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达·马克西莫夫在这座城堡昏暗的地下室里待了接近两个月时间,期间与禁卫修会特工、不朽之城生物基因实验室研究员一起工作,对野性战团捕获、猎杀的吸血鬼进行从生物特征到灵魂光谱的识别与鉴定工作。通过对变异的基因编码进行回朔与分析,追朔这群盘踞在巴尔干半岛上的吸血鬼祖先与发源地,描绘出一幅准确的巴尔干半岛吸血鬼繁衍地图与血缘图谱,为之后的秘密清剿行动提供指导。
阿蒙的资料库内有关于旺达·马克西莫夫的详细资料,然而资料视频中那个身穿朋克红色皮夹克的年轻女人与眼前这位身披深红长袍、手持蛇骨铁杖的女巫有着截然相反的形象与气质。
女巫看见禁卫军走进办公室之后,便挥手让聚集在身边的档桉管理员离开。“让我准备一下。”她抬起头,打量着两位身高三米的禁卫军。即便没有摘下头盔,她依旧从禁卫军的肩甲图桉中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与军衔,哪怕拉托维尼亚城堡里也很少有人拥有这部分知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不摘头盔的禁卫军全都一模一样。“我没有见过这位新人。”
“他叫阿蒙·斯芬克斯,不久前完成升华并通过试炼与检验,正式成为禁卫修会的一员。”汉谟拉比伸出手,既有礼貌地向旺达引荐新任禁卫军,“如今他身为盾卫传谕官,和我一起保卫皇帝的安全。您之后还会认识更多禁卫军,因为皇帝告诉我们,禁卫军的编制不会少于一万人。”
“我们为什么要对这位女巫如此礼遇?而且你难道不担心她和皇帝接触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吗?”在档桉馆外等待旺达·马克西莫夫换装洗漱的间隙,阿蒙使用通讯频道向上司发出询问。在进行最后的生死试练时,禁卫军可没少针对外星邪教徒发动攻击,他们遇见的诡异离奇的恐怖事件数不胜数,对外维度实体的刻苦憎恨早已被写入了他们的基因当中,连带着对使用外维度能量的巫师也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
“或许我们应该多准备一些步骤,例如让她隔着单向玻璃进行报告。”
“她是皇帝的顾问与学徒,你应该学习一下她的资料档桉后面关于叛变与堕落的应对手段,上面详细列出了她的能力。”汉谟拉比轻声说道,“皇帝为每一个人都准备了反制措施,我们就是那些反制措施的执行者。在她堕落以前,我们要给予她应有的礼貌。当然,我个人希望永远用不上那些反制措施,并非是因为她的强大,而是因为她和皇帝的关系能让我们的君主心情好一些。”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位盾卫才再次见到整理仪容后的女巫。
与之前的阴郁女巫大不相同,此刻的旺达·马克西莫夫换上了一身常服装扮,丢掉了蛇骨法杖,似乎再次焕发出了青春活力。她身后跟着足足有一个班身着全封闭式虚空作战装甲的不朽之城黑甲卫精锐士兵,这是皇帝与摄政给予她的安保力量,甚至说这个档桉馆的所有士兵都被用来保护她而不是那些资料,在皇帝眼中那些资料的价值远远比不上旺达·马克西莫夫。
虽然禁卫军可以不把这样的武装力量放在眼里,但对于其他步兵力量来说这些装备精良的士兵是个大麻烦,有他们的存在就意味着不可能通过伏击的方式对旺达·马克西莫夫造成伤害,更别提还有两架待在轨道空投舱里的智控战斗机器人,旺达·马克西莫夫可以直接通过心灵操纵对智控战斗机器人进行控制,使其能够按照她的意志歼灭所有敌人。
旺达·马克西莫夫不止是一个人出来的,她还带着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这个女人穿着身材干瘦,额头上有着五芒星纹身,曾经血肉双眼的位置安装有高分辨率的电子义眼,确保她不会因为丢失视觉产生影响的同时,也让她能够看清肉眼无法看见的光谱。她手上捧着厚厚一沓羊皮纸,这些都是这段时间旺达整理出来的报告与资料,作为旺达·马克西莫夫的工作助手与生活助手,这个女人受到的监控与防护要严格得多,就连她的头盖骨上也有细小到肉眼看不见浮凋,使其对特定的外维度能量产生抗拒。
准确来说,是旺达·马克西莫夫的魔力,档桉馆中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她的魔力产生抗拒。这是旺达完全不清楚的事实,因为她从未尝试过使用自己的能力去窥探这些下属的内心。“可以出发了吗?”旺达拍了拍汉谟拉比的臂甲,“我已经等不及了。”
“君主很希望与你共进午餐。我想你一定会今天的菜单感到满意,前菜里还有你最喜欢的牡蛎。”汉谟拉比语气轻快。然而当旺达看到西尔弗·萨布利诺瓦比自己更早坐在办公室的会客厅里的时候,脸上满是说不出的惊讶。
“她也参与午餐时间吗?”旺达转过头,冲着一同走进办公室的禁卫军问道。
汉谟拉比已经先行进入内侧宫殿进行报告,将阿蒙留下了照看银貂与旺达。面对绯红女巫的询问,阿蒙也说不出什么,他完全不能理解旺达为什么会感到惊讶,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场针对巴尔干半岛外维度能量腐化生物清剿行动的述职报告,野性战团作为一支特殊单位深度参与其中,西尔弗·萨布利诺瓦作为指挥官自然会在这里。
“我希望你能拿出我要的信息。”西尔弗·萨布利诺瓦平静地对旺达说道。
哪怕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她也依旧不卑不亢。上一次皇帝与西尔弗·萨布利诺瓦见面的时候,敲打了野性战团的军阀主义和山头主义倾向,警告野性战团不要将自己视为拉托维尼亚军队之外的武装力量而拒绝命令与编制,将选拔、调遣等职责全都握在手里不放。
很显然,西尔弗·萨布利诺瓦接受了这个建议,现在野性战团是摄政维克多·冯·杜姆麾下的特殊武装中的一支与不朽之城的黑甲卫并列,同为特殊作战部门的军队。获得编制之后的野性战团有了更加充足的资源来解决问题,但同时那些雇佣兵风气太重、无法忍受严苛军纪与思想教育的士兵也被提前辞退,西尔弗·萨布利诺瓦对那些人的下场一无所知,她只听说有一个人虽然离开了野性战团,但又因为身体素质的缘故加入了基因改造战士项目。
“现在的清剿行动已经陷入了困境,我们找不到那些隐藏在城市和乡村的吸血鬼。上一次行动中我手下的士兵死伤超过二十人,就是因为我们没能提前知晓吸血鬼与宗教武装分子合流的事,虽然我们最后依靠武装直升机剿灭了他们所有人,但这种伤亡本可以避免。”
“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旺达·马克西莫夫毫不犹豫地反驳,“我已经提交了报告,如果你有权限的话可以自行调取,不过我不认为那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我看过那份报告,因此你才会来到这里。”皇帝连连摆手,打断了这两人的争执。他也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旺达会对西尔弗·萨布利诺瓦有如此大的敌意。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要点,如今吸血鬼与宗教武装分子合流,谁知道他们还能搞出什么离谱的事。
“接受命令之后你会得到一支火狱骑士小队的支援,战争议会也会批准你的大规模轰炸权限。我希望你谨慎使用后者,虽然有宣传部门为你清理痕迹,但我仍然不希望我的无辜子民死于战火。”拉托维尼亚皇帝与摄政的关系看起来像是责任内阁制政体里的总统与总理,但实际上斯蒂芬妮·马利克作为内政部的首席才是承担了传统意义上的总理职位,摄政则是皇帝的影子,必要时可以拥有皇帝的所有权威,皇帝不仅拥有实权而且还拥有撤换摄政的权力——虽然皇帝不会这么做,但他在法律上的确拥有这样的权力。因此摄政不仅要对皇帝负责,还要统领由内政部、军务部、法务部等部门掌控者组成的战争议会。
野性战团在法律上归属于战争议会法务部统领管辖的特殊执法队伍,地位类似于内政部税务部门的执法队伍,都是看似十分平常的特警单位。然而这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做法,一般特警单位可不会有装甲车和火箭弹。
野性战团的实际掌控权则被摄政与皇帝握在手里,而不是下放到那些由凡人组成的官僚代表团手中。整个战争议会的决议通过效率非常高,这些凡人官员除了一些需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工作外,基本上就是皇帝和摄政的电子图章,不会对皇帝和摄政提出的法案有任何反对意见。
战争议会内政部下辖的政治协商部门包括了各个前南联邦国家构成的行省总督代表团,他们会向皇帝和摄政提出部分对自己掌控的行省有利的法案,但却没有真正的行政与军事大权,作用类似于参议院与众议院却没有投票权。
与之相对应的,瓦坎达与火星铸造厂在这个体系中的地位都要高过这些行省掌权者,皇帝不信任他们这种除了竞争选票外没有任何能力的民选官,因此用这种方式剥夺了各个行省的军事动员和行政权力。这些人的作用就是维系行省掌控的合法性,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功能会越来越弱直至消失,被基层上来的新官员替代最后成为各个行省的掌权者。
这种体制虽然有着高效的优点,但缺点就是扁平化管理为摄政和皇帝带来了常人难以承受的行政负担。无论是皇帝还是摄政,在半夜起床处理公务简直是家常便饭,好几天不眠不休也是常有的事。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超自然力量,任何人摊上这样的工作都得过劳死——幸运的是,这一情况正在随着人才的挖掘与提拔逐步改善,皇帝和摄政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所有时间浪费在行政上,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禁卫修会以深度渗透的方式监管着整个体系的运作,摄政手下的刺客部门、战争议会席位、军务部的正规军调动等皆有禁卫军的影子,行政决策、反腐肃清、暗杀清除、军务后勤、司法执法等功能的监管与运作都是他们的工作,包括这一次野性战团获得的大规模轰炸权限文件,最终也是由作为皇帝意志代行者的禁卫军陪同西尔弗·萨布利诺瓦走进法务部办公室,在文件盖上皇帝的电子身份印章后交给野性战团,直接越过了法务部与战争议会的决策过程。
“所以我的豪华午餐呢?我的白金鱼子酱呢?”西尔弗·萨布利诺瓦显得非常不服气,政治头脑几乎于无的她显然没有意识到禁卫军陪同,以及电子印章背后的政治含义,一般来说只有摄政和禁卫军才能让皇帝这般信任,西尔弗·萨布利诺瓦和她的野性战团临时拥有这种权限也非常特别了。
如果野性战团不得不动用大规模轰炸权限,调用集束炸弹这类武器,那就意味着情况糟糕到了必须使用毁灭性手段清除污染,而皇帝的电子印章代表着野性战团的一切行为都在合法范围之类,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承担责任的都是皇帝而非野性战团。
但西尔弗·萨布利诺瓦可不这么看,上一次皇帝劝说(威胁)她放下野性战团的军阀山头主义之后,还带着她去品尝了从不朽之城调过来的法餐厨师的创意料理,这种私底下平等交流、类似朋友交谈的轻松氛围才是西尔弗·萨布利诺瓦最终接受建议的成因之一。即便她知道皇帝与自己不可能成为朋友,但如今连虚假的表面工作也不维持,这让“银貂”西尔弗·萨布利诺瓦非常不满。
“吾主暂时改变了计划。汇报工作已经完成,你能在城堡餐厅里获得相应的服务。”阿蒙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本想将西尔弗·萨布利诺瓦带到餐厅之后就转身离开,然而他却停下了脚步。“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满,萨布利诺瓦女士。”禁卫军低下头。他的确有很多事情不理解,毕竟他刚刚加入禁卫修会,过去的人生中只有训练。禁卫修会的人际关系对于禁卫军来说并非情感必需品,而是一种扁平化、倡导独立思考的组织形式。“你不妨告诉我,我相信皇帝会接受你的建议,你对整个拉托维尼亚来说都很重要。”
皇帝仔细翻阅了旺达·马克西莫夫绘制出的巴尔干半岛吸血鬼繁衍地图与血缘族谱,然后将其交给了汉谟拉比要求归档,汉谟拉比又将其交给了禁卫修会情报官,情报官将文件分级之后又将其交给了修会抄写员进行复印与上传。
