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贱民_分节阅读 5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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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东西破碎了,一下一下扎着她的心。

    穆殊南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了,并且用了她的身份做了文章。他既能写信给墨襄逼他出来,必是无比清楚她跟他的关系。他究竟对她的背景有多了解?他一脸温柔地吻他,说他要出去几日,让她等他,这样的柔情蜜意,其中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是西皇的女儿了,难道这几日,他只是将她看做一个可以牢牢控制敌人的工具吗?

    颜知感到口中一阵腥涩,用手捂住,张开,一手的鲜红。

    赶到四亩城郊时,大顺军已将整个城池包围了起来。颜知与陈封避开众人,从一处松防备松懈的城墙翻了进去。跳下城墙的一刻,颜知身子不稳,向前冲了几步就欲栽倒,被陈封堪堪扶住。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有伤?”

    颜知感到嘴里又是一阵腥甜,硬咽下去:“没事,我们快点找到墨襄。”

    找到墨襄并不困难。四亩城最高的建筑物是四方台,高台之上,双队士兵紧握着腰上兵器对恃着,队伍前,两名男子面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若是除去身后剑拔弩张的士兵,这两人就好像正在对饮的老友。

    颜知听不清他们两人再说什么,但他可以看到墨襄微笑的表情下的隐忍,他摇摇头,说了什么。穆殊南亦是淡淡地微笑,颜知从没看过他这样的表情,明明是笑,却是那么阴冷酷杀。

    颜知说:“我要上去。”

    陈封连忙阻止:“不可,你现在上去太危险,我先派人告诉墨襄。”

    颜知摇摇头,身子一跃,向四方台奔去。

    “看来墨将军是不想让这次和谈成功了。”

    “隶山口要隘对我军意义重大,绝无拱手相让之理。宿南王的要求委实可笑。况且你我都明知,这次和谈根本没有意义。”

    “本王一直好奇被西楚军民拥护爱戴的墨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所料一般睿智。墨将军是明白人,应该知道现在楚国内斗,即使你们西楚赢了,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满目沧夷的废墟,在这样的国家,你有什么前途可言?若是你降于我大顺,那你的地位将只在我之下,权力荣华,唾手可得。”

    “原来王爷千里迢迢赶来,是想劝降我,真是受宠若惊。可惜我绝无弃节可能。”

    穆殊南叹口气:“你这是逼本王杀了你呀,本王向来珍惜人才,犹其是向你这样骁勇善战的年轻将士。你既以入了这四亩城,你以为本王会放你从我眼前离开?”

    “我军一万士兵正驻扎在十里之外,若是城中生变,王爷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离开。”

    穆殊南微笑起身:“墨将军严重了,本王只是开了个小玩笑。本王此次来,不过想见识一下西楚墨襄将军的风采,现在本王已经看见了,可以回去了,墨将军自便。”

    墨襄怔住,亦站起身来,喝道:“站住。”

    穆殊南转身,双边的士兵立刻紧张起来,一片哗啦声,全亮出了兵器。

    “她在哪里?”

    穆殊南挑眉:“哪个她?”

    “你把她关在哪里?”

    穆殊南笑了笑:“和谈既以破裂,筹码也没什么用了。”

    颜知奔上四方台,听到的便是穆殊南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心再次瓣瓣碎开。她捂住嘴角,向前走了几步,几个士兵发现她,喝道:“什么人?”颜知抽出银链鞭,银光闪过,三四人立刻软倒,她撑着身体向前走去。

    “你不会伤害她。”

    “墨将军这么笃定?”

    “你知道我与她的关系,我亦知道你与她的过去,你不会忍心伤害她。”

    “墨将军已经带了大半年的军了,处在那个位置,你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本王对你刮目相看。想必你心里应该很明白,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即使是万般不情愿,情势也会逼得你不得做。”

    墨襄抬了抬头,微微显出一丝惊讶,随即不动声色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利用她,更不会伤害她。”

    穆殊南点点头:“如果可以,不到迫不得已,本王也希望这样。”

    “难道为了你的权力野心,你宁愿选择牺牲她?她曾经对你那样爱慕,实在太可笑了。”

    穆殊南沉默了一刻:“这些事由不得我来控制。”

    “那我为你来控制如何?”

    一声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穆殊南转身,怔住,随即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颜知疲惫地上前,竟避开穆殊南,继续向前走去。穆殊南欲伸出去的手顿住,缩回长袖。颜知走到墨襄身边,喊道:“墨襄。”

    墨襄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就知道你命大,不会有事。”身边之人看清颜知容颜后惊讶喊道:“颜副将,你怎么在这里?”

