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宝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在侧面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
那个人影转身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去。
钱小宝推了金贞奉一把让他走在中间,自己殿后。
可是刚刚走出几步金贞奉就身体前扑。惊叫声就要出口的时候钱小宝躬身向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原来是走到楼梯处,金贞奉没有注意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钱小宝捂着金贞奉的嘴等他情绪稳定后才慢慢松开手。
前面的人也发觉后面出了状况停住脚。
“小心一点,还有两段楼梯才能到二楼。”那个人压低声音说道。
金贞奉弯腰提了一下鞋颤颤巍巍的走上楼梯。
他本来就是一个东京柳屋株式会社的技术工人,有熟练的开保险柜的技术。刚到哈尔滨的时候金贞奉并没有把这个任务当成多大的事情,打开保险柜就行了。可是当要这些任务的时候金贞奉开始紧张了。
到现在金贞奉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没有办法控制。
三个人在黑暗中摸上二楼,三楼还有几个房间是亮着灯的。
现在是晚上九点,平常人家已经上炕睡觉了。可是这些死老外个个都是夜猫子不折腾到夜里十一二点就不会睡。
那个接应的人把钱小宝和金贞奉领上二楼向左拐走出十米后停在一个门口。
有一刻三个人都呆呆的站着不动,还是钱小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掏出口袋里的一串细铁丝。
钱小宝掏出的一串细铁丝每一根都是一寸多长,前端弯成不同的勾型。
他走上一步蹲下来把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试探着压住一个卡簧然后又插进去第二根铁丝。连着插入三根铁丝后,钱小宝捏住三根铁丝后部晃动扭转,门锁发出虽然细微但是清脆的咔的一声。
钱小宝慢慢的推开了德国领事馆领事赫尔曼办公室的房门。
“你们两个进去,我就在外面给你们守着。”那个接应的人说道。
钱小宝拉着金贞奉走进办公室虽然又把门虚掩上。
他先是走到窗前轻轻的拔出插销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先把听诊器扔下去然后再跳楼!”钱小宝小声嘱咐金贞奉。
金贞奉走到窗前向下看了一眼居然有八九米高!
金贞奉忍不住双腿打颤,这样跳下去至少要摔个半死。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弱的光钱小宝很快找到保险柜的位置。
“来吧,打开保险柜,胶卷应该就在这里。”钱小宝说道。
金贞奉掏出听诊器戴上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把听诊头贴在上面拨动旋钮。
传进金贞奉耳朵里的是像打鼓一般的嘭嘭的响声。
金贞奉愣住了,保险柜里怎么会传出这样的声音?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金贞奉急忙让胸口离保险柜远一点,然后重新开始选择旋钮。可是他听见从听诊器里传来的还是嘭嘭的声音!
金贞奉急得满头大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知道这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根本就听不出来拨动旋钮时齿轮和触杆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声。
金贞奉能够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可是现在金贞奉必须硬着头皮干下去。
他机械的蹲在保险柜旁边拨动旋钮。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保险柜没有被打开。十分钟过去了,保险柜依然没有被打开。
钱小宝站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他没有过来催促金贞奉,这种时候那样做一点用都没有。
半个小时过去了,蹲在保险柜旁边的金贞奉还是没有动静!
钱小宝抽了抽鼻子,他稳到了一股熟悉而且很不好闻的味道。
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和金贞奉两个人,既然他没有,那么这种味道只能是从金贞奉身上发出的。
钱小宝急忙蹲在金贞奉的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浑身是汗,热的像个蒸笼一样的金贞奉茫然的答道:“什么怎么了?”
钱小宝迅速的掏出火柴划着。只见金贞奉裤裆以下湿了一大片,地上也有了斑斑水迹!
本来就满脸通红的金贞奉现在的脸仿佛要渗血!
“吃、吃饭的时候汤、汤喝多了。”金贞奉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你能不能行?”钱小宝小声却严厉的问道。
“能,能!”金贞奉结结巴巴的答道。
钱小宝亲眼看见过金贞奉曾经在十五分钟里三次打开保险柜。现在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尿出来以外什么都没有干。
钱小宝觉得这时候要当机立断。
“扎好裤腿,你到走廊里去,由我来开保险柜!”钱小宝断然说道。
“你、你行吗?”金贞奉难以置信的问道。
钱小宝一把把听诊器从金贞奉头上夺下来说道:“滚!”
金贞奉蹑手蹑脚的拉开门走到走廊里。微风吹过,他两腿之间凉嗖嗖的,可是他觉得无比舒服和轻松。
一直守在门口的人语气中带着惊喜的问道:“任务已经结束了?”
“没有,他让我出来,他来打开保险柜。”金贞奉答道。
“什么?他来打开保险柜?”黑暗中那个人吃惊的说道。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也和钱小宝一样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道?”那个人紧张的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会让他紧张。
“我、我晚上吃饭的时候汤喝多了。”金贞奉难堪的答道。
负责接应的人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再等两个小时,无论如何都要撤退!”那个人说道。
十二点钟酒会就要结束了,德国领事馆的人就该回来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办公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办公室里还是没有动静!
负责接应的人小声对站在身边的金贞奉说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进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那个人轻轻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钱小宝全神贯注的听着听诊头里传出来的声音,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
钱小宝下意识的伸手到腰间摸枪可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直到这时他才醒悟过来回头看去。
“时间马上到了,长官命令即使不能完成任务也要马上撤离,不能惊动德国人!”那个人说道。
“再等一会,我已经对上了三个盘片,就差最后一个了。”钱小宝平静的答道。“你还是先出去吧,在这里你影响我执行任务,而且外面那个人太紧张了,你看着他不要让他乱动!”钱小宝说道。
那个人点点头悄悄的退出办公室。
钱小宝重新开始拨动旋钮。
接应的人走出办公室重新站到金贞奉的身边。
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里面的那个小子能不能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负责接应的人焦急中不停的看着手表。
“他是打不开保险柜的,他就一共打开过两次保险柜,第一次用了一天的时间,第二次用了十七个小时。”金贞奉小声的说道。
负责接应的人本来就心里焦急,听见金贞奉的话后更是待不住了。
“还有十分钟,我再进去看看。”接应的人说道。
德国是日本的盟友,在两个国家制造矛盾的事谁都不敢做。
他又轻手轻脚的走进办公室。
钱小宝对这次拍肩膀反应没有上一次大。他回头看着负责接应的那个人。
“还有十分钟,现在必须撤离了!”那个人说道。
“滚!”钱小宝骂道。
“你再让我走,我就大喊了!”钱小宝说道。
这一次钱小宝说话声音过大,站在门外的金贞奉也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虽然他没有听清楚钱小宝说的是什么。
负责接应的人呆住了,他退后一步静静的看着钱小宝重新全神贯注的拨动旋钮。
钱小宝终于在听诊头里面听见清晰的咔的一声。
当四个盘片的缺口都对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最大。也就是最后一次听的最清晰。
钱小宝摘下听诊器,双手都放在保险柜把手上用力一拉,厚重的保险柜门被打开了。
负责接应的人激动的上前一步。
钱小宝双膝跪地掏出火柴晃了晃说道:“你划火柴我检查。”
负责接应的人接过火柴抽出一根划着,借着火光钱小宝先是看见一叠文件。
“可惜没有带照相机!”钱小宝说道。
为了防止曝光微型胶卷应该放在盒子里面才对,不可能摆在外面。
可是保险柜里面只有两个盒子,钱小宝挨个打开里面根本没有胶卷。
火柴熄灭了,负责接应的人把剩下的一点火柴梗放进嘴里面说道:“时间马上就到了,既然找不到只能撤离了。”
“你再划一根火柴,我再仔细看看。”钱小宝说道。
负责接应的人再一次划着火柴,钱小宝重新把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检查一遍。
除了文件和两个已经检查过了的盒子外,钱小宝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只万宝龙钢笔上。
他拿起钢笔拔开笔帽拧开笔芯,可是原来应该装墨水的笔胆部分消失了。
“胶卷就应该在这里!”负责接应的人兴奋的说道。
就在这时候火柴又熄灭了。
在黑暗中钱小宝从笔杆里倒出两个小东西在自己手心里然后他又迅速的把那两个小东西放进口袋里,从另外一个口袋里重新拿出两个微型胶卷放进笔杆里。
这两个微型胶卷是海军前几天就准备好了的,钱小宝的任务就是用这两个胶卷换回两个真正的胶卷。
火柴再一次划着的时候,钱小宝已经开始拧上笔帽了。
“仔细检查一下痕迹,准备撤离!”钱小宝说道。
他把万宝龙钢笔放回保险柜里原来的位置然后关上保险柜的铁门,把旋钮恢复到原来状态。
最后钱小宝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地面,千万不能让金贞奉那个该死的家伙把尿水留在这里!
负责接应的人这时候手里的第三根火柴熄灭了他又把火柴梗放进嘴里面。
钱小宝把听诊器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在黑暗中环视四周想着还有什么没有做。
他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户时突然回头问道:“你身上带烟了吗?”
正准备撤离的负责接应的人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要抽烟!
不过他马上明白了钱小宝的意图。
现在在日本军队里面谁胆子越大谁就越是英雄。而且最好是胆大到肆意妄为,胆大到嚣张!
一股热血涌上负责接应的人的大脑。
“有啊,你现在想抽一只?”负责接应的人问道。
“站在窗前抽一只透透气!”钱小宝答道。
“好啊,我陪你,抽完一只烟咱们两个再撤离!”负责接应的人说道。
他掏出口袋里面的烟盒抽出一只递给钱小宝然后自己嘴里也叼上一只。
划着火柴先给钱小宝点着然后又点着自己的烟,两个人就站在窗前吞云吐雾。
每抽一口,两个人就轮流把手伸出十厘米宽的窗口弹一下烟灰。
“我是高井,你呢?”负责接应的人问道。
“钱小宝!”钱小宝答道。
“我仿佛听说过你,幸会。”高井说道。
“改天可以一起喝酒嘛。你喜欢吃西餐东北菜还是料理?”钱小宝问道。
“都可以,西餐也不错。”高井笑着说道。
吃什么并不重要,今天晚上的经历以后就可以拿出去和别人吹了。
千钧一发的时候,我还在悠闲的抽烟呢。
“听说这一次我们是在帮海军的忙。”钱小宝说道。
高井一脸的不屑说道:“海军那些混蛋拉屎让我们擦屁股!他们在船上吃一顿西餐就觉得不得了,我们在哈尔滨吃西餐可是由正宗西洋人做的,一边吃一边看着金发女郎!”
“不光是吃西餐的时候能够看见金发女郎!”钱小宝一脸坏笑的说道。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小野打宽坐在距离德国领事馆一百多米外的汽车里焦急的用望远镜向领事馆方向观察着。
根据情报他知道德国领事赫尔曼办公室的窗户位置。
在望远镜里他惊讶的看见有两个不断晃晃悠悠的红色的小点!
“那是什么鬼东西?”小野打宽说道。
“马上命令各个路口的人每一辆经过的汽车都要上去盘查。稍微滞留一下参加完酒会赶回来的德国人!”小野打宽命令道。
钱小宝向烟屁股上猛的吐了一口吐沫淹灭火星然后把烟屁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撤离!”
一分钟后三条黑影窜出德国领事馆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从望远镜里远远的看见三条黑影窜出德国领事馆,小野打宽命令道:“跟上去!”
司机一踩油门轿车就追了上去。
看见后面轿车射出来的光柱,三个人立刻闪到路边。
轿车在他们身边嘎然而止。
“上车!”隔着车窗小野打宽说道。
拉开车门高井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钱小宝打开车门让金贞奉先上车,然后他上车关上车门。
“开车!”小野打宽命令道。
“任务执行的怎么样?胶卷找到了吗?”小野打宽迫不及待的问道。
“拿到了!”钱小宝说着把一个空烟盒隔着金贞奉递给小野打宽。
虽然轿车里光线暗淡可是小野打宽还是在烟盒里面看见两个小母手指粗细的东西。
胶卷的真假要最后由海军吴工厂的人检定,可是小野打宽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
德国人应该没有必要制作两个假胶卷放在保险柜里面。况且光凭德国领事馆的人也伪造不出来。
“你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要马上报告给柳田元三机关长,明天给你们庆功!”小野打宽说道。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嗨!”
轿车向关东军情报部方向飞驰而去,迎面有两辆轿车驶来,高井急忙低下头。
那两辆车很可能就是德国领事馆的人坐的轿车。
钱小宝刚到哈尔滨的时候被安排到法国领事馆。那是因为法国领事馆的重要性比较低,让他进去也只是锻炼。
可是德国领事馆就不同了,能够被派进去的都是经过情报部精心挑选的。如果高井暴露了,再想安插进去一个就困难了。
兴奋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小野打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他闻到了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
不仅是他闻到了,轿车里面包括司机在内所有的人都闻到了。
原来轿车里并没有这种味道,小野打宽敢断定这股难闻的气味是刚刚上车的三个人带上来的。
由于轿车里面空间狭小,那股尿骚味越来越浓郁,简直让人喘不过来气。鉴于这三个人都是功臣小野打宽强压住心里的怒火。
“怎么会这样!”小野打宽喃喃自语道。
回到关东军情报部小野打宽立刻向守在办公室里的焦急的等待消息的柳田元三报告并且把两个微型胶卷交给柳田元三。
“明天让吴海军工厂的人过来检定胶卷,天皇陛下和大本营下达的任务我们终于完成了。”柳田元三说道。
如果没有天皇陛下的诏令,关东军司令部和关东军情报部绝对不会这样积极。海军自己搞砸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嘛。
“这几天要密切注意德国领事馆的反应,看看他们是否察觉保险柜里面的微型胶卷已经被动了手脚。重要的是观察近期是否有德国领事馆的人回德国。”柳田元三命令道。
如果有人回德国就很可能是携带微型胶卷的人,这就说明德国人没有发现微型胶卷被掉包了。
“嗨!”小野打宽立正答应。
“我马上回去分别询问他们三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小野打宽说道。
小野打宽回到办公室后第一个询问的人就是高井。
高井是少尉,是比钱小宝更资深的情报人员。
通过询问高井,小野打宽才知道为什么轿车里会出现尿骚味。
“原来金贞奉到了现场居然紧张的尿了裤子!是钱小宝打开的保险柜!”小野打宽说道。
这就是原本计划半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任务最后用了三个小时出头才完成的原因。
金贞奉这个没有经过情报训练的人果然不行,到了现场执行任务时就失去方寸了。
如果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执行任务时尿裤子,传出去所有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就不用活了。
“为什么我用望远镜观察窗口的时候看见了两个不停移动的红点?”小野打宽纳闷的问道。
“报告长官,那是完成任务后我和钱小宝站在窗口抽烟放松一下。”高井立正答道。
“八嘎!”小野打宽忍不住站起来骂道。
他在外面焦急的快要冒烟了,可是这两个家伙居然悠闲的站在窗口抽烟!
“你出去吧,把钱小宝叫进来!”小野打宽重新坐下后命令道。
钱小宝进到小野打宽的办公室后向他详细的讲述了从他和金贞奉两个人进入办公室后开始开锁,到半个小时后他发现金贞奉情绪紧张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就当机立断由自己接替金贞奉的工作,一直到最后把保险柜打开找到胶卷。
小野打宽面带微笑的听着不时的点头。
“撤离的时候你仔细检查过了吗?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小野打宽问道。
“检查了两遍!检查完一遍后我站在窗口抽烟冷静了一下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才撤离的。”钱小宝答道。
“好,你出去吧。好好休息!”小野打宽说道。
他不打算让金贞奉进来了。这个废物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还给任务添了乱。
回头就把金贞奉交给海军的人或者是关东军司令部。为了保守大日本帝国的机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汉娜与上级派来的人接头回来。她手里提着一个手提箱。
回到诊所关好门后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台换回来的收发报机。
这台收发报机长只有三十厘米,宽高只有二十厘米。体积比原来的那台更小了,可是功率却更大了。
“也许以后我们两个可以到松花江边租船到江上发报去。弄一根长一点的鱼竿把天线挂在鱼竿上。远一点别人发现不了。”舒尔茨说道。
汉娜又从手提箱里拿出两个小眼药水瓶。
舒尔茨摊开手提箱里面的一张小纸看着。
“这是新型的密写药水,用之前要把自己的血滴进去。”舒尔茨说道。
也就是说眼药瓶里的药水要和血液混合才能变成密写药水。
这样,即使检查也很难暴露。
舒尔茨决定下一次与钱小宝见面的时候要送一瓶药水给钱小宝。舒尔茨与钱小宝接头,舒尔茨是要把密写药水交给钱小宝。而钱小宝与舒尔茨见面要谈的是酸素鱼雷技术胶卷的事情。
“每一次用的时候倒出一点再滴几滴血进去混合就行了。”舒尔茨把眼药水瓶递给钱小宝说道。
“用的时候要滴血?”钱小宝拿着小瓶很不情愿的说道。
他收起眼药水瓶后就跟舒尔茨说起了前两天偷偷潜入德国领事馆掉包微型胶卷的事情。
“实在没有办法下手,不能把胶卷拿来交给你。”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他安慰钱小宝说道:“这样的结果也是不错的。我参加过世界大战当时就在德国的军队里面。我听见了很多德国潜艇的事情。如果胶卷落在德国人手里经过改进后很可能对德国人很有帮助,比在日本人手里威胁更大。日本是我们的敌人,德国更是我们的敌人!”
舒尔茨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按说英国人应该给你颁发奖章!”
“现在是秋天了,日本人全力收粮食。我过几天就要离开哈尔滨去各个开拓团,南方的日本军队和日本国内催粮催的厉害。”钱小宝说道。
其实钱小宝没有说的是这个任务是他自己揽过来的。
由于在潜入德国领事馆盗取胶卷的行动中表现出色,情报部的长官本来打算让他多休息几天的。
钱小宝在收购粮食上表现积极目的就是为了多跑几次上海。
“既然是这样就先分手吧,记住收购粮食的时候多留意德国在满洲国收购大豆的情况!”舒尔茨嘱咐道。
满洲国在收购粮食的时候根据粮食里的水分和杂质把粮食分成四等。
但是收购验粮食等级的人都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本来是一等的粮食至少要压到二等,二等的粮食压到三等,三等的粮食压到等外也就是四等。
而且经常是缺斤少两,往往一百斤粮食只能称出八九十斤。
当然如果你心眼活偷偷给那些王八蛋塞钱他马上就给你交的粮食升等,九十斤的粮食有可能称出一百斤!
今年滨江省分到的定额是一百万吨粮食,另外还有五千张牛皮。生猪鸡蛋和其他任务一年四季都有。
像牛皮生猪鸡蛋的收购价格基本上都是市场价格的一半左右。
也就是说卖给满洲国政府一头猪就赔了半头猪。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前往各个开拓团商谈粮食收购的事情。沿路上经常看到穿的破衣烂衫的老百姓赶着各式各样的车辆到各个收粮点交公粮。
开拓团的情况好一点,不过这两年大米的收购比例越来越高,开拓团里面的日本人大部分时间只能靠粗粮吃饱肚子。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在几十个开拓团转一圈回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了。
第五师团已经从广西进入越南一路向南。中国派遣军方面催促运送粮食的电报更急了。
柳田元三命令即刻就把粮食运到营口再由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运到上海。
钱小宝找到上一次回来时带回来的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林大叔,我马上又要送粮食去上海了,你们想不想回去啊?”钱小宝问道。
老人用警惕的目光看着钱小宝。
“是张老爷子让我们回去吗?”林大叔反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我到上海看见张心斋的时候就告诉他你们已经死了。”钱小宝说道。
上海滩上的青帮大哥张小林被暗杀后,为了争夺地盘道上的各方势力展开了龙争虎斗。
张心斋收买加逼迫上海有名的酒楼得意坊的大厨也就是这个老林头和另外两个伙计给另外一名道上的大哥下毒。
事成之后张心斋假意的送三个人到钱小宝的船上逃走,其实他暗中给了钱小宝五百块大洋让钱小宝在海上杀人灭口。
现在这三个人就在三棵树的粮食仓库里面干一点杂货混日子。
听到钱小宝的话老林头点点头说道:“谢谢了兄弟。实不相瞒,在船上的时候我都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到满洲国。就是不知道现在家里人过的怎么样。”
“你老人家明白就好,没事的时候劝劝那两个年轻的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干活,不要总想着回上海。只要回去就是一个死!”钱小宝说道。
“我明白,等当面做好人,背后捅刀子的张心斋死了以后我们再回去。”老林头说道。
一个车厢六十吨,情报部这一次一共发送了十五个车厢的粮食。
钱小宝押送这一批粮食到上海后还要回来押送两次才能把所有的粮食送完。
钱小宝回家做出发的准备。小林熏把那袋子金沙重新从藏的地方找出来交给钱小宝。
“比上一次又多了一斤多。我一年能把一根金条变成这样的。”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用钱小宝给她的军队剪开铁丝网的钳子把十公斤重的金块蚂蚁搬山一样剪成小块用乙炔灯烧成像金沙一样的东西。
“还剩下二十多块,每年一块,一直可以处理到咱们的儿子成家立业都处理不完。”钱小宝说道。
“你上一次回来不是说要偷偷的在上海买房子吗?买了房子就不用处理了,直接把金子藏在房子里。”小林熏说道。
“我就是这样想的,可是没有人看着,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放在里面我不放心啊。”钱小宝头疼的说道。
“要不你不要在赤十字医院干了,去上海!”钱小宝说道。
赤十字医院并不是关东军下属的医院,小林熏想脱身容易很多。
小林熏看着钱小宝缓慢却坚定的摇头。
“你是不放心我吗?我这个人你最了解,一本正经从来不乱来!再说我也没有钱啊。”钱小宝说道。
“你想有钱太容易了,不是以前你自己说的吗?坐在赌局或者是窑子里面不一会就有人送钱来了。”小林熏说道。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自觉自愿一本正经的男人!”小林熏接着说道。满洲国每年大约生产两千万吨粮食有一千万吨要调出满洲国。
日本人占领了东北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大粮仓。
征收粮食从八月中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月,这段时间就是火车南下最繁忙的时候。
粮食装上火车三天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赶往营口。可是他们又在营口等待两天才等到装运粮食的火车抵达。
用一天的时间把九百吨粮食装上三条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训练艇马上启航开往上海。
海王号是海上警察部队最大的船了,排水量也只不过才八百吨,另外两条船才两三百吨的样子。
为了保障这一次的运输武器弹药所有能减重的东西都卸掉了。
“这一次去上海至少要多花一天的时间才能抵达。”森永舰长说道。
“还有两批粮食等待运送,以后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就都要在海上了。”钱小宝笑着答道。
森勇舰长已经和钱小宝一起执行过两三次运粮任务了,可是前几次他除非必要绝对不会与钱小宝交谈。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处于江田岛出身的海军军官的优越感。
不过在钱小宝糖衣炮弹的攻势下他现在也对钱小宝露出了笑脸。
“到了上海以后森勇舰长也可以到岸上逛逛嘛,上海滩可以玩的地方很多。”钱小宝说道。
森勇舰长面带微笑看着钱小宝。
“舞厅、酒吧、夜总会,伦巴、恰恰和华尔兹!”钱小宝蛊惑道。
钱小宝从来没有与日本海军的人接触过,可是他从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那些军官的痛骂里了解到很多日本海军的事情。
比如说骂海军的人是一群长着一副黄色面孔的西洋狗!
