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里满是跑过的一队队官兵,慌乱的百姓已经全部被驱赶回了家中。一条不起眼的黑巷子,一队官兵从巷口奔过,最后一人突觉脖上一痛,便被拖进了黑暗的巷子中,一人捏着他的脖子,沉声问:“宿南王住在哪里?”
官兵挣扎,拿着手上的刀反砍身后那人。只听“喀嚓”一声,官兵感到拿刀的手上一阵剧痛,立刻痛出一身冷汗来。
“快说。”
官兵还想逃跑,趁那人松他口的时候张口欲叫,叫声未出,便被那人捂住口,接着左腿上“喀嚓”一声,左脚以不可思议的脚度扭曲垂下。官兵骇得连忙点头,那人一松开手,立刻忙不迭地说:“在,在刘大人家中。”
“什么刘大人?”
“前廷尉左监刘游期大人。”
“在哪里,带我去。”
前迁尉左监刘游期辞官后告老回乡,回到济发郡,是郡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穆宁宣暗中来到济发郡一直住在郡守府中,穆殊南不想与穆宁宣见面,便住进了刘游期家中。
吓得腿软的官兵被身后人驱赶前进,绕过了几条小巷子,停在一个小门处,颤抖道:“这里是刘府后门——”刚说完,便觉脖子上一痛,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颜知一记手刀将官兵劈晕,抬头看了看墙头的高度,一翻身跃进了刘府。刘府中灯火齐暗,只有几件屋子里灯火通明。颜知俯身沿着屋檐跳跑,一个个将那些亮着烛火的屋子看一遍。一大片竹林后,一间屋子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颜知跳进竹林,攀住一根粗壮的竹子,双腿紧绞,身子倒垂下来,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向里看去。
屋中一个儒雅的男子坐在圆桌旁,依着烛台翻着手里一本书。
浓密竹影被月光投影进上台阶门楹,屋内男子静静地翻着书页,屋外竹林沉默的黑影伴着被风吹动的竹子微微摇晃。
夜寂寂,竹翠风响,渐阑灯火映着那半胧淡月,掩不住一汪痴缠幽思,漫漫怅惘。
长夜无痕,淡月无语。
屋中男人放下手中书卷,走到床边解下腰间玉带,褪去外衣,复又走到桌边俯身吹了烛灯。
屋内烛灭,朦胧竹林随着沉入茫茫夜幕。万籁俱寂,风逝月隐,竹林无风摇首,垂目凝思,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窜了出去。
突的,刘府中灯火大亮,声音鼓噪,无数丫环仆役草草披着外衣,冲出了屋子。刘府刘游期正在熟睡,被猛烈的敲门声吵醒,微带怒意问:“发生了什么事?”
屋外人焦急道:“老爷,郡守府带兵围了宅子,说有水匪潜了进来,要进来搜府。”
刘游期心中奇怪,剿水匪不是亥时便结束了,街上的看守的官兵都退了,怎么会有水匪潜进郡中?当下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刻披了衣服,让丫环点了灯,推门对门外人道:“带我出去瞧瞧。”
几个丫环打着灯笼在前面急步走着,刘游期跟着走在后面,一路上各个屋里的主子丫环都探出头来看发生什么事。刘游期训道:“都回屋呆着去,没有我吩咐,不许出来。”刘游期曾任迁尉左监,掌国家刑狱,为人严厉正直,治下有方。这一路走来,一路安排下来,吵吵闹闹的刘府安静下来,丫环家仆们全缩回了该呆的地方。
刘游期带着七八个家仆刚走到最靠近正门的永贵堂,一队举着火把拿着大刀的官兵已经破开刘府大门冲了进来。刘有期心中恼火,即使是剿匪,他堂堂前迁尉左监的家宅怎可让人随随便便冲进来。在这济发郡中,他算响当当的人物,李郡守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哪个没眼的小官瞎了眼带兵夜闯李府。
刘游期板了脸,向官兵迎了过去,怒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李郡守呢?”却见那边官兵根本不理会他,已经分成七八人一支的小队,共十几队在刘府里分散开来。家仆来阻挡,被官兵蛮横的推倒在地,刘游期见这些官兵无理的样子,心中更回恼怒,走到为首发号施令那人身边,怒道:“你是郡里哪个职位的小官,竟敢带兵夜闯我刘府,以下犯上,侮辱朝庭命官,该当何罪!”