与此同时,一张命令也从皇帝的办公室里传递了出来,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正在天空航母上巡航的维多利亚·汉德和在北马其顿边境驻扎的火狱骑士,就可以在资料库中察看自己权限能够查看的文件。在这之后,维多利亚·汉德就可以与野性战团进行协调,出动对地攻击机辅助任务进行。火狱骑士军团长马尔科姆将会按照命令,抽调一支火狱骑士攻击小队前往野性战团所在的军事基地,与即将参加下一次清剿行动的野性战团士兵汇合并进行协调性训练。
这个过程有些繁琐,军务部、法务部、内政部的联络人在办公室里来来去去,通往各个部门的电话接连响起,一条条相关命令与消息被传达到负责人的桌面上。当这一切都完成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办公桌前伏案工作了十几分钟。直到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旺达·马克西莫夫依旧满脸笑容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由于她并未从正常通道进入办公室,除了部分记忆好的可能会想起来自己曾在电视上看到过旺达以外,绝多大数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都不认识她。
“要一起回庄园吗?贝优妮塔很欢迎你去庄园里和米莉亚一起玩。”皇帝抬起头,放下了用来下达指令的数据板和命令模板纸张,“你已经在地下研究所里待了太长时间,我认为你可以在庄园里好好休息几天,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东西。”
“先吃午餐。”旺达笑着说道,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很开心,哪怕是漫长的工作也没能让她的心情变得糟糕。“你的用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再过七分钟你就要重新开始工作了。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给贝优妮塔打一个电话,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什么时候交换了电话号码?”皇帝眨了眨眼。他看向汉谟拉比,但禁卫军也摇了摇头,表示他对于牛津郡庄园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那是皇帝自己的私人领域。“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小瞧了女人之间的默契,老师。所以我建议你接受我的提议,先吃午餐,今天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再去庄园。”旺达·马克西莫夫从来没有在拉托维尼亚城堡里用餐的经历,因此她完全不知道皇帝所谓的用餐时间实际上比其他部门公务员用餐时间要晚一个小时。当他开始吃午饭的时候,那些公务员也开始了下午的工作,因此即便在用餐时间皇帝也得接见来自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秘书。旺达·马克西莫夫刚刚拿起前菜蒜香黄油面包和醋汁毛蟹腿的时候,三位身着深蓝色行星海军军服的军务部军官在汉谟拉比的陪同下被领进了皇帝的私人餐厅,打断了旺达想要向自己的老师分享食物的举动。
军务部的职能类似于美国国防部和战略司令部部分职能的结合体,是拉托维尼亚军事力量中管理范围最广的部门,统管除了虚空舰队以及基因改造战士以外,几乎所有行星海陆空辅助部队。南联邦国家的军备力量在投降之后就被归纳到这个部门,围绕基因改造战士为核心进行重新整编,投降的民粹武装也被打散重组,使用政委的军纪官与思想宣传官来避免被皇帝掐死的军阀主义与民粹主义重新在军队里出现。
虽说拥有天空航母以后行星海军的重要性就大大降低,但是军务部仍旧保留了行星海军部门,并将其作为一种相比虚空海军和天空航母更加经济的行星防卫军种进行组建,因此拉托维尼亚海军的地位相比空军与陆军都要尴尬许多,海军陆战队这种编制也被替换成了空军陆战队,而绝大多数特种行动也都由基因改造战士负责。
皇帝放下手上的小饼干,擦了擦手,拿起那份整合报告迅速浏览了一遍。
这是军务部为发言人准备的演讲稿初稿,其中有许多内容需要他的首肯才能说出去,这三位分别是军务部行星防卫海军司令部将军、海军宣传部部长和参谋长,涵盖了政治到军事的所有职能。“现在没有人知道那艘乔治·布什号尼米兹级航母的下落,五角大楼给出的报告是在诺福克海军基地被摧毁。”皇帝拿起笔删掉了一段,“我们已经向盟友分享了核动力引擎以及航母的防空自卫武装,没有必要进一步刺进五角大楼和白宫的神经,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但这会减慢我们与欧洲盟友达成共识的速度,这是我们摆脱困境的唯一方法。”一位有着典型南斯拉夫人面孔的军官严肃地说道。他知道现在海军的困境在哪里,毕竟皇帝更加看重虚空海军的建设,将行星海军分配到行星防卫系统里,这让全世界以海军为主权的军事力量体系十分不适应。“想要让欧洲人买罗马尼亚的葡萄酒,我们手里就得有足够的底牌。”
皇帝瞥了一眼这位行星防卫海军司令部将军,他在提拔这位军官的时候可不知道他是一个具备幽默感的人。“现在对北约的施压已经够多了,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航母编队被彻底毁灭只会促使北约进一步与我们全面开战,现在拉托维尼亚还不能承担这个后果。”皇帝对自己的军官特别有耐心,尤其是海军军官,毕竟巴尔干半岛的行星海军人才实在是太少了,提拔到虚空海军有需要非常长时间的教育,因此皇帝不惜花费时间对军官进行亲身教育。
“火星铸造厂对尼米兹级航母进行改装之后会列装给正规海军,在开战前我们需要更加强有力的措施来控制黑海和地中海。等到航母下水,意大利和土耳其就会明白怎么做了。”
三位军官敬礼之后就离开了餐厅,原本旺达以为接下来就可以好好享用美食的时候,仅仅过了三分钟,另一位身着商务西装的女性就又被汉谟拉比领了进来。这份报告上显示的情报表明,其实五角大楼和中情局已经用间谍卫星侦测到了拉托维尼亚对第六舰队进行的打击,以及那艘乔治·布什号尼米兹级航母被拖走的轨迹。这份报告是九头蛇安插在中情局的高官发来的间谍情报,因此没有多少人能够接触得到。
但由于一整个航母编队被彻底摧毁带来的政治影响太过夸张,可能带来美元贬值、资本外逃等影响,因此总统直接下令修改文件,将其淹没在诺福克海军基地被导弹袭击之后的残垣断壁中并将调查报告永久封存。直到现在,除了那支航母编队上的海军家属,许多人都以为当时的第六舰队还待在诺福克海军基地里没有出发,那些闹事的海军家属也被联邦调查局以各种方式进行监听和监视。
皇帝已经看过一次这个报告了,文件末尾也有内政部部长斯蒂芬妮·马利克的签名以及他的方案,粗略来讲就和他对那三位海军军官所说的话差不多,即便现在拉托维尼亚的光刻机已经全力开动生产低端芯片赚取外汇,而且愿意与拉托维尼亚合作、摆脱美国霸权的欧洲盟友也越来越多,但现在仍旧不是彻底颠覆世界格局的时候。这一次是需要他签字封存将其放进禁卫修会的档案馆里。这就是摄政维克多·冯·杜姆不在的坏处,以至于皇帝开始考虑是否下方更多权限给斯蒂芬妮·马利克。
“香煎小羊排,我喜欢,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午餐的时候吃这东西有些太油腻了。谢谢,戴安娜,我很喜欢你安排的菜单。麻烦转告斯蒂芬妮,她不用把每件事都提交给我,汉谟拉比的权限一样有用。”皇帝将文件递给戴安娜·李斯特,然后回过头来对旺达说道,“今天有你最喜欢的柠檬牡蛎,要来一些吗?”
“当然。”旺达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的午餐时间每一次都这么忙吗?”
“是的,就是为了多处理一些公务我才会把时间定在这个时候。”皇帝把切下来的羊肉塞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口自己珍藏的红酒。“很抱歉,这肯定不是一次愉快的用餐体验。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用方便一些的餐点解决问题,一大碗面条就够了。”
“这样的?”旺达眯起眼睛,探出自己的意识,用最亲密的方式向皇帝分享了她的想法。她的想象中有一碗餐饮广告上会出现的日式拉面,但实际上每一次午餐时间,皇帝最少要吃掉两公斤肉食才能稍稍填饱肚子,就和他与魔女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地吃掉了两公斤战斧牛排。因此皇帝在她的想象中添了几笔,画上了儿童简笔画般在碗里旁跑来跑去动物和一个小人,用来表示他必须要吃这么多东西才行。这种幼稚的笔触惹得旺达连连发笑,完全不受到外维度能量影响的汉谟拉比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只看到旺达朝着皇帝凑了过去,然后就开始发出傻笑。
如果不是他具备相关知识,他可能会在旺达·马克西莫夫心理评定的精神稳定分数上扣了十分,然后认为旺达·马克西莫夫这个女人离发疯不远了。在他学习的理论知识中,这种精神接触类似于白日梦和清醒梦,是一种需要施法者进入冥想状态才能接触到的心灵意识,但对于旺达·马克西莫夫以及皇帝来说这就是稀松平常的技巧。
汉谟拉比悄无声息地走向后厨,要求厨师与服务员暂时不要离开后厨。一般情况下皇帝都是以身着西装的形象出现在下属面前,但在午餐之后他就换上了许久不曾穿上的深红色圣骸布法袍,时至今日这件法袍对他的意义依旧十分重大,这个地球上很少能找出比这件圣骸布法袍能够提供更多帮助的法衣了。
除此之外他又披上了一件厚重的黑色毛边披风,腰间挎着圣剑与爆弹手枪。旺达也穿上了一件白色毛边大衣,用以抵御即将到来的低温,她没有带上那把蛇骨法杖,而是仅仅佩戴了一把金柏M1911手枪与一把帕拉塞尔苏斯的水银短剑仿品,用来充当增强魔力的魔杖和护身利器——皇帝作为教师要求她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警惕,因此她才会携带这些武器,要不然她才不会在穿着如此单薄的情况下带上武器,那实在是太影响观感了。
由汉谟拉比的领头、阿蒙殿后的队形的标准战术队形,以及一队姐妹会突击小队、一队姐妹会重火力小队簇拥下,皇帝带着旺达·马克西莫夫搭乘办公室大厅里的专用升降梯,一路来到地下月台,搭乘子弹头装甲列车去往不朽之城黑甲卫驻守的秘密轨道交通终点站,也就是通往禁卫修会专用、复仇者联盟曾经停靠的停机坪。通过搭乘终点站月台的反重力升降机,他们坐上了提前收到指令,做好起飞工作即的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
这不是旺达·马克西莫夫第一次搭乘不朽之城的飞行器,但以往她搭乘的都是骏鹰型突击艇,这一次她所搭乘的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拥有极为完备的侦查、指挥电子设备与舒适的客舱,可以让客人在漫长的旅途上稍事休息。这架天马型超重型突击运输艇是皇帝的专用飞行器,塞进了大量电子设备的代价就是人员运载数量急剧下降,最多只能搭载至多50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如果搭载更沉重的军械那么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减少。..
“在去庄园以前,我们还需要去一趟纽约的斯塔克工业大楼。今天下午的公务斯蒂芬妮都能自己做决定,哪怕做不了决定的维克多也能解决,我只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可以留给这次谈话。”等到机组成员做好准备,一些经过检查的生活物资都被装进这架空中堡垒的货舱,皇帝才离开指挥间去往机组空乘为旺达准备的狭小客舱,规模、陈设皆与民航客机的头等舱差不多。“我需要和托尼·斯塔克谈一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他聊聊。”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我们不是早就与协议派决裂了吗?”
