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走过那年的雨季_第八章 远行的风筝(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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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三)

    沈大山的话,让岳洋之前所有的幻想终于化作了泡影。他知道, 爸爸没有说谎,徐雨婷真的转学走了。然而,当徐雨婷转学的消息得 到证实后,岳洋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秦小松站了起来,问 :“沈老师,徐雨婷转到哪个学校去了?” 沈大山阴沉着脸,说 :“新疆喀那州的一所中学。” 沈大山话音刚落,同学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哇,怎么那么远!”

    徐雨婷的转学,让沈大山的心情极其低落,这是可以理解的。一 直以来,沈大山对徐雨婷都是关爱有加,有时为了能给徐雨婷买到一 本英语复习资料,宁愿自己掏钱专门跑一趟书店。为此,暗地里有很 多同学说沈大山偏心眼,有的家长还把这个问题反映到了吴校长那里。 因为这件事,吴校长还找沈大山单独谈了话,提醒他以后对学生

    要一视同仁,千万别厚此薄彼。

    沈大山却满不在乎,说 :“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一乐也。‘英才’ 就得有‘英才’的教育方式,他们是英才吗?我即使送他们两本习题 书,他们能做得完吗?”

    沈大山的脾气,吴校长是清楚的,见他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便不再多说,只好善意地嘱咐了沈大山几句了事。

    沈大山站在讲台上,像个木偶似的摆弄着教案本,什么话也没说。 同学们在下面议论纷纷,教室里开了锅似的,乱糟糟的。

    沈大山用黑板擦轻敲了一下桌面,教室里渐渐静了下来。沈大山 说 :“徐雨婷的确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同学,她的离开对八年级二班来说 是一个难以弥补的损失。以后,若是市里再举办英语竞赛,真的不知 道,缺了徐雨婷,哪个同学能获取参赛的资格。获奖那就更不用说了!” 听了沈大山的话,同学们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岳洋心里感到无比

    羞愧,因为论英语成绩,在班里除了徐雨婷,就数他了。这样一想, 沈大山的这番话,事实上就是说给他听的。

    沈大山把手伸进了西装的口袋,摸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然后缓缓地把纸打开,说 :“徐雨婷临走前,没来得及和大家告别。其 实,她舍不得离开大家啊!”

    同学们都抬起了头,眼巴巴地望着沈大山。

    沈大山又说 :“徐雨婷临走时,托人捎给我一封信,虽然是私人信 件,我还是想在这里读给大家听一听。”

    说完,沈大山就用略带一些洋文腔调的普通话,读起徐雨婷的信。

    沈老师您好 :

    当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乘坐飞机去了几千里之外的新疆。 我是多么不想离开这里呀!为这件事我曾无数次地和爸妈吵闹,最终 我还是没有办法改变事情的结局。那次迟到,就是因为和爸爸为这件 事发生争吵,我以不去上学进行要挟,才迟到的。

    沈老师,您在我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汗水,您对我的教诲和关爱,我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我知道,唯一能做的,只有通过自己 的努力用更优异的成绩来报答您对我的教诲。在即将远去的这一时刻, 我才真实地感悟到,“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一诗句, 就是对您所有工作的最好诠释。

    不久前,我当众顶撞了您。知道吗?当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 已经后悔了。我好想马上改口说,老师,我错了,请您原谅我吧!但 是我却没有勇气说出口。后来,项老师让我去给您道歉。我多么希望 您能狠狠地批评我一顿呀!可是您那么容易地原谅了我。这样一来, 我心里反而更难受了。其实,那天的事全怪我,我不该在课堂上传纸 条。

    关于纸条的内容,原本是不想说出来的。可在我离开的这一刻, 我却很想把纸条的内容告诉您。或许这样会减少我内心的一些歉疚吧, 也会让我少一些对母校的牵挂。其实,纸条的内容很简单,也很可笑, 我一字不漏写出来,您可千万别笑我太自私。

    “岳洋,我来晚了,下课后,你到门卫李大爷那里帮我通融一下, 别让他把我迟到的事报到政教处,好吗?谢谢。”这就是纸条上的全部 内容。

    时间不早了,明天早上还要和爸爸一块赶飞机,就写到这里吧。 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您永远的学生 :徐雨婷