“每个角落都要搜到,绝不可放那人出去。”那人吩咐完身边官兵,方才转身冷冷看了刘游期一眼,“听说宿南王今夜住在这里,叫他出来。”
“你——”刘游期被眼前男子艳丽容貌逼得一时忘了言语,心中惊讶,这世上怎有这样美的男人,真是妖孽,与胜传中京城里那位心狠手辣却貌美惊人的三皇子相比,恐怕不相上下。素来不喜阴柔像貌的男子,厌恶道:“哪里来的狂傲服妖(注),宿南王岂是你这样的小官可见的,做乱犯上,不懂礼仪规矩。李郡守呢,让李郡守来见我——”话还没说完,便觉脖子上一痛,竟被面前之人扼住了脖子。
“说话之前先斟酌下你的脑子几斤几两,说错了话,那脑袋就指不准是谁的了。”男子戾气横生,眼中满是暴怒,扼在刘游期脖上的手越收越紧。
旁边冲出一人,抹着头上大汗来到两人面前,也不敢伸手去阻挡,急忙道:“三皇子殿下手下留情,刘大人未认出殿下,是无心之言。念到刘大人辞官已久,年老体虚,请殿下原谅。”
刘游期听闻李郡守之言,浑身惊出一身冷汗,面前这暴戾男子竟就是那三皇子,难怪生得这一幅像貌。突然想起刚才那一声“服妖”,当即心中生骇。对于三皇子的一些禁忌,他早有耳闻,且他最是心胸狭窄,恐怕会遭报复。见脖子上的手松开,立刻跪下道:“鄙人未认出是三皇子殿下,言行莽撞,鄙人知罪。”
李郡守前来打圆场:“殿下心胸宽敞,怎会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刘大人,事发突然,有人潜进了你宅子,你快吩咐下去,命府中众人配合搜查。”
刘游期当即吩咐身边家仆几句,家仆匆匆离去。刘游期又道:“只是宿南王已经歇息下,鄙人不敢打扰。”
穆宁宣道:“他住在哪里,带我去。”
刘游期心中挣扎犹豫了一下,皇子王爷,无论谁他都得罪不起,只得硬了头皮:“宿南王住在后`庭院竹林旁的听竹园,请三皇子随我来。”
一行人拥着穆宁宣来到听竹园,穆宁宣一声令下,三十几个官兵瞬时将听竹园包围个水泄不通。刘游期看穆宁宣这阵势,身上冷汗更盛,斜了眼朝李郡守看去,无声询问。李郡守心中亦惊恐不安,不明白穆宁宣半夜突然发起大火,带兵出来捉人是为何般。待跟着他进了刘游期的府中,心中担忧更胜,宿南王正是歇在这里,一个皇子,一个王爷,要是两人在他的郡里闹了什么矛盾生出什么事了,要他如何交待。
穆宁宣站在听竹园门口,看了看那亮着灯火的屋子,踢开身旁提灯笼的丫环,大步跨了进去。李郡守吩咐两人看着这园子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刘游期方才找到机会与李郡守说话,李郡守脸一垮,憋了一肚子的苦水终于有了倒处,拉着刘游期向旁边走开。
穆宁宣走了几步,独自立在门外,竹影重重中只听他不急不缓道:“多年不见,皇叔还是这么大的架子,非要侄儿亲自登门才肯接见。”
屋内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才听男人低沉的声音回答:“这么晚了,侄儿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本王歇下了。”
穆宁宣哼了一声:“皇叔怎么这么冷淡,难道不想见侄儿?这些年侄儿可是非常想念皇叔呢。莫非是皇叔藏着什么娇弱美人,不舍得给侄子看?”
“穆宁宣,我今日偶然途经济发郡,无意与你争执,回了京,我也不想与你再生事端。你若是跟当年一样任性冲动,便枉费了皇上的一番心血。”
“拿父皇压我?哼!是不是真藏了人,侄儿进来便知。”语毕,伸脚狠狠踹开大门。
屋内正中床上,一男子半披了长袍坐在床沿,长发未束松散地垂在身侧,可见是起得匆忙。抬了眼打量冲进屋中的男人一眼,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看不出是何情绪,只垂了眼端起茶轻呷了一口:“侄儿有事直说,若真是要搜人,也犯不着深夜到我这里来。”
“本王的一个侍妾跑了,听下面人说皇叔今日与她同车共坐,特来向皇叔询问,还请皇叔不要隐瞒。”穆宁宣脸色已经极差,却强忍了怒气,慢慢说来。
“可笑,你弄丢了你的女人,与我何关?怎好找我讨要。”
“我怕皇叔看了那丫头,会勾起一些回忆,使一些不堪手段掳了人去。”
穆殊南回想起缩在马车里那个丫头,一双大大的眼睛,似乎跟记忆里那人有些重叠。惊恐的模样的确有那么一两分相似,那又怎样,她终究不是她。摇了头甩开记忆,将杯中茶饮尽:“侄儿现在可看清了这屋中是否有人,若看清楚还请回,本王要歇息了。”
(注)服妖:古代男子做女子妆容,着女子服饰
十八.咄咄相逼