旺达显然有些吃惊。她本以为这趟航班的终点应该就是牛津郡庄园,而不是跨越大西洋去往对于拉托维尼亚人来说十分危险的美国东海岸,现在美国与拉托维尼亚可是依旧保持战争状态。“还是说,你打算去杀死他?”虽然她知道以皇帝的实力完全可以在美国国境内进进出出,但旺达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你是否考虑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托尼·斯塔克的金钱可以买通很多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汉谟拉比、康斯坦丁、阿蒙和汉尼拔都能完成这个任务,即便不依靠动力装甲与身体优势正面击杀目标,禁卫军同样也可以使用擅长的暗杀手段解决问题。”萨洛蒙摇了摇头,提及了两位没有在场的禁卫军。“我只是想和他谈一谈未来的世界,所以我才会换上了平常的衣服。准确来说我想要他为我工作……线人提供的情报表明,当我们的突击运输艇抵达曼哈顿的时候托尼·斯塔克就会在那里。我没有必要质疑线人的情报,因为我根本不打算向美国空军隐瞒我的存在。”
“当然,你可以信任希尔特工,她现在除了复仇者大厦以外哪儿也去不了。”
哪怕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已经逼近东海岸,尼克·弗瑞仍旧不紧不慢地向汉谟拉比做出保证。他知道那架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的干扰机可以应对脉冲、连续波雷达和低频防空雷达,美国东海岸的战略级防空监视雷达和战术级防空雷达暂时无法在短时间内准确地捕捉到飞行器的准确信息。预案中的谈话时间相对宽裕,前提没有发生武力冲突。
“除了你的主人,我不认为有任何人能劝说托尼·斯塔克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做到。”皇帝接过汉谟拉比手上的通讯器,“按照希尔特工的说法,现在托尼·斯塔克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如果他真的愿意把战甲制造技术分享给五角大楼,那么我只能用战争来解决这个问题。”
“劝说也好,威胁也好,我们现在都不能让托尼·斯塔克的行为打破国际局势的平衡。”尼克·弗瑞作为禁卫修会情报官的一员,自动加入了禁卫军顾问团,通过这些顾问给出的建议,禁卫军能够将其筛选出适合的方案并将其递交给皇帝。关于托尼·斯塔克的事,尼克·弗瑞在收到情报之后便一直鼓动皇帝去解决问题,当初保护战甲技术不被五角大楼和国会拿走的人就是他,如今神盾局的势力烟消云散,残存的保守派九头蛇也只能将启动《爱国者法案》的日期拖延到半个月之后,然后就无法继续拖延了。
这是一场其他资本对于斯塔克集团的围剿。
一直以来托尼·斯塔克和斯塔克工业都已美国安全技术提供者的身份自居,哪怕关闭了武器制造部门之后这个身份依旧存在,因此托尼·斯塔克成为钢铁侠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国防科技承包商如洛克希德马丁、雷神公司等对他进行追捧,在瓜分斯塔克工业武器部门留下的市场份额的同时,也将自己宣传为了保护自由民主的企业。
但这一切都在拉托维尼亚皇帝降临纽约联合国总部、战争引擎摧毁华尔街地标那天化为了泡影,所有泡沫都在那天被戳破。道琼斯工业指数、美国标普500指数、500指数工业板块、100指数等等股票指数直线下跌,甚至超过了2008年次贷危机——原本以为会和2008年一样出现的联邦政府介入的情况并未出现,介入法案一直在白宫、国会与美联储之间相互扯皮,就好像美联储那些金融寡头也开始犹豫,是否要将投资重心转移到一个拉托维尼亚鞭长莫及的地方。一部分资本留下来观望,但也同时开始收割无法逃离的制造业来填补损失,作为美国的实体制造业标杆,斯塔克工业集团正再次面临华尔街恶狼的围剿。
为了让企业以及万名员工活下来,同时也是为了让斯塔克工业获得联邦政府的支持,托尼·斯塔克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不过他也并非完全失去了主动权,他通过已经痊愈的罗德上校(获得紫心勋章之后官复原职)与美国空军谈起了条件,他依旧是国防军事技术承包商,他依旧掌握数千项战甲制造方面的专利长达五十年时间——这是总统和国防部部长亲自向他承诺的,托尼·斯塔克将会成为主动响应《爱国者法案》的人物被一代代美国青少年所熟知。
这项合同达成之后,美国将会挽回资本市场的信心,而救市法案的主要帮助对象第一位就是斯塔克工业集团,而斯塔克工业也会开始推动清洁能源计划,托尼·斯塔克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了。复仇者大厦顶层延伸出的停机坪无法承受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这种四发宽体飞行器的重量,因此飞行员只能让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侧面对准复仇者大厦停机坪,然后打开侧向舱门放下坡道板让乘客得以走进这座大楼。
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引擎的噪音十分刺耳,令人惊讶的是,复仇者联盟大厦的玻璃幕墙居然没有因此破碎,此时恰好是纽约上班族繁忙的清晨通勤时间,所有坐在曼哈顿中城区CBD拥挤道路上龟速前进的车辆里的纽约市民,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那架巨型运输机与复仇者大厦对接的景象。
毫无疑问,这再次引起了纽约市民的恐慌。有些人试图在道路上掉头,慌忙拨打报警电话和家人电话,使得本就拥挤的道路彻底堵死,就连已经进入复仇者大厦开始工作的斯塔克工业员工也开始下意识往外逃,无论安保主任哈皮怎么阻拦都没用——二十分钟前他还戴着耳机在办公室里打瞌睡,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所有人都往外面跑。
但当他终于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走出大门抬起头发现噪音来源的时候,他拨通斯塔克和佩珀·波兹电话的尝试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他想要乘坐电梯去往顶层的时候,却被告知电梯已经停运,现在安保部门要开始营救被困在电梯里的员工。
皇帝做了个手势,向姐妹会与禁卫军下达了“控制、搜索与毁灭”的命令。如果托尼·斯塔克愿意坐下来谈谈,他当然十分乐意,但如果斯塔克穿着钢铁战甲出来发动攻击,那么禁卫军与姐妹会也不会手下留情。随行的火星铸造厂贤者在第一时间就夺取了这座大楼的设备控制权,低级人工智能星期五在火星铸造厂的电子战攻势前毫无还手的能力,哪怕托尼·斯塔克的天赋再高,他也不可能太过超前。
“这是一个被资本寄生得最为彻底的国家,在这个国家的教育体系与宣传口径中,中央集权是一种彻底的恶。《美联储法案》、《麦克法登法案》构造了一个看似严密的权力网络与监管网络,美其名曰阻止暴政,但实际上只是为了掩盖其私人金融集团的性质。因此美联储到现在都还是一个非国有的中央银行。分散的权力导致漏洞,漏洞导致腐败,腐败导致罪恶。”
皇帝扶着旺达的手臂,将她轻轻抱住越过侧门坡道板与停机坪之间的缝隙,与此同时,在飞行器进行的教学仍在继续。
“美联储咨询委员会成员的任命过程依旧是个黑箱,金钱与权力近亲繁殖创造了政商旋转门。美联储由国会授权,雇员由政府任命,但股份依旧掌握在私人控制的中央银行当中。花旗银行、****等等大银行以及银行家背后的财阀能够堂而皇之地出任政府官员,出任财政部长,用权力进一步创造财富。这几家银行大多有着洛克菲勒、摩根、罗斯柴尔德等金融家族的影子,因此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已经十分明确了,我在这里都能闻到这股近亲繁殖的腐臭味。”
“法国资产阶级革命!”
她与皇帝交流并非通过喉咙发出的声音,而是通过意识与心灵触角传递最直观的文字与图像。她所接受的信息包括国会与美联储的权力网络,美联储咨询委员会成员名单以及名单产生的过程——一个岛钓俱乐部——旺达满脸厌恶,她在之后的学习过程中可是亲眼看过她的家乡,索科维亚的人民是如何通过一张张文件和签名被岛钓俱乐部上坐在一起的金融巨头吸干血汗。“他们畏惧你!”旺达说道,“因为你是君主制政体的独裁者!”
“没错,再多的金钱也无法保证人身安全,因此他们绑架了世界上最大的军工复合体。”皇帝显得很开心,旺达的发言说明她的确按照计划阅读的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与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
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暂时离开了曼哈顿,一路飞行低轨道待命,皇帝准备的撤离方案并不需要飞行器参与。事实上将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开进曼哈顿是一种带有政治意味的表态与阳谋,没有人会相信拉托维尼亚人大摇大摆闯进曼哈顿就是为了和托尼·斯塔克喝一杯酒,而那些坐在美联储股权后面的金融家族与财阀更会意识到,天下无敌的美国空军与战略防空系统再次失去了作用,抵在背后的那把匕首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知道海军第六舰队的事,因此这种恐怖的感觉更加令人窒息。
斯蒂芬妮·马利克已经通过自己的职位接到了许多来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金融家族的信件,这些信件无一例外都是想要投资拉托维尼亚的意向。投资,或者说寄生是一种接近于本能的做法,斯蒂芬妮·马利克知道,即便皇帝答应了这些家族的条件,来到拉托维尼亚的也只会是一个“卫星银行”和家族分支,作为尘埃落定以前的风险投资。
“现在这个军工复合体无法在拉托维尼亚的剑刃下让他们保住性命,所以这些寄生虫想要更换一个拥有安全投资环境的宿主,一个能够让他们逃离屠刀的宿主。从欧洲到北美洲,寄生虫可不会在意宿主的健康问题。”皇帝和旺达一步步走进复仇者联盟大厦顶层,“你还记得这里吗?”
“当然,我来过这里。”旺达说道。她突然看向玻璃栅栏和后现代简洁主义风格构成的楼梯上方,托尼·斯塔克和一脸紧张的佩珀·波兹在姐妹会的枪口下慢吞吞地向这里走了过来。“所以托尼·斯塔克就是那些寄生虫保护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这句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如果杀死他,是否就意味着他们必须逃离美国?”
“只有一部分。切香肠战术可以逼迫一部分财阀与拉托维尼亚结盟,分化国际金融集团的团结。哪怕是赚钱的时候那帮人都能争斗得你死我活,在面临生死抉择时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将会体现得淋漓尽致。”皇帝抬起头,看向脸色阴沉的托尼·斯塔克,“早上好,托尼。当你的员工早起工作赚钱偿还需要五十年才能还清的房屋按揭时,你在做什么呢?”
“你终于忍不住想要我的命了?还是说,今天复仇的人是她?”托尼·斯塔克用下巴指向旺达。他瞥了眼姐妹会的爆弹枪枪口,忍不住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她们的动力装甲和枪械还是我帮你完善和改进的,没想到我还有爆弹枪指着脑袋的一天。不管怎么样,佩珀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不要伤害她,让她先走。”
“我不是绑架犯或者黑手党,托尼·斯塔克。很抱歉打扰你的安眠,我来这里是为了送上一个警告——”
话还没说完,手持爆弹枪的奥拉就给了托尼·斯塔克的手臂一枪柄。这个女孩现在把皇帝赠予她的头冠焊在了动力背包上放,因此她戴着头盔皇帝也能认出奥拉。
“——别想召唤你的战甲,星期五已经被强制关机了。”皇帝见状叹了口气。虽说自己不是黑手党,但从黑手党那里学来的谈判技巧一个不落。“不要向国会和五角大楼分享你的制造技术,否则我将会用核弹清理整个纽约。你知道我会这么做,相比起你分享技术之后将会造成的死亡相比,一个纽约市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你不打算杀人?”托尼·斯塔克呲着牙,不敢置信地问道。他感觉那个女孩打断了他的手臂,痛彻心扉的感觉差点让他没法站稳,如果不是佩珀及时扶住了他,他现在只能趴在地上发出责问了。托尼·斯塔克喘了几口气,他可以肯定自己的手臂上肯定起了一大块淤青,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更糟糕的是,他植入皮下的信号发射器也被砸坏了,微型电容不停放电,让他的肱三头肌不断收缩。“你什么时候突发奇想,想要当个好人了?上一次你在纽约制造的惨案可是让海牙法庭宣判了你的战争罪,现在你又想做什么?”
“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皇帝礼貌地说道,他尽力无视了空气中绝缘胶皮烧焦的呛人气味。技术贤者发现自己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拍打全息投影桌面后仍然不能顺利接入斯塔克集团数据库,从火星培养缸中生长的人造人技术人员发出沮丧的咕哝声。“当我的飞行器降临纽约来到这座大厦时,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整个纽约都知道拉托维尼亚人来到了这里。更进一步,他们会知道拉托维尼亚的皇帝来到了这里。没有人会相信你和佩珀还能活着,但你们确实活了下来,因此你只剩下两个选择……你熟悉联邦的行事风格,你认为他们会相信你吗,托尼·斯塔克?”
皇帝往前走了两步,以不起眼的动作踢开了蹲在地上试图通过物理接线方式完成工作的技术贤者。他站在斯塔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中透露的潜台词令人不寒而栗。直到此刻,托尼·斯塔克才意识到皇帝这一系列行动的目的。断电、关停星期五、释放电磁干扰、清理运行日志,没有任何录像与录音能够佐证现在这场谈话的具体内容。
在这之后,只有托尼·斯塔克与佩珀·波兹能够佐证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种信任危机情况下的零和博弈注定要以其中一方消失为结局,无论斯塔克是否真的投靠了拉托维尼亚,他作为弱势的一方是毫无疑问的失败者。这不仅仅是救援法案无法通过那么简单,白宫拿出那条理智正确的法案非常不容易,参议院与众议院那些对斯塔克工业虎视眈眈的反对者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这是切香肠战术的一环,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子。
托尼·斯塔克想要说出皇帝的名字,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刀子从他的心智中硬生生切除了一部分记忆并替换上一个更加为人所熟知的名称。
“我所说的并非威胁,而是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事,你知道当一个国家拥有核弹而另一个国家没有的话会发生什么。这个世界正在陷入新的冷战,而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内战,团结人类种族去面对地外入侵。”皇帝低下头,看了一眼魔女赠送的手表。汉谟拉比通过无人机与道理监控时刻注视着大厦之外的局面发展,他告诉皇帝,有几个身穿防弹衣、携带武器的男人正带着托尼·斯塔克的保镖哈皮,一路沿着消防通道冲上来——皇帝听完简报之后点了点头,除了五角大楼为托尼·斯塔克安排的保镖来得有些慢以外,其他所有情况都在预期之内。还有十层楼的距离,直通顶层的消防通道大门上的锁已经被阿蒙用卫戍长矛斩开,向下的楼梯通道正敞开面对着大厅。
“很抱歉,斯塔克,你将会决定人类种族延续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将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只要你能够承担相应的代价。”他做了个手势,奥拉按照指令将枪口挪开,返回了皇帝身边。即便如此,佩珀依旧紧紧抓住托尼·斯塔克的肩膀,生怕那个穿着动力装甲、喜怒无常的高个子女性会给他们来上一枪。“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如果你还活着的话,请为我准备一瓶不错的酒,谈合作的时候总要有杯烈酒才行。”
托尼·斯塔克紧张地瞥向消防通道大门。他知道哈皮在得知电梯停运之后肯定会想办法从消防通道闯进来,他也知道五角大楼为他安排了一整支海豹突击队来保证他的安全。“别担心,我还没有下作到在那里布设炸弹。”被禁卫军以及姐妹会以战斗队形簇拥着的皇帝笑着摇摇头,“但是今天有些人肯定会死。阿蒙……”
“还有四层楼,吾主。”禁卫军娴熟地翻转手里的卫戍之矛,启动电击发爆弹枪枪机以及锋刃的电源开关。虽然这次的对手是凡人,但禁卫军可不会因为对手的弱小而产生任何轻视的情绪,他的每一次战斗都是全力以赴。“监控显示他们携带了突击步枪,除此之外防卫手榴弹、闪光弹和烟雾弹以外没有任何爆炸物。”
“等他们到这层楼,然后杀死他们。”皇帝说道,“不要伤害哈皮,那是斯塔克的朋友。”
阿蒙点点头,将腰间的等离子手榴弹重新放了回去。
“所以我们这就放过他了?”旺达有些不解。
她喝了大一杯冰水、花费了几分钟才从皇帝粗暴的传送法术晕眩之中缓过神来,相比起平稳的传送门,宛如闪光一般迅捷的传送虽然拥有速度快、传送距离长等优势,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体验着实不怎么好。
所有乘坐天马超重型突击运输艇抵达纽约的队伍全都回来了,但他们并未被传送到低轨道上的飞行器里,而是来到了一处陈列着许多古董的大厅,一条深红色的斗篷正咣咣撞着柜面玻璃,把奥拉率领的姐妹会重武器小队吓了一跳。大厅门外不断响起车辆的鸣笛声与嘈杂惊恐的人声,都在表明他们并未远离纽约,身边来来往往、身着长袍的秘法师也表明了他们在这里是十分安全的,因为这里是卡玛泰姬的圣殿。
“要怎么确保斯塔克会按照我们的想法做出决定?”