既然是西洋狗那就一定喜欢酒吧夜总会了,也应该会跳伦巴和华尔兹。
果然,听到钱小宝的话后森勇舰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所在地是在营口,森勇根本接触不到酒吧夜总会这些东西,听见钱小宝的话里面就痒痒的。
“九百吨的粮食要卸很长时间,再加上检修加油加水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玩一天不要紧!反正回来的路上除了睡觉也不能干别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森勇被彻底的说动了,但是他没有答话只是矜持的朝钱小宝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这个牛B闪闪的家伙!我敢保证到了上海他一定偷偷的溜下去花天酒地!牛什么牛,在江田岛的时候一定是狼打狼,要不怎么会被打发到海上警察部队来。”钱小宝换成中国话骂道。
河本太郎在一旁点点头。他是关东军情报部长官小野打宽的同乡,由于身体虚弱小野打宽把他介绍给钱小宝找一碗饭吃。
现在他心甘情愿的给钱小宝当小跟班。
“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带的那些好吃的足够我们吃四五天了。”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五天后三条船才抵达黄浦码头。可是在黄浦码头上有四条从日本横滨来的货船正在卸货。
四条船如庞然大物般的停靠在码头上,几千码头工人像蚂蚁一样正在船上船下忙碌着。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只负责运送,这时候就该钱小宝出头了。
森勇舰长命令放下一条小船载着钱小宝,两个士兵划着小船向码头驶去。
小船划出几百米到了岸边,钱小宝爬上码头。
走到几百米外两艘货船卸货的码头钱小宝向一群正在监视卸货的日本士兵走去。
看着黑色的领章钱小宝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宪兵。
钱小宝走到这群人中军衔最大的人一个中尉面前敬礼。
“我是奉关东军情报部命令到上海运送粮食的。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卸粮?”钱小宝问道。
“长江里有沉船,吨位太大的船只能在上海卸船。四艘船卸完还要四天,你们只能在黄浦江上等着。”那个中尉回礼后答道。
得到准确答复后钱小宝赶回小船,两名士兵划船靠向远处的海王号。
“前面的四条大船要四天才能卸完,我们还要在码头外面等四天。”钱小宝对森勇舰长说道。
“船上的补给根本不够支持四天的。”森勇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多出来四天的补给应该由钱小宝想办法。
“来的时候这三条船上的人已经减少到了最少,一共不过七八十人。我会每天把食物和水送到岸边,你们用小船运到船上就可以了。”钱小宝答道。
“我现在就要到岸上联系给你们采买食物的事情,争取明天早上就把吃的和水送到岸边。森勇舰长一定要派人在船上观察,及时派人划船运送。”钱小宝说道。
森勇舰长大有深意的看了钱小宝一眼,这小子明明就是要到上海滩去寻欢作乐却偏偏把理由说的这样正大光明。
“送他们到岸上去!”森勇命令道。
钱小宝回到船舱收拾一下东西拎着手提箱和河本太郎走到船舷边跳上小船重新向岸边靠去。
上岸走出黄浦码头港地钱小宝招了一辆黄包车和河本太郎上车。
“礼查饭店!”钱小宝说道。
车夫一路小跑二十分钟后就把他们两个拉到一座六层大楼的前面。
河本太郎下车后仰头看着弧形的拱窗和一排排花式的立柱,小轿车不时的驶入驶出,他吃惊的问道:“今天晚上咱们就住在这里?”
“我第一次到上海的时候就和山冈道武长官住在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就是第二天的时候饭店门口有人被枪杀了。不过没关系,这几天我们两个就住在这里!回去以后千万不要胡说八道!”钱小宝叮嘱道。
钱小宝整理一下军装拎着手提箱昂首阔步的向饭店大门走去。
河本太郎紧紧的跟在后面。
一个站在门口的侍者小跑着过来要帮钱小宝拎手提箱让他一把推开了。这个手提箱有十来斤沉他是绝对不会让别人碰一下的。
走到前台,钱小宝把手提箱放下用日语说道:“我要一个双人间。记住,给我安排一间能够看见黄浦江的房间!”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河本太郎环顾四周看着墙壁上的大幅油画踩着脚下的羊毛地毯他还是像在梦中一样。
钱小宝光着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苏州河,百老汇大厦和远处的上海外滩心满意足。
“太郎,什么叫活着?这才叫做活着!”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刚才我在后面看见你付钱了,住在这里一晚上要两百日元!”河本太郎说道。
如果四天后才能卸船,他们至少要在这里住四天,也就是说要花八百日元!河本太郎两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拼命赚钱就是为了拼命花钱嘛!”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现在心里遗憾的是和他住在一起的是河本太郎而不是小林熏。
如果现在站在窗前欣赏风景的是他和小林熏,那么以前为了钱所冒的一切风险就都值了。
当然了,最好也带着那条大黄狗。
“钱可以慢慢挣嘛。我们两个可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功臣!这一次带过来的那些药材又能卖个好价钱!”钱小宝说道。
河本太郎的心突然嘭嘭乱跳。钱小宝这不是让他贪污吧?
这一年多时间河本太郎管账十分认真一点差错都没有。
“这一次我们又能为情报部赚回二十多万日元!太郎,你现在一个月有多少钱?”钱小宝问道。
“二十二块”河本太郎答道。
“二十二块?你一个月吃的百浪多息就是二十二块钱的好几倍!如果你不吃这么好的药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或者已经……”钱小宝没有再说下去。
在开疆拓土的大日本帝国眼里像河本太郎这种痨病鬼死就死了,根本不值一提。
河本太郎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啊,如果说贪污,他早就贪污了。每一次到上海来张心斋都会送药给他,这不是贪污是什么。
百浪多息这种对付炎症的药战场上的士兵都用不上,而他已经按时吃了一年了。算一算药钱能吓死人。
“我这个曹长一个月有七十五元,比你高很多。可是现在物价飞涨,这些钱能干什么?”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没有说的是由于获得勋六等金鵄勋章,他每个月额外还有二百日元。
所以实际上钱小宝的所得比一个陆军少佐还多。
“这个收购药材贩卖到上海的主意还是我向情报部建议的。只有吃的好,住的好才能为大日本帝国做出更大的贡献!”钱小宝接着说道。
河本太郎觉得钱小宝说的很对,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妥。
“三七年我刚到哈尔滨的时候猪肉才五角钱,可是现在猪肉已经三块了!可是我们每个月到口袋里面的钱却没有变。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各种药材的价格要提高一半!张心斋如果不愿意我们就再找别人!”钱小宝断然说道。
夕阳西下给站在窗前的钱小宝身体上镶嵌了一圈光亮的金边。
河本太郎看着站在窗前的钱小宝觉得他的身影无比的高大。
既为关东军情报部增加了收入又没有亏待了自己,这个人太了不起了!
“价格提高五成算账太麻烦了,直接翻一倍!然后让姓张的老家伙讨价还价。这些混江湖的人一个个背后什么埋汰事都干,但是人前都拜关公装忠义千秋!不要把我惹毛,惹毛了我,我就把在哈尔滨的那三个人带回来,这样,张心斋为了抢地盘给青帮兄弟下毒的事就露底了!”钱小宝说道。
“你先去洗澡,你洗完了我洗。然后咱们两个下楼好好吃一顿。回来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在上海滩潇洒了!”钱小宝最后说道。
第二天早上河本太郎好不容易把躺在舒舒服服被窝里的钱小宝叫醒。
“差一点忘了,还要给船上的人送吃的!”钱小宝爬起来说道。
他想告诉河本太郎,这样舒服的大床和被褥,他的家里也有一套。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跑到店铺里面买了几百个馒头和蔬菜雇了一辆车拉到黄浦码头。
几千名码头工人依然在码头上忙碌着。武器弹药卸到码头上后再装到排水量更小的船由长江运往武汉。
为了加快进度,上万的码头工人轮流干活昼夜不停的卸货。
三条训练船上的人分别划着三条小船赶到岸边。
钱小宝看着馒头和蔬菜装上船后带着河本太郎离开了。
“走,现在就去找张心斋那个老家伙好好谈谈!”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由于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三条船没有靠岸,所以就没有人给张心斋通风报信。
张心斋对于钱小宝的突然来访很惊讶。
“张老爷子,我给您老人家送药材来了,现在该你发财了!高不高兴?”钱小宝笑嘻嘻的问道。
“我们兄弟两个来的时候路过几家中医铺子,里面出来的买药的人都说中药涨价了,气的直骂娘!这年头直是没活路了。”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你老人家吃肉,让日本人喝汤!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钱小宝板着脸说道。
钱小宝的一张脸在几秒钟之内变幻着喜怒哀乐的表情包。
河本太郎坐在旁边一脸崇敬的看着钱小宝。
“这两年物价飞涨!药材的价格涨一点我没有意见。”张心斋说道。
“还是张老爷子深明大义!不用涨太多,翻一番就行!”钱小宝拍着桌子说道。
张心斋手一抖茶水一下子撒到膝盖上。
如果现在钱小宝不是穿着日本军人的黄鼠狼皮,张心斋已经让人把钱小宝下油锅了。
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说道:“钱兄弟,这价钱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老爷子派人到码头上看看,我们的船要几天后才能卸货。这段时间人吃马喂的至少也要万八千的吧?急的我和河本兄弟昨天晚上在礼查饭店一晚上没有睡觉!”钱小宝一脸沉痛的说道。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走出了张心斋的小洋楼。
河本太郎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价钱已经谈好了,涨了六成。
河本太郎要把信封递给钱小宝。
“还是你拿着吧,这几天给船上的人买吃的都从这里面出,还有咱们两个住饭店的钱。剩下的都是你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走在前面像是威风凛凛的日本番主一样,跟在后面的河本太郎就是忠心耿耿的家臣。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在一家小铺里慢嚼细咽的吃了两屉蟹黄包。
走出来后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回到礼查饭店就马上把咱们两个的身上衣服换了,实在是太扎眼了。”
因为顾忌米国和英国的反应,现在日本人除非必要还很少出现在租界里。
钱小宝身穿军装,河本太郎穿的是一身旧日军服。在日本很多平民也把一身没有军衔标志的军服套在身上,很常见。
可是这里是上海租界,别人都用异样甚至是厌恶仇视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个。
钱小宝觉得很不舒服。
回到礼查饭店钱小宝迅速的换上西装把皮鞋擦的锃亮然后拎着手提箱对河本太郎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晚上的吃的东西可以一次买好给船上的人送去。记住,不要让他们吃的太好,否则会惯出毛病来的!”
刚走出几步,钱小宝又停下嘱咐道:“可以给森勇和其他几个军官买一点好的,多买一些白酒越烈越好!”
日本军队里面等级森严,让森勇他们吃的好一点既满足了他们的肚子也满足了他们的面子。
钱小宝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走出饭店。他站在饭店门口犹豫不定,站了一会才沿着街道信步走去。
沿着黄浦路,钱小宝经过了米国英国日本等十几家领事馆。
钱小宝这一次到上海来是有自己的私人目的的。不能再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放进瑞士信托银行里了,太沉了,他怕引起人怀疑。
这也是因为钱小宝还是孤陋寡闻,如果他知道中日战争爆发以来中国的达官显贵和有钱人把多少财富藏进租界里面的外国银行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走了半个小时,钱小宝放下手提箱放松一下自己的胳膊。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理手提箱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突然停在他身边。后车门打开一位六十多岁的高鼻梁黄头发老人走下轿车。
“小包儿先生!”那个老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钱小宝仔细看着老人惊喜的叫道:“老聂!聂利逊先生!”
聂利逊是犹太人,二零在哈尔滨开办了列奥尼亚啤酒厂。当初林品齐打算绑架勒索他的时候钱小宝还暗中出过手。
沙维什太太和沙维什先生先后死去的时候在哈尔滨的犹太会堂举办仪式的时候钱小宝都遇见了聂利逊。
“聂利逊先生,你怎么在这里?”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从满洲国到上海一个平民不是说走就走的。再说,聂利逊在哈尔滨还有那么大一个啤酒厂。
聂利逊老人听见钱小宝的问话遗憾的耸耸肩膀答道:“卖了,实在是干不下去了!现在我已经带着全家到了上海。”
钱小宝恍然大悟。现在老百姓兜里哪有什么钱,生意都不好做。而且在哈尔滨敲诈勒索绑架事件频发,像聂利逊这样的人根本待不下去了。
“啤酒厂卖给日本人了,很便宜,很便宜!”聂利逊沮丧的说道。
钱小宝想说能卖出去就不错了,否则日本人明抢你也只能干瞪眼。
“我和其他很多人对你印象很深!无论是沙维什太太还是沙维什先生都是你帮助埋进哈尔滨犹太墓地的。”聂利逊拉着钱小宝的手说道。
沙维什先生和太太逃到哈尔滨后苦等还在欧洲的儿子一家人,最后人没有等到双双死在了哈尔滨。
还是钱小宝帮忙先后把两个人埋葬在哈尔滨的犹太人墓地。
这件事给聂利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到哈尔滨来干什么?”聂利逊问道。
“日本人派我到上海运输粮食。现在没什么事情我随便逛逛。”钱小宝答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保安局!”聂利逊说道。
他记得的是钱小宝以前的身份。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就一定要我家里做客!”聂利逊热情的邀请道。
不等钱小宝答话,聂利逊就拉着他上了出租车。
虹口在上海公共租界的东南部,在这三四年的时间里有将近三万犹太人涌到这里。
出租车行驶在舟山路上,聂利逊手指车窗外说道:“原来这里由于战争大部分都毁了,房子都是后来建的。”
钱小宝看着车窗外一座座红砖尖顶的房子想象着原来一片瓦砾的样子。
出租车在华德路停下了,聂利逊和钱小宝下了出租车。
走进巷弄,聂利逊带着钱小宝走进一座石库门。院子里面一个老太太正蹲在地上用扇子扇着一个煤球炉子。
炉子上冒着黑色呛人的煤烟。
“这位是我的夫人。”聂利逊说道。
聂利逊在哈尔滨时也是一位富翁,现在她的太太居然正在给煤球炉子点火。
聂利逊带着钱小宝走进房间坐下后说道:“我的儿子们都出去赚钱了,靠面包卖报纸。现在钱还有一些,可是我觉得最困难的时候还没有到来。”
“这座房子是你买的?”钱小宝问道。
上一次到上海遇见林正江,林正江把他带到他租住的一间石库门里。
那时候钱都小宝就注意到这种造型奇特的房子。
“是啊,花了我十二根金条!不过我还是买对了,据说现在能值十三根!”聂利逊自得的说道。
钱小宝已经跟小林熏商量好了要在上海悄悄的买一座房子。
这件事不能找张心斋帮忙,那样的话很容易暴露。
钱小宝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聂利逊先生,你觉得我在这里买一座房子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以犹太商人的精明,聂利逊的眼睛扫了一眼钱小宝放在地上的手提箱说道:“可是你要用什么身份啊?”
到公共租界工务局换房照的时候总不能用钱小宝的满洲国人身份吧?
“再说,你在满洲国给日本人做事,在上海买房子有什么用?”聂利逊不解的问道。
“由于运输粮食的原因我经常到上海来。住在饭店里面很浪费钱还不自由,而且还空虚寂寞。”钱小宝答道。
“我明白了,你是给女人买的房子对不对?”聂利逊问道。“喜欢一个女人就给她买房子!”钱小宝答道。
聂利逊看着钱小宝不说话。他没有想到钱小宝把包养女人说的这样理直气壮。
“我这里有些值钱的东西,你能不能出面把它换成金条。”钱小宝把手提箱放在桌子上说道。
“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聂利逊问道。
钱小宝打开手提箱露出一个布口袋。再打开布口袋里面都是大大小小黄色的颗粒。
聂利逊伸手摸出几个颗粒仔细观察。
“这是黄金?”聂利逊吃惊的问道。
从金条到开采出来的狗头金聂利逊都看见过。金矿水洗冲出来的沙金也有类似这样的,可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多。
“都是金子,如假包换!聂利逊先生能不能出头找一家钱庄帮我换成金条?放心,好处一定少不了你的。”钱小宝说道。
“你是我的朋友,也是犹太人的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聂利逊说道。
三个小时之后钱小宝拎着手提箱环视四周的街道一脸的疑惑。
他现在才想起来,这里就是林正江带他来过的林正江与许曼云租住的地方。
没想到上海滩大部分钱庄就在这条宁波街上。
“不要心疼,这就是银换银和金换金的规矩,扣除百分之二已经很少了,还有扣除百分之四五的。”聂利逊在一旁劝道。
他看见钱小宝的表情以为钱小宝在心疼刚才在钱庄里被扣除了百分之二的重量。
“不是心疼而是我觉得在这个地方买一座房子也不错。”钱小宝说道。
现在钱小宝拎着的手提箱里面装着十四根大黄鱼外加口袋里面的十五块袁大头。这就是小林熏花费将近一年时间弄的那些金沙换来的。
“你现在的钱勉强够在这里买一座房子的。”聂利逊说道。
钱小宝从口袋里掏出十块袁大头硬塞进聂利逊的手里。
与犹太人交往一定不能光讲感情不讲利益。
没有像中国人那种虚情假意的推让,聂利逊很坦然的接过袁大头然后放进口袋里。
“我现在还有事,以后再到上海我一定会到你的家里拜访的。”钱小宝说道。
把剩下的那些金子洗白变成金条还是少不了需要聂利逊帮忙。
聂利逊向钱小宝挥挥手然后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不到半天的时间没有用任何的本钱他又赚到十块大洋。
钱小宝也叫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一句:“去金家坊!”
金家坊九十九号的主人是中国名字叫尚旭东的日本人小日向白朗。
小日向白朗十六岁就从日本跑到中国来闯荡。接受完特务训练后却混迹于东北土匪中间从一个小崽子混成了报号小东洋的悍匪,手下有一百多忠心耿耿的土匪手下。
他也曾经参加过奉军在张宗昌手下为张大帅卖过命。
可是这些经历都是表面,小日向白朗念念不忘的还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迎接钱小宝的是另外一个中年人,到东北经常和钱小宝混在一块的大花狗却不见了踪影。
小日向白朗身材矮小却长的仪表堂堂。他看见钱小宝进来就笑着抱怨道:“除了第一次小兄弟你分我一部分药材,后来几次我连一口汤都没有喝到。我尚旭东在东北这些年都白混了,难道你们情报部连河野春枝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我就是一个听嗑的。长官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把药材交到你手里让你倒一把关东军情报部就少了几万块钱!”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样说小日向白朗的脸马上暗淡了。
他一直以来都很想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可是日本陆军中的那些人对他这个日本浪人却很不感冒,一些人甚至直接下逐客令。
现在他在满洲国唯一能够依靠的关系河野春枝也不好使了。
“花狗大哥怎么没看见?好久不见了,怪想的!”钱小宝问道。
听见钱小宝问到大花狗小日向白朗木然的答道:“这小子成天玩女人终于遭报应了,现在是满身大疮正在后院躺着呢!”
大花狗赤身露体的躺在床上就像一只剥了皮的猴子一样浑身赤红!
不过仔细看,他身上并不是全红而是斑斑点点的红色脓疮上冒着脓水。
钱小宝走进房间的时候大花狗就像一个僵尸一样躺着不动。
“花狗大哥,我来看你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盖上点?”钱小宝凑近大花狗问道。
大花狗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双眼睛赤红浑浊,用东北话说叫做烂眼边子。
“是小宝兄弟来了?我现在这身上不能盖东西,一盖东西就浑身痒的难受!”大花狗吃力的说道。
钱小宝吃惊的看着大花狗的脸,他的鼻子塌了一半而且是两边高中间低也不断的渗着脓水。
大花狗半年前被小日向白朗派到哈尔滨办事的时候钱小宝说什么也找不到他。
最后是求助在保安局的大山冈在窑子里面把大花狗挖出来的。这家伙到了哈尔滨之后居然就住在窑子里面!
看到钱小宝脸上的表情大花狗嘴角抽动一下像是在笑。
“兄弟,这一天我早就想到了!我两眼一闭一点遗憾都没有,这辈子我值了!”大花狗声音沙哑的说道。
“山珍海味大爷我吃的肚子圆!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我没有尝过?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这么活着!”大花狗用吃奶的力气提高嗓门说道。仿佛这句话是说给安排下辈子命运的老天爷听的。
大花狗当了土匪以后跟在小日向白朗身边忠心耿耿几次冒着枪林弹雨把他救出来。
他心里认为的忠义就是谁对我好,我就对他死心塌地。
钱小宝掏出口袋里剩下的五块袁大头放在大花狗的枕头旁边说道:“花狗大哥好好养病,下一次来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重新走回小日向白朗的房间钱小宝说道:“既然十三军的人不把你当做一回事你还可以为关东军做一点事嘛。回去我向情报部里面的长官报告,其实在上海也是应该设立一个情报站之类的。”
小日向白朗的眼睛一亮说道:“好啊,如果成立情报站我一定全力配合!”霞飞路是法国租界甚至是整个上海滩最时尚最有格调的街道。
钱小宝拎着手提箱看着来来往往出租车和行人向法租界公董局走去。
他现在身上带着的是大花狗的身份证件,钱小宝想要到法租界公董局询问一下房屋换照的事情。
法国投降了,新的法国政府成立后法租界和法国驻上海领事馆照常开放。
走过法租界前面的广场钱小宝向公董局大楼走去。
当他快走上台阶的时候一个人快步的从大楼里面走出来。
那个人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钱小宝然后惊喜的说道:“我刚才在老虎窗后面看见你走过来,出来一看果然是你!”
钱小宝听见熟悉的带着东北口音的说话声抬起头向上看去。
一身西装的张力行站在台阶上面满脸是笑的看着他。
几个月前张力行在哈尔滨告辞去上海,现在两个人又在上海法国租界的公董局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里?”钱小宝惊喜的问道。
“热内先生帮我说了话,现在我就在公董局赚薪水。”张力行答道。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张力行问道。
相对于张力行,钱小宝出现在上海法租界的公董局就更奇怪了。
“我到这里打听点事儿。”钱小宝答道。
“有什么事情问我就好了,你等一下,我进去说一声马上就出来。”张力行说道。然后他就快步走进大楼。
钱小宝在外面等了两分钟张力行就又出来了。
“走,找一个地方我请你吃饭。按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是不可以的,可是现在公董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张力行说道。
现在的法国跟半年前的法国根本不是一回事了。所有在法国公董局里做事的人都没有心思做事。
张力行把钱小宝带到霞飞路上的一间西餐厅里。
点了两个六寸的披萨和一瓶白葡萄酒,张力行开始询问钱小宝的意图。
“我想在上海滩买栋房子。”钱小宝小声说道。
“是想在法租界?”张力行问道。
“既然你能够帮忙我当然在这里买了。”钱小宝说道。
“我到上海才知道这一百年来不管是小刀会还是洪杨造反队伍攻打上海,一直到现在,唯一不变的就是上海滩的房价一直不停的涨。你有那么多钱吗?”张力行问道。
钱小宝拍拍放在腿边的手提箱说道:“有!”
“你在东北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子?”张力行问道。
“谁会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心眼多的兔子多给自己造两个窝嘛。”钱小宝答道。
“是啊,上海毕竟也是在中国。我也是因为这样想才不愿意跟着热内先生离开这里。否则我就跟着他一起去南美的圭亚那了。”张力行说道。
“你是说南美洲?你刚才说龟什么?”钱小宝问道。
钱小宝对南美洲的认识都是从小林熏那里得到的。遍地都是黄色的香蕉,烟有小孩胳膊那样粗!
“是圭亚那,那里也是法国的殖民地。到了那里就远离了战争。”张力行解释道。
钱小宝现在才听明白龟什么那原来是个地名。
钱小宝掏出一份身份证件放在桌子上推到张力行面前。
张力行拿起身份证件看着上面的照片问道:“这上面的人是谁?看起来年纪比你大很多。”
“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他快要不行了。我准备用他的名字买一栋房子。”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拿出来的是大花狗的身份证件,大花狗在这个世上的日子没有几天了,钱小宝准备偷偷用他的身份买一栋房子。
张力行缓缓的摇头:“这几年涌进上海的人几十万上百万,有几个人有身份证件的?即使有也没有办法核实。”
钱小宝反应奇快的问道:“这么说你能帮我搞一份证件?”
“当然可以了,不过要稍微花一点钱通融一下。”张力行答道。
“钱不是问题,不过我要办两份身份证件,一个是我的,另外一个是个女人的。”钱小宝说道。
张力行打算离开哈尔滨的时候曾经到钱小宝家里求援,钱小宝拿给他五百块钱。那时候小林熏就在家里,而且很明显钱小宝是进去向小林熏要钱的。
听见钱小宝说给一个女人办身份,张力行马上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钱小宝家里看见的小林熏。
女招待把两盘披萨和一瓶白葡萄酒放在桌子上。
张力行给两个酒杯里倒上葡萄酒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猜你这一次来没有带那个女人的照片对不对?所以,这一次只能办你的。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把照片带来我就帮忙给她办。”
钱小宝举起酒杯向张力行示意说道:“我就一切靠张大哥你了!”
张力行切一块披萨放进嘴里说道:“吃完饭我就带你看房子,两三天之内就可以把房子的事情搞定。当然了首先就是你的钱要充足,最好是有金条或者是银元。法币就不值钱了。”
汪政府在南京已经成立半年了,重新发行纸币,可是一开始发行就大幅的贬值。
钱小宝把头凑过去小声问道:“十三条大黄鱼够不够?”