    信已经读完,沈大山两只手捧着信纸,僵直地站在讲台上,许久 没有说话。

    这时候,岳洋站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一张纸条,说 :“雨婷说得

    没错,纸条在这里!她怕因为自己的迟到扣到咱班的积分,的确是让 我找李大爷通融去了。”说完,他转身看了一下周围的同学,又望了一 眼沈大山,然后坐回原处。

    沈大山接着说道 :“那天我在班上发了那么大火,都是我的错,在 这里我向同学们道歉。”说完,沈大山向全体同学深鞠一躬。

    岳洋看到,沈大山说这句话时,眼里仿佛有泪花在闪动。 过了片刻,沈大山又说 :“其实,徐雨婷传纸条的时候,我并没有

    看见,我压根也不知道有这件事。”

    说到这里沈大山停顿了一下。这时,同学们都竖起了耳朵,大家 都清楚,接下来沈大山就要说出,究竟是谁把传纸条的事告诉了沈大 山。

    沈大山说 :“那天上午第四节下课后,教五班外语的陈老师,一回 到办公室,就对我说,沈老师,你上课时,徐雨婷偷偷给男生传纸条 了!陈老师要是说别的同学传纸条,我还相信,可他说的是徐雨婷, 我当然不信,以为他跟我开玩笑,就说,徐雨婷传纸条,我怎么没有 看到?陈老师很认真地说,徐雨婷趁你转过身去往黑板上写字的时候, 快速把纸条丢了过去,你当然看不到了。我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老师告诉我,徐雨婷扔纸条时,他正好从咱班教室路过,透过后门 的玻璃,把传纸条的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沈大山的这番话,岳洋和班上的其他同学都长出一口气,原 来,那个向沈大山“告密”的人是陈老师。

    沈大山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徐雨婷留下的空荡荡的课桌,说 :“徐雨婷给男生传纸条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是难以接受的。如果这件事发

    生在其他同学身上,我或许不会发那么大的火。徐雨婷在我眼中实在 是太完美了,我已容不得她有任何缺点。可是,徐雨婷也是人,她也 有犯错误的权利呀。仔细想来,是我太自私了!”说完,他低下了头。

    沈大山把徐雨婷的信叠好后,放进了口袋。

    这节课沈大山讲得格外卖力,格外仔细。同学们也听得很认真, 就连最怕上英语课的秦小松,听起课来也坐得笔直,眼睛眨都不眨一 下。

    第三节是语文课,项雪菲走进教室的时候,屋里非常静。徐雨婷 不仅是班里的第一名,且在全校联考中也多次考取第一名的好成绩。 她的离开,对一个班级来说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身为 班主任,项雪菲此时此刻心情可想而知。

    项雪菲的神情看上去很沮丧,她说 :“可能大家都知道了,徐雨婷 已经转学走了。之前,叶小霜转学,是转到了离我们还不足三十公里 的乡下。徐雨婷却去了几千里之外的新疆喀那,因此我的心情很不平 静,也很难过。”

    项雪菲停了一下,又说 :“徐雨婷走之前,曾给我通过电话,电话 里她哭了,我也落了泪,她还托我向同学们说声‘对不起’。在这里我 不想多说什么,只说一句话—希望徐雨婷同学的优秀品质能永远留 在八年级二班!”说完,项雪菲打开了课本。

    接下来,项雪菲大声说 :“现在上课!”同学们大感意外,想不到 项雪菲的讲话竟是这么简短,这么利落。

    吃过午饭,从餐厅出来,岳洋感到非常郁闷。尽管作业还没完成,

    可他并没有立即去教室,此时的他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于是, 他兀自来到教学楼西侧的花池旁边。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了岳洋身上,照在花池里,照在了校 园的小路上。

    花池里的花开得很漂亮,红的,蓝的,黄的,还有白的,花儿们 五光十色,争奇斗妍。不远处的柿子树郁郁葱葱,青翠欲滴,层层叠 叠的绿叶遮挡出一片片的阴凉,翠绿的树枝上已经结满青涩的柿子。

    这里的风景很美。岳洋在石凳上坐下来。 课余时间,每次教室里不见了徐雨婷,岳洋走到教学楼的走廊上,

    透过明亮的窗户玻璃,他总会清晰地看到,在这片风景怡人的校园一 角,有一个穿白色衣装的漂亮女孩的身影,她手捧一本书,在这个环 境优美的地方娴静地复习功课,这个女孩就是徐雨婷。