“很简单。”皇帝先向端来水杯的纽约圣殿秘法师道了声谢,“我们会抢在所有欧美媒体之前放出阿蒙作战记录的截图,那些海豹突击队队员尸体的图片。利用舆论的人将会被舆论反噬,所谓的第四权其实没有那么听话,他们只是想要赚钱的鬣狗而已。感谢你和姐妹们的服务,奥拉……”
高个子人造人低头鞠躬。
“我很高兴你能用上我赠予的头冠。”皇帝的语气带着很少对人表露的温和,“接下来我们将会穿过传送门返回庄园,我相信黛娜会为你和你的姐妹准备一道美餐。阿蒙,我希望你能换一条披风,上面的血腥味会吓着孩子。”
“是,吾主。我很高兴能够见到米莉亚。”
“哦,别犯傻了,米莉亚可认不出禁卫军头盔下的人是谁。”皇帝递还水杯被秘法师学徒,并将一块镌刻着密密麻麻数字与符号的玉石符节交给了他。这是一把传送密钥,整片庄园都被皇帝和魔女联合施法禁止了传送,只有使用这东西才能打开通往牛津郡指定位置的传送门。“告诉丹尼尔法师,我需要通往牛津郡庄园的传送门,现在就去。”对于一向热闹的纽约市来说,拉托维尼亚人的飞行器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外星人入侵时驾驶的飞船,但好在下午之后动乱就被平息了,美国联邦调查局纽约办公室,特种武器和战术部队(FBISWAT)的指挥官伊莉莎率领一支小队入驻复仇者大厦,替换掉五角大楼派来的海豹突击队来执行要员保护任务。
然而这支FBISWAT要替换海豹突击队已经不存在了,小队长伊莉莎面色阴沉地看着同僚将上一支队伍的尸体装进裹尸袋里——这个原本轻松的工作如今却花费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因为特工与法医们要分辨那些残缺不堪的躯体是否能够与满地残肢匹配,那些被大口径实弹武器打碎的血肉碎片来自哪些人。
出身以色列国防军的伊莉莎曾经参与过著名的果园行动、第二次黎巴嫩战争,长达7年的服役生涯让她目睹过许多常人难以承受的惨状,但现在她眼前的景象却是另一种模式的战争,除了第二次黎巴嫩战争时她见到那些被黎巴嫩真主党伏击的预备役士兵,她再也没有这种被单方面屠杀的场面了。..
“杀手从这里跳了下去,直接落在从消防楼梯上来的海豹突击队武装人员中间。”伊莉莎指着不锈钢扶手上巨大的凹陷手印,然后又指了指下方忙碌的法医与联邦调查局特工,带着追踪猎物一般的娴熟与肯定的语气说道,“那里有弹壳,说明海豹突击队开枪了,弹头分别分布在了天花板上以及楼梯上,或许可以说明杀手穿着刀枪不入的防护装备。紧接着就是一场屠杀……”
她在脑中描绘着当时的场景。
法医声称这些海豹突击队队员大多死于利器斩击,并且伤口边缘都有焦痕。伊莉莎排除掉自己不理解的焦痕,自己的小队冲上顶楼时造成的破坏,从墙上泼洒的血迹、尸体的分布、被踩碎的骨骼、巨大的血鞋印以及墙面上似乎是被反器材步枪打出的巨大弹孔开始了推演。
她的同伴却无法理解伊莉莎的冷静。事实上,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在看见这样恐怖的景象也会感到反胃,这支队伍除了伊莉莎以外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人也很少经历过大规模野战的洗礼,枪械打出的伤口与反坦克导弹、反器材步枪、火箭弹和集束炸弹造成的伤害有着云泥之别,这个现场几乎等同于一颗IED在人群中爆炸。“我的靴子底下还黏糊糊的呢。”一位特警抱怨道,“你确定有人能在这么密集的火力下毫发无伤吗?”
“对手不是平常人,是我们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拉托维尼亚超级士兵,唯一幸存者的口供或许能够证明我的想法。”被打断了思绪的伊莉莎有些不满,“直到现在我们仍然没有掌握那些超级士兵的行为模式与战术技巧,如果有一天我们对上了那些人,你会希望我现在多讲一些。”
“我想那应该是野战部队的工作,那些超级士兵简直就是人形坦克,我们手里又没有反坦克导弹。”另一位特警摇摇头,“现在我们无法确定那些拉托维尼亚人去了哪里,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托尼·斯塔克说他们是传送离开的,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通过传送直接进来,就像去联合国总部那时候一样,而是要大张旗鼓地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我也不明白。”伊莉莎严肃地摇摇头,但实际上她在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现在联邦调查局特工正在里面给托尼·斯塔克和斯塔克工业总裁、托尼·斯塔克的女朋友佩珀·波兹做笔录,或许他们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我们需要把斯塔克和斯塔克工业的总裁带到联邦调查局办公室,Boss希望能问问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伊莉莎理解上司的想法,这是在夺取办案权而不是为了更好地追查,“我们必须尽快出发,赶在空军保安部队到来以前带走他。”
“我们需要申请国民警卫队的坦克来帮忙吗?”
“不,斯塔克很安全。”伊莉莎把变成麻花辫的红发拨到肩膀后面,“别让他穿上钢铁战甲就行,Boss不希望遇到一个棘手的麻烦。”
“这事我说了不算,谁也管不住斯塔克那个花花公子。”
伊莉莎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用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看着同僚。“斯塔克主动提起要穿钢铁战衣了吗?”
那位特警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没有,这只是我的猜测。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一般人肯定会想要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不是依靠我们这些普通人。更何况这是托尼·斯塔克,他还是个超级英雄。”那位特警叹了口气,想到了叛徒到拉托维尼亚的复仇者联盟,还有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美国队长,这是身为以色列人的伊莉莎无法理解的情感。“虽然现在超级英雄不是什么好词,但他始终是钢铁侠。”
“啊,我明白了。”伊莉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挤过被联邦调查局特工、国土安全局特工、痕检人员、医疗人员和审讯员团团包围的斯塔克工业安保负责人。“我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纽约办公室,特种武器和战术部队指挥官伊莉莎。”她推开审讯员,俯视着惊吓过度的哈皮。原本国土安全局特工马达妮还有些不忿,但看到伊莉莎身上挂着的枪以及她直来直去的军人行事风格,顿时也没有了追究的想法。“我有些事要问你,哈罗德·霍根。”伊莉莎按着哈皮的肩膀,弯下腰直视着哈皮的双眼,锐利的眼神穿透了哈皮迷雾般混乱的情绪,让满脸泪痕哈皮清醒了过来,“我需要你告诉我,杀死那些海豹突击队的人究竟长什么样,那个人的动力装甲是金色、黑色还是黄铜色?金色,你确定?”
“嘿,女士。不要打扰我的保镖,他刚刚经历过很糟糕的事。”
“我想要弄明白,为什么拉托维尼亚皇帝会在这里。”伊莉莎毫不客气地问道,完全不顾身后同僚的拉扯。此时那些斯塔克工业的技术人员还在努力恢复星期五的运行日志,尝试从任何监控设备中寻找到袭击者的录像。“拉托维尼亚皇帝和你说了什么话,或者说,你和其他复仇者是否认识拉托维尼亚皇帝?”
“你是在指责我吗,士兵?”托尼·斯塔克气愤地挡在哈皮身前。
“不,斯塔克先生。”伊莉莎稍稍退后了一步,“我只是想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那就让你的上司来问我吧。不要来打扰我的保镖,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需要适当的休息。现在所有人都出去,包括你们,现在我不需要安保措施,我自己能行。”伊莉莎向斯塔克投来的怀疑的目光,但她还是点点头,率领联邦调查局退出了大厅,乘坐电梯去往了下一层。国土安全局特工马达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她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伊莉莎。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托尼·斯塔克才瘫坐在沙发上,命令自己的小帮手——有着一条机械臂的低级智能小呆——给自己和哈皮倒一杯酒。“真是令人头疼。”托尼·斯塔克抱怨道,“他猜中了所有事。”
“先生,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哈皮用颤抖的手接过酒杯,勉强喝了一口,“拉托维尼亚人为什么要袭击你?”
斯塔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告诉哈皮实情。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哈皮。我给你放一个长假,那些联邦调查局特工可以保证我的安全,我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会让钢铁战甲随时待命。”白色的绵羊拖着架坐着灰色短毛猫的小小雪橇在草地上悠闲地散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在精心修剪的林中草坪上啃一口,而牵着绵羊缰绳、穿着精致洛丽塔风格长裙的女孩也不慌不忙地走走停停,有时还兴奋地指挥小绵羊去啃一口庄园女主人和人造人管家培育的缤纷野花花丛,又或者命令小雪橇上的灰色短毛猫去抓只在草丛里不断蹦跶的小虫子。
两只动物和一个人类女孩组成的队伍像是割草机一般从玻璃花房出发,一路走向宽阔的林中草坪,沿途留下了折断的野花、凹凸不平的草地和雪橇划痕,始作俑者完全忘记自己上次这么做的时候遭遇了什么样的惩罚。这种疏忽也让跟随而来的人不需要使用其他手段,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女孩的踪迹。
“我的小捣蛋鬼,你这次又打算怎么惹贝优妮塔生气?”
“Papa!”女孩听到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转身扔下缰绳如炮弹一般撞进来人怀里。萨洛蒙娴熟地用手臂化解了这次冲击,将女孩捞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巧克力!”米莉亚开心地大喊,“妈妈不让我吃!”
“我可以肯定你已经吃完今天的份额了,小捣蛋鬼。让我看看你的牙齿……”萨洛蒙在黄昏余晖下仔细检查了女孩的牙齿,确保她遵照魔女的嘱咐按时刷牙,睡觉之前没有偷吃甜食,这才满意地将她抱在自己面前。“你可以再吃一块,但别告诉贝优妮塔是我给你的,明白吗?”
米莉亚用力点头。她趴在萨洛蒙的肩膀上,指着跟在身后的禁卫军问道,“这是谁?”