张力行眼睛都直了。
“你有这么多钱?”张力行吃惊的问道。
“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钱小宝违心的说道。
“在哈尔滨这些年我也省吃俭用怎么一分钱都没有攒下?”张力行笑着说道。
他知道钱小宝是为日本人做事的,能够有这么多钱一定是从这方面得到的。
张力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我知道你是给日本人做事的人,如果不是,现在你拿出这么多金条我都怀疑一年以前的黄金抢劫大案是你干的!”
张力行说这句话就是在开玩笑,钱小宝听到后也嘿嘿的笑起来直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披萨饼上面胡椒粉也太多了!”钱小宝擦着眼泪说道。
一个小时后上海有名的王开照相馆来了两个客人。
“给他照的端正一点,证件上好用。时间也要快一点,照片明天就用。”张力行嘱咐照相的师傅说道。
钱小宝坐在镜头前面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把小梳子飞快的在头上梳几下然后一脸庄重的不动了。
嘭的一声,镁光灯一闪一股轻烟冒出,钱小宝的印象被定格在底片上。钱小宝和张力行走出王开照相馆。
“兄弟,我知道你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你偷偷的在上海买房子是不是想有一天如果日本人完蛋了你悄悄的跑到上海来避难?”张力行问道。
钱小宝嘿嘿笑两声没有回答。
“当汉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不如我给你办好证件后你就偷偷的躲到上海租界来,不要再给日本人干了。”张力行接着劝道。
“我也想啊,但是暂时不行!”钱小宝敷衍着答道。
“当初热内先生和夫人从上海出发去澳门然后再乘船去南美的时候我犹豫了很长时间实在舍不得才留下来的。如果你实在躲不过日本人咱们两个一起去南美!”张力行说道。
“在东北我还有一些事情离不开我,我真的不能离开。也许将来……”钱小宝说道。
“好吧,既然你为难我就不说了。”张力行说道。
这个世界变化就是快,上海刚有租界的时候在上海人眼里第一等的外国人是英国人,后来又加上了法国人和德国人。
再后来第一等的外国人变成了米国人。
现在在上海最让人畏惧的当然是日本人。
对于这一点感触最深的是张力行。几个月前一个说着流利法语的人还让人尊敬,可是现在再听见法语有些上海人已经露出鄙夷的目光了。
张力行和钱小宝站在徐汇甘世东路兴顺里的巷弄口。
一名房牙带着他们两个向巷弄里走去。
“侬这里一个老板要带着全家去香港喽,所以房子着急出手,可以价钱太低他也是不卖的哦。上海租界里面的房子现在是一家女百家求!上一次来看房子的人开口给十条大黄鱼,房主愣是没有出手!”
房牙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喋喋不休的说道。
“如果做成买卖你要从中收多少?”张力行问道。
房牙刚才看过张力行的名片,知道他是在法租界公董局讨饭吃的人,所以对他还是比较尊敬的。
“都是半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房牙答道。
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并不算高。
张力行头一天上午带着钱小宝去照相,下午就通过公董局里的巡捕房里的熟人联系到了一个房牙。
第二天他就带着钱小宝来看房了。
这里是法租界并不算繁华的一条街道,再远一点就是破烂不堪都是四通八达的棚户区。
钱小宝在四周转了一圈觉得这里很不错,住在这里就像是水滴掉进水缸里一样。
“要去香港的这家人在上海是干什么的?”钱小宝问道。
这是钱小宝第一次与房牙说话,房牙回头看着钱小宝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鄙夷。
惊讶和鄙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钱小宝满嘴的东北口音。
在上海人眼里金山和昆山人浦东人都是外地人,更何况钱小宝这满嘴东北大碴子味儿!
“说到房东这家可了不起!人家原来是维新政府的人,现在还是新南京政府的人嘞!”房牙得意洋洋的答道。他买的房子的房东是有地位的人,他也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维新政府是日本军队刚刚占领上海的时候在上海成立的汉奸政权,现在已经合并到新成立的南京政府里面了。
可是为什么新南京政府刚刚成立,这个当汉奸没有多长时间的人就要带着全家去香港?
石库门是上海特有的建筑,外面看是外国的联排结构,走到里面是中国式的三合院四合院。
房牙在兴顺里二弄一处石库门的大门前拍打大门上的铜环。
“我是阿顺带人来看房子的!”房牙一边拍打铜环一边喊道。
大门上方形的小口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向外看着站在大门口的三个人。
“那两个人是哪里的?”里面的人问道。
“法租界公董局的人来看房子,都是靠的住的人!”房牙急忙答道。
“我要问过老爷才能给你们开门,稍微等一下。”里面的人说道。
张力行和钱小宝都心平气和的站在外面等待,现在上海暗杀的事件频发,所有的汉奸都警惕万分。
不一会又听见脚步声,然后就是沉重的拉动门栓的声音。
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脑袋露出来说道:“快一点进来!”
三个人都侧着身子快步进到院子里面。
进门是一个天井,两侧是左右厢房正面是长窗落地的客堂间。
戴瓜皮帽的下人带着钱小宝他们三个人向客堂间走去。
钱小宝曾经被林正江带进他住的石库门一次,所以对这种石库门的房子也有一些了解。
走进客堂间,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人站起身向三个人礼貌性的点头伸手示意让座。
“这位就是祁贵恒祁先生!原来维新政府绥靖部的警务局长,现在在南京政府当任要职!”房牙阿顺向钱小宝和张力行介绍道。
“我是公董局市政总理处的张力行,这位是我的朋友高行健。就是他要买祁先生的房子。”张力行指着钱小宝说道。
“高先生在哪里公干啊?”祁贵恒矜持的问道。
如果不是卖房子这种大事他根本不会出面与眼前的这些小人物见面。
“祁先生留学过日本吧?”钱小宝看着墙上一幅祁贵恒一身戎装的照片用日语问道。
甲午战争后有二十来年的时间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跑到日本去留学。
这里面有脚踏实地认真向学的,也有不少跑到日本转一圈连日语都没有学明白就趾高气昂留学归国的。
就像是小河沟里的螃蟹在阳澄湖里面涮一涮就冒充阳澄湖大闸蟹一样。
祁贵恒愣了一下马上用日语答道:“我在日本东京留学过两年学的是警政。高先生也去过日本?”
钱小宝点点头答道:“我现在在为小日向白朗的九十九号做事,现在需要一套隐秘一点的安全房就找到你这里了。祁先生,我已经在周围转过了,环境我很满意,你就开一个价吧。”
钱小宝的俄语和德语说的磕磕巴巴,可是他跟山本平作学的熊本口音的日语很能唬人。
就像一个外国人能够说四川话广东话你说厉不厉害?
听见钱小宝用日语让他给房子出价,祁贵恒一时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不为难你,十一条大黄鱼怎么样?”钱小宝问道。祁贵恒当过维新政府绥靖部的警务局长自然知道小日向白朗是谁。
既然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给日本人做事的,而且这里将被用作安全房,祁贵恒就不能狮子大张口。
钱小宝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出的价钱比砍价的高一点,也比他的心理预期低一点。
虽然低一点但是还可以接受。
祁贵恒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多年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现在站在对面说着一口流利的日本方言日语的人在跟你讲价那就赶紧答应就算了。
祁贵恒心里隐隐觉得这位高行健很可能就是日本人伪装的。
“小兄弟爽快,我也不能含糊!好,不用讲价了,就十一条大黄鱼,这满屋子桌椅床具都送给你了。”祁贵恒说道。
“既然祁先生这么好说话,这些东西我就再加两条小黄鱼。”钱小宝说道。
“高兄弟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啊。”祁贵恒说话。
“不过既然祁先生现在南京任职,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香港?”钱小宝问道。
祁贵恒听见钱小宝的问话瞪了站在旁边的房牙阿顺一眼尴尬的答道:“家里的至亲在香港做生意喊我去帮忙,实在没有办法。”
没想到十几根大黄鱼的生意几分钟就谈完了。
钱小宝和张力行告辞出来房牙阿顺跟在后面。
“等过些天房照办下来就把五条小黄鱼给你。”张力行说道。
十一条大黄鱼就是一百一十条小黄鱼。百分之五应该比五条小黄鱼还要多一点,可是房牙阿顺已经很满足了,他听见张力行说的话急忙眉开眼笑的答应。
“我顶多再有三天就回去了,看来等不到房照下来。我留十三根金条给你,除去房款和给房牙的钱,剩下的你拿着跟公董局里面的人通融。”钱小宝说道。
上海有英国米国联合起来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相对来说,法国人更容易花钱收买。
“通融也用不了一根金条,剩下的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张力行说道。
在哈尔滨的时候钱小宝在张力行困难的时候帮过他的忙,不过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得到回报。
犹太人聂利逊也是一样。
钱小宝也完全没有想过他把十三根金条交给张力行后张力行会突然消失了。
办完这件大事钱小宝一身轻松的回到礼查饭店。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舞厅好好玩玩!”钱小宝眉飞色舞的对河本太郎说道。
钱小宝的目的很简单,到舞厅去就是看舞女们旋转时飘荡起来的裙摆。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走进仙乐舞厅。两个月前就是在这家舞厅的外面,他打死了保护舞女许曼云的六个人,看着林正江最后解决了许曼云。
钱小宝随着舞厅里面传出来的舞曲的节奏一步一摇的走进舞厅。
可是他刚刚走进舞厅就被三个日本宪兵围住了。
“证件!”一个日本宪兵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到舞厅里面跳舞也需要证件吗?”钱小宝没好气的问道。
三个日本宪兵愣住了,这是今天晚上他们检查证件的时候遇到最横的一个。
“在上衣口袋里,你们自己掏!”钱小宝接着说道。
一个日本宪兵伸手从西服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看着。
“你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为什么到上海来?”宪兵问道。
“给你们送粮食来了,船就在黄浦码头外面还没有卸货。”钱小宝用日语答道。
“他是跟着我来的,今天晚上我们两个有机密任务要执行!”钱小宝的下巴向河本太郎方向摆了一下接着说道。
日本宪兵把证件放回钱小宝的上衣口袋然后挥挥手示意放行。
如果不是关东军而是驻上海的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的人他们很可能就把这两个晚上私自跑到舞厅里面的人抓回去。
由于有日本宪兵站岗舞厅里面的气氛有些压抑。
所有的人成双成对的在舞厅里面跳着华尔兹而不是钱小宝最喜欢看的动不动就踢腿分叉的伦巴。
“为什么宪兵跑到这里把门,以前我来的时候没有这些人啊。”钱小宝纳闷的向坐在旁边一个大腹便便抽雪茄的中年人问道。
“兄弟你还不知道吗?上海今天早上出大事了!”中年人压低声音很神秘的答道。
“这件事今天还没有上报纸,明天的报纸就应该有了。上海市长傅筱庵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家里,他的脑袋被刀砍掉了!”中年人接着说道。
又一起暗杀事件发生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钱小宝问道。
中年人摇摇头答道:“不知道,不过应该还是那些人!”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样子。
钱小宝现在开始理解卖给他房子的祁贵恒这些人了。明明可以在刚刚成立的南京政府里面继续捞钱,可是钱再多如果命没有了就什么都不是。
想抗日怕死,想当汉奸也怕死,还是赶紧开溜的好。
“现在给日本人卖命也不容易啊。”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中年人把雪茄放在嘴边抽了一口答道:“可不是嘛,就说这家舞厅吧,两个月前一个从重庆那边投到七十六号的女人就在舞厅门口被人杀了。一起死的还有另外六个七十六号的人,那血流的满地都是!”
“谁胆子这么大!凶手抓到没有?”钱小宝问道。
“七十六号的人把整个上海滩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那段时间密探便衣拿着凶手的照片蹲守在各个路口可是就是没有抓到人。”中年人答道。
钱小宝知道他说的是林正江的照片。由于许曼云的叛变,七十六号手里一定会有林正江的照片。
看来那天夜里林正江从船上跳进江里游到崇明岛上终于逃脱了。
“唉,我也算是这家舞厅的常客了。那个被打死的许曼云还和我跳过好几只舞,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言谈举止跟大家闺秀一样。真没想到她居然是重庆方面派过来的特务!真是太可惜了。”中年人摇头叹息道。,抗战之草莽英雄
钱小宝是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只能眼巴巴在舞池边上坐着看舞池里面的人翩翩起舞。
特别是每隔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舞厅里面的所有灯光会突然暗下来,钱小宝把眼睛瞪的像铃铛一样看着舞池里面依偎在一起彼此之间毛手毛脚的禽男兽女。
钱小宝也没有张着一双猫眼睛,实际上他根本看不清什么,可是架不住大脑里面的想象,越想越觉得无耻!
“这些家伙太不要脸了!”钱小宝砸吧砸吧嘴骂道。
他转头看向河本太郎愤世嫉俗的说道:“你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世道还有个好吗!”
河本太郎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他惊奇的看着舞池里面,他只感觉到钱小宝在跟他说话却没有听见钱小宝在说什么只是盲目的点点头。
刚才坐在钱小宝一边抽雪茄一边说上海市长傅筱庵被暗杀事情的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早就不知去向了,应该是下舞场潇洒去了,可是钱小宝在舞池里面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那知道那样的内部消息说明这个人有官场高层的朋友,抽雪茄天天到舞厅里面寻欢作乐说明是个有钱人。
钱小宝心里很羡慕,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你没有忘记带钱吧!”钱小宝问河本太郎。
“带来了,还剩下很多!”河本太郎答道。
“把那个裙子上有兔子尾巴的女招待叫过来,点一瓶红酒,喝完了咱们两个就回饭店睡觉!”钱小宝说道。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第三天晚上河本太郎往码头送完吃的回来跟钱小宝说:“从横滨来的四船武器弹药马上就要卸完了,十三军的人已经等在码头上准备今天晚上连夜卸粮食。”
十三军的人抢时间卸粮食就等于钱小宝在上海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你马上回码头盯着,我去告诉张心斋做好准备,卸完粮食就让他们上船搬运药材。咱们两个真正忙的时候开始了!”钱小宝嘱咐道。
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的司令部设在上海,辖区在江苏浙江上海和安徽的一部分。
这些地区战事较少最紧缺的就是粮食。现在不用钱小宝找上门去,他们自动的派人在码头上等着。
从横滨来的四条万吨大货船半夜时分刚刚离开黄浦码头,满洲国警察部队的三条船就靠到码头上。
十三军的士兵上船开始搬运粮食。九百吨的粮食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搬运完毕了。
十三军的人刚刚撤离,张心斋派来的码头工人就开始从船上卸药材。
所有的药材都在码头上开包验货然后称重。
由于药材的数量太大,张心斋也赶到了码头。
“张老太爷,每一包药材其实我们早就称过了,重量就写在外面!你们再称一遍那是应该的,不过数目对不上的时候那就是你们的秤出问题了。”钱小宝毫不客气的说道。
河本太郎虽然年纪小但是做事很认真。从三棵树出发前每一包药材他都仔细的称过了,数目应该不会错。
战乱时期商路断绝,钱小宝从满洲国运出来的药材几乎是唯一能从满洲国大批量出来的药材。
特别是一些东北特有的药材除了从这个渠道,从其他渠道你根本就买不到。
虽然钱小宝把价格涨上去了,张心斋还是能够赚很多钱。而且与关东军情报部做生意就说明张心斋是有靠山的人,这一点是钱买不来的。
钱小宝请张心斋上船去休息,称重有手下人盯着就行了。
到了海王号上钱小宝惊奇的发现森勇舰长不见了踪影。
河本太郎私下里告诉钱小宝,这几天森勇舰长每天都偷偷的溜下船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鬼混。
上海有几处专门为十三军官兵服务的慰安所,可是森勇舰长在营口发的慰安票在上海根本就不好使。
钱小宝的眼前浮现出大花狗满身烂疮的样子,最好让森勇舰长把杨梅大疮从上海带回去,让海上警察部队的士兵人人都长烂疮。
几千斤的药材三个多小时才称完。几十种药材乘以单价算盘噼里啪啦又算了半个小时。
最好张心斋把一张三十万出头的支票交给钱小宝。
“后面还有两批粮食要马上送来,也就是还有两批药材。张老太爷你要大发利市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在上海外滩上找到一家安田银行的分店,把三十多日元存了进去。
“还有两批粮食要送,还能再来玩两次。”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海王号海龙号和海凤号长途而来又在码头外等了将近四天急需补充油料和淡水。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在一家饭馆里从容的饱餐一顿才赶回码头。
森勇舰长正站在码头上监督士兵布设管路加油。
“晚上能够返航吗?”钱小宝问道。
“三条船全部检查过了,一切正常。傍晚就能启航!”森勇舰长答道。
“回到营口要马上检修船只,还有两批粮食等着运到上海。”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说还要运两次粮食到上海,森勇舰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天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回到哈尔滨督运第二批粮食。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粮食两个人没有必要回来,从营口向哈尔滨发电报就好,让情报部组织人装运粮食上火车就可以了。
运送粮食对于关东军情报部来说是尽义务,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向上海运送药材。
果然,当听说那批药材一共卖出去三十多万的时候,机关长柳田元三亲自招见钱小宝以资鼓励。
钱小宝让河本太郎在家里休息一天然后去穆棱运药材自己就赶回家里。
小林熏一个人正在院子里用铁锹挖一个大坑。当把坑挖到两米来深的时候搪上木板在木板上堆土,
小林熏直起腰问道:“回来了?”
钱小宝扬了扬手里的手提箱没有说话。
手提箱轻飘飘的,说明里面的黄金已经花出去了。
“都花了,没有剩下一点?”小林熏又问。
钱小宝只迟疑了一秒钟就马上回答:“还剩下一根大黄鱼!”钱小宝用袖子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靠在泥土上大口喘气。
他现在已经把坑挖到脖子那么深,再往
怪不得每一个男人都不愿意回家,在外面过的潇潇洒洒的,一回到家里就累的满头大汗。
钱小宝回到家里都没有进屋就被小林熏安排挖菜窖。
“爹,你是不是累了?”招弟站在坑边上低头问道。
“将来你长大了找男人的时候一定要找爹这样的!要不有你苦头吃的!”钱小宝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男人回到家就打老婆?有多少男人是大烟鬼?有多少男人是烂赌鬼?带着花柳病回家害老婆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没有人珍惜我呢?”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吃饭了!”小林熏打开门喊道。
钱小宝双手撑住地面一下子爬出土坑。
“洗手,把指甲缝都好好洗洗!”小林熏吩咐道。
钱小宝足足的洗了五分钟才走进屋里。
五常大米蒸出来的米饭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玉石颗粒一样。
小林熏低头吃饭不说话,钱小宝知道这是在等着他报账。
“几个月前一天晚上到咱们家里来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就是在法国领事馆里做事的那个人?”钱小宝问道。
“记得,那天晚上你向我要五百块钱给他。”小林熏答道。
“他现在在上海的法国租界的公董局做事,我就是找他帮的忙。”钱小宝说道。
“你给我的东西我在上海换了十四根。买花了十一根,联系买卖的房牙得给半根,说好了房屋里面的家具都不动也要给一点钱,剩下的给他到公董局里面办证照的人情费。”钱小宝接着说道。
有招弟在旁边所以钱小宝话说的很含糊。
“我已经在上海照过相了,下一次去也要带你的一张照片过去,把你的证件也办了。”
这样的话,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上海都有新身份了。
“你要好好想一想你自己的姓名。”钱小宝说道。
新的证件上当然不能用小林熏这个名字了。
“你姓什么我就姓什么!”小林熏毫不犹豫的答道。
“这怎么行!咱们两个也不是兄妹,姓同一个姓浑身不舒服!”钱小宝急忙摇头。
小林熏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听见一家人的男女和日本一样也是用一个姓的。”小林熏说道。
“不一样!日本人是如果你原来姓张,现在咱们两个变成一家人那么你也姓钱,中国人是我的姓在前面你的姓在后面,叫钱张氏。”钱小宝解释道。
“不要着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走之前告诉我就行。”钱小宝说道。
虽然钱小宝很留恋在上海的日子,可是来回奔波这么长时间还是很疲乏,天黑后不久他就上床睡觉了。
睡梦中钱小宝感觉自己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不断的摇晃。
我可是就会狗刨啊!
钱小宝猛的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见小林熏附身在床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好我姓什么了!”小林熏带着兴奋说道。
“姓什么?”钱小宝强忍着怒火问道。
“姓金!你觉得好不好?”小林熏问道。
“好啊,你姓金我姓钱,没有比这更登对的了。”钱小宝答道。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吃完饭赶往哈尔滨学院。山本平作一看见他满脸都是笑,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
“情报部已经来电话了,让我马上带着你过去。”山本平作说道。
“有什么好事吗?”钱小宝问道。
“到了情报部你就知道了。”山本平作笑着答道。
两个人走出哈尔滨学院向关东军情报部走去。
士兵这个级别钱小宝已经升到曹长了,由于不是士官学校出来的,他不可能升为少尉。
钱小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
“我们两个认识一年多了,你从伍长到现在的曹长。按时间说已经是太快了,可是按你做的这些事情来说并不算什么。”山本平作说道。
“你执行过的那么多次任务就不要说了,单单是向上海贩卖药材就给情报部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山本平作感慨道。
做情报工作是非常耗费钱的。
山本平作通过在哈尔滨的白俄米哈伊洛夫收买的北方大国在哈尔滨领事馆里面的女报务员每一个月就要五千日元。
只是这个秘密他不会告诉钱小宝。
看着钱小宝一步一步的成长,作为他的老师山本平作感觉很欣慰。
两个人走进关东军情报部大楼,山本平作径直带着钱小宝向机关长柳田元三的办公室走去。
随后赶来的是情报部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大佐。
柳田元三站在钱小宝和山本平作对面,小野打宽站在侧面。
“现在宣布关东军司令部命令,任命钱小宝曹长为一等判任官特务曹长!”柳田元三一脸庄重的说道。
钱小宝下意识的立正敬礼。
小野打宽迈正步走过来双手平伸摘下钱小宝肩膀上的三颗星肩章然后换上两黄一红的肩章。
钱小宝再一次立正敬礼。
走出柳田元三的办公室后钱小宝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特务曹长是个什么军衔和职务。
反而山本平作显得非常激动。
“钱小宝你知道吗,到了特务曹长这个衔阶上你能够为大日本帝国一直干到四十五岁!”山本平作激动的说道。
任何一个国家都知道军队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军队里面的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兵。所以会用各种手段延长这些士兵的服役年限。
在关东军情报部长官们的眼里钱小宝就是值得挽留的人。
钱小宝知道这时候他应该装出十分兴奋的样子,他努力的咧开嘴结果笑的比哭还难看!
山本平作误会了钱小宝,他以为钱小宝激动的要哭了。
把自己的双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由于身高比钱小宝矮,山本平作半仰起头一脸郑重的对钱小宝说道:“钱小宝,这是大日本帝国,是天皇陛下对你的器重!努力啊!”
钱小宝感觉喉咙里卡住一个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艰难的向山本平作点点头。在军队里面一个富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比一个刚刚从军校出来的士官生难培养的多。
这些人都是在一次次战斗中锻炼出来的,而士官不用。
这就是在日本军队里面特务曹长的人数比少尉中尉的人数少很多的原因。大部分人没有成长到这一步就已经死了。
山本平作这个被八纮一宇思想彻底洗脑的家伙之所以激动的原因不是因为钱小宝军衔的提升而且因为钱小宝因此可以在军队里效力到四十五岁,还能为大日本帝国再效力二十多年!
他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钱小宝的荣耀也是他这个做老师的荣耀。
“走,我现在带你去拜访一个人。”山本平作说道。
两个人走出关东军情报部大楼,山本平作招手叫了一辆人力车,两个人上车后山本平作说道:“马迭尔宾馆!”
一九三四年以后马迭尔宾馆暗中已经被日本人掌控,能够住进来的几乎都是满洲国和关东军的达官显贵。
这就是说山本平作要带钱小宝到马迭尔宾馆去见一位大人物。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在马迭尔宾馆前下车,山本平作率先走进宾馆大门。
走到前台山本平作问道:“小野寺信先生住在哪个房间?”