    可是,从今天起那个勤奋的女孩将不会再在这里出现。蓦然间, 岳洋感到一阵难过,莫名的忧伤忽地涌上心头。

    这时,岳洋猛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抬眼一看,一个穿 校服的男孩正冲他走来,来人是郑宇。

    郑宇喘着粗气,来到岳洋面前,把手里的手提袋在空中扬了扬, 说 :“谢谢你,这是秦小松的琴谱,我看完了,现在完璧归赵。”

    岳洋一脸漠然,表情显得很冷淡,他接过手提袋,把它随手丢在 了石凳上。

    郑宇说 :“徐雨婷转学走了,你知道了吧?”

    岳洋只是鸡啄米似的接连点了几次头,并没有吭声。

    郑宇故作神秘地说 :“徐雨婷临走前,去过我家。” “去你家了?”

    “嗯。” “干什么去了?”

    “这么多年的老同学,当然是和我道别了呗。”

    听了郑宇的话,岳洋感到心口猛地一阵疼痛,浑身有一种很不 自在的感觉。“徐雨婷和郑宇道别,怎么就没有和我说一句离别的话 呢?”想到这里,岳洋抬头看着郑宇,很不耐烦地说 :“还有事吗?没 事就快回教室做作业去,我想自己清静一会儿。”

    郑宇笑嘻嘻地说 :“当然还有事,雨婷让我捎给你的东西还没给你 呢。”

    岳洋忽地站了起来,说 :“你说……雨婷给我捎东西了?” “徐雨婷给你写了一封信!”

    “信在哪里?快给我。”

    郑宇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信封用胶水封得很严 实。岳洋接过信封,上面是徐雨婷清秀的钢笔字 :岳洋收。

    郑宇走了。 岳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信的内容是徐雨婷用碳素钢笔写的。

    岳洋你好 :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乘飞机去了千里之外的新疆喀那 州。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一直以来,我自以为自己很坚强,可当我 即将离去的那一刻,才发现我是那么的脆弱,实在没有勇气跟我的老师和同学当面道别。我害怕自己无法控制住汹涌的泪水,我害怕自己

    会在大家的挽留声中改变主意。

    记得小时候,爸爸带我去到郊外放风筝。那时,我是多么希望长 大后能像风筝一样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啊。长大后,我才觉得自己真 的成了一只在空中飘舞的风筝,天空那么辽阔,可是,不管我怎么飞, 都难以摆脱那根长长的细线的束缚。我飞得好累。

    爸爸和妈妈年轻时有着共同的梦想,就是考进“清华大学”。然 而,爸妈却都没能如愿。于是,爸妈把未能了却的夙愿,寄托在了自 己的女儿身上,想通过我来完成他们未曾实现的愿望。这副担子,好 重好重,简直把我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于是,昔日那个活泼开朗的 徐雨婷变了,变得不爱说笑,变得孤僻了,变得高傲了,变得冷漠了。 岳洋,你还在怪我吗?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在我离去的这一刻,在 你的记忆里,请把我还原成为以前的那个爱说笑的徐雨婷,好吗?

    两个月前,我知道爸爸要把我转到新疆读书的消息后,就不停地 和爸妈吵闹。为此,爸妈还掉过泪,我铁了心,坚决不退步。我想通 过斗争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直到那个夜晚,我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夜里我做了个噩梦,突 然惊醒。这时我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就轻轻地走过去。透过门缝, 我看见,爸爸正伏在桌子上画图纸。我看了一下表,已是凌晨两点多。 灯光下,我猛然发现爸爸头上已不知何时起添了许多白发。他毕竟是 刚刚四十出头的人啊!那一根根银针般的白发,刺痛我的心。那夜, 泪水浸湿了我的枕头。

    前方的路,注定充满了艰辛与坎坷,既然已经走在路上,就让我

    们一起风雨兼程吧!岳洋,为了你的梦想,努力吧!我会在遥远的北疆默默地为你祝福!

    挚友 :徐雨婷

    信读完了。岳洋恍然想起了美国的一位哲学家曾说过的一句话 : 父母们最根本的缺点在于想要自己的孩子为自己争光。这句话装在岳 洋的脑海里已有很长时间了,他一直似懂非懂,这一刻他却一下子顿 悟了。

    岳洋转身回教室时,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已沾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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