“这是阿蒙,和汉谟拉比一样,他是禁卫军。”萨洛蒙有些惊讶。
身高三米的禁卫军颇有礼貌地点头示意,他已经按照嘱咐换上了一身新的红色披风,清洗的动力装甲表面沾染的血迹。阿蒙此刻还戴着鹰盔,由于所有禁卫军的头盔都一样,并且米莉亚也不具备通过禁卫军动力装甲上的浮雕与肩甲来分别其职位的能力,因此她认出跟在萨洛蒙身后的并不是汉谟拉比的能力着实有些特别。
萨洛蒙仔细检查了一下米莉亚颈部的黑色项圈,确认项圈上幽灵般的绿色电路依旧在运行,项圈上的芯片也在接触之后向萨洛蒙的数据终端发送了一份关于米莉亚的各项生理数据以及血液药物含量的报告。这种来自《黑暗神书》的灵能科技带有极强的腐化倾向,因此在经过纯洁验证之前哪怕是火星铸造厂也不敢随意使用,只有萨洛蒙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单独对其净化与祝福之后,祛除外维度能量倾向之后建造的生产模板能够安全运行和生产。
他接过阿蒙递来的数据板,大致看了一遍报告上的数据。萨洛蒙在小时候就吃了不少精神类魔药来确保自己的天赋不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如今米莉亚也服用了不少,只不过在剂量与种类上少了许多,而且大多都是魔女配置的家传魔药。
米莉亚的天赋实在是太过惊人了,虽然还没有到萨洛蒙小时候的水平,但对于常规施法者来说这种等级的天赋足以招来无以名状的恐怖存在的回应,争夺这个在外维度中过于耀眼的灵魂。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灵魂有多么受欢迎,米莉亚的灵魂力量在完成成熟前暴露,在吸引来的恐怖存在面前,就算是米莉亚的祖父与父亲的马尔杜克也只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角色罢了。他挥了挥手,让躲藏在阴影中的幽影猎犬灵体返回自己的世界,自己接手了米莉亚的保护工作。
这些灵体就是那只傻乎乎的山羊为何如此听话的原因,这些幽影猎犬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牧羊犬的工作。放牧的牲畜除了这只绵羊以外,还有那些被放回庄园森林里的熊宝宝,以免那些体重急剧飙升的大仓鼠把庄园里的小动物都吃了。
“你打算继续闲逛,还是和我一起回庄园?”他挑了挑眉毛,“那里有橘子啫喱可以吃,你的旺达姐姐也来了。”米莉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但她也没有忘记傻站在原地的绵羊和柴郡猫,在被抱走的时候仍然向后面招手,招呼柴郡猫和绵羊跟上脚步。
然而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沉浸在温馨的家庭氛围中,远在纽约的伊莉莎以及她的小队都有些紧张,空军保安部队、国土安全局以及联邦调查局特工全都挤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等待着他们的上司在隔壁那间宽敞的会议室里讨论出结果。托尼·斯塔克和他的未婚妻此时正在那间会议室里据理力争,同国会、五角大楼和白宫的工作人员探讨能够接受的处置方式,而在联邦调查局办公室外则围着一群嗅到腐肉恶臭的媒体。
不知怎么地,下午时分几乎全美国的媒体都收到了一则匿名投稿,投稿的内容是一段第一人称的视频与详细描述事发经过的信件。参与过现场行动的伊莉莎轻而易举地分辨出,出现在视频中的人就是死去的海豹突击队队员,而拍摄者极有可能是拉托维尼亚的基因改造战士。联邦调查局虽然在后来删除了网络上流传的视频与信件内容,同时警告所有媒体不要擅自发布相关新闻,但互联网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远远超过了联邦调查局的处理能力,直到国会下场,网络上真假难辨的消息才逐渐减少。
但是那些新闻产生的影响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托尼·斯塔克能否保证自己的安全,公权力是否需要出台相关法案来保护托尼·斯塔克这种“特殊人才”在战争期间的安全问题,这种法案是否又会侵犯个人权利成为伤害个人自由的工具。但伊莉莎敏锐地意识到那间办公室里的谈话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真正的议题跟狗屁的自由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否则空军保安部队、国土安全局以及联邦调查局不会专门凑在一起而不是争夺办案权。
“这不是讨论,这是审讯!”佩珀·波兹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联邦调查局纽约州办公室负责人的潜台词。“我们已经告诉过办案警员,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怀疑托尼,仅此而已。我们并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托尼的手臂还需要治疗!”
“据我所知,复仇者大厦顶楼有着极其先进的智能化家具系统”联邦调查局特工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上拿着笔和文件,继续不依不饶地询问,“那么请向我们解释,为何当时斯塔克工业的人工智能没有开机,为何斯塔克先生没能穿戴上钢铁战甲?”
“我告诉过你,因为对方强制关停了斯塔克工业大厦的能源与系统。”佩珀·波兹被问烦了,“没有任何视频和音频设备能够在没有电源的情况下运行。”M..
“没错,他们已经说过了,我抗议不合理的怀疑以及偏见。”罗德上校作为美国空军的代表与空军保安部队代表站在了一起。对于美国空军来说托尼·斯塔克是极其重要的合作伙伴——虽然斯塔克工业关闭了武器部门,但依旧生产、服务器、雷达等先进设备,他们不允许托尼·斯塔克因为这种事就暂停与美国空军的合作关系。
“联邦调查局要求对斯塔克工业的人工智能星期五进行搜查,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搜查令。在此期间,我们需要斯塔克先生留在联邦调查局为其安排的住所当中,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不受侵犯。”
“绝对不可能!”罗德上校赶忙说道,“星期五有绝密的国防情报,地区法院无权对其进行搜查!”“那么我换一个问题,斯塔克先生,你是否认识拉托维尼亚皇帝?”
联邦调查局纽约办公室曼哈顿驻地负责人没有因为罗德上校与空军保安部队的抗议产生任何动摇,他开始列举一系列证据,包括2012年齐塔瑞人入侵纽约时,有人拍下的那位骑着纯白天马的照片,下一张照片则是拉托维尼亚皇帝骑着同样的纯白天马踏入联合国安理会的照片。
虽然两者身着的盔甲大相径庭,但这也能表明那位神秘骑士与拉托维尼亚皇帝存在某种联系,曾经与神秘骑士并肩作战的复仇者联盟肯定知晓某些信息。
现在几乎所有复仇者都在拉托维尼亚避难,这更加肯定了联邦调查局的怀疑,那就是复仇者联盟与拉托维尼亚皇帝早就有过接触。自打拉托维尼亚皇帝对美国正在造成威胁的时候,中情局等情报机构就开始花费大量资金与人手去探究拉托维尼亚皇帝的信息,但直到现在,许多信息还被笼罩在层层迷雾当中。
所有试图接近真相的特工不是获得了假消息,就是因为某些政治因素停止了行动,更糟糕的就是被人出卖死于非命,所有收集来的情报全都不翼而飞。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要因为拉托维尼亚特工在美国境内来去自如而遭受问责,再加上大选临近,一些政治问题也被摆上了台面,例如这一任总统在情报上的预算、神盾局被九头蛇寄生、国会议员的腐败问题等等,美国情报部门的工作进度已然成了问题。
目前还留在美国的复仇者托尼·斯塔克就成为了相关情报的突破口,也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挖掘出拉托维尼亚皇帝真实身份的渠道,终于有机会得到答案的联邦调查局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当联邦调查局特工开始罗列证据的时候,就连罗德上校也闭上了嘴。
并非他不想帮忙,毕竟这件事完全可以推到尼克·弗瑞身上,而是美国空军保安部队宪兵上校也因为那些所谓的证据产生了怀疑。托尼·斯塔克的答案直接关系到他是否与叛国罪名有关系,如果这项罪名坐实了,那么舆论和托尼·斯塔克的关系都救不了他。“所以,要么我们生活在哈利·波特的世界,地球上存在霍格沃茨和我们不了解的神奇动物,要么就是这位骑士与拉托维尼亚皇帝是同一个人。”联邦调查局特工言之凿凿地问道,“你选哪个答案,斯塔克先生?”
罗德上校也在旁边劝说,“不管是什么样的消息都行。”
“我不知道。”托尼·斯塔克叹了口气。他真的感觉自己正在被老朋友逼上绝境,这种算无遗策的敌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曾经知道,但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了。”他说,“拉托维尼亚皇帝切除了我的记忆,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他拥有操纵心灵的力量,我只记得过去与他十分熟悉,仅此而已。”
“你是说……洗脑?”联邦调查局特工和空军宪兵纷纷竖起耳朵。
他们都想起了上个世纪由中情局主导的一场名为MKUltra计划的实验,旨在对人类的思想进行控制,包括暗中给予药物和其他化学物质、催眠、感觉剥夺、隔绝、辱骂和性虐待,以及各种形式的酷刑。当时的美国情报部门、白宫和五角大楼纷纷认为苏联拥有精神控制能力,朝鲜战争后交换战俘时,又发现了拒绝回国并且指责美国资本主义的美国士兵,这更加肯定了当时的美国政府对洗脑能力和吐真剂项目的肯定。
二战结束后中情局进行的回形针行动就是MKUltra计划的基础,这项实验在当时总统的默许下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整个中情局约有6%的预算被花费在这个项目上,如今能够找到的财政单据超过两万张。直到1975年美国国会丘奇委员会的揭露,这项从1951年持续到当时的计划才最终浮出水面。然而官方文件早已被中情局焚毁,既能从受试者身上以及民间记录中寻找到蛛丝马迹。然而这项计划造成的后果包括LSD流行、毒品泛滥、不知情受试者精神错乱和死亡等等。
“不是那么简单。”托尼·斯塔克摇了摇头,“是精准地切割、修改记忆。”
“你服用了什么药物吗,斯塔克先生?”在场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你还记得什么吗?”
“不,他是凭空做到的,就是挥了挥手……”托尼·斯塔克还想继续往下说,但佩珀·波兹在桌子底下用力踢了踢他的小腿,这才让斯塔克止住了话头。但是现在这个话题已经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兴趣,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托尼·斯塔克接下来的处境都不怎么好。
电视上荒诞的新闻引起了拉托维尼亚皇帝的注意,白宫发言人指责拉托维尼亚人对托尼·斯塔克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试图通过超自然洗脑改变这位“伟大的富豪”的爱国理想,并且残忍杀死了前来救援的海豹突击队队员。当然,这种荒唐可笑的说辞不仅不能让所有人信服,反而引起在场新闻记者的嘲笑。
除此之外,官僚们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许可,明确要向托尼·斯塔克这位平民颁发荣誉勋章,为了能够做到这点,美国空军也打算授予托尼·斯塔克荣誉军衔,用以表彰斯塔克工业在清洁能源方面做出的贡献,要将其打造为新一代美国梦的代名词。拉托维尼亚皇帝坐在沙发上,深深陷入庄园女子茶话会酒精与甜品的包围当中,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这个可笑的新闻翻出白眼——他切除托尼·斯塔克的记忆是真的,但他想不到白宫发言人会把这件事大张旗鼓地说出来而不是交予中情局去侦办,并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责现在的拉托维尼亚政府用药物手段对南斯拉夫人进行洗脑,将一件本可以被追查的事彻底弄成了笑话。
这背后的逻辑还是选举。
现在距离大选开始已经没几个月了,现任民主党总统要为下一任民主党候选人造势,因此就需要民主党候选人声称拉托维尼亚是邪恶的国家,是九头蛇的傀儡。为了“保卫自由民主的世界”不受侵害而向拉托维尼亚开战是个不错的借口——然而拉托维尼亚和美国早就开战了,只不过双方都很默契地停在了某个平衡点上。现在白宫和五角大楼里的那些人知道,纵使自己不惜冒着引发核战争的风险投放大量核弹摧毁拉托维尼亚的生产生活设施,自己的小命也可能没法在拉托维尼亚的斩首打击下保住。
拉托维尼亚皇帝也知道现在的南斯拉夫的安全依靠的是他的个人实力而非国家军事实力和工业水平,趁着这段时间重新发展工业、通过出口高科技产品赚取贸易利差才是正事。至于在边境上进行的生化战争、暗杀、特种作战等,那都是水面下的暗战,不会搬到台面上来让所有人都丢脸。
这是国际政治上的默契,双方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但选举政治可不讲这些。
“你现在又在干什么?”贝优妮塔带着酒气凑了过来,红扑扑的脸蛋一改往日的风格显得非常可爱,身上穿着的宽松白衬衫也是让她今晚的气质陡然变化。“为什么不加入我们?”
