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伤心下虽是大惊,表面上却甚是平静。他看了楚东藩一眼,道:“先生这话是何用意?唐某久居蜀中,自是不识得阁下。”楚东藩嘿嘿一笑,道:“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唐大先生不识得我,总识得三眼天王罢!” 三眼天王是当年在蜀中称帝的王建的绰号。王建残忍好杀,蜀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中原百姓谈到他时也是悚然变色。楚东藩话音方落,唐无伤已是面色惨白,道:“你、你是王建的什么人?” 楚东藩嘿嘿一笑,道:“我便是你想除掉的王氏遗孤。唐无伤,我来拿回我父皇的东西!识相的话你就乖乖的交出来罢!” 唐无伤虽猝遭大变,但他毕竟是武学大宗师,惊恐却也只是瞬间之事。他见楚东藩自报来历,当下微微一笑,道:“唐某不管你是姓楚还是姓王,却不知你找唐某到底是为了何事?” 楚东藩嘿嘿一笑,道:“老贼,你还在这里装糊涂么?难道非要我把你做过的丑事当着天下英雄说出来么?” 唐无伤见他咄咄逼人,心下大怒,道:“姓楚的,唐某念你远来是客,是以才给你几分面子。你若再不识相,别怪唐某出手无情。”楚东藩冷笑道:“你想杀我灭口么?我要是怕你杀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何况甘大侠与纪大侠都在此地,你要杀我,只怕没那么容易。” 唐无伤心下一震,他见甘敬天有意无意地站在窗前,自是怕自己从窗子逃走,那纪嵩阳与钱一两却站在楼梯口,封死了自己下楼的必经之路。不经意之间,这位唐门的主人却在唐门禁地陷入重围,这却是唐无伤做梦都料不到的。他心中怒极,反倒哈哈一笑,对甘敬天道:“原来你是与这小子串通好了,故意来诱唐某上钩?” 甘敬天凛然道:“串通二字,甘某绝不敢当。只是当日这位楚少侠找到甘某,哭诉你唐大先生所做的卑鄙之事。甘某不才,却也是中原武林盟主,自然要为江湖中人出力。只是事情没弄清楚,甘某也不能大动干戈,来找你唐门问罪,是以才定下了这个计策。唐大先生,你若真是做了对不起楚少侠之事,只要你将三眼天王寄于唐门的东西还给楚少侠,我担保楚少侠绝不会与你为难。” 唐无伤哈哈一笑,道:“说得好生冠冕堂皇,真不愧是中原武林盟主。不错,那东西是在我这里,只是若交给这姓楚的小子,只怕他守不住,反倒给他人取了去。”甘敬天脸色一变,道:“唐大先生此言是何意,甘某倒要请教。”唐无伤冷笑一声,道:“大家心知肚明,说穿了反倒不美。” 司徒千羽听唐无伤承认此事,心下不禁狂喜,道:“哈哈,唐大先生说得有理。有道是不义之财,取之有道。便请唐大先生将那些东西取了出来,在场的诸位每人分上一份,大家欢欢喜喜,何乐而不为呢?” 纪嵩阳此次到唐门,乃是受甘敬天之邀前来观战,想不到此刻竟是变故迭起,枉他身为武当派第一高手,竟给弄了个手忙脚乱,不由得心下暗自着恼。此刻他听甘敬天等人话中暗藏玄机,却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何事,忍不住道:“甘大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约我到唐门观战,却并未说过有此事情,难道是故意戏弄在下么?” 甘敬天听纪嵩阳话中颇有恼怒之意,微微一笑,道:“纪大侠休要见怪,甘某出此下策,却也是迫不得已。只是事情重大,甘某不得不小心从事,却也不是故意欺瞒。”纪嵩阳道:“见怪倒谈不上,只是在下如同坠入云里雾里,全然不知诸位为何事争执。若与在下无关,在下便请先行告辞。” 甘敬天见纪嵩阳面有不快之色,显然对自己颇为不满,当下面色一沉,道:“这就是你纪大侠不对了。须知此事关系天下苍生,你我均是侠义道中之人,又焉能坐视?”纪嵩阳一怔,道:“愿闻其详。” 甘敬天微微一笑,道:“在下正欲将此事向各位英雄说明,免得日后有人说甘某存心相欺。”他一边说话,一边看了司徒千羽一眼。司徒千羽打了个哈哈,道:“老甘尽可以放心,老夫是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的。”甘敬天道:“如此最好。”说罢一指楚东藩,道:“半年前,这位楚少侠突然找到甘某家中,自称是昔年蜀王王建的遗孤,恳请甘某出面,向一位江湖大高手讨还一些东西、、、、、、” 他说到此处,人人都知道这“江湖大高手”定是唐无伤,因此不约而同地向唐无伤望去,却见唐无伤面露冷笑,对甘敬天的话竟是不置可否。 却听甘敬天道:“甘某听了此事,却也是半信半疑,便请了几位在江湖上颇为信得过的朋友暗地里追查此事,最后确认这位楚少侠确实是王建的儿子,他本名应该是叫王东藩,只是怕有人追杀,是以才改姓楚。” 甘敬天说到此处,那阿赫布忽道:“好啊,原来王建还留了孽种在这世上。小子,你这便随我回京认罪罢。”王东藩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听甘敬天道:“大人且慢,甘某还有话说。反正王公子又走不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那阿赫布为人甚是狂傲,但对甘敬天却颇为恭敬,当下点了点头,竟然并不出言罗唣。甘敬天道:“甘某查清了王公子的身份,却也并不想参与此事。甘某料想各位英雄都知道,当年王建入蜀之时杀戮颇多,民间对他颇有怨言。甘某对王建的为人是不怎么佩服的,是以不想管这件事情。但是王公子却说了一个理由,甘某听了之后,竟是不能袖手。” 甘敬天说到这里,有意无意的瞥了唐无伤一眼,这才接着说道:“王公子,后面的事情就请你来说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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