“在三楼136房间。”侍者翻看完台册后答道。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准备直上三楼。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站在旁边侍者模样的人却快步走过来挡在两个人前面小声用日语说道:“小野寺大佐正在会见重要客人,他特别吩咐过这段时间不能有人打扰。请两位在大厅里等一下,我马上去报告。”
看样子这个侍者模样的人不是保安局就是情报部安插在马迭尔宾馆的。看见两名军人来见客人急忙拦阻。
山本平作点点头带着钱小宝坐在大厅里面靠窗位置的沙发上。
钱小宝听到侍者的话后一直在思索小野寺信这个名字,想了一会后确定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小野寺信这个人。
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个身穿和服三十左右的女人姿态优雅的走出电梯。
在女人还没有看见山本平作的时候,山本平作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女人看见站起来的山本平作面现微笑款款的向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的方向走过来。
“昨天我接到小野寺大佐打来的电话,冒昧前来拜访实在是不好意思!”山本平作鞠躬说道。
“实在是抱歉,他正在接见几个重要的客人所以让我先下来陪两位说话。”女人微微弯腰说道。
“百合子夫人,这是我的学生钱小宝,他今天刚刚晋升为特务曹长!”山本平作很自豪的说道。
女人看着钱小宝惊奇的问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钱小宝坐在沙发上微微鞠躬答道:“我已经二十岁了!”
小野寺百合子说道:“我知道特务曹长都是授予有经验的老兵的,这么说你很不简单啊。”
从钱小宝加入到保安局算起不过才三年。不过如果从他参加抗日救国军算起就有七八年了。
“他从保安局到关东军情报部,从张鼓峰到诺门坎大大小小执行过的艰难任务有十几次,每一次都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山本平作在一旁说道。
小野寺百合子微笑看着钱小宝,钱小宝觉得她的眼睛平静深沉与她微笑着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随后的时间小野寺百合子开始与山本平作闲谈,只是不时的看向钱小宝微笑着点头表示她并没有忽略钱小宝。
钱小宝最熟悉的日本女人自然是小林熏,可是小林熏在一九二三年发生大地震后就被她的哥哥带到中国东北执行潜伏侦查任务。
那时候小林熏才两岁大,所以说小林熏是完全在中国东北长大的披着日本人外衣的会说日语的东北女人。
而且小林熏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日本。
而现在坐在钱小宝对面的小野寺百合子仪态举止给他的感觉是这个女人很不一般。
就在这时电梯门又打开了,五个高鼻深目的人走了出来。
五个人在向外走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坐在大厅里的小野寺百合子就走过来向她打招呼。
看见五个人走过来,小野寺百合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马上换成笑脸起身向他们微微鞠躬。
五个人分别用钱小宝听不懂的语言简单的交谈两句就告辞走出马迭尔宾馆。
“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现在就跟我上楼吧。”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三个人走到电梯门口上电梯到三楼136房间门口。
小野寺百合子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钱小宝看见一个身穿军服的男人正迅速的站起来面向门口站立。
山本平作率先走进房间向那个军人敬礼说道:“小野寺大佐又见面了!”
带着眼镜的小野寺信看着山本平作微微点头说道:“好几年没有见面了,两位请坐吧。”
这应该是马迭尔宾馆最豪华的房间了,客厅卧室卫生间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十平方米。整个房间充满了俄国贵族生活的气息。
“听说一年多前你的脚受伤了?”
坐在沙发上小野寺信很关心的问山本平作。
“我深入到北方大国境内去探查西伯利亚铁路的运输情况结果遇到了暴风雪,脚趾冻掉了几个,多亏当时他顶风冒雪用爬犁把我拉回来,否则我就冻死在西伯利亚了。”山本平作拍了一下坐在旁边钱小宝的大腿答道。
小野寺信转头看着钱小宝点头然后说道:“真是太可惜了,你以后坐在关东军情报部的办公室里了。”
其实这句话里面有一句潜台词那就是由于脚上有残疾山本平作以后再想晋升就困难了。
“我马上就要到瑞典出任武官,到哈尔滨正好看看你们这些过去在一起做情报作业的人。”小野寺信接着说道。
听见小野寺信说他马上就要出任驻瑞典大使馆的武官,山本平作和钱小宝都抬头注视着他。
小野寺信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将来日本在瑞典情报工作的总负责人就是他了。听到小野寺信说他即将前往瑞典担任日本大使馆武官,山本平作说道:“钱小宝现在还是外交信使,也许你还能看见他。”
听见钱小宝居然担任外交信使小野寺信就知道他一定很受关东军情报部信任。
“外交信使的工作很难干吧?”小野寺信笑着问钱小宝。
“待在那么豪华舒适的火车包厢里面连躺下来睡觉都不敢。十几天的时间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在我前面已经有两三个人因为失误自尽了。”钱小宝答道。
小野寺信点头说道:“这段时间应该好多了,北方大国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西面,所以他们现在并不想与日本产生摩擦。现在做外交信使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充当外交信使了,现在我的任务是全力向南方运输粮食。”钱小宝答道。
小野寺信与山本平作对视一眼,山本平作脸上现出尴尬。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没有派钱小宝继续携带外交邮包往返于西伯利亚铁路线上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外交信使的危险性更小了不需要钱小宝了。
小野寺百合子端着茶盘走过来把茶杯放在三个人面前。
钱小宝第一次觉得女人穿着和服踩着木屐还是很有风情的。
“将来瑞典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大的。”山本平作说道。
小野寺信缓缓的点头。
像是瑞典、瑞士、西班牙、葡萄牙这样中立或者表面上中立的国家越来越是情报工作的重点。
敌对国家的情报人员也在这些国家频繁活动。
“瑞典的两边分别是刚刚与北方大国打过仗的芬兰和被占领的挪威,南面是被占领的丹麦和刚刚并入北方大国的波罗的海三国,小野寺君肩上的责任很重啊!”山本平作感慨的说道。
实际上山本平作内心里是充满羡慕的。
小野寺信表现的很深沉,他只是看了钱小宝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他还是觉得当着钱小宝的面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深。
山本平作也看出了小野寺信的谨慎,他心里很不以为然,作为钱小宝的老师他当然充分的信任钱小宝。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山本平作起身告辞并且祝小野寺信和夫人一路顺风。
两个人刚刚走出房间小野寺百合子就说道:“那五个拉脱维亚和波兰人走出电梯的时候我正陪着山本平作他们两个坐在大厅里,我想假装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五个却都过来和我打招呼。”
“那五个人因为满洲国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就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我还要马上派人告诫他们在哈尔滨要小心谨慎。好在他们也要马上离开这里回欧洲了。”小野寺信说道。
“山本平作当然是值得信任的,那个满洲人能够被关东军情报部派出来做外交信使也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小野寺信缓缓的点头。
山本平作走出马迭尔宾馆表情阴郁沮丧。
“山本老师你怎么了?”钱小宝问道。
“我和小野寺信在士官学校就是差两届的朋友。他后来上了陆大,而我在满洲做了十几年的情报工作,现在我是上尉他已经是大佐了。”山本平作感慨的说道。
而现在他的脚已经残疾了,也没有读过陆大,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上尉了。
“山本老师在满洲潜伏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时间了,为大日本帝国做出的贡献是无人能比的!”钱小宝急忙把马屁送上。
山本平作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撇撇嘴说道:“光靠上陆大就够了吗?还要找个好老婆才行!”
在日本军队里面光有能力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靠关系。靠妻子的关系向上爬就是一种很重要的途径。
“我也觉得那个女人很不一般。”钱小宝说道。
“当然不一般了,她是一户兵卫大将的孙女嘛。我当初之所以三十多岁还没有成家就是想找一个有门第的女人,可是后来脚残疾了就没有希望了。”山本平作叹息说道。
他完全把钱小宝当成自己人所以什么话都跟钱小宝说。
钱小宝这才知道山本平作肚子里面的花花肠子也不少,为了晋升还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已经不行了,可是我的学生你一定要行!”山本平作断然的说道。
“我怎么能行?你刚才看见没有?小野寺大佐当着我这个满洲人的面一些话就没有说。再说了,就像你没有念过陆大只能升到中佐一样,我现在是特务曹长已经到头了。”钱小宝沮丧的说道。
说出来也确实沮丧,他才二十岁可是已经晋升到头了。
“不会的!日本吞并半岛以后一些半岛上的人娶了日本有门第的女人经商的发大财从政的当高官的也不少。将来我会让你从哈尔滨学院毕业,岸谷隆一郎现在不是少将衔了吗?”山本平作说道。
岸谷隆一郎是哈尔滨学院的前身日露协会学校的第一届毕业生。除了岸谷隆一郎日露协会学校毕业后现在当高官的也不少。
“我以后就全靠山本老师栽培我了!”钱小宝说道。
自从钱小宝从上海回来后的这几天小林熏十分忙碌。她一改节俭的作风频繁出入哈尔滨的各家商铺买回来一大堆瓶瓶罐罐。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小林熏正坐在梳妆镜前面往脸上扑着粉。
“大晚上的化妆干什么?往脸上扑这么多粉吓死个人了!”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放下粉扑拿起一根类似铅笔的东西在自己眉毛上画着。
钱小宝这才注意到小林熏的眉毛又细又弯像是初二三刚刚露出来的月牙。
“你用线绞眉毛干什么?那多疼啊。”钱小宝问道。
看来钱小宝还是有不了解女人的地方,为了漂亮受一点痛苦算什么?
小林熏转过她那张带着细黑眉毛,惨白的脸和鲜红欲滴嘴唇的脸说道:“不是过两天要照相吗?我自己先练练!”
钱小意思虽然没有看过聊斋但是没少听鬼故事。
他忍着心里的恐惧说道:“照片是黑白的,你画的再好也看不出来。再说,照片也是假的,不用花那么多功夫。”
小林熏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道:“你是说假的?!”钱小宝的照片在上海就拍好了,他第二次运送粮食去上海的时候要带着小林熏的照片和他与小林熏的一张合影。
这样张力行可以就通过法租界公董局里的关系给钱小宝和小林熏办两份上海在地的身份证件,再用那张合影办一份两个人合婚的证明书然后在房照上署两个人的名字。
钱小宝觉得反正也是假的,对付对付得了。
可是小林熏却十分认真,为了那张与钱小宝的合影这几天她也是拼了。
现在她听见钱小宝说是假的,小林熏心里十分不受用。
看见小林熏的表情钱小宝就知道她心里很不高兴。
“我是说,我是说照片是假的!照片是黑白的,你妆画的再漂亮也没有用,根本看不出来!白瞎你这么漂亮的人儿了!”钱小宝答道。
“明天我们两个一起上街,我给你买一身好西装!”小林熏说道。
“不用,我的西装是关小爷给我买的,都没有怎么穿。”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难得大方一次,钱小宝也难得的在利益面前推脱。
“照相你也不去吗?”小林熏瞪着眼睛质问道。
哈尔滨有一定与上海很像,那就是由于外国人多的原因西化程度也高。
在很多地方的人还不知道照相为何物的时候哈尔滨已经时兴男的穿西装女的穿婚纱照相了。
钱小宝应付完小林熏一个人走到外面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默然无语。
男人往往都是这样,追求的时候锲而不舍死皮赖脸,可是往往到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我钱小宝这辈子就这样交代了,就这样被这个女人捏在手心里了。
钱小宝悲哀的想着。
道外正阳四道街的震美照相馆来了两个客人。
钱小宝和小林熏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钻进照相馆。
之所以选在道外这家照相馆就是因为地处偏远不容易遇见熟人。
“老板,老板,你们这里有婚纱吗?”钱小宝压低声音问道。
苏老板和两个举灯布景的伙计看着面前两个像是惊弓之鸟的男女。
看样子很像是一对私奔的野鸳鸯。
“有啊,这年头只有有钱花不完的人才会买这种只能用一次的东西。咱们哈尔滨的照相馆婚纱都是必备的!”苏老板答道。
钱小宝回头看着小林熏问道:“就这家怎么样?”
小林熏用力的点点头。
“老板,先给她照一张单人的,然后再照我们两个的合影。”钱小宝说道。
照相馆里没有打灯所以光线有些暗,苏老板看着今天特意画完妆赶来的小林熏。
“到这位小姐带到后面让你师娘给她好好画画妆。”苏老板说道。
一个十七八岁的伙计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林熏可怜巴巴的看着钱小宝。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这才跟着伙计向里屋走去。
小林熏一走,钱小宝一下子就放松了。他急忙掏出香烟分给苏老板和另外一个伙计。
“恭喜小兄弟百年好合!”苏老板接过香烟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钱小宝说道。
“男人嘛,都这样,好日子到头了嘛。”苏老板很理解的说道。
钱小宝掏出打火机分别给两个人点着烟。
“怎么没有父母兄弟和姐妹一起来啊?”苏老板问道。
“我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在哈尔滨讨生活就碰上了。”钱小宝含糊的答道。
“能看出来,刚才那丫头连化妆都不会,不过看兄弟你这做派倒是像混社会的。”苏老板目光如炬的说道。
“勉强混口饭吃,三十六棚的傻彪是我大哥!”钱小宝答道。
这个时候钱小宝把傻彪抬出来了。
这两年傻彪在哈尔滨越混越明白,渐渐的有了名声。
原来是道上混的,可惜那个丫头了,一朵鲜花插到臭狗屎上。苏老板心里默默的想到。
另外一个伙计也走了出来,钱小宝急忙把香烟递上。
抽完一只,钱小宝就再发一轮烟。遇到拍结婚照片的时候发几只烟再正常不过了,三个人谁都没有推辞。
四个人把一包烟都快抽完了,一阵脚步声,一个浑身上下干净利落的女人拥着化完妆身穿婚纱的小林熏走了出来。
“看看!多水灵的姑娘!”女人用东北女人特有的大嗓门说道。
小林熏羞涩的低着头,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是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的脸是红的。
虽然说好了这张照片只是用来打马虎眼的,并不是真的结婚拍照。可是钱小宝的心还是止不住扑腾扑腾的跳。
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在海林街要饭的小花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哎呀,我忘了,是应该我一个人先照一张照片的,用不着穿这身衣服。”小林熏突然抬起头说道。
照相馆里静了一秒钟就响起笑声。
“怪不得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把你高兴的什么事情都忘了。没关系,先和你男人合一张再说也一样!”那个刚刚给小林熏化完妆的女人笑的直拍大腿。
苏老板这时候才把照相馆里的灯光打开,一个伙计把一束娟花塞进小林熏的手里。
小林熏一手捧着花一手挽着钱小宝的胳膊。
苏老板把镜头上面的布盖在脑袋上,双眼贴在镜头后面大声说道:“准备好,注意表情,一次过!”
镁光灯的灯丝每烧一次都是要花不少钱的。
“注意表情,不要抖!不要抖!”苏老板喊道。
钱小宝扭头看着小林熏说道:“不要紧张,有什么可怕的!”
小林熏用脚轻轻的踩了钱小宝一下。
钱小宝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两个膝盖在不停的抖动!
不知道为什么,钱小宝这时候有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可是他的胳膊被小林熏死死的抓住了。
“兄弟,你倒是笑一下啊!”苏老板在镜头后面气急败坏的喊道。
钱小宝努力的裂开嘴巴,两个嘴角用力的向两边拉伸。
嘭!
一道白光亮起照在钱小宝惨白小林熏笑妍如花的脸上!”老板,照片有急用,尽可能的快一点!”
照完相后小林熏落落大方的对老板说道。而钱小宝到现在也没有反应过来,傻呵呵的站在一边。
用东北话说就是嘚喝的!
小林熏拉着钱小宝走出震美照相馆。
“还没有到晌午,没有胃口。”钱小宝说道。
“去看看今天有什么电影,吃完饭咱们两个去看电影。”小林熏说道。
两个人沿着街道一直走到敖连特电影院的门口。
直到这时钱小宝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他向张贴电影海报的公布栏方向看去。
“还是到那里看看,这几天要放映的电影都能够看到。”钱小宝说道。
现在满洲国放映的电影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宣传电影,与其说是看电影还不如说是洗脑。
现在满洲国一切的东西都是这样。书本是宣传资料,电影是宣传片,广播也都是宣传。
日本人的目的就是把满洲人都变成傻子,变成自以为什么都明白的傻子,变成心甘情愿做奴隶的傻子。
即使是这样,满洲电电每个月还要在听说广播的人家收取一块钱的费用。
钱小宝的目光不经意间向布告栏的左下角看去。左下角的电影海报上不知道谁用钢笔画了一个象棋子大的圈,圈里有一条波浪线。
这个暗号既代表要接头也代表着接头的地点。
这时舒尔茨给他发出的接头暗号。
“这种电影有什么看头?还不如咱们两个回家跳舞。”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坐在哈尔滨特别市公园里的湖边长椅上。
现在是十月份了,天气越来越冷,公园里面人流稀少。
钱小宝走进公园先绕着小湖走了一圈。舒尔茨用眼睛的余光看着钱小宝,他知道钱小宝这是在观察公园里面有没有便衣和密探。
当钱小宝从小桥走上湖心岛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几块小石头。
晚上沿着湖边已经开始结冰,到了白天太阳出来又化掉。
钱小宝站在离舒尔茨不远的地方弯腰甩出一块石头,石头在水面上连续跳跃四五次才沉入水里。
钱小宝看着湖面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我自己的事情。”舒尔茨说道。
“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来找你,汉娜怀孕了。”舒尔茨不好意思的说道。
钱小宝猛的回头看着舒尔茨说道:“恭喜你舒尔茨先生!原来你也是个正常的人。”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钱小宝说道。
“天气越来越冷了,家里一点煤都没有。还有就是吃的东西,粗粮汉娜实在是吃不惯。”舒尔茨说道。
现在什么都施行配给制,而煤炭平民百姓根本不会供应。让汉娜这个德国女人喝大碴子粥她的确喝不下去。
再说,怀孕的女人也需要营养。
“我这个从德国来的日本人的好朋友现在也不管用了。”舒尔茨苦笑着说道。
“煤我可以帮你搞到,不过你不能堆在外面,要堆在屋子里面。是我疏忽了,过两天我再送些大米给你。”钱小宝说道。
为了个人的私事联系情报员这是违反纪律的。可是舒尔茨为了怀孕的汉娜顾不上这些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多花一些钱还是能够买到的。可是现在哈尔滨的外国人越来越少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因为穷走不了的。他们也没有钱找我看病。”舒尔茨解释道。
“我有钱,明天我就给你拿几百块钱。我现在可是一个月一百一十块钱的特务曹长!”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回到诊所汉娜迎上来问道:“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我的一个朋友答应帮忙。”舒尔茨说道。
汉娜把手放在舒尔茨的肩膀上:“一次可以,以后怎么办?”
“以后他也会帮忙。当然,这件事必须要报告给上级。”舒尔茨答道。
上级把汉娜安排在舒尔茨的身边就应该能够预见到这种事情很可能会发生。或者说上级就是这样安排的。
舒尔茨沉默一会说道:“我得到了一条消息,只是不知道它是否重要。今天晚上你还是把这条情报发出去吧。”
小林熏在照完相的隔一天就从照相馆取回了照片。
她拿着照片怎么看都看不够。
“等将来咱们两个到了上海找一家最好的照相馆给你拍的漂漂亮亮的!”钱小宝说道。
“你买的那座房子有多大?”小林熏憧憬的问道。
钱小宝双手握住小林熏的一只手说道:“正房有两层小楼,娶媳妇都够了!”“这一次我去上海的时候带一部照相机去,我把那栋房子里里外外拍下来给你看。”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于日本大地震,十来岁的时候哥哥又死了。
日本在东北的情报人员为了利用小林熏身份就把她留在了情报点,根本没有考虑她的感受。长大后情报站的负责人森田还打算把她送到随军的华北派遣军挺身队去。
直到小林熏遇到了钱小宝。两个没有父母亲人的人一直彼此依靠到现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最好能够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现在咱们两个的钱够过一辈子的了。”小林熏说道。
“要不你一个人先离开这里。”钱小宝说道。
“不要!要走咱们两个就一起走!”小林熏决然的答道。
“问题是我现在根本走不了啊。如果我现在消失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挖地三尺的找我。”钱小宝说道。
“那就再等两年,机会总会有的。”小林熏说道。
两天后河本太郎押送着几千斤药材回到哈尔滨。
关东军情报部立刻装运第二批的粮食。
钱小宝在哈尔滨学院里借到一部120折叠皮腔照相机在粮食发运后的第二天就和河本太郎离开了哈尔滨。
就在钱小宝离开哈尔滨的同一天,小野寺信带着夫人百合子也登上火车离开了哈尔滨。
两个人的区别就是钱小宝是南下去营口,小野寺信是西去莫斯科。
到了莫斯科后小野寺信再赶往北方大国的港口然后乘船去瑞典。
两个人住在火车最豪华的包厢里面。
小野寺百合子忙着打开手提箱把洗漱用具和睡衣摆放在外面。
这样的包厢除了面积小之外一切都像是宾馆带卫生间的套房。
沙俄修建铁路的时候设计的这样的车厢就是为远行的俄国贵族准备的。
小野寺信看向车窗外面,五个人四个在前一个拖在后面在车窗前走过。
这五个人就是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到马迭尔宾馆拜访小野寺信的时候看见的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五个人。
他们身上带着日本和满洲国护照也坐这趟列车返回欧洲,只是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波兰和拉脱维亚。
在波兰和拉脱维亚他们将领导情报小组为在瑞典的小野寺信工作。
火车慢慢启动向西而去。
“再有半个月就应该到瑞典了吧?”小野寺百合子问道。
“不一定,这条铁路经常发生事故,而且客车要给运输重要物资的货车让路,二十天后能到瑞典就不错了。”小野寺信答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野寺信的心情是轻松的。现在北方大国与日本保持着微妙的友好关系,此时此刻两个国家的战略重点都不是彼此,所以小野寺信不担心在路上北方大国情报人员会对自己下手。
再说,他这一次随身没有携带机密文件也不怕别人对他下手。
坐同一趟火车到欧洲的那五个人身上既没有机密文件也没有武器,而且身上带着的外交护照也是货真价实的。所以小野寺信也别担心那五个人的安全。
餐车车厢里四个身穿列车服务员制服的人坐在一起。
内务部上尉乔巴尔斯基命令道:“上级命令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盯住那对日本外交官夫妇。我们两个人一组轮班监视!”