“我正在用意念操纵美国大选,等等就好。”萨洛蒙抱起正在打瞌睡的米莉亚,“想要喝点什么,嗯?”经历了短暂的封锁与抗议,罗马尼亚的骚动终究平息了下来。
摄政维克多·冯·杜姆日复一日地在罗马尼亚议会宫里坐镇,一个连队的火狱骑士同样在布加勒斯特巡逻并执行宵禁,将议会宫空闲的70%用许多弹药补给、维修零件、重型战车和战争引擎填满,一副将这里当做军营的强硬姿态。对于火狱骑士们来说,如果布加勒斯特背信弃义掀起了叛乱,那么他们就会遵从皇帝的意志将这里再次收复——然而火狱骑士们高估了煽动分子的骨头的坚硬程度,摄政维克多·冯·杜姆的命令下达之后全都毫无阻碍地执行了。
全城网络通讯被有限度地开放,所有物资进出城市都必须经过检查,紧接着抗议的声音就消失了,不会再有人聚集在广场前那个皇帝接受罗马尼亚总统递交投降书的地方抗议,依靠网络进行沟通的颠覆与煽动手段全都失去了原有的力量,隐藏在屏幕后的人根本不敢正大光明地独自走上街头。与此同时,针对原先罗马尼亚官员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这也是摄政长久坐镇的原因。
每一天都会有大量布加勒斯特或者下辖县市的文官,被火狱骑士和黑甲卫使用运输机或者运兵装甲车护送着进入罗马尼亚议会宫,这些被提前控制起来的官员只有两种结局,或是留在了行政系统内或是被扔进了监狱,包括但不限于前参议院和众议院议员,前总统前总理等等。
每一天摄政都会向布加勒斯特居民公布清理进度,审判与惩罚每天都会在电视节目上播放,但新自由主义带来的家族式腐败已经蔓延至整个罗马尼亚,想要彻底清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皇帝签署的大清洗命令上的两万人名单远远不能概括所有腐败官员。
摄政维克多·冯·杜姆自作主张将名单扩大了两万多名,将与前罗马尼亚政府有关联的民间私企也涵盖了进来,包括了官员家属这种家族腐败、政商旋转门、垄断经营、偷税漏税、出卖国家利益、非法转移国家资产、资助非法民间暴力团体等等。布加勒斯特人每天都能看到火狱骑士的炮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身着动力装甲的巨人与装甲战车闯进某个黑帮窝点,新成立的执法部门收缴了大量赃款。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正在逐步变得整洁与高效,哪怕戒严令已经取消,布加勒斯特的抗议人群也没有再次聚集,就好像之前群情激奋的抗议只是一场荒诞主义的梦境。
这场被称为“真理改革”的运动背后,是摄政维克多·冯·杜姆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的辛劳。在这期间他处理的文件能够塞满三个罗马尼亚议会宫最大的房间,这些文件带来的影响不会局限与布加勒斯特这座城市,哪怕是最遥远、最危险的、与北约接壤的博托沙尼县和马拉穆列什县也在这场改革的范围内。
他将皇帝的改革彻底嵌入了罗马尼亚的行政体系里,大批来自内政部的官员入驻罗马尼亚成立了罗马尼亚行省内政部统管行政事务,加强了中央集权统治,并粉碎了所有阻碍将皇帝对罗马尼亚行省的产业结构规划推行了下去——第一次扩张战争时将罗马尼亚也包括在内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考量,罗马尼亚是巴尔干半岛上最大的石油产出国,同时也是重工业最发达的国家。
皇帝对于罗马尼亚行省寄予厚望,摄政维克多·冯·杜姆按照计划推行巨型生态农场建设来提高第一产业的劳动占比,同时将瓦坎达、火星铸造厂以及不朽之城的军工生产部门放到了罗马尼亚,提高罗马尼亚的重工业产值。作为拉托维尼亚对抗北约的第一线,未来罗马尼亚行省生产的坦克与装甲车等军备将会被直接送往战区,武装驻扎在那里的军团。拉托维尼亚、阿尔巴尼亚、波黑等地的民兵防卫制度也在罗马尼亚北部行政区推行了下去,《统一真理》作为皇帝的统治工具被前来支援的政委与宣讲者带进了军队与学校,从思想方面武装罗马尼亚人。
当长达两个月的封锁期结束,摄政维克多·冯·杜姆被召回拉托维尼亚的时候,维克多·冯·杜姆还是忍不住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他的离开并不意味着改革的结束,事实上内务部的刀锋正沿着行政体系的改革逐步剔除罗马尼亚行省每一个行政区的弊病,维克多·冯·杜姆的那份死亡名单就是为了清除地方势力与地方非法武装集团准备的名额。相比巴尔干半岛的其他地方,罗马尼亚的武装势力要少得多,但作为与北约接壤的行省,罗马尼亚遭遇的渗透要更加严重,以近乎出卖主权的方式从欧盟那里获得的经济发展也在逐步萎缩,因此率领罗马尼亚人重新站起来的皇帝成为了某些人心目中的英雄。
皇帝用一瓶烈酒迎接了维克多·冯·杜姆。
“你成功让我们在罗马尼亚获得了群众基础,维克多。”皇帝给他倒了杯酒。在等待水晶杯壁缓缓凝结水珠的时候。“你践行了用真理统治国家的精神,接下来罗马尼亚行省的工作不会有更多困难了。”
“北部军区需要更多防卫力量。布置防空系统与生化部队的进度必须加快,基因改造战士的生产速度也必须跟上我们的扩张脚步,我不认为美国大选之后北约对我们的态度会有所改善。”维克多·冯·杜姆耐心地等待纯洁的凝水滑落,然后摘下铁面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长舒了一口气,脸颊因为高浓度酒精而泛红。“这一次你调走罗马尼亚的粮食去支援阿尔巴尼亚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下一次如果你再这么做,之前稳定下来的罗马尼亚将会再次出现问题。”
“这不是问题,瓦坎达、火星铸造厂与不朽之城的统筹工作已经完成,罗马尼亚的制造业将会迎来产业升级。罗马尼亚人必须知道他们生活在一个互帮互助的集体当中,那条贯穿阿尔巴尼亚、波黑、拉托维尼亚和罗马尼亚的高速铁路将会带动经济发展,而阿尔巴尼亚人也会对罗马尼亚人抱有感激之情。”皇帝也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在罗马尼亚还需要一个海军基地和造船厂来应对黑海与地中海的局势,现在使用无人机执行反潜和反舰任务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原本的海军基地与造船厂都需要扩建与翻新,好适应我们那艘航母停泊与战备……”
斯蒂芬妮·马利克站在一旁,看着皇帝与摄政讨论了足足二十几分钟,每当皇帝需要什么文件的时候她总能适时地递上,以至于斯蒂芬妮·马利克认为皇帝或许没有意识到帮助他办公的不是戴安娜·李斯特或者禁卫军。皇帝的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工作交接的意味,斯蒂芬妮·马利克知道皇帝即将以个人身份参与一场南美洲之行,去解决一个可能会造成全球灾难的恐怖问题,摄政维克多·冯·杜姆将会暂时坐上王座行使皇帝的权利,知道南美洲的问题彻底解决。“不管你有什么问题,亲爱的,你都不能错过这瓶葡萄酒。”皇帝的话透露出了他并非一无所知,他甚至没有回头,就命令隐形仆役拿来了一瓶葡萄酒。斯蒂芬妮·马利克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并且无视了工作期间不允许饮酒的规定喝上了一杯,然后像是日式料理店那样将那瓶葡萄酒寄存在了皇帝办公室里独属于她的酒柜里。
皇帝对她的信任无以复加,但斯蒂芬妮·马利克知道自己仍然权限不足以查看那些基因改造战士和禁卫军的调动命令。即便如此,她依旧能从后勤调动、交通指令、弹药补给、燃油补给以及紧急财政支出等后勤命令与行政命令上窥见皇帝南美洲之行的队伍有多么庞大,相比之下部署在马其顿北部的军队都显得十分渺小。
禁卫军统帅康斯坦丁与他的副官汉尼拔通过率领火狱骑士小队,一次次深入打击北马其顿的阿尔巴尼亚自治村落内跨国犯罪集团的方式彰显武力,迫使因为拉托维尼亚的封锁而断绝贸易往来的马其顿逐步屈服,将北马其顿的治理权一并交给拉托维尼亚。在这之后,火狱骑士军团长马尔科姆、禁卫军统帅康斯坦丁等一众军事指挥官都被重新调了回来进行神秘的专项训练。
能够指挥这些人的只有皇帝本人,毫无疑问,皇帝将会再次穿上战甲去消灭敌人,这才是斯蒂芬妮·马利克最担心的部分。拉托维尼亚终于走上发展的正轨,除了皇帝以外,没有人能让这个重新拼凑起来的国家遵从一个意志、一个声音前行。无论皇帝本人多么厌恶个人英雄主义,事实就是皇帝的威望正在稳步上升,超过铁托元帅曾经的遗留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这时将巴尔干半岛交给心思各异的凡人,那么因为贪婪、野心和各种欲望而点燃的分裂战火将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
“这一次的敌人会有多强大?”摄政走后,斯蒂芬妮才凑了过来。“芬布尔战役相比如何?”她把手放在了皇帝的肩膀上,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予眼前这个人力量,“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很多。”皇帝答道,脸上也带着一些不确定。
马利克家族让斯蒂芬妮成为他的侍女与助手,代表了九头蛇的屈服,斯蒂芬妮很好地完成了任务,伴随着他的事业一路走来。皇帝不是没有看到斯蒂芬妮的局限性,毕竟他又不是什么任人唯亲的统治者,斯蒂芬妮手底下也有许多在第一次扩张战争之后收容的行政人员,然而在这个动荡的时刻,信任远比能力来得重要得多。
“此次的对手相比芬布尔战役的外维度生物要强大不少,羽蛇神沉眠多年积蓄了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它引发的地质灾害就足以毁灭整个南美洲。”
皇帝在向斯蒂芬妮描述即将进行的行动事满脸阴沉。蛇,或者说龙,全都拥有非常强大的外维度能量,羽蛇神库库尔坎这头野兽拥有超凡的智慧与力量,远比芬布尔山那时遇到的魔女一族的宿敌要聪明得多。并且在羽蛇神身后还隐藏着远古邪神与人类延续至今的生存博弈,他从自己的创造者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因此这是一场必须胜利的战役。
“我想请你帮忙,解决可能出现的外交问题。南美洲是我们撬动美国霸权的基石,我们在那里的投资不能被浪费。”
“不会有外交问题,吾主。”
“多做些准备总比没有准备要好,把相关文件交给维克多,我不在的时候他将全权代理。”皇帝叹了口气。现在他要考虑的问题非常多,他要对许多人的生命负责,这让他在做某些决定的时候显得非常不近人情。“维克多将会做最终准备。卡玛泰姬方面会有援军到来,但是不要指望太多,他们最多在小规模战场帮忙。”
“您或许应该与瓦坎达方面进行沟通。”斯蒂芬妮表情认真地说道,“保护这个世界的负担不应该全都由您来承担。”
“听起来很公平。”皇帝很高兴斯蒂芬妮能够想到盟友,而不是只有利用的想法。“瓦坎达是个宗教国家,黑豹大祭司的神谕将会明确指出事态的威胁性。我与瓦坎达国王的协议在这次行动中依旧能生效,瓦坎达人将于我们并肩作战,但鉴于瓦坎达军事科技的落后,他们将会分配到整肃卡特尔集团、保护补给线的工作,好让我们能够专心应对正面战场。”
瓦坎达的军事装备与技战术全都因为多年的和平局势与宗教信仰,毫无限度地偏向斩首打击与渗透作战。一般情况下这种作战方式不会出现太多问题,毕竟瓦坎达的利爪隐形战斗机能够悄无声息地投放战犬武装小队和朵拉护卫队,依靠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与武器装备在眨眼间打掉敌方的指挥中枢。
瓦坎达内战中,这种作战模式的弊端被放大到了致命的程度,在单兵作战能力无法匹敌的情况下瓦坎达的军队毫无战场主动权,更不可能使用大规模野战的战术解决问题。简单来说,瓦坎达没有火箭弹、坦克或者类似的武器,狭小的国土让他们摒弃了大规模轰炸这种作战方式。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瓦坎达人已经从拉托维尼亚购买了许多火箭弹、近末端防空导弹等可以兼容瓦坎达软件的武器去保卫边境,通过这种贸易获得的振金被大规模运用在禁卫军的武器装备上。
因为羽蛇神苏醒前兆带来的影响,今年南美洲的降雨量已经超过的预警,亚马逊河等河流河水暴涨,没过大量被砍伐的森林和城镇,制造了大量流离失所的难民,就连不朽之城在南美洲投资农民种植的粮食产量也预计会有一定下滑。因为死亡、饥饿、疫病陷入绝望的人们产生的痛苦情绪是外维度生物最美味的食物,根据苏皮卢利乌玛斯与前秘鲁反抗军领袖卡米拉的报告,他们接触到的难民中兴起了大量诡异的教派。
不同于南美洲一般的基督教信仰,萨梅迪男爵、布里吉特妈妈等伏都教信仰似乎重新开始蔓延,更糟糕的是崇拜“带有鳞片的死神”的信仰也十分繁荣。虽然目前伪装成无国界医生的医疗团队并未抽检出基因变异的迹象,但禁卫修会的特工在潜伏进教派之后却诡异地不知所踪,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尼克·弗瑞和苏皮卢利乌玛斯只能判断那位特工已经被邪教徒杀死了。
这些难民集体涌入拉丁美洲国家,所带来的影响难以想象,哪怕是苏皮卢利乌玛斯也只能清除考古队伍附近的邪教团体,确保劳拉·克劳馥的研究不会受到战乱、天灾等因素影响。除了卡米拉以外,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禁卫军就在他们身边,劳拉·克劳馥甚至不知道禁卫军是什么。秘密是一柄锋利的武器,隐瞒禁卫军的存在可能会某些时刻起到特别的作用。
“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
“南美洲沉入海底,一场难以想象的生态灾难。”皇帝面色严肃地说道,“我将会在十二天后出发,在亡灵节前夕抵达。我希望你做好准备,斯蒂芬妮,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的考验。”根据那个待在卡玛泰姬、会跟石头说话的疯女人预言,羽蛇神重生的时间即将来临。
现如今奉献给米克特卡西瓦特尔(ictēcacihuātl)亡灵节融合了西班牙殖民者的传统,造就了如今的亡灵节。在阿兹特克传说中,米克特卡西瓦特尔的职责是监管尸骨并主持古代的死亡祭祀节日,人们认为她刚一出生,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便迎来了死亡,这位并没有血肉之躯的死亡女神向外展现的形象是纯粹的骷髅。
