一向拔尖,还不时被强行拉进“团队”。
神拉,给我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我看书吧。小小在心中默念了三遍,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那“人烟罕至”的清洁区,瞅着窗外的天色,似乎不需要灯光,再看看也陷入热烈讨论中的班长、学习委员,小小将书一卷猫着腰溜了出去。
清晨的红房子,微微曦光蒙照,树间有鸟的吟唱,藤蔓爬过的砖墙是淡淡的灰红,小小忽然发现原来这是一栋很温柔的小楼。若是同小翠说红房子其实很温柔,她大约会尖叫着是鬼上身吧?小小看着晨光中的小楼,心中因意外所见的美而萌动,却不知与谁分享。
推开扣闩的木门,小小直接上到二楼,看到靠在窗台上睡觉的叶喜,地理书掉在地面。小小凑近了些,轻轻咳嗽两声,半仰着头的人依然没有睁开眼的迹象:“睡得真香。”
小小学着叶喜的样,跳上另一个窗台,伸长了脚以最放松的姿势坐好。光透过老式的木格子窗在地面划出大大的“井”字,她与叶喜各倨两个“井”字一角,剪影般对坐着。
“刚好你和我做伴。”小小轻声笑,对着叶喜的影子做了个鬼脸,收敛了心思开始看书。
叶喜一直睡到考前十分钟,才被进考场的准备铃吵醒,低头捞书时,发现摊开的书上有人搁下了牛奶、面包。谁这么好?叶喜来不及细想已经在打二道铃,他边跑边往嘴里塞早餐,豆沙陷,然后想起了洛小小每次接到他们扔上楼的面包会开心地唱:“豆沙包呀豆沙包,我最爱的豆沙包!”,会心一笑。
进考场前,叶喜朝初中班的考场望了一眼,笑着骂了句:“鬼丫头。”
第 8 章
洛小小第一次去成家老店已经是学期末的事情,最后一天考英语,尽管考前老师再三交代,仔细检查不要提前交卷,还是有许多人离场了,都被拦在了教学区大门前,教导主任叉腰站在那里喊:“考完的先不要走,待会全校开会。”
此起彼伏的哀嚎。
就要放寒假了吗?小小跺跺脚,用手捂住了耳朵往教学区大门走去,她并非急着回家,只是想快点结束考试罢了。
“洛小小?”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过头是叶喜:“太好了,帮我个忙。”
“做什么?”
“给土匪扔答案。我晃得太多被巡考盯上了,压根就不让我上楼,三楼中间那个教室,土匪就坐在最后一个窗口,你把纸团往窗台上一放就可以了。”
小小嘻嘻地笑:“这么大的事呀,被抓可是出白榜记过的,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浩子和土匪在一个考场,两个人肯定都等得冒烟了,你递了答案,他们非三叩九拜地谢你,正好和我们一起去浩子家吃中饭。”
“成浩家?成家老店?”这个店早被曹斐吹上了天,也不知是故意吊小小的胃口,还是无意都错过,小小一直没去成,有了这个诱惑小小把答案纸一抢,生怕叶喜后悔,一溜烟跑了。
“好吃鬼!”叶喜摇摇头,笑骂。
亏得英语选择题多,抄起来速度快,在最后时分得救的曹斐与成浩自此将洛小小视为恩人,也开始了洛小小逢期中期末考就不时跨年级帮忙递答案的历史。曹斐毕业时抱着证书对小小大唱“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还引起了不大不小一轮绯闻,也只有这几个人懂得其中的意思,当然这是后话。
自考场出来后,都不消小小开口,曹斐就一把拉住了她要请客吃饭。成浩大掌一推,打开了他:“滚开,去我家吃饭轮得到你说话吗?”然后才转为一张灿烂笑脸对着小小:“救星,今天有空吗?”
小小用力点头。
好不容易耗完了校长罗嗦的寒假注意事项,洛小小按事先约定到了后门转角,看到三人齐刷刷的靠着单车,打眼得不得了。
“这么冷,骑车去呀?”
“我们穿过师大,到南巷十分钟都不用。”曹斐得意地甩头,刻意的耍帅惹来小小捧场的干呕。
“我不会骑车。”
“所以曹哥哥的后座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小小翻翻白眼,干脆拒绝:“我不要。”
她求救地望向成浩,曹斐大叫:“你放弃吧,浩子的后座不载别人的。”
那……叶喜对上了小小可怜兮兮的眼,笑着侧身拍拍后座,小小开心地跳了上去。
于是在曹斐抗议的嚷嚷声中,四人出发了。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常还要冷,男孩子们并不在意,用力地瞪着车。寒风自面颊刮过,下坡时听得曹斐一阵吆喝,大笑着放开刹飞驰而下,叶喜因载着小小,后来居上超到了最前面,小小反过头得意地冲曹斐做了个鬼脸。
下了坡已经看不到附中,三人很有默契地刹车,一致停在路边。
“怎么了?”