罗蒙德斯把行李箱放在铺位的拥挤。
包厢里面的其他三个人罗蒙德斯根本就不认识,而和他一起上火车的四个波兰人待在隔壁的同一个包厢里面。
罗蒙德斯觉得这样很好,他也不愿意和那四个波兰人带在一起。
秘密到哈尔滨接受任务的罗蒙德斯是拉脱维亚人,他与同行的四个波兰人政治观点很不相同。
拉脱维亚刚刚成为北方大国的加盟共和国,所以罗蒙德斯痛恨北方大国。
那四个波兰和他一样也痛恨北方大国,可是他们在对待德国的态度上完全相反,罗蒙德斯认为德国是朋友,而那四个波兰人却把德国看作死敌。
所以分派任务的时候小野寺信还秘密安排了罗蒙德斯暗中与德国情报人员合作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那四个波兰人是死都不可能干的。
罗蒙德斯躺在铺位上打起盹来。
晚餐的时间到了,列车员阿莉娅挨个包厢敲门招呼里面的人到餐车用餐。
所有的人都知道现在北方大国全力发展工业特别是重工业,人民的生活并不太好。不过西伯利亚铁路上的火车餐车的食物却是丰盛美味的。
北方大国总愿意把他最美好的那一面展示给外国客人们。
小野寺信和夫人百合子面对面坐在餐车里,小野寺信用小杯喝着伏特加。餐桌上摆着鱼子酱和红菜汤。
这时候有四个人先后走进餐车,面对门口的小野寺百合子急忙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
可是那四个人经过小野寺夫妇身边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个人一眼。
这一切都落在阿莉娅的眼睛里。
一个小时后阿莉娅向乔巴尔斯基报告:“我发现在这趟列车上好像有四个人与我们监视的那两个日本人认识。用餐的时候那四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看那两个日本人一眼,而那两个日本人总是躲避那四个人的目光。”
“那四个人是什么身份?”乔巴尔斯基问道。
“上火车的时候我检查过了,他们都拿着日本大使馆发的护照,目的地就是终点莫斯科。阿莉娅答道。
“他们说哪一国语言?”乔巴尔斯基又问。
“他们都会说俄语,不过还是能够听出来他们绝对不是俄国人!”阿莉娅答道。
“现在还是满洲国境内,千万不要惊动他们。否则他们可能会提前在满洲国下火车。等出了满洲里到我们国家境内的时候,你用微型相机偷偷的把他们拍下来。到乌兰乌德的时候我会派人带着胶卷下火车乘军用飞机到莫斯科。”乔巴尔斯基说道。小野寺信脸色阴沉的回到包厢。
“那四个人太不小心了,现在虽然还在满洲国境内可是这列火车却是北方大国的。”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现在提醒他们已经来不及了,以后我们两个用餐的时候尽可能的晚去,躲开他们几个人。”小野寺信说道。
小野寺信既恨他们也理解他们。常年在波兰做情报工作精神高度紧张,到了满洲国以后一下子就放松了。
“还好,除了他们四个之外罗蒙德斯隐藏的很好。”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一天以后火车出了满洲国国境进入北方大国境内。
热情美丽的阿莉娅很快就和列车上的很多乘客都混熟了。
那四个波兰乘客也和她有说有笑的。
乔巴尔斯基和阿莉娅都注意到小野寺信夫妇每一次就餐都来的很晚,他们两个再也没有与那四个波兰人碰过面。
阿莉娅把一个打火机交给乔巴尔斯基:“任务已经完成了。”
乔巴尔斯基接过打火机说道:“到乌兰乌德的时候我就派人把胶卷送到莫斯科让上级派人辨认。
两天以后国家安全总局下属第一总局局长杰卡列佐夫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张照片。
这两张照片就是情报人员阿莉娅拍的。照片上有四个波兰人很清晰。
“辨认出来了吗?”杰卡列佐夫问道。
“辨认出来两个。”
秘书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说道:“这两个人以前都是波兰的情报人员。”
现在北方大国手里有大批的波兰俘虏,抓住的波兰情报人员也不在少数。辨认几个人根本不困难。
“这么说这四个人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了。哈尔滨的巴浦洛夫小组发电报来说在马迭尔宾馆里看见了五个人。这四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五个人中的。”杰卡列佐夫说道。
“发电报到新西伯利亚,等火车抵达新西伯利亚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再上去十几个支援,不能让他们跑了。”杰卡列佐夫命令道。
“可是他们都有日本人发的护照。”秘书提醒道。
“到莫斯科的时候秘密抓捕,如果日本人询问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失踪事件。”杰卡列佐夫答道。
这个世界上最繁忙的铁路可能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北方大国完全靠它把上千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连接在一起。现在大批的工矿企业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拔地而起,这条铁路已经不堪重负了。
小野寺信坐的火车走走停停半个月后才抵达莫斯科。
小野寺百合子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个人提着手提箱下了火车向站外走去。
四个波兰人和拉脱维亚人罗蒙德斯乘坐的那节车厢遇到点小麻烦,一个俄国酒鬼在车厢门口与列车员阿莉娅发生了争执把二十几个准备下火车的人都堵在了里面。
每当酒鬼发俄语卷舌音的时候吐沫星子就喷到阿莉娅和站在她后面的四个波兰人脸上。
罗蒙德斯与那四个波兰人隔着七八位乘客,他站在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莫斯科火车站的警察过了好半天才过来把酒鬼拖走。
“在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里像这样的人只是极少数。请大家下车,祝大家旅途愉快。”阿莉娅回头对身后的乘客歉意的说道。
等这节车厢里的乘客下车的时候整个火车的其他车厢里的乘客早已经下车了,站台上只有很少的几个人。
四个波兰人走在前面,按说这时候罗蒙德斯已经跟上去和他们一起走。
接下来的旅程里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同路。
可是罗蒙德斯打心眼里不愿意和那四个波兰人走在一起。
就在这时罗蒙德斯听见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
他紧张的回头看见十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向他冲过来。
罗蒙德斯紧张的想抡起手提箱反抗的时候,十几个警察竟然从他的身边绕过去向前面七八米外的四个波兰人扑去。
就在这时站台出站口也出现了十几个警察拦在四个波兰人身前。
二十多个警察出手凌厉一眨眼就把那四个波兰人放倒在地上。
罗蒙德斯呆呆的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同车厢的二十多人中有人发出惊呼。
“公民们,这几个人是惯犯小偷!是人民的公敌!”一个警察对周围的人喊道。
“我们有日本大使馆发的……”
一个波兰人努力的抬头才喊了半句话,他的下巴就重重的挨了一拳。
其他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也把其他三个波兰人按在地上用拳头向脸上猛打。
这四个波兰人下巴都被打脱臼了,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罗蒙德斯瞬间清醒了,他现在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跑。
如果那四个波兰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自己就坏了。
想逃离原地的不只是他一个,车厢里的剩余十几个人也一起快步向火车站外走去。
罗蒙德斯跑出莫斯科火车站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到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馆报告他看见的情况。
可是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这样做他也就暴露了。
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回到拉脱维亚然后用电报向小野寺信报告他看见的一切。
小野寺信是在三天后才知道四个波兰情报员已经在莫斯科火车站被抓住了。
这时候再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这四个波兰人所属的北方大国军队在波兰占领区的情报网已经被一网打尽,几十名情报人员被抓。
“问题出在哪里?哈尔滨还是火车上?”小野寺百合子问道。
这些年来她一直协助丈夫做情报工作,很多时候密码本就藏在百合子和服的腰带里面。
“我想还是在火车上吧。如果是在哈尔滨暴露的那么同车的罗蒙德斯也应该暴露了,为什么他们不抓罗蒙德斯?”小野寺信答道。
“这只能说明罗蒙德斯没有暴露,也就是说他们四个人是在火车上暴露的!而罗蒙德斯在火车上与他们四个不是一起的所以没有暴露。情报工作一点疏忽大意都可能造成严重的损失。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多看了我们几眼就暴露了!”小野寺信最后说道。钱小宝这一次运输粮食到上海很顺利,码头上没有其他的船只,海王号到黄埔码头直接靠岸。
一个日本少尉登船确定这艘船是从满洲国过来运送粮食的就马上下船跨上九七式摩托车一溜烟的走了。
钱小宝知道,那名少尉是回去到十三军兵站报告,很快就有人来从船上搬运粮食了。
“我们也应该有一辆这样的屁驴子,办起事来方便多了。”钱小宝指着远去的摩托车说道。
在东北,老百姓管从排气管里向外喷烟的摩托车叫屁驴子。
“有一辆这样的车从哈尔滨到穆棱收购药材就方便多了。”河本太郎说道。
看看天色还早,钱小宝回船舱收拾一下东西拎着一个手提包出来说道:“我要去见张心斋,告诉他药材已经到了。今天卸粮食,明天让他们卸药材。你在船上盯着。”
钱小宝下船出了黄埔码头上了一辆出租车先到张心斋那里通知药材已经到了,让他们准备人手明天卸船然后马上又从张心斋家里出来赶往法租界公董局。
他直接到公董局市政总理处找张力行。
看见钱小宝来了,张力行急忙走出办公室把钱小宝领到街对面的咖啡厅里。
“你让我准备的两张照片我都带来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特意把照片翻到背面说道:“名字就写在后面了。”
张力行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名字又翻到前面。他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笑着说道:“兄弟,你怎么笑的比哭还难看?这个姑娘瘦瘦弱弱的,难道是她绑架你了?”
“一言难尽啊!”钱小宝答道。
张力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证件递给钱小宝,又把一个手帕包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推到钱小宝面前。
钱小宝先打开手帕露出来的是一条大黄鱼。
“除去买房子的十一根金条和答应的屋里的那些用具再给两条小黄鱼,又给了房牙五条小黄鱼,最后剩下一条大黄鱼三条小黄鱼。办事情用不了那么多,这根大黄鱼就还给你。”张力行解释道。
“不是还要办房照和给她办身份证件吗?”钱小宝指着照片上的小林熏说道。
“全办下来也用不了三条小黄鱼!从战争到现在三年多了,成千上万的人跑到上海避难有几个有身份证件的?如果他们都像你这样大方,租界里的那些人早就发财了。”张力行说道。
三条小黄鱼就是三两,用三两黄金办两份身份证件和一份房照已经不少了。
不过钱小宝还是固执的把包在手帕里面的大黄鱼推到张力行的面前:“这条大黄鱼是给你的,现在这世道兵荒马乱的,钱就是后路!将来不论出什么事情有这条大黄鱼你心里就稳当多了。你现在一个人在上海,有事情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在东北想帮忙都帮不上。”
张力行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现在法租界公董局人心惶惶,那个投降了德国的法国政府派来的人每天也不管事情。
张力行感觉说不上那一天自己就会失去现在这份工作。到那个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钱小宝指着他与小林熏合影上的自己叹气说道:“你也不是没有看见,离开哈尔滨的时候你到我家里找我帮忙,我就是在这个女人手里拿的钱给你。我现在是被女人捏在手里的人了。帮你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谢谢!”张力行哽咽着说道。
钱小宝这才拿起那份上面有自己照片的高行健的身份证件。
张力行收起金条和两张照片嘱咐道:“将来你隐藏在这里一定要注意你的口音,你一张嘴就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逃难到这里的北方人比较少。如果有人要找你,很可能会从这方面下手!”
“我明白。”钱小宝答道。
舒尔茨让汉娜发出电报后的第五天就从广播里面听到上级要与他接头的暗语。
按时间算,这时候小野寺信和那四个波兰情报人员还在西去的火车上。
汉娜听到广播后有些不满意,上级在广播暗语里面只让舒尔茨一个人去接头而没有她。
舒尔茨和汉娜心里都清楚,其实组织最信任的人是汉娜而不是舒尔茨。
“明天我一个人去,这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舒尔茨说道。
哈尔滨的八杂市外面的东南西北一圈房屋都是店铺,里面的店铺也是一圈套一圈。
换句话说就是从任何一家店铺的外门进去穿过里门都能走进八杂市的市场里面。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想撤退逃离从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跑出去。
舒尔茨在中午八杂市人最多的时候穿过一家布庄走进八杂市的里面。
他在集市里面又转了半圈返身走进一家药铺。
舒尔茨拿出一张纸递给坐在前台的掌柜。
掌柜接过纸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伙计拉着长音说道:“附子一枚,干姜一两半,甘草二两!”
伙计急忙拉开三个抽屉在柜台上分黄纸称药。
舒尔茨说道:“掌柜,不要忘了把附子破成八片。”
“忘不了,先生你先跟我进来吧。”掌柜说道。说着他就翻开搭板让舒尔茨进去。
掌柜走在前面带着舒尔茨走进里屋,伙计这时候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里屋光线很暗,不过舒尔茨一眼就认出在椅子上坐着的老张,那个一年多前的接头人。
“上级考虑到我们两个以前就认识所以特意派我来与你接头。”老张伸出手来说道。
舒尔茨也伸出手与老张的手握在一起问道:“你是特地从那边过来的吗?”
老张点点头。
这时候药铺掌柜已经转身出去了。
“你这一次发出的情报很有价值!小野寺信是总局一直都在注意的人,从他在波罗的海三国担任武官开始。”老张说道。
由于波罗的海三国太小,小野寺信曾经同时担任日本驻这三个国家的武官。也就是说他指挥日本在这三个国家的情报活动。
“几个月前应这三个国家的无产阶级革命群众的强烈要求,这三个国家成为了苏维埃的加盟共和国。可是这三个国家里的反对分子不甘心他们的失败与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心甘情愿的充当日本人的走狗。小野寺信这一次到瑞典一定会利用这些人。他会编织一张大网,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都在这张网里,而他就像蜘蛛一样在网的中间。”老张说道。“如果上级希望再从巴甫洛夫小组得到关于小野寺信方面的情报可能很难了,因为他已经去瑞典了。”舒尔茨说道。
老张摇头说道:“哈尔滨应该是他们很重要的情报点。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波兰情报人员到这里了。他们应该是在哈尔滨接受训练领取任务。还有,上级指示你要注意波兰领事馆,波兰已经被占领一年多了,可是波兰驻哈尔滨领事馆还没有取消是因为什么?”
舒尔茨点头,看来上级从其他渠道也得到了一些日本人利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人编织情报网的情报。
老张停了一会接着说道:“如果光是小野寺信的原因上级还不会派我到这里见你,上级派我来见你主要是为了留希科夫,从东京方面得到的可靠情报,留希科夫他已经秘密回到哈尔滨了。”
留希科夫曾经是北方大国派到哈巴罗夫斯克负责远东方面的情报工作,也就是说他是北方大国在远东方面的最高领导人。
可是谁也想不到的是留希科夫却突然叛逃到了满洲国而且把他掌握的部署在满洲国的情报网全部向日本人交代了。
短短的时间里潜伏在满洲国的几百名情报人员被日本人抓捕,北方大国在满洲国的情报网几乎被一网打尽。
能够幸存的只有像舒尔茨这样的少数保密级别最高接受国家安全总局最高领导人直接领导的几个情报小组。
“我也应该感谢你,为了保护你这个情报小组,留希科夫叛逃前的几个月上级把曾经接触过你的几个情报人员都撤离了。否则我也很可能被日本人抓捕。”老张说道。
“如果是那样,我也就危险了。”舒尔茨说道。
“可是我没有得到一点关于留希科夫的消息。”舒尔茨说道。
如果钱小宝得到留希科夫的消息一定会跟他说的。当初留希科夫叛逃到满洲国,钱小宝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舒尔茨。舒尔茨在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后为了保护自己以回家的理由离开了满洲国回到了德国。
“上级指示你利用你的情报员找到他!”老张说道。
绝不能放过一个叛徒特别是像留希科夫这个给组织造成巨大损失的人。
舒尔茨沉默没有说话。他心里对上级的这个指示有不同意见。
屋里的光线太暗老张没有看清楚舒尔茨阴沉的面庞。
留希科夫从叛逃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他所知道的所有秘密应该都袒露给日本人了。现在找到留希科夫甚至是杀了他不是为了止损而是为了复仇为了国家安全总局的颜面。
可是像留希科夫这个级别的叛逃者日本人一定会严加保护,让钱小宝去打探留希科夫的消息是不是妥当?
“为了打探留希科夫的下落如果造成我的情报员处于危险状态是不是值得?”舒尔茨问道。
为了复仇失去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情报员是不是值得。
“上级领导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留希科夫!这是来自最高领导人的指示!”老张断然的说道。
留希科夫是北方大国叛逃的最高级别官员,留希科夫必须死!
既然是这样舒尔茨只能点头接受任务。
的确,下达这样的任务确实需要派人来与舒尔茨接头详细说明。
五分钟后舒尔茨走出里屋接过伙计递过来的捆扎好的药包匆匆的走出药铺消失在八杂市的人流里。
老张也走出里屋对药铺老板和伙计说道:“我马上安排秘密渠道让你们两个马上撤离满洲国!”
今天这两个人已经见过舒尔茨,为了保护巴甫洛夫情报小组的安全必须要把这两个人撤走。
舒尔茨走出八杂市后没有马上回诊所,他漫步走到松花江边。
松花江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江边上几乎看不见一个人。
这是一年之中松花江最安静的时候,由于结冰所以不能走船,由于冰太薄又不能行人行车。
再过一个月卡车就能直接上冰过江了。这里也会成为孩子们的乐园,划爬犁打陀螺。
舒尔茨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是在德国的父母写给舒尔茨的,信里面说苏斯金娜又回到了家里。
两年前舒尔茨为了打听日本人组织的由在满洲国俄国人组成的浅野部队的情报主动接近苏斯金娜目的是为了接近苏斯金娜的弟弟,那个浅野部队里的士兵。
后来舒尔茨以与苏斯金娜结婚为理由先把苏斯金娜送到了德国。可是当舒尔茨回到德国的时候,苏斯金娜已经与一名德国飞行员结婚了。
舒尔茨的父亲在信里面说苏斯金娜丈夫驾驶的飞机在伦敦上空被英国佬打爆了。
失去依靠和经济来源的苏斯金娜不得不又回到舒尔茨父母家里恳求两位老人收留她。
舒尔茨并不恨苏斯金娜反而觉得很愧疚。实际上他利用了苏斯金娜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接近她的弟弟搞到情报,第二次以要回德国与苏斯金娜结婚为借口撤离了满洲国。
苏斯金娜的丈夫那个德国飞行员一定是好样的,把他打下来的英国士兵也一定优秀。
战争最可恶的地方就是把最优秀最勇敢最愿意献身的人放进绞肉机里,而把胆小怯懦卑鄙无耻的人留下来。
舒尔茨今天接到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他心里却不愿意让钱小宝去冒险。
最重要的是冒这个风险舒尔茨觉得不值得。留希科夫想出卖的人都已经出卖光了,就多让他活几天又能怎么样?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坚决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上级特地派老张到哈尔滨就是为了传达这个来自上级最高层的命令。
舒尔茨站在江边一只接一只的抽烟,看着日头西斜他才转身回诊所。
汉娜看见舒尔茨进来并没有站起来迎接。小腹微微隆起的汉娜在行动上比以前小心了很多。
舒尔茨注意到汉娜的脾气也变了,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和舒尔茨唠叨生活中的事情,比如说新买的煤里面煤石太多,她现在很想吃黄油。
舒尔茨坐下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变得喋喋不休的汉娜。
“好样的,舒尔茨同志,能够忍受女人唠叨的都是好男人。你又进步了!”
冥冥之中舒尔茨仿佛听见钱小宝在称赞自己。“我特意让办事的人把你们两个结婚的时间提前到去年。”张力行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给钱小宝办好的结婚证件递给钱小宝。
“这是金润梅小姐的身份证件,有了这些东西你现在就能办房产过户过来了。”张力行又把小林熏的身份证件递过去。
钱小宝拿过小林熏的身份证件仔细端详着。
“房照的事情还要交给你,粮食已经卸完了,现在码头上正在卸药材,今天晚上我就要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没问题,你不是说过几天还要送第三批粮食来吗?到时候我一定把房照交给你!”张力行说道。
“我还要到新买的房子里面转一转,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办,你就不用去了。”钱小宝对张力行说道。
他走到外面招了一辆出租车向徐汇兴顺东里而去。
那个惜命连汉奸都不敢当的房主已经搬走了,他就等着交割完房子就带着全家和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躲到香港去。
钱小宝下了出租车走进兴顺东里二弄来到大门前。
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推门进去然后重新把大门关好。
进门就是一个天井,三面都是高高的围墙,一面是二层的小楼,两侧邻居家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
东西厢房应该是房主家下人或者是孩子住的,钱小宝打开门简单的看了看就出来了。
走进小楼的一楼正屋就是客堂,有六米见方,天花板上有吊灯,地上还有落地灯和一圈的西洋沙发,会客宴请都在这里。
钱小宝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衣帽间、小餐厅和大卧室都在二楼。
钱小宝走进卧室把手提箱放在大床上,打开手提箱钱小宝拿出一个相框来。
他找了半天也没有在墙上找到一个钉子。
钱小宝只好把相框放在大床的床头。
再拿出手提箱里面的120折叠皮腔照相机,钱小宝拨动开关摄像头一下子弹了出来。
身体向后退,钱小宝想尽可能的离大床远一点。
眼睛凑进镜头对准大床和床上的相框钱小宝按下了按钮,咔嚓一声,他把自己与小林熏的合影与大床拍在了一起。
下楼走出后门,小楼后面还有一个长宽几米的小院子,同样三面都是被高高的围墙包围。
小院的正中间有一口水井,钱小宝把镜头对准水井又拍了一张。
后院后院厨房和储藏室,钱小宝一一拍照。
走回小楼里面钱小宝又给客堂拍了两张,在前院的天井里面钱小宝又拍了三四张照片。
重新走出大门锁好,钱小宝对着大门拍照。
所有的这些事情钱小宝做的一丝不苟,小林熏正在家里眼巴巴的等着看呢。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钱小宝呆呆的看着石库门的大门,他多么希望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以后这里就是他和小林熏的家啊。
小林熏这几天经常去河野春枝的家里。
在东北每当冬天快到了的时候家家户户要做的事情都特别多。
买回来的白菜萝卜土豆子就堆的像小山一样。
做浆糊撕纸条把所有的窗户缝都要糊上。
勤快的人家炕洞和烟囱都要重新通一遍,这样既能热热乎乎的过冬又保证不会让煤烟把人熏倒。
在东北呆了几十年的河野春枝已经完全本地化了。她跟东北人有完全一样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
除了河野春枝的内心,其他的一切都是东北的。
被河野春枝找来照顾她生活的女人准备腌一缸酸菜,她招呼小林熏帮忙把备用的水缸搬到一边刷洗一下。
两个人刚刚把水缸搬离原地那个女人就发出一声惊呼。
“有老鼠!”女人喊道。
小林熏急忙把水缸放倒在地上伸头去看。
只见原来放置水缸的地方露出一个胳膊粗细的洞来,一只老鼠探出头正看着两个人!
女人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她操起坐在炉子上的水壶就行洞里灌热水。
那只老鼠早就缩回洞里不见了。
女人把整整一壶热水灌进洞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么做没有用,老鼠早就跑了。再说,老鼠洞一定不只有这一条。”小林熏说道。
“那可怎么办?一看见老鼠我比看见老虎还害怕!”女人着急的说道。
“家里有老鼠,人很容易得传染病。”小林熏说道。
听见厨房里传出的声音,河野春枝也走进厨房。
“刚才看见一只大老鼠,有小猫那么大!”女人伸出手向河野春枝描述道。
“不要紧,明天我拿一些老鼠药来,撒在犄角旮旯里,药死它们!”小林熏安慰道。
“走街串巷卖老鼠药的人都是骗子!白花钱买假药根本不好使!”女人说道。
“我会自己配药。前几年在密山情报站的时候,用杂货店做掩护,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我就用卤水加上炒好的花生配过老鼠药。”小林熏解释道。
“是啊,你小小的年纪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一个人跟着那些情报站的人住在一起这些年很不容易!”河野春枝也感慨的说道。
“你现在才多大呀,前些年那不就是一个孩子吗?这样的事情你都会干?”女人看着小林熏怜惜的说道。
河野春枝发感慨的时候小林熏心里没有产生一丝温暖。当年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手拉她一把。
除了钱小宝。
这时候河野春枝发再多的感慨也没有用。
小林熏走后,河野春枝也回到屋里躺在热乎乎的炕上。
可是河野春枝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河野春枝一下子翻身坐起来。
几十年的情报生涯里面每当脑袋里面隐隐浮现出一个问题的时候她总是这样。
“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河野春枝喃喃自语道。
今天是怎么了?她已经离开情报工作很长时间了,按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这两年河野春枝就待在家里能遇到什么问题?
河野春枝把烟袋锅里塞满烟叶点着一边抽一边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哪里不对劲?”河野春枝喷了一口烟说道。
走在回家路上的小林熏猛然站住了,寒风吹在她身上浑身冰冷。小林熏一路小跑向家的方向奔去。
这几年她已经养成习惯了,出了事情马上找钱小宝。
小林熏是在关东军情报部的老密山情报站认识的。
没有今天潜伏在情报站负责人森田朗身边的老张发觉河野春枝已经怀疑他后突然发动,导致关东军密山情报站几个情报点被摧毁。
这一重大的失误情报站负责人森田朗难辞其咎。
小林熏趁机在森田朗的食物里面加了卤水想制造森田朗负罪自尽的假象,可是森田朗腹痛却没有死,当他反过来想杀了小林熏的时候,钱小宝出现并且掐死了森田朗。
然后两个人就伪造了森田朗自尽的现场。
虽然森田朗自尽的理由很充分,可是小林熏还是受到了从情报部派来的人严厉的审讯。
特别是钱小宝在两三天的时间里被折磨的皮开肉烂。
可是两个人都一口咬定森田朗是自尽的,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情报部的人实在是找不到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动机。特别是钱小宝的动机,最后只能把两个人都放了。
整个事件唯一让情报部的人和河野春枝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在森田郎的肚子里验出了卤水。
既然喝了卤水又为什么上吊自尽。
河野春枝对钱小宝的怀疑由于这两年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突出表现慢慢的消除了。
可是今天小林熏无意之间又提到了卤水的事情,而且说她在密山的时候用卤水药过老鼠。
河野春枝这个做了几十年情报工作的老牌特务会不会向森田朗的事情上联想小林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小林熏猛然站住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钱小宝去上海了,现在根本不在家里。
如果是钱小宝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
小林熏太了解钱小宝了,钱小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河野春枝下手,绝对不会留下一点隐患。
哪怕河野春枝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联想到森田朗他也会出手!
想到这里小林熏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去年抢劫黄金的时候钱小宝给小林熏一把勃朗宁小手枪,现在还放在家里。
小林熏打算大不了她带着手枪返回河野春枝家里,趁老太太不注意从背后打她两枪!