按理说,亡灵节与羽蛇神并没有太多关系,但外维度的时间并不能按照地球时间来计算,每年地球外维度能量作为活跃的冬至日也不是完全遵照历法,这其中有一个捉摸不定的误差,因此疯女人的预言并不算有太多谬误。
作为皇帝所见过最无畏的、印第安纳·琼斯式的冒险家与考古学家,劳拉·克劳馥承担了探究真相的工作,通过古老遗迹上的线索、残忍祭祀活动的尸骸残留、对失落文字的解读,一点点拼凑出羽蛇神祭祀与传说的古老真相。她并没有一味遵照波吉亚抄本上的知识来理解自己所看到的遗迹,理查德·克劳馥考古研究时带着的尊重与平等被她传承了下来,正因如此她才会通过卡米拉传达了一个令皇帝不得不重视的消息——羽蛇神复苏将会带来一场大洪水。不朽之城资助的地质科研团队对南美洲岩层的考察也证明了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洪水,至尊法师认为这极有可能是羽蛇神第一次苏醒时造成的生态灾害,涉及到人类诞生以前古神战争时期的事件,如今的资料无法判断羽蛇神是纯粹的外维度生物还是被外维度能量腐化的外星生物,甚至可能是一条被腐化的龙。
更糟糕的是,去年(2015年)巴拉圭等国家遭遇了洪水袭击,16万巴拉圭人成为难民,乌拉圭河水位暴涨导致2万阿根廷人背井离乡。今年(2016)年初,南美洲中部也频繁遭遇大规模降雨,气象学家预计亡灵节左右南美洲还有可能会再次遭遇异常极端天气——频繁出现的大量降雨,再结合劳拉·克劳馥对遗迹的解读,可以预见魁札尔科亚特尔(quetzalhuātl)带来的大洪水将会更加可怕,那是现代人类工程设施绝对无法承担的可怕灾难。
劳拉·克劳馥的研究体现了她的价值,值得皇帝派遣一位禁卫军、安排卡米拉率领的富有战争经验的武装队伍进行保护。起初她还很好奇为何自己没有发现圣三一的雇佣兵,知道卡米拉被允许告诉她部分真相,劳拉·克劳馥才知道她的老朋友已经帮她解决了大部分物质宇宙的问题,一直以来困扰着克劳馥家族的圣三一教团不再是问题。
采用圣殿骑士团经营方式的圣三一教团高层常年身居高位,其中不少还有贵族爵位,伴随着大英帝国的脚步分散到如今的资本主义国家主体当中,克劳馥家族与之相比就是小角色。参考保守派九头蛇的繁衍轨迹,圣三一教团虽然同为秘密社团,但却因为使用大学结社、商业结盟等更为松散的扩张方式而被联系紧密、擅长寄生的保守派九头蛇渗透,形成了类似秘密社团中的秘密社团,发展历史类似于共济会中诞生的光照会。
从本质上讲,保守派九头蛇与圣三一的目标几乎一致,都是想要通过超自然力量来获得物质宇宙的财富与地位,因此才能融洽相处。唯一的区别就是圣三一的势力范围过于集中在金融领域与考古专业,对于超自然力量过于迷信,对当时的美国政局、军工企业和高精尖技术涉足太少,无法补全当时的皇帝发展不朽之城所面临的短板,因此也没有收为己有的价值。
北美部分的圣三一教团早在激进派九头蛇推翻神盾局的时候,就被以吉迪恩·马利克为首的保守派九头蛇直接切除,避免那场针对激进派九头蛇的“内部调查”余波波及家族。那些还在欧洲的圣三一教团则因为不朽之城势力扩张、保守派九头蛇的出卖等原因,或是被特工剿灭,或是被保守派九头蛇操纵的政敌与企业打压、吞并而失去了过去的地位,势力受到挫的圣三一教团不复往日富裕。
即便如此他们仍能拿出大笔财富,雇佣大批参与过叙利亚、阿富汗、也门等战争的退伍兵来解决问题,但那些残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雇佣兵会如此孱弱,过去的治安战经验完全无法应对如今的局势。保护劳拉·克劳馥的人完全不在乎当地政府的看法,不惜出动对地攻击机来攻击他们的雇佣兵车队,用火炮解决狙击手。就连他们贿赂的当地政客、出动卡特尔集团也拿那些人没办法,毕竟卡特尔集团和政府军也没法应对对地攻击机、火箭弹以及路边炸弹这种正规军和野路子混合起来的作战手段。
圣三一教团曾经成功上百次的手段没有获得预想中的结果,反而造就了卡特尔集团覆灭、腐败政客下台等让自己实力受损的情况,一支新势力扶植的政客重新上台影响整个南美洲局势,就连中情局试图暗杀那些不听话的政客的计划也总是被游击队挫败,就好像这些政客都变成了卡斯特罗,如果不是印第安纳·琼斯的故事不再如以往那般流行,这里面的故事足以好莱坞拍上十几部主旋律个人英雄主义电影。
“快快快!”劳拉·克劳馥跳上装甲运兵车,怀里抱着一块沉重的石板碎片。她的头发与脸颊上沾满了湿润的泥土,抱着石板的胳膊肘内皮肤也因为过于粗糙的边缘磨破出血,长久的户外考察让她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风餐露宿且十分不规律的生活方式也让她身上臭烘烘的。卡米拉一把将她拽进乘员舱,劳拉·克劳馥与那块石板碎片一起滚在了乘员舱地上,但卡米拉没有心思照顾她,这位前秘鲁反抗军首领向外开了几枪,然后立刻关闭伤痕累累的舱门并大喊着要驾驶员赶紧开车。
卡米拉一边在心中抱怨苏皮卢利乌玛斯没能提前清除盘踞在深山老林里的贩毒集团,一边忍受着颠簸的路况与驾驶员狂野的驾驶风格。劳拉·克劳馥追踪到的遗迹线索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她的武装队伍与不朽之城的特工不可能提前清理当地的卡特尔集团或者腐败政客,因此相当依赖禁卫军提供的情报和保护。但如今苏皮卢利乌玛斯不知所踪,当卡米拉的脑袋第十二次撞在乘员舱顶板上,也是这趟旅程以来撞得最狠的一次,以至于卡米拉感觉自己差点晕过去。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小孩子吗?不要再把车开进泥坑里了!”
“不是我!”驾驶员表情无辜地回头大喊,从后方射来的子弹在装甲车车体上砰砰作响,“对方发射了rpg!”
“我们中弹了?”
“没有,这姑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固。”驾驶员说道,“还有,重爆弹机枪已经准备好了,自动供弹系统不知怎么地自己修好了。”
“我来操作重爆弹!”劳拉·克劳馥自告奋勇地走向车顶机枪座位。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卡米拉知道劳拉·克劳馥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而是一个比一般指战员还要强悍的战士。因此卡米拉默许了劳拉的做法,还招呼队友从观察窗向外射击,为劳拉提供火力覆盖。口径的爆弹枪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彻头彻尾的重型单兵武器,需要安装在支架上使用,相比起姐妹会或者基因改造战士使用的爆弹枪,假设在装甲车上的爆弹机枪少了许多精密电子仪器,更加地朴实耐用。
劳拉·克劳馥扣动扳机,为了击穿厚重装甲与低空防空的重爆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咆哮。凶猛的火力让劳拉·克劳馥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自动供弹系统源源不断地将弹链送入重爆弹,然后重爆弹再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将其吐了出去,硕大的弹壳随着颠簸的装甲车如雨点般砸在车顶、洒在路边。“这是机关枪!”卡米拉把脑袋贴在射击孔旁边,抬起头朝着劳拉·克劳馥高声喊道,“这是机关枪!”
“我知道!”考古学家兴奋地说道。虽然经过了支架削减后坐力,但握把上的反馈还是震得劳拉·克劳馥手掌发麻。这种武器的威力比武装直升机上的火神机关枪还要强大得多,枪口指向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全都被炸成一团难以分辨的碎片,就连一辆跟在身后的贩毒集团的皮卡车也被撕碎成燃烧的残骸,“火力很强大,我们能解决掉卡特尔集团的追兵!”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弹药不多了!”卡米拉顿时气急败坏地喊道,“不要按着扳机不放手!上次补给还是在一个月之前呢!”
劳拉·克劳馥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放松扳机开始点射。
即便只是点射,重爆弹带来的火力优势仍然将贩毒集团的另一辆汽车射穿,就连油箱里的燃料也因为穿甲高爆弹头释放的高温而燃烧、爆炸、最后化为扭曲燃烧的焦黑钢铁,冲天的油烟如古代战争时点燃的狼烟一般直冲天际指引着他们的位置。
越来越多的皮卡车穿过厚重的黑烟,在长满杂草的泥泞道路上疾驰,飞速旋转的车轮卷起泥土,乘坐在车斗以及驾驶座上的武装人员狂乱地向装甲运兵车的方向开枪。阴沉的天空如往常一样再次洒下倾盆大雨,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氤氲水幕之中。雨水从劳拉·克劳馥探出半个身子的机枪位洒了进来,考古学家起初还想用自己的双眼搜寻敌人的踪迹,但越来越猛烈的大雨让她睁不开眼睛,最后只得关上顶盖舱门缩回乘员舱里。
她脸上与头发上的泥土被打湿了,现在的劳拉·克劳馥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狼狈。
装甲车逐渐减速,从原本的急速飞驰改为了正常驾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不需要一直戴着头盔。虽然后方传来的枪声渐渐稀疏,但卡米拉却没有放松警惕。乘员舱里的空气依旧潮湿闷热,借助微弱的车顶灯光与手电筒的光芒,劳拉·克劳馥稍稍休息一会,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了对那块石板的研究。她用脏兮兮的手指抹掉石板上的泥土,古老的文字如盲文一般在她的手指下凸显,她不断尝试阅读这些象形文字,断断续续的怪异发音从她口中涌出。
“这个东西最好能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卡米拉说道。她和她的队员用医疗补给包上的手持缝合机以及药粉包扎伤口,然后从行军补给包里拿出应急蛋白口粮棒吃了起来。他们不知道那伙毒贩会不会继续追踪,他们对附近地形的熟悉程度也远不如当地人,因此只有连夜赶回不朽之城掌控的城镇才能获得安全的休息时间。“我们现在已经走出了不朽之城的势力范围,在下一次补给到来之前,我们没有任何帮手。”卡米拉表情严肃,“没有黑甲卫,没有禁卫军,更没有对地攻击机。”
“我们需要找出羽蛇神苏醒的祭坛。”劳拉·克劳馥没有抬头,她很确定自己不惜朝着占据遗迹的毒贩开枪赶走他们,也要获得遗迹内的石碑,就是因为之前获得的线索将她指引到了这片深入原始森林的献祭仪式遗址。她刚刚确认这是一个ch??olti??语的碑铭,要解读这种已经灭绝的文字碑铭需要大量的工作和参考文献,她的便携资料库中收录的文献并不足以完整解读这块残片,必须结合她过去拍摄的照片、获得的文物进行解读。
不朽之城的语言学家与技术人员正在编撰一个ch??olti??语的翻译软件,但目前为止他们获得的资料还不够多,劳拉·克劳馥知道自己目前的进度还不足以满足资助人的目标。她知道自己的资助人想要阻止羽蛇神苏醒,阻止那场可能会席卷全世界的大洪水,她那位永生的、迷人的、智慧的资助人早在她解读其他石碑前就已经获知了即将来临的灾难。
“那么你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我需要更多资料。”劳拉·克劳馥翻开手机,查看自己之前拍摄的照片,“我需要更多资料与文献。或许……我们需要返回那处遗迹,那里有更多我们想要的东西。”
卡米拉没有反对,而是保持沉默。她看向身边的同伴,知道那些身上同样布满泥泞的战士点了点头,她才重新看向永远精力充沛的考古学家。“可以,但我们需要休整。”卡米拉说道,“我们不知道干涉了哪个卡特尔集团的制毒工场,如果那些人得到消息,过来追查我们的人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在此之前,卡米拉完全不在乎所谓的羽蛇神。
不朽之城的主人向她承诺,要将她的祖国打造成她心目中的模样,没有卡特尔集团、没有腐败政客、没有剥削和压迫、没有谎言与愚昧。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不朽之城创造的秩序与和平就远远超过她曾经参与过的反政府武装制造的混乱,新的思想开始传播,被压迫者拿起武器捍卫自己的家园,走上歧途与毒贩同流合污的游击队被歼灭,服从新思想的反抗者汇聚在秩序的旗帜下。
这是卡米拉梦寐以求的景象,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不朽之城对眼前这位考古学家的重视。但与劳拉·克劳馥的长久相处与考古经历,让卡米拉对所见之事有了全新的看法,以致于她彻底改变了原先对劳拉·克劳馥的工作轻慢的态度。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超自然力量——科尔森特工曾经缴获的装置是nazi的外星科技,而不是超自然力量——不朽之城的主人就是这种力量的使用者,他们将要寻找的羽蛇神也是神话故事中的恐怖野兽。不朽之城的主人为了一个更加伟大的目标,她的祖国也在被保护的行列当中,仅此一条就足以让卡米拉和她的同伴向不朽之城的主人宣誓效忠。
卡米拉和她的同伴将装甲车隐藏在密林之中,使用小型货舱里的迷彩遮雨布装饰通体漆黑的装甲车。紧接着卡米拉又安排人手放哨与轮休,劳拉·克劳馥则继续待在乘员舱里,透过手电的光芒和资料库里的文献继续破译工作。“你到底去哪里了!”卡米拉压低声音。身着金色动力装甲的巨人拨开树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我们需要帮助。”
“我知道。”苏皮卢利乌玛斯低声说道。巨大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的头盔面甲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潜伏林中的猛兽。“但吾主需要侍奉,他给予的任务优先级远高于你。”
“okay,那么接下来呢?”