    穆殊南沉声喊道:“颜知,回来。”

    颜知转身,看着穆殊南微微一笑:“王爷,你说一些事,你不能控制,现在我为你控制可好?”

    穆殊南的脸色渐渐发青,却仍是平静道:“跟我回去,我会好好跟你说。”

    颜知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唰”地抽出银链鞭。穆殊南身子微微颤了颤,再无话语。颜知转身,墨襄道:“跟我回去。”

    颜知摇摇头,手一挥,已将银链鞭扔下高台。

    墨襄瞳孔骤缩:“颜知!”

    颜知刻制下胸口血涌,张开口大声道:“我颜知,今日今时起与西楚再无关系,我已背叛西楚,投降大顺!”

    墨襄脸色蓦变,刚要阻止她,他身边之人已经怒道:“颜副将,你说什么!你怎能卑鄙至此。”又有人道:“颜副将,你莫要糊涂,你怎能弃节背叛,做那小人之行。”

    颜知心中一痛,“小人”,又是这个词,她果然就是一彻头彻尾的小人!

    “我并非被大顺捉去,我心甘情愿在宿南王身边效力,诸位将领曾与颜知同处一营,颜知对不起众位了,以后战场上见,莫怪我颜知冷血无情。”

    一个年纪颇大的血性将领已经听不下去,跳起来大骂道:“颜知,我操你老祖宗的,真不要脸!”

    墨襄命人拉住那将领,看向颜知,向前走了一步:“你……”

    颜知退后一步,沉下脸道:“墨将军,颜知侥幸,曾为你手下爱将。现在颜知既已归降大顺,与你再无瓜葛,请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它日战场相见,说不定会有幸在墨将军手下讨教一二。”

    墨襄沉下脸:“不许胡闹了,现在就跟我回去。”

    “你现在还以为我是胡闹?”

    “那你的老爹怎么办?你这样做,至他于何地!”

    女大不中留呀,老爹一定会先这么感叹一句。颜知苦笑一下:“告诉他,颜知不孝。”

    墨襄身后的军队漫骂声响成一片,不多久,高台下的西楚兵也已得知颜知在宿南王与墨将军之间公开宣布弃节叛背,振臂高呼道:“弃节小人,杀了他!”

    听着震耳欲聋的声音,颜知胸口又是一阵腥味上涌,身子不稳,向前倒去,早墨襄扶她一步,身后一人迅速上前,将她抱起退后。穆殊南沉脸大声道:“颜知既以归降我大顺,我大顺必将厚待之。”

    大顺士兵欢呼起来:“大顺国威,威震四海!”

    穆殊南在士兵的簇拥下迅速离开,颜知躺在穆殊南怀里,咳了一口血道:“王兄,我已经在众人面前宣布投降……我再也不是西楚的人,我对西楚没有任何意义了,你没有借口再利用我了……对不对?自此以后,你可以不必利用我了对不对?现在你可以控制了吧……对吧?”

    穆殊南神色复杂地看她,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背:“我没那么想……我这次我只是——”

    “那就好……那就好……”颜知欣慰地闭上眼,在穆殊南以为她要昏睡过去,她又突然睁开眼,平静地盯着他,双眸明亮得一直看进他的心底,看尽他的一切卑鄙阴险:“王兄,我可以为你死的,我无怨无悔。”

    穆殊南心中狠狠悸动一下,低下头,贴着她的额头:“我知道,我知道……”

    大顺士兵护着穆殊南离去后,墨襄望着眼前空空荡荡地高台发呆,一个将领走到他身边,将一个东西交给他。

    那是一根约三尺长的银色细鞭,精致得宛若女子饰物。明媚灿烂的阳光下,鞭身反射着璀璨银光。

    这一根短短鞭子,花去了他整整两年时间,依稀记得,他将它递到她手上,她惊喜若狂的表情。

    恩断意绝,最后竟是这种结果吗?