河野春枝绝对不会想到小林熏会对她下手。
可是这样做她和钱小宝还是暴露了,情报部的人不会到小林熏这里为止的,一定会顺藤摸瓜一直到钱小宝那里。
小林熏心乱如麻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如果钱小宝现在在哈尔滨会怎么办?他一定不会明着对河野春枝下手,一定会玩阴的。
小林熏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转身向秋林商行走去。
今天晚上是小林熏的夜班,她按时来到赤十字医院先在几个病房里巡视了一圈然后办公室。
在赤十字医院住院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都自己从家里带人来专门照顾自己。
所以晚上护士值夜班的时候事情并不多。
小林熏找出一个针头和注射器用手帕包好放进自己带来的挎包里。然后她又从挎包里拿出两个大纸袋。
小林熏稳定一下心神然后捧着两个纸袋出了办公室向药房走去。
走到药房窗口小林熏对着窗口说道:“胜子小姐,胜子小姐!”
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踱到了窗口向外看着小林熏。
“胜子小姐,今天晚上我带好吃的来了。我们两个一起吃吧。”小林熏一手举着一个纸袋笑着用日语说道。
胜子小姐的脸上马上露出笑容,她转身打开药房的小门让小林熏进来。
“今天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胜子小姐问道。
三十左右岁的胜子小姐就住在医院的寮舍里面,每天就是在医院的饭堂里面吃饭。而现在饭堂里面的饭食越来越差了。
“这是我在秋林商行买的果脯面包和熏肠。”小林熏说道。
“跟我来”胜子小姐说道。
在药房一排排药品架子后面拉着长布帘,布帘后面是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子。
赤十字医院夜里药房值班的人没有事情的时候就在这里休息。
小林熏把面包和熏肠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小床上。
“医院里面的护士们都在背后说你一定是找到了一个有钱的好男人,不像是我三十岁了还没有人要!”胜子小姐说道。
“胜子小姐一定会找到的,前两天住进来的藤本竹千代明后天就要生了,她就是从日本到五常的女塾训练所后与关东军的一个军官一见钟情的。”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说的就是钱小宝的老师山本平作的事情。
藤本竹千代原来就在河野春枝家里帮忙做事,现在马上就要生了就事先住进赤十字医院。
“那个快生孩子的女人还不到二十岁,而我已经是老女人了。”胜子小姐拿出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说道。
她拿起水罐正要往两个杯子里面倒水的时候小林熏问道:“这里有热水吗?我的胃不好不能喝凉水。”
人家拿着吃的上门,连喝一口热水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药房里面没有不过我马上出去到锅炉房里去倒一些来。你在这里帮我照看一下。”胜子小姐马上说道。
她拿着水罐就向药房外面走去。现在已经开始供暖了,水房里面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
胜子小姐一走出药房,小林熏一下子弹起来向那几排药品架走去。
她先从最外面的药品架开始找起,小林熏的两只眼睛在一个接一个的药品瓶子标签上扫过。
看完最外面的药品架小林熏又迅速的转到第二排。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时间,小林熏伸手手指在一个个药品标签上快速的滑过。
找到第三排药品架最底下的一排的时候小林熏终于在一个药瓶上发现了她一直在找的名字——苯巴比妥!
这时候小林熏已经听见走廊里面的脚步声,不可能是别人一定是胜子小姐拿着热水回来了。
小林熏跪在地上拧开瓶盖迅速的从里面倒出来七八片药在手心里然后拧上瓶盖放回原处。
小林熏在药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从地上爬起来两三步跨进布帘子的后面。
“热水来了!”胜子小姐笑着说道。
站在布帘后面的小林熏把手插进口袋里又迅速的拿了出来。两个女人在药房里面边吃边聊半个小时后小林熏才告辞走出药房。
她走到走廊的角落里伸手到护士服的口袋里面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面有八颗白色的药片。
回到办公室里小林熏坐在椅子上想着心事一直到天亮。
上午交班后小林熏到集市上买了两斤肉又走到卖鱼的摊子前。
小林熏犹豫一会一咬牙花大价钱买了一条七八斤重的哲罗鲑。
她一手拎着肉一手提着哲罗鲑向河野春枝家里走去。
伺候河野春枝的女人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小林熏手里拎着的哲罗鲑。
“这么大的鱼!”女人说道。
“这条鱼不算大,哲罗鲑大的有几十斤重。”河野春枝在后面说道。
她在东北待了几十年比一般的东北人还见多识广。
“吃鱼讲究三花五罗嘛,这雨不是哲罗鲑吗?花了不少钱吧?”河野春枝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算什么?没有您哪里有我的今天?”小林熏笑着说道。
“从这鱼身上切一块下来切成薄片,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看见这条鱼突然想起吃日本口味的东西。”河野春枝说道。
“过一会我来做调料。”小林熏讨好的说道。
“不用了,让她做吧,她会做。你跟我进来配我说会儿话。”河野春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的心砰砰乱跳跟着河野春枝向里屋走去。
盘腿坐在炕上河野春枝先给自己点上一锅烟吧嗒吧嗒抽着却不说话。
她的一双已经昏花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坐在她面前的小林熏。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想了一整天,我就猜想你今天一定还会来。”河野春枝缓缓的说道。
她看着眼前的小林熏,河野春枝第一次看见小林熏的时候是在密山,小林熏的哥哥小林军曹过境接收情报一去再也不见了踪影。
河野春枝就是去调查这件事的。那时候的小林熏瘦瘦弱弱完全是个孩子。
给河野春枝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当知道自己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小林熏却没有哭。
现在的小林熏跟那时候比完全判若两人。
“买那条哲罗鲑花了不少钱吧?这两年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光靠你自己当护士赚的可怜巴巴的两个钱怎么够。钱小宝没少给你钱吧?”河野春枝说道。
“钱小宝现在是特务曹长一个月一百一十日元,还有二百块钱的勋等嘉给。”小林熏答道。
“你的确要感谢我,没有我你就不会认识钱小宝。当初不就是我把钱小宝带到密山情报站你就不会认识他。昨天睡不着觉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河野春枝说道。
小林熏忍不住用手抓紧衣襟。
“我发觉当时在森田朗身边的老张身上有疑点就把钱小宝留在情报部外出调查,结果在那几天情报站就出事了,两个情报点被摧毁,森田朗自尽。”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那个老张是敌方的人,两个情报点都是他伙同其他干的,森田朗曾经亲自到二人班情报点看过。”小林熏说道。
“是啊,森田朗没有死的时候跟我还夸赞过老张说他是见过的最好的满洲情报员,结果却是北方大国派来的潜伏情报人员,满洲人一个都不能信任!”河野春枝点头说道。
小林熏的心瞬间狂跳,河野春枝话里面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了。她明明就是在说钱小宝不值得信任。
“钱小宝跟他们不一样,他得过金鵄勋章!他为大日本帝国出生入死过多少次,两年多的时间他从伍长到特务曹长就说明情报部的长官对他是信任的。”小林熏辩解道。
“真的?你自己实话实说森田朗是怎么死的?我昨天想了一天才想明白。”河野春枝冷冷的问道。
“两个情报点被毁,死了好几个情报员他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为了谢罪就自尽了。”小林熏涨红着说道。
“真的?十一师团的医生说森田朗死前喝了不少卤水,难道他是忍着肚子疼上吊的?”河野春枝追问道。
“他喝了卤水?我不知道啊。”小林熏答道。
河野春枝盯着小林熏就是不说话。作为日本情报界资深的老牌特务河野春枝自信自己对付小林熏太容易了。
果然在她的逼视下小林熏浑身颤抖。
“说了吧,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森田朗那个混蛋我很了解,他想送你去挺身队的事情我也知道。其实你再等几天我调查结束后回到密山就打算把你带走,怎么会让你去挺身队那样的地方,毕竟你是小林军曹的妹妹,我怎么会让他死不瞑目?”河野春枝语气温柔的说道。
“这些年你受苦了,孩子。再说,森田朗误喝了你放进去的卤水并没有死对不对?你的罪根本就不大,而且还是情有可原。只有你说明白了就没有事了。”
河野春枝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慈祥和蔼善解人意的老太太。
她现在完全是一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架势。
“是不是森田朗喝了卤水以后没有死,后来是钱小宝下的手?你一个女孩子力气那么小怎么可能把森田朗吊到房梁上?那时候除了他再就没有别人了。”河野春枝问道。
河野春枝不愧是干了几十年的情报工作,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真不是他!”小林熏替钱小宝辩解道。
可是河野春枝一下子抓住了小林熏话里面漏出的破绽。
“不是他?你是说你的确给森田朗下了卤水?不是钱小宝是谁把森田朗吊上去的?”河野春枝追问道。
小林熏这个小家巧怎么斗得过河野春枝这个老鸟?
“我没有。”小林熏喃喃说道。
“说了吧,孩子。说出来就痛快了。我保证你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只是钱小宝不能留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我已经说了,满洲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将来我介绍一个大有前途的日本军人给你。至于钱小宝,他得过金鵄勋章还在情报部里面升到了特务曹长,这件事公开出去太丢人了,就让情报部的人把他秘密处理了吧。”河野春枝冷冷的说道。河野春枝像是在看着一只待宰羔羊一样看着小林熏。
是啊,斗智小林熏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我是猜想你今天会来,来观察我是不是把昨天药老鼠的事与森田朗的死联系在一起。”河野春枝说道。
事实证明河野春枝的反应比小林熏猜测的还要快。
虽然到现在为止河野春枝一点证据都没有,可是对于关东军情报部来说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有一点点怀疑钱小宝就完了,即使是小林熏和钱小宝不管怎么样都矢口否认都没有用。
何况森田朗死后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也对在森田朗的胃里发现毒药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河野春枝这个日本情报界的老前辈可以好好的给他们上一课。
“你放心,如果是你把森田朗毒死了,现在我即使是发现也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可是钱小宝不行!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不能用他这样的人!”河野春枝断然说道。
然后河野春枝又放缓了口气说道:“听明白了吗?我针对的不是你,而是钱小宝!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日本帝国!森田朗也不是死在你的手里,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小林熏坐在那里瑟瑟发抖无言以对。
这时候从厨房里隐隐传来声响,小林熏一下子跳起来说道:“可能是饭菜好了,我去看看。”
看着小林熏的背影河野春枝说道:“我不信你会跑了,在满洲国你能够跑到哪里去?”
小林熏快步走出里屋穿过客厅向厨房走去。
她猛然停住了,转头看向客厅角落里的柜子。
河野春枝的家小林熏来过太多次了,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她都知道。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柜子旁边打开盖子拿出喝了半瓶的清酒。
小林熏拧开瓶盖迅速掏出八片苯巴比妥全都塞到里面。拧上盖子摇晃两下酒瓶小林熏把酒瓶重新放好恢复原样。
她昨天晚上在赤十字医院药房里面拿到八片苯巴比妥今天来就是寻找机会的。
这已经是小林熏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她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这件事,等钱小宝回来在营口下船的时候马上就会被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抓捕。
自己和钱小宝这两年为了将来的幸福做的那些事情都白费了。
小林熏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谁挡住她通向幸福的路谁就必须去死!
厨房里那个女人正在对一块鱼肉发愁,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东西。
“让我来切吧。”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拿起菜刀把那块乳白色的鱼肉切成薄薄的片状。
“就是这样,唉,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别想吃家乡的东西。”一个声音在小林熏背后说道。
她马上转身回头去看,河野春枝就站在她的身后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菜都做好了摆在客厅的桌子上。
河野春枝迫不及待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沾着芥末和日本酱油后放进嘴里。
“真像是在家乡吃过的味道。”河野春枝闭上眼睛说道。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类似的话了。
日本人很少吃淡水里面的鱼,不过日本淡水里面的鱼怎么能与黑龙江里的鱼相比?
河野春枝又夹起一片鱼肉沾好调料放进小林熏面前的碗里。
“你从小就到了满洲,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吧?”河野春枝和蔼可亲的说道。
她知道现在要安抚小林熏的情绪。这两年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对她这个日本情报界的老情报很冷落,现在正是河野春枝在这些混蛋面前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小林熏看着眼前的生鱼片哆嗦着嘴唇说道:“我,我想喝一点酒。”
“喝酒可以压惊,可以让你的情绪更放松一些。我也喝一点。”河野春枝笑着说道。
小林熏刚要起身去拿酒,河野春枝急忙说道:“你不要动,让她去拿!”
她的眼睛看着伺候她的那个女人。
“今天有什么好事吗?两个人都要喝酒?”那个女人一边向柜子处走去一边问道。
“有好事,她和钱小宝的好事。”河野春枝大有深意的答道。
“是吗?这么快就要成家立业了!”女人明显误会了河野春枝的意思。
小林熏现在什么都没有听见,她的眼睛盯着女人的动作。当她看见女人把那大半瓶清酒拿出来心跳更快了。
那个女人又把两个酒杯放在河野春枝和小林熏的面前然后倒满酒。
小林熏拿起酒吧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然后忍不住咳了起来,酒水喷了一地。
“慢一点喝,一切都会过去的。”河野春枝轻轻的拍着小林熏的后背说道。
河野春枝今天兴致很高,她连喝了两杯清酒,生鱼片一扫而光。
小林熏勉强喝完那杯酒后就再也没有喝。
吃完饭河野春枝突然感慨的说道:“这件事结束以后也许我就该回去了。”
“前辈要回去了?以前您不是说要留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回日本?”小林熏问道。
从十九世纪末开始有好几个像河野春枝这样的从事情报活动的满洲阿菊和西伯利亚阿菊都死在了外面,很少有回到日本的。哈尔滨日本人墓地里就埋着一位当年鼎鼎大名的西伯利亚阿菊。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突然想回家乡了。”河野春枝盯着装生鱼片的空盘子说道。
酒力和药力一起发作河野春枝觉得自己疲惫困倦,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勉强转头看着小林熏,小林熏在她眼睛里已经变的模糊不清了。
“你等一会,我躺一会就好了。下午咱们两个就去关东军情报部。”河野春枝喃喃的说道。
看见河野春枝现在的样子,伺候她的女人急忙过去扶住她,小林熏也过来帮忙,两个人几乎是把河野春枝抱到里屋的炕上躺下。
“我去收拾碗筷了,你看着老太太一点。”那个女人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点点头紧张的看着禁闭双眼的河野春枝。
那个女人走出里屋把客厅里的碗筷端进厨房。
小林熏走到厨房外面听见里面响起了清洗碗筷的声音。
她走回里屋蹑手蹑脚的走到河野春枝的身边。
“河野前辈,河野前辈!”小林熏一边在河野春枝耳边说着一边轻推河野春枝的肩膀。
河野春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林熏站起身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针头和注射器。
小林熏把针头安装在注射器上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看着河野春枝。小林熏两年的护士,现在又在赤十字医院有实际的经验。
她选择的是河野春枝身上比较隐秘处的下腔静脉。
右手稳定一针准确的扎入血管,慢慢的推针,注射器里面的空气被缓缓的注射进河野春枝的体内。
可就在这时候也许是由于河野春枝年纪大了对药物不敏感或者是她以前就吃过苯巴比妥助眠所以对苯巴比妥也一定的抗药性,河野春枝居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河野春枝动作迟缓有气无力。
“你,你在干什么?”河野春枝质问的声音像是在呻吟。
小林熏保持右手的稳定依然不急不慌的推针注射,缓缓的抬起左手按住河野春枝的嘴巴。
河野春枝虽然醒过来了,可是在药力的作用下只能无力的挣扎努力的摇头,却怎么都摆脱不了小林熏按在她嘴巴上的手。
河野春枝想抬起双手拨开小林熏的手,可是她的胳膊只是微微的动两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小林熏终于拔出针头把手指按在针眼处停了一会。再抬起手的时候,针眼处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河野春枝已经停止挣扎了,她那一双昏花的眼睛失神的看着小林熏。
小林熏迅速的整理好河野春枝的衣服把针头从注射器上拔下来再把两样东西放进口袋。
小林熏站在炕边平静的与河野春枝对视,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河野春枝双眼的眼皮上轻轻揉搓,再抬起手的时候河野春枝已经闭上了眼睛。
严格来说河野春枝现在还没有死,不过就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救不活她了。
小林熏仔细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然后轻手轻脚的从里屋出来走进客厅。
客厅离厨房只有一墙之隔,在这里那个清楚的听见那个女人正在厨房里面忙活着。
她从热水瓶里倒了半杯水,打开柜子拿出喝剩的清酒。
中午吃饭的时候河野春枝喝了两杯,小林熏糟蹋了一杯,现在酒瓶子里面还剩下三两左右。
小林熏一扬头把三两清酒都喝进肚子里,然后又把半杯水小心翼翼的倒进酒瓶晃了晃,再一扬头把酒瓶子里面的热水也喝进肚子里。
重新把酒瓶放进柜子盖好,小林熏走出客厅来到厨房。
“大婶,河野前辈已经谁着了,今天我喝了点酒感觉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小林熏对那个女人说道。
“好啊,我也要马上收拾完了,有我在就行了。”女人答道。
小林熏走出河野春枝的家然后一路快走走出几十米外。她身体转向路边弯腰把两根手指插进喉咙里。
这一招是钱小宝教给她的,可是小林熏从来没有机会用过。
哇的一声,一股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从小林熏嘴巴里喷出来。
又吐了两口,小林熏直起了腰。寒风迎面吹来,小林熏感觉清醒多了。
她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按说小林熏应该一直留在河野春枝家里直到确定河野春枝死亡。
这种方法小林熏也是从书本上看到的,到底是否有效她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为了彻底的解除后患小林熏只能是拼了。
二十分钟后小林熏匆匆赶回家里一头栽倒在床上。如果在她睡觉的时候关东军情报部的人破门而入就说明河野春枝没有死。
小林熏是被墙上的挂钟五下的敲击声惊醒的。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四周一片漆黑。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离她离开河野春枝的家已经过去将近六个小时了,并没有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上门。
看来河野春枝是真的死了。
小林熏下床打开灯然后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晚上她还要去医院值夜班,在邻居家里的招弟就不能接回家了。
喝着滚热的面条汤小林熏出了一身的汗,她觉得舒服多了。
小林熏都惊异干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自己现在却能这样平静。
吃完面条小林熏简单的收拾一下锁好门向赤十字医院走去。
赤十字医院就在哈尔滨火车站附近,小林熏迎着一声又一声火车汽笛声走向赤十字医院。
虽然现在小林熏基本确定河野春枝已经死了,可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所以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快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小林熏环视一圈看见没有人注意她把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把用过的针头和注射器扔进路边的水沟里。
小林熏刚刚走进赤十字医院的走廊就看见药房的胜子小姐在向她招手。
“昨天吃了你的面包和熏肠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今天我准备了红豆饭和鱼,一会记得到药房来我们一起吃。”胜子小姐说道。
小林熏微笑着点头然后回办公室换衣服再到各个病房转了一圈。
当她再一次回到走廊打算向药房走去的时候,小林熏看见药房的门口站在一个日本军官,胜子小姐就站在军官的身后。
小林熏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她看见胜子小姐在军官后面好像说了句什么。
那名军官然后就向小林熏走过来。
“小林熏小姐吗?”军官问道。
“是我,有什么事?”小林熏答道。虽然她心里清楚这名军官的到来一定与河野春枝有关系。
“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医官桥下澈,我是在河野春枝前辈的家里听说你的。”军官说道。
“河野前辈跟你提起过我?你今天晚上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小林熏问道同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是听河野春枝前辈家的女佣人提到你的。我受长官的指派来向你询问一些事情。”桥下澈答道。
那个女人提到的我?这说明河野春枝那个老女人已经死了!
小林熏心里一阵喜悦,可是她还是表面平静的说道:“既然是这样就请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说完后小林熏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桥下澈跟在后面,小林熏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房门。
办公室里面有六张办公桌,这是包括小林熏在内六名护士共有的办公室。
小林熏让桥下澈先进入办公室,她向还站在走廊里面的胜子小姐点头示意然后也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桥下澈没有坐下,他站着对小林熏说道:“河野前辈已经死了,就是今天下午的事情。听说中午的时候你还和她一起吃过饭,情报部的长官特意让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小林熏平静的点头答道:“好,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桥下澈惊讶的看着小林熏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平静了?当年我哥哥小林军曹死的时候我都没有哭过。”小林熏答道。
“河野前辈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吃完饭后我看见她就躺在炕上睡着了才告辞回来的。这么几个小时没有看见她就死了?”小林熏问道。
“河野前辈是在下午的时候佣人看她还在睡就想叫醒她问一问晚上想吃什么,却发现怎么就叫不醒,这才发现她已经死了。”桥下澈答道。
“你们没有检查过她的死因吗?”小林熏问道。
“检查过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几个医官都认为可能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已经请示了情报部里面的长官,等待下一步的指示,看看是不是需要解剖遗体。”桥下澈答道。
“那么阁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小林熏问道。
桥下澈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小林熏问了两三个问题。而自己来这里是要问小林熏情况的。
“是这样,我奉长官的命令想让小林熏小姐把今天你到河野前辈家的经过再讲一遍。”桥下澈说道。
“今天我买了肉和鱼到河野前辈家里,中午由女佣人做的饭,河野前辈很高兴吃饭的时候和喝了酒。吃完饭她有些醉了,我和佣人就扶她进里屋上炕睡觉,然后我就离开了。”小林熏说道。
“肉和鱼都是哪里来的?”桥下澈问道。
“都是我在集市上买的。”小林熏答道。
“河野前辈喝了多少酒?”桥下澈又问。
“两杯,大约有三四两的样子,我也喝了一杯。”小林熏答道。
“三四两?河野前辈很能喝酒吗?”桥下澈问道。
“河野前辈早年经常与土匪打交道据说就是喝一斤也没有问题。不过那是当年,现在年纪大了当然不行了,可是对她来说喝三四两还是没问题的。”小林熏答道。
桥下了又向小林熏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彬彬有礼的告辞准备离开了赤十字医院。
“伺候河野前辈的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小林熏问道。
“她暂时被情报部扣留了,还要询问她两天。”桥下澈轻描淡写的答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在河野春枝家里例行公事的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事情第一时间就报告给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三,柳田元三只是简单的命令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例行检查然后向他报告。
河野春枝已经离开情报界了,而且她现在也不受关东军高层待见。
既然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几个医官都认为她可能是由于心脏方面的原因死亡的,那么一切都按自然死亡处理好了。
桥下澈走后小林熏也随后走出办公室向药房走去。
既然胜子小姐请她吃红豆饭,如果她不去,胜子小姐真以为她出什么大事了。
第二天早上小林熏一下班就前往河野春枝家。院门外大门紧锁,透过门缝看见房门也上了锁。
那个伺候河野春枝的女人被关押,河野春枝的尸体一定也被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拉走了。
钱小宝兴冲冲的下了火车直接赶往关东军情报部,从情报部复命出来就拎着手提箱向家里赶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走进一家照相馆把照相机里面的胶卷取出来交给老板。
“每个胶片洗两张,明天我就来取。”钱小宝对老板说道。
钱小宝回家先到邻居家里把招弟接了回来——今天他一整天都不用离开家。
两个人回到家门口敲门,小林熏闻声赶来开门。
钱小宝看见小林熏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过去他回来的时候小林熏看见他也是一脸的平静,可是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她心里的喜悦。
就像是水面上微微荡起的涟漪。
可是今天的小林熏真是太平静了,就像是现在松花江的冰面一样。
钱小宝让招弟上楼自己去玩然后看着小林熏。
“河野前辈死了,就是昨天的事情。”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盯着小林熏问道:“就是这些?”
小林熏一把抓住钱小宝的胳膊向厨房走去。走进厨房小林熏一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河野春枝是我杀的。”小林熏说道。她的语气就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不过钱小宝从小林熏抓着自己胳膊的力道上判断,小林熏的心里绝对不会是平静的。
“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跟我说一遍。”钱小宝说道。
五分钟后小林熏就把整个事情经过讲完了。
钱小宝皱着眉毛盯着墙思索着。他把小林熏做过的事情认真的捋了一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漏洞。
“你刚才说吃完饭以后饭菜碗筷都是那个女人撤下去的?”钱小宝问道。
“剩下的那瓶清酒也是那个女人放回柜子里的?”钱小宝追问道。
小林熏这时候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向钱小宝点点头。
“看看,你也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吧?杀人这种事情我比你专业的多!”钱小宝说道。
他缓缓的蹲在地上,小林熏也随着他蹲了下来。两个人格外的鬼鬼祟祟。
“就是说那个女人吃完饭后明明把还剩下三两酒的瓶子放进柜子里的。可是现在柜子里的酒瓶却是空的,酒都让你给喝了!”钱小宝看着小林熏压低声音说道。
“酒里面有药,我怕出事后情报部的人检查。”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摆摆手制止小林熏说道:“等一等,让我好好想想。那个女人下午发现河野春枝那个老婆子翘了就跑到关东军情报部报告,结果她就被当场扣留了。现在她还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
钱小宝看着小林熏问道:“如果过两天情报部的人把她放出来,她回到家里发现酒瓶子是空的你说她会怎么做?”