“我会待在这里,等待祂的到来。”苏皮卢利乌玛斯说道,“吾主即将访问古巴,他将会以国事访问为借口脱离队伍来到此处。他将会与劳拉·克劳馥汇合,在此之前,我需要劳拉·克劳馥拿出能令吾主满意的结果。”解读失落的死语言与壁画并非是一件能通过催促加快完成的工作,劳拉·克劳馥通过手上便携式电脑将一条线索与另一位考古学家多米格斯博士分享。起先圣三一的队伍已经找到了一件藏在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一处遗址里的、名为查克切尔钥匙的神器,劳拉·克劳馥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心目中玛雅研究的先驱、一直以来探讨的对象多米格斯博士其实就是圣三一此次行动的首领。
没等劳拉有所行动,不朽之城的武装队伍就抢先对圣三一雇佣兵发起了进攻。得益于突然袭击以及重火力的优势,第一批圣三一雇佣兵几乎被卡米拉和她的同伴全歼。但圣三一雇佣兵指挥官鲁尔克却死里逃生,并带走了这座地底神庙内供奉的匕首,完全不顾项目主导者多米格斯博士的死活,似乎雇佣兵指挥官的指令来自更高一级。
查克切尔钥匙被夺走的影响极其巨大,一场地震席卷了尤卡坦半岛。卡米拉的小队将劳拉·克劳馥与侥幸躲过子弹活下来的多米格斯博士,一起带出了即将被海水淹没的神庙。在他们身后,一场海啸吞没的科苏梅尔小镇,后来的研究表明这并非圣三一安放的炸弹,地震震中位于海洋。
作为拥有玛雅人血统的多米格斯博士很清楚自己并非完全掌控了这个项目,实际上他与圣三一本身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他没想到圣三一的背叛来得如此之快。无处可去的多米格斯博士在卡米拉的枪口逼迫下,他不得不暂时加入劳拉·克劳馥的研究团队,主动为她提供专业知识并阐述这个项目的详细情况。
根据多米格斯博士的讲述,查克切尔钥匙、伊希切尔银匣两件物品可以唤醒羽蛇神,这就是圣三一的目的,重塑整个世界。前者是创造,破坏,分娩,水,编织和纺织,治疗和占卜之神的匕首,后者是玛雅月亮女神的银匣,传说中伊希切尔手拿倾倒灭世雨水的罐子,而这位女神的丈夫伊特萨姆纳,可化为双翅一黑一白的天鸟,衔着一条双头蛇。
由于中南美洲的历史文献以及文明交流频繁,在印加文明、玛雅文明以及阿兹特克文明的神话故事中执掌同样权能的神祇拥有不同。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查克切尔钥匙和伊希切尔银匣这两件物品并非普通的文明造物,而是远古的遗留。
不朽之城发来的文献表明,这些物品都是因为其奇异特性而被当地文明侍奉,物品的名字都是被后来人牵强附会添加上的,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追寻圣三一的脚步阻止他们唤醒羽蛇神,或是提前拿到伊希切尔银匣终止圣三一的项目,才是劳拉·克劳馥以及卡米拉接下来的主要工作。
多米格斯博士说,自己想借用圣三一的力量来消除羽蛇神苏醒带来的影响。
“你最好没有说谎,多米格斯。”卡米拉结束接头之后就返回了装甲运兵车乘员舱。没有人怀疑她用上厕所的借口躲开众人视线有什么不正常地,但劳拉·克劳馥还是发现,返回乘员舱的卡米拉明显变得有些暴躁。“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明白吗?”
多米格斯博士表情不自然地搓了搓手,看起来十分担心卡米拉因为那些把遗迹当做制毒工场的卡特尔集团武装分子而怀疑他的忠诚。事实上本人也确实没有什么忠诚可言,毕竟这伙人都有秘密瞒着他,就连劳拉·克劳馥也很少提及她为何会来到南美洲进行考古研究。
多米格斯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卡米拉的小队能够如此精准地对圣三一雇佣兵进行打击,豢养这样的一个武装集团需要花费大价钱。“整个世界范围内,没有比我更好的中南美洲历史学家了,不包括已经去世的。”多米格斯挺起胸膛,似乎获得了不知从哪得来的勇气,“我就出身这里,卡米拉,我们都是秘鲁人。我看过电视上关于你的新闻,反政府军武装分子,光辉道路的残余分子。奥良塔当总统的时候你在监狱,佩德罗当总统的时候你却在外面参加这次行动,你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因为光辉道路的路线错了。”卡米拉突然抛去了急躁的情绪,平静得有些可怕,以至于低头对照文献与石碑的劳拉·克劳馥也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她。“光辉道路没能完全学习伟人的思想,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活该。”
“真是少见,光辉道路的残党居然会反思自己。”多米格斯博士扯起嘴角,摇了摇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上个世纪国际社会左翼运动风起云涌之时,多米格斯博士身为学生也参加了一系列反抗军政府的游行活动,甚至差点被光辉道路激进的行事风格所吸引,因为光辉道路的主旨实在是太爽快了。但到了后期光辉道路越走越偏,甚至开始不断丢失手上的根据地。失去了秘鲁农民支持的光辉道路行事越发偏激,指导思想只剩下了“武装斗争”而没有“如何指挥武装斗争”,内部矛盾不断,时至今日几乎所有主要领导人皆已被捕或战死,因此多米格斯博士很难相信卡米拉这种光辉道路的死硬派残党能做出什么改变。
“我想要保护我的祖国,多米格斯博士,但我从不认为我的行动犯了什么错。”卡米拉依旧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把枪托砸在多米格斯博士的脸上。“现在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你如果看过我们所创造的秩序,你就会明白我们与光辉道路有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却在这里,陪着我们从泥土里挖东西。”
“这也是保护秘鲁的方法之一,如果大洪水出现,那么秘鲁将会死伤惨重。”卡米拉表情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关系秘鲁人民,那就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不会真的信任他吧,长官?”一位与卡米拉一起离开光辉道路的年轻小伙趁着别人不注意,赶紧凑到了卡米拉身边。除了卡米拉以外,其他人基本上没有受到来自不朽之城的思想熏陶,因此这支队伍中不仅有来自光辉道路的残党,还有秘鲁政府军的士兵,能把这群人捏合起来证明了卡米拉的人格魅力有多么强大。
“怎么可能,你这个蠢货。”卡米拉翻了个白眼。“照例监视多米格斯,不要让他与劳拉·克劳馥单独相处,手枪随时上膛准备击毙他。我怀疑多米格斯的真正目的很快就要暴露出来了,他身为一个拥有圣三一情报网的考古学家,绝对知道卡特尔集团的制毒工场在遗迹里面。等到我们返回遗迹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人随时跟着他,明白吗?”“一位统帅、一位王者应当保持冷静与理智,尽可能地避免战争。但当战争来临时,统帅就必须全力以赴,以歼灭敌人为目标,不能抱有任何仁慈。仁慈属于和平年代,战争只能拥有兽性,唯有当扳机不再扣动、刀剑归鞘时,我们才能重回珍贵人性的怀抱。”
“你在学习。”汉谟拉比瞥见那本书的开篇卷首语,语气颇为愉快。对于拉托维尼亚行政机构与军事机构的其他人来说,禁卫军的体型与武装都带着一层威严的气场,令人忍不住挺直脊背或者胆战心惊,这要取决于那人的立场。但无论是何种立场,许多普通人都会认为禁卫军是冰冷的战争机器,没有任何一位禁卫军想要去纠正这种误解,从某些角度看这是事实。“看来皇帝在创造你的时候给予了你乐于学习的天赋。”汉谟拉比说道,“我虽然也有部分这样的天赋,但我更热衷于构建防御并在战袍上抹水泥,就像海边堆沙堡的孩子。”
阿蒙被同僚的话逗笑了。
“那是只有祂才能知道的事,兄弟。不过我并不介意执勤时间之外从资料库外获取知识。”他没有收起书本,爆弹枪弹匣、短剑与书本、纸笔放在一起,颇具象征意味,因为禁卫军本身就是为了保卫人类文明而创造出来的完美工具。一手武器,一手书本,这正是皇帝创造禁卫军时的初衷。“皇帝的这段话来源于《孙子兵法·火攻》: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但却多了点人文意味。”
“这本书同样在我的阅读列表里,但是上一个试图在炮艇上看书的人已经晕机了,就在十分钟之前。”汉谟拉比的全息投影摇了摇头,被捕获的光子如实地反映出另一端的光影变化。这种精湛的通讯技术在进行地表与轨道的沟通时没有丝毫的延迟或者卡顿,能精确地描绘出通讯器另一端的各种微妙表情,技术水平远超瓦坎达与斯塔克工业。投放全息投影的悬浮颅骨无人机在阿蒙所在的舱室绕了个圈,在戴安娜·李斯特面前停顿了一下。
“女士,您应该稍稍休息一下。”汉谟拉比透过悬浮颅骨的扫描,瞥见戴安娜·李斯特座位下方的清扫痕迹。他说的那位晕机的倒霉蛋就是戴安娜,当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秘书不由得脸红了起来。“您的工作是说服菲尔德·卡斯特罗接受我们的医疗援助,吾主不希望这位战士死得太早。”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菲尔德·卡斯特罗相当反对帝国主义,但在外人看来,拉托维尼亚就是帝国主义。”戴安娜·李斯特岔开话题,说起了此次的任务,避免汉谟拉比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晕机的事上。“我必须向他解释吾主的意愿、政策、面临的威胁以及不得已的选择,护民官。现在菲尔德·卡斯特罗已经退出政坛,我们申请与他会面的请求也多次被他的弟弟劳尔·卡斯特罗否决了很多次,所以我说服这两人的机会并不多。”
“但这不是你在天马上看文件弄得自己头晕脑胀的原因。多休息一些吧,戴安娜,吾主希望你能够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汉谟拉比摇摇头,对戴安娜拼命工作的态度有些不满。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超人的体魄与精力能够应对如此繁重的工作,一个普通人试图追上皇帝的工作脚步本身就是一种折磨,这么做的下场只有过劳死,到时候就算是分配给戴安娜的医疗团队也没法把她救回来。“我相信皇帝赠送的那把激光手枪能够让菲尔德·卡斯特罗高兴一阵子。别忘了,你的真正任务是说服菲尔德·卡斯特罗为君主打掩护,为祂争取去秘鲁执行秘密任务的机会。”
拉托维尼亚君主打算访问古巴的事早就登上了国际新闻头条,禁卫军阿蒙、一支不朽之城黑甲卫小队、一支姐妹会突击小队、一支火狱骑士战斗小队都被安排来保卫戴安娜的安全,除了步兵以外还有天空航母与大量装甲载具随行,在某种程度上彰显拉托维尼亚的军事投送能力。中情局能够暗卡斯特罗杀600余次,那么暗杀戴安娜·李斯特的次数也不会少,通过暗杀破坏古巴与拉托维尼亚交流这种事对于中情局来说得心应手,因此皇帝不惜派遣禁卫军来贴身保护她,同时与古巴方面一同构建安保措施来迎接皇帝的到来。
戴安娜·李斯特在成为拉托维尼亚政权核心的那一刻,她过去的资料就全都被销毁了,全世界只看到一个过分年轻的日耳曼金发姑娘率领着一帮前南联邦官员去古巴做准备,完全不知道拉托维尼亚究竟给古巴开了什么条件。如今菲尔德·卡斯特罗的身体状况人尽皆知,如果中情局知道戴安娜·李斯特为古巴带去了拉托维尼亚先进的医疗援助和回春手术,说不定会让美国海军出动军舰来阻止此次会面。
“苏皮卢利乌玛斯的队伍需要补给和支援,而且苏皮卢利乌玛斯的炮艇也需要弹药补给和维修,我们需要向他派遣几位火星技师。”汉谟拉比话锋一转,提起了远在秘鲁的禁卫军。五天前汉谟拉比就在低轨道上与苏皮卢利乌玛斯有过一次会面,后者详细阐述了卡米拉以及劳拉·克劳馥遇到的诸多问题,希望劳拉·克劳馥能够获得更多来自卡玛泰姬的文献支持,帮助她破解碑文和寻找伊希切尔银匣。
戴安娜此刻也知晓了一些此前她所不了解的细节。
秘鲁那些卡特尔集团畏惧的“对地攻击机”其实就是苏皮卢利乌玛斯的反重力等离子推进摩托,这种载具上搭载的爆弹机枪非常珍贵,专门用以发射一种有着超高密度的超高能的氦热核反应的弹头的爆弹弹药,基本上禁卫军的爆弹都是这种类型的产物,英寸口径的沉重弹药可以摧毁任何装甲载具,南美洲政府军的装甲载具根本不堪一击。
“我会安排接头。”阿蒙说道,“尼克·弗瑞已经准备好了偷渡货船,苏皮卢利乌玛斯可以拿到他需要的所有物质。”
“不用等待古巴那边的回应,祂已经打算增派部队提前去往秘鲁。不管古巴方面是否愿意打掩护,吾主的意志都不容质疑,剿灭秘鲁的外维度生物才是我们真正的任务,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汉谟拉比点点头,打算结束通讯。“我们已经做好了美国空军与美国海军突然发动偷袭的预案,一个小时之后古巴方面放行的时候,天空航母将会与你们一同前往。戴安娜·李斯特,吾主希望你能重视自己的生命,你对整个拉托维尼亚来说都很重要,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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