    十八.一场笑话

    因为连夜赶往四亩城,加上心中焦虑与压抑,颜知的病又加重了。在穆殊南怀里咯了一次血晕迷过去,再次醒来,已是四天后的事情。此时,她正躺在熟悉的军帐里,看窗外的天还是晕沉阴暗的,不知道是黎明还是黄昏。依稀听到雨水的滴嗒声,零零碎碎。

    身边有一个人,修长的身躯微微侧倚着,头趴在她枕边,紧毅的轮廓上是一双疲惫紧闭的双眼,英俊的像貌被时间以及战场的风沙磨出几分沧桑,唇很薄,紧紧抿着,唇线非常硬直,就如他果断强硬的处事手段。颜知伸了伸手,想去摸他的脸颊,指尖在他鼻尖前停住。

    就是这个男人,她倾注了她全部爱恋,她义无返顾。

    她喉间痛涩难当,隐隐又有什么想咳出来,她用手捂住,居然还是一口血。她想她的身体竟坏到这种地步了吗?缓慢地从被子里坐起来,站起身,没有惊动床边熟睡男人。

    帐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四周一片安静,只有不远处几个站岗的士兵还是规规矩矩站得挺直。颜知向旁边一个军帐走去。掀起帐门时,屋内两人皆是一愣,丁余亮表情凝重,陈胡子只是略为迟疑,急忙上前道:“你怎么出来了?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到处乱跑,王爷呢?”

    颜知在丁余亮面前坐下,问:“我睡了几天?”

    丁余亮的神情没有以前见到颜知那么熟络:“四天。”

    颜知恍惚了一下:“我睡了这么久吗?”

    陈胡子已拿了件衣服盖在她身上:“现在外面天寒,你出来要多穿些衣服。”

    “没事,我只是心里有些闷,想出来随便走走。”

    丁余亮咳了一声,忍了忍终是说出来:“颜小知,你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还是呆在王爷帐中比较好。”

    未等颜知说话,陈胡子先跳起来道:“丁将军,你什么意思?”

    丁余亮不急不缓道:“你曾是西楚大将墨襄的手下,有些军事重地,以及军事机密,你若是误闯了误看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颜知点点头:“我知道了。”

    陈胡子忿忿不平道:“丁将军,难道连你也不相信颜知?你也跟其他将军认为她是西楚的奸细!”

    颜知抬头问道:“其他将领……以为我是奸细?”原来她努力最后获得的竟是这种结果?西楚军唾弃她,大顺军怀疑她。

    陈胡子哑了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相信你。”丁余亮打断她,“我认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提醒你。在大顺军中,关于你的身份本来就有许多谣言,凭什么一个名无经传的小兵可以住在宿南王帐中,深得宿南王宠爱?奸吝小人,以色侍主,这不只是几个人的想法。只是畏着王爷,没有人敢说。不仅如此,现在你又亲口承认你在西楚的身份,恐怕私下里对你有偏见的人更多了。有些性子耿直的将领更无法忍受你的存在,明里排挤倒还是好的,若是几个将领连合起来,寻了你的过失将你捉住,请命杀你,你说王爷杀还是不杀。不杀,动摇军心,乃兵家大忌。杀了,王爷又舍不得。所以,你最好还是安安稳稳地呆在军帐中,不要出来。”

    颜知怔了怔:“你觉得王爷会因为这样杀我?”

    丁余亮道:“以我认识的王爷,他手段狠厉,处事果断,若发生什么不利军队,动摇军心的事情,他一向毫无情面可讲。”

    颜知低下头:“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起身走了几步,又转身,表情可怜道:“那你的军帐我还能来吗?不然这军中,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丁余亮道:“你想来就来吧。”

    颜知出了军帐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压抑就如一根针一般一下下刺着她的心。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愿意,并且穆殊南喜欢她,那她与他之间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多天真愚蠢。他是宿南王呀,大顺唯一的王爷,国家的中流砥柱。他身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一直以来她都选择逃避来面对一切问题。然而她真的逃得掉吗?如果穆殊南真的如丁余亮所说,将她军法处置,她该怎么办?理智上,她明白那是一个将领该有的取舍决断;情感上,她无法接受,甚至只要想一想,她都会崩溃。

    返回的路上,一柄伞挡住了她的去路。伞下美丽的男子露着淡淡的笑容看她,她觉得那笑容非常刺眼,就仿佛特意来嘲讽她一般。她所努力付出的一切在他眼里,恐怕都成了笑话,天大的笑话。

    她握着油纸伞转了方向,避开,那人却紧跟了上来,用伞为她挡住已经淋湿的肩膀,略有点无奈道:“你打伞都会走神吗?你现在的身体,要是淋了雨,可更难好了。”

    他的手碰到她肩膀的一刹那,颜知猛地侧身,推开他,冷下脸道:“别碰我,你是来笑话的对不对?你赢了!满意了?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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