小林熏看着钱小宝紧张的不由得伸手抓住钱小宝的袖子。
“这个漏洞必须弥补!你马上出去买些黄纸和一瓶清酒回来。晚上咱们两个还要去拜拜那个老死太太,清酒倒出来七两给我留着,剩下的三两我也要带去敬她。”钱小宝说道。小林熏从小就养成了外表冷漠的性格,一切都会深深的埋藏在心里。自从遇到钱小宝后才开始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
这一次钱小宝去上海,小林熏一不小心在河野春枝面前露出了马脚。
这几天她都表现的很冷静,甚至是过分冷静。现在钱小宝回来了,小林熏终于可以把担心和恐惧写在脸上了。
“你这件事情做的很不专业,也怪我,平时没有教过你。”钱小宝叹息着说道。
“除了酒瓶的事情应该没有漏洞了吧?我下针的地方是在下腔静脉,那里是女人私密部位,除非格外仔细的检查,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现在就是解剖也只能检查出是心脏的原因导致的死亡。”小林熏说道。
“先把酒瓶的事情解决,其他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钱小宝说道。
他看见小林熏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就安慰道:“我下火车到关东军情报部复命的时候一点河野春枝死亡的消息都没有听见,这说明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人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不过这说明那个女人很快就会放出来了,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动手!”
小林熏站起来说道:“我这就出去买黄纸和清酒!”
晚上八点多钟钱小宝背着招弟,小林熏一手拎着一个大口袋一手拉着钱小宝的衣服下摆跟在后面。
之所以还带着招弟这个孩子就是用她来打掩护,这样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三个人就像一家三口一样脚步匆匆的向河野春枝家赶去。
二十多分钟后三个人出现在河野春枝家的门外,寒风阵阵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钱小宝蹲在地上把招弟放下来然后指着路边说道:“就是这里吧。”
小林熏把袋子放在地上弯腰从里面掏出一叠叠上面印着碗口大钱符的黄纸来。
“老太太,你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上也就我和小林熏还想着给你烧烧纸了!”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你想想你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对我的?现在你在阴曹地府里看见我对你这么好不觉得惭愧吗?”钱小宝仰天问道。
小林熏蹲在地上连划几根火柴,火光一闪就灭了。
钱小宝把帽子摘下来放在地上:“风太大了,在帽子里面划。”
同时他弯腰捡起一张黄纸把黄纸的一角抵在帽子上面。
小林熏把两只手都放进帽子里面嚓的一声火柴着起来了。
钱小宝急忙把黄纸凑过去点燃。
小林熏拿起几张黄纸放在已经燃烧的黄纸上面,一团黄色的火光升腾而起。
也许是热空气上升的缘故,围绕着三个人周围居然微微刮起了旋风。
“老太太来取钱了,围着咱们转呢!”钱小宝说道。
他注意观察小林熏的脸色,小林熏的脸有些发白。
钱小宝对招弟说道:“快一点拍脑门,把灯点着!我会怕你这个死老太太!”
招弟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拍脑门,不过她还是抬起手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下下的拍着。
小林熏狠狠的瞪着钱小宝,知道他这是在吓唬人。这个时候钱小宝还是这副死德行。
“你一个人在这里烧,我去转转就回来。”钱小宝站起身说道。
钱小宝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几十米眼睛不停的向路边角落里看着。
钱小宝就是被日本人训练出来的,如果情报部或者是保安局的人在这附近有人暗中监视,藏在什么位置他都能猜到。
转了一圈回来,钱小宝确定这附近并没有人监视。
这下子他的心情放松了。
这说明情报部的人并不在意河野春枝死亡的这件事。
于理,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心脏病发作死亡不是很正常嘛。
于情,这几年河野春枝暗中与日本军部和大本营的人一个鼻孔出气,监视关东军特别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一举一动。现在好了,这个讨厌的老太太终于死了。
现在河野春枝根本就不掌握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密,谁会去杀她?
钱小宝回来并没有回到小林熏和招弟身边而是走到河野春枝家院墙的侧面阴影里。
他向四周最后一次扫视一遍后转身一纵双手勾住两米高的围墙上沿,脚尖在围墙上一蹬就趴在围墙上面,再一闪围墙上的钱小宝就不见了。
双脚轻轻的落在地上钱小宝向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扫视一圈轻手轻脚的向房门处走去。
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又掏出一串前端都是勾子的细铁丝,钱小宝一手擎着锁头一手把细铁丝插进锁孔。
当钱小宝插进三根细铁丝把锁孔里所有的簧都按下去后钱小宝轻轻的扭动,挂锁开了。
把锁头揣进兜里钱小宝轻轻开门走了进去。
钱小宝轻车熟路直接走进客厅。
河野春枝的家他已经来过多次,屋子里面的布局他都了解。
他直接走到柜子前面轻轻的打开盖子,在里面摸索一会拿出一个空酒瓶放在地上。
钱小宝从怀里摸出一瓶里面只装着一少半白酒的酒瓶。
他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借着窗户射进来路灯的微光小心翼翼的把酒瓶里面的酒倒进空酒瓶里。
把酒瓶重新放回柜子,钱小宝拿着空酒瓶说道:“老太太,怪不着别人就怪你自己太多事了,要怪就怪你心里面念念不忘的大日本帝国吧。”
小林熏和招弟蹲在地上正在烧纸,为了磨蹭时间她有意烧的慢一点。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所有剩下的黄纸都放在火堆上。
小林熏吓得猛的抬头看见那个人正是钱小宝。
小林熏看了一眼招弟含糊其辞的说道:“转一圈看没看见熟人?赶紧去啊!”
“去哪里?”钱小宝问道。
他背对着招弟从怀里拿出一个空酒瓶向小林熏晃了晃。
小林熏这才反应过来钱小宝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钱小宝把烧纸玩的恋恋不舍的招弟拉起来说道:“看着火熄灭踩一踩再走,千万不要让风把火星子刮跑了。将来你千万不要忘了给爹烧纸,金童玉女,房子马车多烧一点!”也许是心灵感应,河野春枝死的那一天她一边吃着生鱼片一边说着想回日本老家的话。
当然是把钱小宝和小林熏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再回日本老家。
河野春枝被派到中国东北和西伯利亚做情报工作已经几十年了,她一直没有再回过日本老家。
可是她的心愿注定无法实现了。关东军情报部决定把她埋在哈尔滨的日本人墓地。
河野春枝坟墓所在地离日本最有名的女特务山本菊子的墓只有几十米远。
河野春枝活着的时候经常到山本菊子的墓前来看看,现在两个人可以作伴了。
河野春枝回日本老家的愿望没有实现,可是小林熏却向自己的愿望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钱小宝第二天从照相馆里取回了照相,他一张一张的摆在小林熏面前给她看。
“这是大门,怎么样,气派吧?”钱小宝说道。
“这是前面的院子,南方人叫天井,围墙高院子小真的像井一样。”钱小宝指着下一张照片介绍道。
“这是客厅,里面的西洋沙发气不气派?所有的家具都留下来了。两条小黄鱼值得!”
“看看这张大床,我把咱们两的合影放在大床上,怎么样,不错吧?”
钱小宝指着最后一张照片说道:“你看这口水井,我打算以后去上海把金子就藏在这口井里。”
“没有人住在那里,这样做安全吗?”小林熏问道。
“我打算让张力行住在那里。当然了,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他的。”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几张照片。这是她和钱小宝一起炸铁路抢劫黄金拼命的结果。
钱小宝用一双手握住小林熏的右手说道:“这一次多悬啊,河野春枝这个老特务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是因为她太不把你放在眼里所以才让你得手。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干了!”
“谁挡住我想幸福的路谁就去死!”小林熏说道。
她转过头看着钱小宝说道:“也包括你!”
钱小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丫头给河野春枝扎针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我哪里敢啊,在东北一猪二熊三老虎,但是如果你进到深山老林里面,一定能把野猪狗熊大老虎吓的屁滚尿流!”钱小宝说道。
“我钱小宝是谁?我钱小宝就是个跟班儿,给你赚钱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就向外走。
“你现在要去哪里?”小林熏问道。
“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你不是还要去赤十字医院上夜班吗?”钱小宝答道。
面对小林熏的目光钱小宝如坐针毡想躲出去。
“你可以去赤十字医院看看,藤本竹千代生了一个孩子是男孩。”小林熏说道。
藤本竹千代生的孩子那就是山本平作的孩子。
“好,我马上出去买些礼品就去医院。”钱小宝说道。
为了谋生赚钱,哈尔滨有不少白俄养奶牛卖牛奶赚钱。到冬天的时候他们卖的就是冻成冰块的牛奶了。
钱小宝用铁桶买了几大块牛奶蒙上纸用绳子扎紧桶口拎到赤十字医院。
山本平作正坐在藤本竹千代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咧开嘴笑着。
一个深沉内敛的关东军情报部军官只有在这个时候笑的有些傻。
钱小宝回来后山本平作还是第一次看见他。
“河野前辈死了这件事你知道吗?”山本平作问道。
“知道,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和小林熏去她家外面烧纸了。”钱小宝答道。
山本平作点点头又问:“还有最后一批粮食要送往上海,你什么时候走?”
“粮食已经起运了,货车走的慢,我等几天药材再走。”钱小宝答道。
“既然是这样这两天你就不要去哈尔滨学院了,关东军情报部也不要去!这两天最好在外面逛逛。”山本平作嘱咐道。
听见山本平作说这样的话钱小宝觉得很奇怪。
“出什么事了吗,山本老师?”钱小宝问道。
“你不用问了,总之这几天千万不要去哈尔滨学院和关东军情报部!”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放心,我听你的。这些牛奶要煮一下才能喝,这两天我还会买了送到这里。”钱小宝说完这句话就告辞离开了医院。
山本平作又在赤十字医院里面待了一会就告别藤本竹千代回到了哈尔滨学院。
上午是哈尔滨学院学生室外操练的时候,上百名学生在室外进行格斗和操枪训练。
与往日不同的是操场上除了学生和教员还站着一名中佐军官。
“山本君回来了?你的学生不是已经从上海回来了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看见?”那名中佐看见山本平作后笑着问道。
“除了向上海运输粮食,情报部还派钱小宝收购药材运到上海出售。这笔钱对情报部来说十分重要。这些天他应该一直忙着这件事。”山本平作答道。
“我奉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到这里来挑选合适的人选,我听人说你的学生钱小宝是一个很出色的情报人员也想看一看。”那名中佐说道。
“宇多川达中佐,钱小宝是一个满洲人,他根本不适合你的这一次任务,你应该从那些俄国学生里面挑选。”山本平作说道。
“这一次的行动队员不一定都使用俄国人,也要有我们自己出色的人加入到里面!”宇多川达中佐说道。
“钱小宝是满洲人,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是从日本情报人员中挑选一两个优秀可靠的更好一些。”山本平作把宇多川达顶了回去。
“你不是不想让钱小宝参加这一次的挑选吧?”宇多川达眯起眼睛盯着山本平作冷冷的问道。
“我的确认为我的学生钱小宝不适合参加这一次的任务。并且我已经把我的意见报告给了关东军情报部的柳田机关长。柳田机关长认为我的意见很正确。”山本平作说道。
说完这句话山本平作转身向学院大楼走去根本不理会军衔比他高很多的宇多川达。
“一群疯子!”走进大楼后山本平作自言自语的说道。宇多川达中佐到关东军情报部拜见柳田元三机关长。
“十分感谢关东军情报部的支持,我已经从浅野部队和哈尔滨学院里一共挑选了七名白俄行动队员。”宇多川达说道。
“这样就好,祝你们行动顺利。”柳田元三说道。
“我还挑选了情报部的长谷部太郎少尉带领这七名行动队员具体执行这次任务。”宇多川达接着报告道。
“知道了,关东军情报部服从参谋本部的这一次调派。”柳田元三点头。
“不过长谷部太郎向我推荐情报部的钱小宝特务曹长也参加这一次的行动。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有看见钱小宝曹长。”宇多川达说道。
柳田元三抬起头看着宇多川达问道:“这种绝密行动你要用一名满洲人?”
“长谷部太郎少尉说钱小宝特务曹长十分可靠,而且行动能力极强。行动小组中增加一个这样的人可以帮助长谷部太郎更好的控制那七个白俄队员。”宇多川达答道。
“钱小宝并不擅长说俄语,他不适合参与这一次的行动。”柳田元三拒绝道。
宇多川达没有想到柳田元三机关长居然会为一个小小的特务曹长说话,他急忙坚持道:“这是东条陆相具体交代的任务,希望关东军情报部全力支持!”
“我已经接到山本平作打来的电话,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钱小宝的确不适合参加这一次的行动。”柳田元三答道。
如果是东条关东军参谋长交代下来的任务,柳田元三还会考虑一下。现在是东条陆相交代的任务柳田元三就不再考虑了。
从心里来说,无论是柳田元三还是山本平作,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所有了解这个计划的人都认为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不可能成功。
既然都是这样想的,像钱小宝这样的情报人员怎么舍得派出去白白送死?
舒尔茨与钱小宝接头的时候把上级特地派人到哈尔滨与他见面的事情说了。
“根据可靠情报留希科夫从日本回到了满洲国,上级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舒尔茨说道。
“由于留希科夫的坦白,满洲国有几百人被抓,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他的肚子里怎么会还有秘密没有告诉日本人?除了杀一儆百没有其他用处,我只能答应你暗中调查这件事,但是不惜一切代价我做不到。”钱小宝答道。
“我的意思是在不暴露你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查留希科夫的下落。”舒尔茨点头说道。
这等于实际上他也同意钱小宝的想法。
“留希科夫回到了满洲国?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也许他现在并不在哈尔滨。”钱小宝说道。
满洲国的首都是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也在新京,可是满洲国情报工作的重点却在哈尔滨,留希科夫从日本回到满洲国却没有回到哈尔滨又能去哪里?
“我觉得这一次留希科夫突然回到满洲国很不寻常,明明知道回满洲国会很危险,这说明日本人一定有什么秘密图谋。”舒尔茨说道。
“我过两天就要去上海了,这件事我只能在回来之后再调查了。”钱小宝说道。
宇多川达离开柳田元三的办公室后找到长谷部太郎少尉。
“马上收拾行装明天行动小组所有的人离开哈尔滨去大连训练。”宇多川达说道。
“我介绍给你的那个钱小宝怎么样?”长谷部太郎问道。
“我一直都没有看见。听山本平作说钱小宝正在做第三次南下运输粮食的准备。柳田元三机关长说钱小宝不适合参加这次行动。”宇多川达答道。
“押送粮食去上海派谁去不行?这说明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们都不看好这一次参谋本部策划的行动。”长谷部太郎答道。
长谷部太郎希望钱小宝也参加这一次的行动并不完全是因为钱小宝是一个优秀的行动人员,而是因为结果,凡是钱小宝执行的任务每一次都成功的活着回来了。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为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效忠万死不辞,可是谁心里不想多活几年?
长谷部太郎也判断这一次的行动自己活着回来的希望渺茫,有一个钱小宝这样的人跟在身边心里会安定很多。
钱小宝这两年执行任务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都看住眼里。
四个人分成两组过黑龙江接情报员过境,另外一组两个人自此失踪不见了。而钱小宝和千田兵卫却带着图纸回来了。
最可气的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把令人讨厌的小笠原派到诺门坎战场的沙丘阵地上,被红军的炮火猛烈的轰击了十几天,那个只懂得耍笔杆的书呆子小笠原居然也被钱小宝活着带回来了!
出生入死次数多了的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些宿命。长谷部太郎真的很希望这一次与钱小宝一起去执行任务。
不过听宇多川达中佐的意思柳田元三机关长不愿意让钱小宝冒险,可是却对宇多川达挑选自己去执行这次任务无动于衷。
看来自己在关东军情报部长官的心里还不如满洲人钱小宝重要。
想到这些,长谷部太郎心里很不是滋味。
河本太郎运送药材回到哈尔滨,这就意味着钱小宝马上又要去上海了。
钱小宝还在想着舒尔茨交给自己的任务。他想了想决定离开哈尔滨之前以庆祝山本平作终于有了孩子为名请山本平作吃饭。
两个人就在离赤十字医院不远的一家饭馆里坐下了。
“山本老师,这里是三百块钱请笑纳。”钱小宝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说道。
以后有两个人需要山本平作养活,他现在也不容易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要拿你的钱。多谢了!”山本平作说着把信封揣进口袋里。
“要感谢应该是我感谢山本老师才对!这两年都是你在教导我,这一次你特别嘱咐不要让我露面也是为我着想吧?”钱小宝问道。
“参谋本部的那些疯子策划了一个秘密行动派人到关东军情报部挑选行动人员。他们听说了你,想让你也参加挑选让我回绝了。”山本平作答道。听到山本平作的回答钱小宝的心怦怦直跳。
这两年关东军情报部在有危险任务的时候都毫不犹豫的派他去执行任务。这一次机关长柳田元三拒绝让他去执行这一次的任务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果然山本平作接着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疯子想出来的这个计划,如果让你去执行任务危险实在太大了。再说,这是参谋本部策划的行动,关东军情报部没有必要全力配合。”
原来不是关东军情报部策划的行动,情报部自然不愿意配合了。
“感谢感山本老师!明天我就直接去火车站就不到情报部报到了。”钱小宝说道。
“你现在不用担心,他们已经离开哈尔滨了,明天你还是先到情报部报道。”山本平作答道。
钱小宝陪着山本平作喝酒两三个小时山本平作一点都没有说到关于留希科夫的事情。
也许是留希科夫的事情属于关东军情报部的最高机密连山本平作都不知道或者是山本平作的嘴巴实在是太严了。
喝完酒钱小宝陪着山本平作又去赤十字医院看了一眼山本平作的儿子和藤本竹千代然后又把他送回哈尔滨学院。
第二天钱小宝就和河本太郎坐火车前往营口。
上海,虹口
服部良志中佐带领两名属下走进一间日本商行。
他和两名属下身上的海军军服与上海滩遍地的日本陆军军服相比各位显眼。
服部良志是日本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第六课的课长。
海军军令部第三部就是日本海军的情报部,而第六课主要负责中国海军方面的情报。
服部良志对于他现在的职务很不满意,他原来长期担任军令部第三部第五课课员,第五课负责美大陆方面的海军情报。
这是日本海军情报部最重要的部门,服部良志心里渴望的是担任第五课的课长。
服部良志今天到这家日本商行来的目的是听取表面上是商行社长的报告。
“宫岛,长江航道里面沉船的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服部良志问道。
“这两个月我派人潜水把长江江阴段的沉船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我已经绘出一张图,就在这里。”宫岛秀吉说着把一张图纸递给服部良志。
由于中国民国撤退的时候把大批船只沉在长江的江阴段,虽然后来日本人清理了一些,但是吃水深排水量大的船只还是不能通过,只能在上海卸货然后装到排水量小的船上再沿着长江运往长江上游。
服部良志刚刚从日本赶到上海担任第六课课长,他想彻底清除江阴段的沉船。
他展开图纸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服部良志站起身就向商行外面走去,两个属下紧紧的跟在后面,一辆轿车就在商行门口等着他。
服部良志和两名属下上了轿车,轿车启动向大世界饭店而去。
轿车刚刚驶出一百多米,一辆黄包车突然从小巷子里冲出来挡在轿车前面。
司机急忙踩刹车服部良志和轿车里其他的两个人身体前冲,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服部良志的头直接撞到挡风玻璃上。
就在这时挡在前面的黄包车突然向后翻倒,两个沉甸甸的麻袋从黄包车上滚到轿车车轮下来。
就在司机想破口大骂的时候,身穿粗布褂子宽腿裤的拉车人已经转过了身一手一只德国二十响自来得砰砰砰砰的向轿车开火。
事起仓促服部良志等三个人还没有从头昏眼花中清醒过来,一颗颗子弹已经飞进轿车车厢里面。
坐在前面的服部良志和司机首先中枪,坐在后排的两个人几声枪响以后也倒在座椅上。
大街上一片混乱,连算命的瞎子都扔下摊子撒腿就跑。
黄包车车夫没有趁乱逃跑而是一边射击一边靠近轿车。
这一次他的两只手枪对准的就是轿车里面佩戴中佐领章的服部良志!
砰!砰!砰!
服部良志头上胸口又连中三枪,黄包车车夫这才转身向弄堂里跑去,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个小时后路易饭店的一间客房里电话铃声响起,一个金发女人拿起了电话。
她听了几秒钟转头说道:“亲爱的,找你的。”
米国商人诺顿走过来接过电话。
“老板,我来交货了。”电话里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确定结果吗?”诺顿问道。
“我确定”电话里那个人答道。
“做的好!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有事的时候我再联系你。”诺顿说道。
电话那端咔的一声放下了电话。
诺顿放下电话放下金发女人正在看着他。
“服部已经死了。我们已经给厄尔·埃利斯复仇了。”诺顿说道。
诺顿是以商人身份做掩护的米国海军情报处中国情报站的负责人。
厄尔·埃利斯中校也是米国海军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二三年在帕劳群岛的科罗尔岛上离奇的死亡。他身上的机密文件全部失踪。
占领帕劳群岛的日本人宣称厄尔·埃利斯是病死的。
可是根据米国海军情报处的持续不懈的调查证明埃利斯是死在日本海军情报人员当时的中尉服部良志的手里。
有仇必报绝不以德报怨的米国人在十几年后终于找到机会把服部良志打死在上海的大街上。
林正江身穿一身西装悠闲的走在大街上。
他戴着金丝眼镜留着一字胡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像是一个西洋痞。
快走到黄浦江边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向江边望去。
几次在黄浦码头看见钱小宝,上一次又得到钱小宝的帮助从上海逃出去,林正江现在养成了习惯每一次到黄浦江边都要站一会仔细观察是不是有满洲国海上警察标志的巡逻船又来了。
林正江点燃一只香烟一边抽一边看着码头上的几条船。
一个黑色的船锚中间的两条红色的波浪线!
黄浦码头上赫然停着三艘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巡逻船,三面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旗帜在桅杆上飘扬!