曹斐神秘地笑:“看美女呀,平时一般从前门走,都不经过师大的校园,这次还不看够本。”
还是叶喜厚道,解答了小小的疑惑:“要等人。”
“谁呀?雯雯吗?”
“雯雯?”曹斐先打了个哆嗦:“你和我那严肃妹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小小只嘿嘿地笑,搓着已经冻红的手,她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方才只敢抓着车座,一双手被风割得生疼。
不时有三五个大学生说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曹斐着迷地看着:“上了大学才爽,光明正大谈恋爱。小小,你也快点长大吧?瞧你那根号2的身材,男生的模样,跟着我这种大帅哥都传不出绯闻,实在是失败。”
“我才不要类。”大学?那不是太遥远的事情吗?小小暗自想,此时大学生在她的概念里与成年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正说着,见到一个淡绿色的身影自坡上走下,成浩迎了上去,曹斐努努嘴:“小小,瞧瞧,这才是女生!”
冬日里大伙都穿得臃肿,可浅绿的棉外套裹在女孩的身上却显得青葱挺拔,她眉目虽未长开,已有了美丽的雏形。小小认得她,唐兰,在附中的声名更胜于曹斐,因美丽因才气,也因她的好性情,绝不似曹斐只顶着一副好皮囊。小小头一回近处看唐兰,虽然不懂如何去形容那份秀丽,也知道是好看的,并直觉地想要亲近。
“小小吗?浩子他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呢,今天才算看到了!听浩子讲你才救了他的命!”唐兰主动走过来挽住了小小,眉眼都是笑,仿佛认识小小对她真是那样高兴的事。让小小破天荒不好意思起来。
“没,没。”
“呀!洛小小,你这是害羞了?”曹斐靠着成浩大笑起来:“你老婆魅力真是大呀!男女通吃,老少通杀呀。”
成浩上来拉住了唐兰,也是笑:“第一回见小小害羞。”
小小捂着嘴,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反而结巴:“你,你们——”支支吾吾半天,复又面露得色,以为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是小小第一次在身边看到恋爱之事。平常同学间听谁同谁传纸条吃了次饭也要故作神秘谈论半天,且不知是经了几番的传言,但小小所有的情感直观认知除了电视、小说,就是漫画中纯纯的吻,所以真实的恋爱对于她是那样稀奇,何况又是成浩与唐兰这样奇怪的组合。
并不是成浩不够好,而是唐兰太过出色,俨然大家闺秀的风范,当然这得益于作为师大教授的唐父管教有方。可奇异的是这两个在学校中似毫无交集的人往一处站了,就极合眼缘,让人觉得他们原就该如此,看唐兰坐上后座自自然然环住成浩的腰,由着成浩替自己拉好围巾衣领,像画一般好看。
车骑动前,唐兰回过头,同小小眨眨眼:“我待会再和你聊,吃饭时坐一块啊?”她笑里多了俏皮,娟秀的脸愈发生动。
叶喜踩上车,推了推还傻愣看着的小小:“还不上车?”
小小这才回过神,急忙跳上去,抓好了车座,叶喜踩上踏板又停了下来,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洛小小,你可以把手插在我衣兜里,比较暖和。”他一直将她视为小孩,可毕竟是女生,不知如此是否妥当。
衣兜?小小的情绪并未自唐兰事情中抽离,只依言将手放入了叶喜的呢绒大衣兜里,微微的体温透过几层衣裳传递过来,小小干脆挨的更近些,额角蹭过叶喜的背,舒服地叹气,孩子气的举动让叶喜好笑起自己的多心来。
第 9 章
成家老店的饭菜当然没话讲,小小几乎要连盘子一起吞下,更不会吝惜自己的赞美,当洛小小诚心去赞美一个人时,决计能将人哄得心花怒放,成爷爷当然不例外,只恨不得收了她做孙女才好。听到小小一直住校,非得到寒暑假才回家,成老立马拍板,让成浩有空就带小小来改善伙食,间接乐坏了曹斐。
到了下一学年,周末去成家老店几乎成了这一伙人的固定节目。小小与三人就愈发亲近,俨然已成小团体的一员。倘若是别的女孩这样只怕早已掀起一波谣言,可洛小小本就没什么女生样,所以并未引起什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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