穆宁宣却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着茶,不慌不忙道:“不急,难得见到皇叔,怎可不好好叙叙旧。当年我在宿南王住着的日子,可甚是快活得意。”
“本王与你没有什么旧可叙。”
一个的人站在门外,恭敬道:“殿下。”
“怎么样。”
“回殿下,没有搜到人。不过刘府后门处晕倒了一个官兵,手腕脚腕都脱了臼,醒了说是被人劫持了到了里。”
穆宁宣捏紧手中茶杯:“那官兵可有说劫持他之人什么模样。”
“天太黑,只看了大概一个轮廓,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刻意压低了声音,分不出男女。”
“带我去见他。”穆宁宣起身,身子在门口停住,转头道,“侄儿真是万分不好意思,打扰了皇叔休息,事情还没查清之前,还前皇叔不要随便出这听竹园,否则侄儿不知道会一气之下做什么事来。”
穆殊南微微扫了外面重重官兵一眼,平静道:“这点官兵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自然,皇叔上过战场带领过千军万马,这点人怎么入得了皇叔的眼。侄儿从京城来得匆忙,只带了区区一千人马,现这一千人马就在这刘府门外候着,情势怎么样,皇叔自当明白。”
穆宁宣说完出了门,穆殊南静了片刻,方才不急不慢地踱到门口,沿着那竹林前的石径走了几步,抬头向高高的竹子看去,抚上一棵竹子光滑的树杆,依稀能感觉竹子上一股淡淡气息,声音低低消散在微风间:“丫头……”
穆宁宣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然碎迎上去道:“殿下,整个刘府都搜过了,没有找到颜小姐,宿南王的马车及一名车夫四个侍卫的住所都看过了,没有发现。刘府中下人做证,宿南王一行人自进了刘府并没有出去过。”
“被打晕的人怎么说?”
“那人在一条黑巷子被劫持,劫持者问他宿南王的住处,并要他带路。到了后门就被打晕了。身上几处脱臼,伤不重,下手之人并没取他性命之意。”
“什么时辰的事?”
“一个时辰前。问了刘府附近的一些百姓及路过行人,有人说一刻前,见到刘府内有一道黑影跳出墙去。估计颜小姐进来后又走了。我已经派兵向那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
这时又一高大壮硕的男人走过来,长长的三乾叉往身边一摆,声音洪亮道:“殿下,地牢那墨姓小子逃了。”
“血瞳呢?”
“血瞳也跟着那小子一起失踪了。”
穆宁宣咬牙恨恨道:“颜知……”
然碎犹豫了一下,道:“殿下,现在种种迹像看颜小姐是逃跑并非被宿南王劫持。我们深夜冒然带兵围了宿南王,恐怕待王爷回了京,皇上那里交待不过去。”
穆宁宣深深因颜知再一次欺骗他逃跑的事实震怒,尤其当推测出她悄悄来见过穆殊南,心中怒火狂烧,恨声道:“好啊,颜知,逃得了一时,你逃不了一世!这一辈子,你休想逃过我!”
然碎道:“殿下,宿南王那里……”
“呵,夜扰了皇叔,我自要向他道歉去。另外,然碎,即刻通知各郡县,全国通缉颜知。尊叉,你负责将她追回来,若她不从,只要是活的,断个手啊脚的无妨。她身边之人,无论男女老少,违抗者杀。”
“是。”尊叉、然碎齐答。
穆宁宣再进听竹园,穆殊南正捧着一本书,听到他进门的动静,只翻了一页书面,并不去看他。穆宁宣笑道:“今夜误会,侄儿的一个侍妾逃跑了,侄儿还以为是皇叔藏了,对皇叔多有冒犯,皇叔胸襟广阔,必不会放在心上。”
穆殊南丢下书:“若是侄儿查清了,便收了兵回去,本王明早得赶路,要早些休息。”
“侄儿还有些话,不说与皇叔,心中委实难安。侄儿亲近收了一个侍妾,活泼可爱,我对她非常宠爱。只是她脾气坏了一点,最喜胡闹,一使性子赌气就逃跑,为我惹了不少麻烦。今夜冒然跑到皇叔这里,闹了一个大笑话。以后若是皇叔遇到她,还请将她送回,她已经是侄儿的人,无论生死,都是侄儿的。”
“这些话你不必对我说,你那侍妾的确长得三分像那小丫头,可惜本王向来对这种像貌相似的人无兴趣,你若当个宝贝,就自己宠着,没必要在我这里试探。自己的女人还是自己看住了比较好,到我这里来要女人,今夜你这笑话,着实好笑。”
穆宁宣脸青了青,道:“既然有皇叔这番话,侄儿就放心。因担心皇叔心里念着当年那小丫头,看到我侍妾会勾起一些回忆,事先与皇叔说清了比较好。且这次这个女人既是侄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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