“这小子真是不扛念叨!”林正江吐了一口烟笑着说道。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三条船靠到码头上,按说钱小宝应该赶往十三军的兵站去报信,可是他丝毫下船的意思都没有。
不用着急,现在谁送粮食的谁就是大爷。
用不了多长时间得到消息的十三军的人就会赶到码头上卸粮食。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远处上海的西洋景一边抽着烟。
码头上有两个戴着瓜皮帽的人提着乌木盒向舷梯边快步走来。
“这船上有从满洲国来的宝爷吗?”提着乌木盒的伙计仰头向船上喊道。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都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底下的两个伙计。
“这条船是不是从满洲国来的?船上有没有一个姓钱的大爷?”另外一个伙计喊道。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钱小宝终于沉不住气问道。
“我们两个是老荣顺的伙计,一个姓林的大爷特意在我们饭馆点了几个菜让我们送到码头上给从满洲国来的钱小宝大爷。”那个伙计答道。
“我就是,你们两个上船吧!”钱小宝说道。
两个看着看着钱小宝身上的日本军服就相信了一大半。他们两个一手攀着舷梯一手拎着食盒上海王号上走去。
其中一个伙计低头爬梯子的时候还忍不住向下吐了一口吐沫。
在上海,钱小宝认识的姓林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林正江。这么说他又回到上海了,现在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手里有他的照片,他居然还敢回来。
两个伙计登上甲板,钱小宝领着他们两个走进船舱。
两个伙计掀开食盒把八盘菜和两壶绍兴老酒摆在桌子上。
“盘子和酒壶怎么办?明天你们来取还是我送过去?”钱小宝问道。
“不送也没关系!那位林爷已经额外给钱了。”伙计答道。
“那个姓林的没有让你们带话给我?”钱小宝问道。
“那位林爷就说好不容易来上海一趟,让你们吃好喝好玩好。”伙计答道。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转身拎着食盒下船了。
“去把森勇船长叫来,咱们三个一起品尝上海菜!”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粮食应该很快就能卸完,明天钱小宝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想让森勇舰长多停留一段时间。
果然森勇舰长走进船舱看见满桌子的好菜眼睛直放光。
三个人正在推杯换盏的时候有警察士兵来报告十三军的人来船上卸粮食了。
钱小宝出去应付一下然后又赶回来三个人接着喝酒。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往皮鞋上吐吐沫吐的嘴干舌燥,他把皮鞋擦的锃亮,再穿上西装扎好领带,一切都收拾利落后钱小宝嘱咐河本太郎道:“药材的事情全部交给你负责,下午咱们两个一起去银行。”
说完之后钱小宝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就下了船。
他招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赶往徐汇甘士东路。
黄包车到了兴顺里的巷弄口钱小宝叫停下车然后左右观察了一会就钻进巷弄。
他走到他买的石库门大门口放下手提箱掏出钥匙打开门大门。
拎着手提箱走进石库门然后再关好大门钱小宝环视四周感觉跟他上一次离开没有什么变化。
钱小宝把手提箱放在客堂然后上楼又转了一圈下来后他拎着手提箱到了后院。
钱小宝走到后院正中间的水井旁弯腰向井里望去。
江南水网纵横,地下水很浅,挖一个不太深的坑就能挖出来水。
钱小宝仰头看着四周,高高的院墙挡着什么都看不见。他又仔细检查后门,插锁完好。
钱小宝这才放心的把身上一件一件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直到脱的一丝不挂。
他蹲在地上打开手提箱,扒拉开上面的衣服赫然露出两根大金条。
钱小宝捧起一根金条走到井边弯腰,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探进井里,一松手,扑通一声金条掉进水里。
如法炮制钱小宝把另外一根金条也扔进井里。
现在已经是将近十一月份了,赤裸着身子待这么一会钱小宝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把一条腿跨过井沿正想往井里面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不挂一根绳子,跳下去再想上就上不来了。”钱小宝猛然醒悟的说道。
钱小宝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绳子,他一咬牙回到二楼卧室里面把床单拿出来撕成几条连在一起。
他把床单系在一根粗木棍上,再把木棍横在井口钱小宝捋着床单慢慢的从井口消失。
水面离井底还有两米来深,钱小宝深吸一口气沉进水里。反复上下十几次钱小宝这才拉着床单停在井水面上喘气休息。
他刚才沉进井底扒泥沙把两根金条埋在泥沙
钱小宝双手拉住床单慢慢爬出水井。他从棍子上解下床单塞进手提箱里,不顾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就手忙脚乱的把衣服套在身上。
二十分钟后钱小宝就拎着手提箱走出石库门。
钱小宝信步走了一段后就站住了,他转身向仙乐舞厅的方向走去。
虽然现在还是上午根本不是舞厅营业的时间不过钱小宝相信有一个人一定会在舞厅附近等着他。
送菜的伙计昨天说林正江告诉他来上海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
他现在已经吃好喝好了,现在就剩下玩好了。
可是钱小宝去过的玩的地方就只有仙乐舞厅了。
那是他和林正江一起去过的地方。林正江一定会在仙乐舞厅附近等着他。
钱小宝摸摸腰间的手枪向仙乐舞厅的方向走去。
虽然现在上海名义上还有两个租界,公共租界里几乎看不见日本人,可是法租界上不时能够看见日本士兵的身影。
现在日本人根本不把傀儡的法国政府放在眼里。
钱小宝刚刚走上霞飞路就听见路边有人咳嗽一声。
钱小宝转头看见一个头戴礼帽戴着墨镜的瞎子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麻衣神相,有算必应八个大字。
“一听先生你的脚步声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人,将来一定会鸿福高照前途无量啊!要不要算一卦?”瞎子问道。
钱小宝看着瞎子良久答道:“你刚才不是说我鸿福高照前途无量吗?哪我还算什么?”“时来运转的话你没有听说过吗?可以往好转也可以向坏转。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兄弟,还是算一卦趋吉避凶的好。”算命的瞎子答道。
“我就不算了,我儿子刚满月,要不你就到我家里给孩子算算?卦金少不了你的。”钱小宝问道。
“走一趟也可以,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开张,早饭钱还没有着落。”瞎子摸摸索索的拿起铺在地上的纸又拿起一根竹根递了过来。
他的意思是钱小宝在前面领着他。
钱小宝抓住竹棍的另外一段转身向前走去。
“吃早饭的钱都没有?这是上海人心明眼亮没有人愿意让你骗!”钱小宝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
“说话小心,留一点口德,小心将来生儿子没有眼儿!”后面的瞎子小声说道。
旁观者看着两个人是钱小宝在前面领着瞎子在走,实际上瞎子的手暗中用力用竹棍指引着钱小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一条小巷。
钱小宝走在前面没有看见,后面的瞎子一手抓着竹棍一手用手帕在脸上擦抹着。
突然钱小宝觉得手上的竹棍一轻,他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面前的瞎子已经不见了,原来蜡黄的脸色不见了,白净的面皮,绅士的一字胡,林正江正把破旧的大褂扔在地上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
“不用换行头我也知道是你!”钱小宝说道。
“我不是为了你,上海滩有不少人都在找我,不得不小心一点,所以要经常换装。”林正江答道。
林正江离开东北的时候就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极富经验的特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钱小宝问道。
“没有什么事,现在我轻松了看见你又到上海来就想与你见面好好聊聊。几个月没有人陪我说说心里话心里难受啊。”林正江说道。
林正江转身向巷弄外走去,钱小宝跟在后面。
林正江带着穿街过巷走进一间小酒吧。这种地方来的大多数外国人,更安全一些。
两个人在角落里坐下,林正江向招待点了一瓶加冰的威士忌。
“你不是说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手里有你的照片吗,怎么逃出去又跑回来?”钱小宝小声问道。
“那天晚上我跳进水里游到崇明岛上然后逃到南通再辗转去了重庆,军统的老板对我进行了嘉奖然后又把我派回来暗中配合米国人做情报工作。我现在和现在上海的军统的人没有交集所以还算安全。”林正江答道。
“虽然是这样还是要小心,租界里日本人的密探应该很多。”钱小宝说道。
”我知道,现在米国人交给我的任务不多所以比以前轻松多了,米国人也很大方,所以现在我日子过得不错。”林正江答道。
“如果你以后再到上海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公共租界的同庆里找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逃难到上海以给苦力洗补衣服过活,我现在就和她们母子两个住在一起,这样也能掩护身份。”林正江接着说道。
现在几十万人逃难到上海,像林正江这样临时凑在一起的野鸳鸯很多。
“小心女人!不要忘了上一次你差一点就死在女人手里。”钱小宝叮嘱道。
“不会的,那个女人是从乡下来的字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孩子才四岁,女人和我年纪差不多没有人会怀疑。”林正江解释道。
钱小宝看着林正江,只三年的时间林正江老了十几岁像是四十岁的男人。
“我要见你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现在想离开中国我可以帮你。去菲律宾新加坡都可以,然后再从那里去米国,不要再给日本人干了。”林正江看着钱小宝说道。
“谢谢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钱小宝摇头答道。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和林正江先后离开酒吧向不同方向走去。
林正江在回同庆里的路上买了一斤酥麻糖和一块卤肉拎在手里。
走过青石街林正江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当他推开棚屋的院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正蹲在院子里面洗衣服。
看见林正江回来,那个女人见面站起来迎过来。
“这糖是给你和方毛吃的。”林正江说道。
他走到大木盆前低头看着盆里面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带着补丁。
“你又给别人洗衣服赚钱?不是不让你干了吗?这能赚几个钱!”林正江不满的说道。
女人难堪的笑着答道:“太闲了浑身不舒服,能赚几个小钱也是好的,都靠你养活我们娘俩心里不落忍。”
林正江用脚轻轻的踢了大木盆一下说道:“以后没有钱就向我要,不要再洗衣服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摆着十几张各式各样的烟盒纸。
女人走过来手脚麻利的帮林正江脱下外衣挂在墙角的衣架上。
“我不是已经给你钱让你给阿毛买玩具吗?不要舍不得花钱!”林正江说道。
他脱下皮鞋然后倒在床上。狭小的屋子里面有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是林正江和女人睡的,小的是阿毛睡。
女人拿起林正江的皮鞋走到外面把鞋底的泥土去掉摆在阴凉的地方。
这时候名叫阿毛的孩子走出来说道:“张叔睡着了。娘,你为什么把林叔让给我买玩具的钱给了那个大烟鬼?”
女人迅速抬起手在孩子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声又严厉的说道:“千万不要在你张叔面前提那个人!也不要叫他大烟鬼!以后你说一次我就打一次!”
躺在屋子里面床上的林正江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孩子嘴里的张叔就是他,这是他这一次回到上海的掩护身份。
钱小宝和林正江分手后赶往法租界公董局找张力行。
张力行带着一个信封和钱小宝走出公董局。
“这是你和金女士的房照,所有的事情都帮你办完了。”张力行说道。
“我送完这一次粮食一时半会都不会到上海来了,再来的时候可能就是明年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住在那里了,帮我照看房子,否则我实在是不放心。”钱小宝说道。日露协会学校从一九二零年成立到现在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上千人。换句话说二十年的时间里平均每年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最多也不到六十人。
即使是现在学校变成了满洲国国立哈尔滨学院,招收的学生并没有增加,就是学习时间从三年变成了四年。
上午是学生室外训练的时间。二百多名学生都在操场上列队训练。格斗射击和野外生存都是训练的内容。
钱小宝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列队的二百多人。他经常像现在这样在楼上俯视学生训练。
钱小宝看了一会发现了问题:四个队列里有一个队列明显比其他三个队列短了一截。
他低头仔细数人头,有一个队伍里居然少了四五个人。
学生缺席训练的情况很少出现,况且一下子缺少四五个人而且还都是同一年级的。
钱小宝以前观看的时候可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除非学生身体出现严重疾病否则不可能缺席训练,这是培养学生钢铁一样意志力的要求。
钱小宝低头仔细观察着队伍中的每一张面孔。
学校每一期都从日本本土的每一个县招收一名学生,所以三十七个日本学生名额是固定的。再加上六七个满洲国人,亚洲面孔一共有四十出头。
钱小宝仔细的观察着,亚洲面孔的人一个都不少,缺少的是高鼻子深眼窝的俄国人。
为什么缺少的都是俄国人?
山本老师前些天不让自己回学校就是因为有人到学校挑选学生执行秘密任务,而山本老师认为任务太危险而且不是关东军策划的任务所以拒绝让自己参加。
难道缺少的人就是被挑选出来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藤本竹千代已经带着孩子从医院里面出来了,山本平作在外面给两个人租的房子天天跑出去看两个人。
现在山本平作的办公室里只有钱小宝一个人,从上海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被分派什么任务。
钱小宝也询问过山本平作,听山本平作的意思是现在日本与北方大国彼此秘密接触中,这个时候不宜彼此刺激对方。
他现在低头看着分散开两人一组练习格斗的学生们,其中的俄国学生明显比日本学生和满洲学生高出不止一个头。
每年都有十个左右的俄国学生进入哈尔滨学院,能够进入这里的学生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他们极端的仇视北方大国的红色政权。
他们的父祖辈都是原来沙俄的贵族大庄园主和将军,红色政权成立以后他们都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到了中国东北。
土地财富和高人一等的地位全部丧失了。
看看哈尔滨各个宾馆门口穿着将军制服给进出的客人开门的老头你就知道这些俄国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就是在满洲国境内的俄国人绝大多数都仇视北方大国的原因。
这些人经过训练后被作为情报人员使用立场都很坚定。
钱小宝低头看着操场心里想着应该怎么样把缺少的那几个俄国学生的名字弄到手。
去年他曾经从学校资料室里拍摄到历年日露协会学校招收的俄国学生的资料送给舒尔茨,现在只要打听到缺少的四五个学生名字就可以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看见小林熏正在翻看钱小宝带回来的房照和两个人的结婚证明文件。
这两样东西和身份证件小林熏一有机会就拿出来看,而且百看不厌。
“这些东西要藏起来,让别人看见可不得了!”钱小宝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藏到哈尔滨神社我哥哥的骨盒里。”小林熏说道。
想到自己的照片放在骨盒里面钱小宝就觉得身上发冷。
“还是藏在家里,放在骨盒里也未必保险。”钱小宝劝道。
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军服出来。
然后钱小宝又从柜子的最深处摸出一个盒子。
小林熏认出那是钱小宝获得的金鵄勋章。
钱小宝换上崭新的军服把勋章佩戴在左胸上在小林熏的梳妆镜前面照着。
小林熏在旁边看着钱小宝的折腾毫无反应。
钱小宝用手抚摸着左胸上的勋章说道:“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以后我功六级的年金没有了,改成发国债了。”
“为什么?!”小林熏问道。她的话音有不满更有怀疑。
“还能为什么,现在是大日本帝国困难的时候,要共体时艰嘛。不仅是我,所有获得金鵄勋章的人的年金都改发国债了。”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的不满和怀疑没有了,全部变成了愤怒。
满洲电电在广播里播报新闻的时候都是胜利,可是每一个人感受到的是生活越来越艰难了。
现在几乎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施行配给制,而且根本不敷使用。
现在连钱小宝的每个月二百块钱都没有了,换来的是废纸一样的国债。
“不用担心,吃的穿的用的东西不够我们就去黑市上去买。越是搞配给制就越有人赚黑心钱,黑市上什么东西没有?只有咱们有钱!”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安慰了半天,小林熏终于平复了心情。
“你穿新军服戴勋章干什么?”小林熏问道。
“明天我就穿这一身衣服去哈尔滨学院给那些小毛孩子好好看看!”钱小宝说道。
哈尔滨学院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学生比他的年纪还大,不够在钱小宝眼里他们都是一些小屁孩儿。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收拾的浑身利落,踩着乌黑锃亮的皮靴,穿着崭新的军服,戴着明晃晃的金鵄勋章背着双手摇摇晃晃的走进哈尔滨学院大门。
上午的操练课已经开始了,几十个学生两人一组操练着规定动作。
学生们要学习的格斗动作并不多,全部都学会也不过几十个动作。都是各种情况下一招制敌的精练动作,没有一点花架子。
钱小宝这一次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旁边面带微笑的观看。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叹气一副十足的前辈高人风范。
半个小时后,教官临时喊停休息。
几个学生畏畏缩缩的走到背着双手的钱小宝面前。
一个学生用日语问道:“长官,你带的是什么勋章?”
“是功六等的金鵄勋章。”钱小宝一脸平静矜持的答道。
“骚的是内!”另外一个学生一声惊呼。
钱小宝愣了一下,他怀疑这个学生是在骂他。“你会说中国话吗?”钱小宝问刚才惊呼“骚的是内”的学生。
“会,这是说的不够好。长官的中国话说的是真好啊。”那名学生答道。
“我就是满洲国人,中国话当然说的好了。”钱小宝答道。
几个学生听说钱小宝是满洲国人,几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太自然。有两个人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快。
其中一个学生毫不客气的问道:“你这枚勋章是怎么得到的?”
“也不是因为具体的行动,而是关东军情报部根据我的多次表现授予我的。”钱小宝答道。
“我曾经在张鼓峰战斗中趴在距离敌人炮兵阵地只有几十米的地方一边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一边数大炮的数量。”钱小宝答道。
围在钱小宝身边几个日本学生有人脸色不善,也有人更淳朴一些。
钱小宝说到这里,立刻有人惊呼:“骚的是内!”
这些学生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枪实弹,更没有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战场,脑袋里面对战争的想像都很浪漫。所以听钱小宝讲述战场经历都觉得很惊奇。
“在诺门坎的沙丘阵地上几次被炸弹爆炸掀起的沙子埋在
“骚的是内!”
“我奉长官的命令带着一个混蛋去侦探敌情,回来的时候那个混蛋被敌人发现了,头上屁股上各中了一枪。在雨点般的机枪子弹里我一直把他背回阵地,后来又背着他回到后方野战医院。”钱小宝轻描淡写的说道。
如果这时候小笠原就站在旁边,他一定会气的剖腹自尽不可。
“回来我又回到阵地上找回两面全部浴血奋战殉国联队的军旗。”钱小宝最后说道。
前面钱小宝说的那些经历与最后找回两面联队军旗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比。
如果一个联队的军旗丢失了,那么以后这个联队的番号就要被取消了,彻底的失去了重建的机会。这是这个联队活下来的官兵一辈子的耻辱,洗都洗不掉。
钱小宝的话音刚落,所有的日本学生包括刚才两个脸色不善的都齐声说道:“骚的是内!”
钱小宝抬起手轻轻摆了两下,仿佛是在谦虚的说:这不算什么,不要大惊小怪的。
“我年纪已经大了,将来浴血奋战为大日本帝国奋斗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钱小宝看着几个日本学生很欣慰的说道。
“如果没有什么事可以到山本平作老师的办公室找我,我很愿意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聊天。我更愿意把自己这些年做情报工作的经验传授给你们!你们离开家从日本到这里,一定会孤独寂寞想家吧?星期日的时候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饭!”钱小宝最后充满感情的说道。
看着钱小宝施施然背着手走向大楼的身影,一个学生说道:“这个满洲人看样子不错嘛。”
另外一个学生说道:“当然了,一个满洲人能够获得金鵄勋章,你们看见他的军衔没有?特务曹长,比少尉中尉都难,很不容易啊!”
钱小宝来到山本平作的办公室,山本平作正站在窗前看着
看见钱小宝进来,山本平作回头问道:“我看见你和那些学生说话,都说了什么?”
“这些学生都是大日本帝国未来的希望!我跟他们说愿意把自己的一些经验传授给他们,让他们快一点成长。”钱小宝答道。
“不错,做的好!”山本平作点头说道。
“现在我们很缺少人才,从日露协会学校开始这里的学生很少有坚持到毕业的,大部分没有到毕业就派到外务省,满铁,保安局和关东军情报部从事情报活动了。让他们快一点成长的确是好事。”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山本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趁现在事情不多就多接触一些学生教教他们。”钱小宝答道。
“好,我有事要先出去一下。”山本平作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钱小宝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来一边喝水一边回想刚才的事情。
他打算通过与这些学生接触尽可能快的从他们嘴里套出消失的几个俄国学生的名字。
毕竟这些学生缺乏经验,与山本平作这些老家贼没有办法比。
再说,这些学生怎么会意识到他们的身上就有秘密!
日露协会学校是日本外务省和南满铁路株式会社联合出资成立的。学习生活费用全免而且每个月有五十五日语的补贴。
学校号称俄语教学超过日本所有的大学。
在日本每年每一个县只有一个入学名额,所以竞争极其激烈。
当天中午就有两名学生在午休时间来到山本平作办公室来找钱小宝。
钱小宝对于他们的到来热烈欢迎,端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第二天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三四天后,钱小宝就把目标锁定在这四个人身上:福岛县的中岛一行,鹿儿岛县的片冈明,石川县的松田久正和长野县的衫田定隆。
这四个人都是他们所在县招生考试的第一名。
钱小宝决定星期天休息的时候把这四个人带到学校外面大吃大喝一顿。
“光在学校里跟着老师学习俄语是远远不够的,哈尔滨的俄国人这么多,你们应该走到学校外面直接与俄国人交谈,这样才能学的快学的好嘛。”钱小宝说道。
“星期天我带你们出去找一家俄国餐馆大吃一顿。记住了,星期天中午的时候我到学校来找你们,一个都不能少!”钱小宝嘱咐道。
“我们怎么能让长官请我们吃饭,应该我们请长官吃饭才对。”松田正久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就特务曹长,一个月有一百一十块钱,而且每个月还有二百日元的年金,比你们富裕多了,都不要跟我客气!”钱小宝打肿脸充胖子的说道。
二百日元的年金已经变成日本国债了,钱小宝这一次一定要死皮赖脸的向小林熏要钱才可以。
他突然想到,也许下一次与舒尔茨接头的时候可以提一下报酬的事情。一个月给几百日元总没有问题吧?西头道街的露西亚餐厅是哈尔滨有名的俄国餐馆。
星期天的中午钱小宝把四名学生带到露西亚餐厅。
四个学生走进餐厅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眼睛都不够用了。
日本现在号称是能够与美英比肩的世界强国,可是人民的生活水平却相差很大,英美国家遍地都是轿车的时候,日本的女人在中国,东南亚和世界其他地方靠皮肉生意给大日本帝国赚钱。
中岛一行、片冈明、松田久正、衫田定隆四个人在家乡都是名列前茅的学生,如果家庭富裕一定会去帝国大学读书,可是由于家庭的原因只能到食宿学习都免费每个月还有五十五日元补助的哈尔滨学院。
四个人头一次到这么豪华的地方用餐,坐在红木高脚桌旁边都有些不知所措。
钱小宝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姑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每一个人都用俄语点一道菜,我让他们上三瓶伏特加今天咱们不醉不归。”钱小宝说道。
片冈明先接过菜单点了一道烧牛肉,其他三个人分别点了甜菜沙拉,俄国饺子和烤肉饼。
钱小宝又让女招待加了一个鲜鱼汤。
就在这时一名日本军官带着两名士兵走进包厢打量着里面的五个人。
钱小宝一眼就认出那名军官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千田兵卫。
“你怎么在这里?”千田兵卫问道。
“这四个人是哈尔滨学院的后晋晚辈,星期天我带他们到这里吃顿饭。”钱小宝解释道。
千田兵卫向四个学生微笑着点头然后又板起脸说道:“对不起各位,职责所在还是请你们四个人把证件拿出来检查一下!”
钱小宝既觉得意外有觉得没有面子。意外的是千田兵卫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检查身份?而且千田兵卫与自己这么熟悉居然还要检查自己带来的四个人的身份,这让钱小宝觉得有些难堪。
四名学生老老实实的站起来拿出证件让千田兵卫查看。
千田兵卫仔细的检查完证件递还给他们四个然后对钱小宝歉意的说道:“这是情报部长官的命令必须执行,安全需要请多谅解。”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士兵走进包厢。
其中一个士兵向千田兵卫敬礼报告道:“所有的包厢都仔细检查过了,都没有人。”
现在时间还没有到中午吃饭的人还没有上门。特别是现在经济困难时期到这样高档的地方吃饭的人更少。
千田兵卫礼貌的举手敬了一个军礼说道:“各位请继续用餐吧,不过声音要小一点。”
钱小宝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一定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陪同重要的客人到这里吃饭所以安全保护方面做的很严格。
“一会没有事了就过来大家一起吃吧。”钱小宝对千田兵卫邀请道。
“不行,今天我担任保卫工作实在是没有时间。”千田兵卫答道。然后他向钱小宝点点头带着士兵出去了。
千田兵卫向身后的士兵挥挥手,士兵们持枪分散站在露西亚餐厅里的角落里。他径直走到露西亚餐厅外面。
餐厅门口停着两辆小轿车,千田兵卫走到前头那辆轿车车窗前敬礼报告道:“餐厅里面都检查完毕,只有一个包厢有人吃饭,是情报部的钱小宝在请哈尔滨学院的四个学生吃饭,我已经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
“是钱小宝?”坐在轿车里面的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宝说道。
柳田元三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后一辆轿车前面说道:“参谋长阁下请下车吧。”
轿车门打开一名日军中将走下轿车。
两辆轿车里面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人从车上下来。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高层军官,只有一个人很特殊,他满头棕色的卷发一身西装很明显就是个西洋人。
中将手扶指挥刀率先向露西亚餐厅里面走去,其他人都跟在后面。那名身穿西装的人先是转头四顾然后深深的低头走在众人的中间。
甜菜沙拉和鲜鱼汤已经上桌了,女招待又拿来三瓶伏特加。
片冈明反应最快打开一瓶伏特加先把钱小宝的杯子倒满。
“今天你们要多喝,以后你们毕业了接触俄国人的机会非常多,不能喝酒怎么行!”钱小宝说道。
就在这时包厢外面传来一行人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响声。
钱小宝特别想打开门看看今天来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
千田兵卫打开餐厅最里面包厢的门然后侧身站在门边,六七个从中将到大佐的军官鱼贯走进包厢。
千田兵卫随即关上包厢门对身边的两个士兵吩咐道:“你们两个到厨房里面盯着,看着他们做菜。做好以后由你们其中的一个人端上来。”
“嗨!”两名士兵立正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包厢内中将居中而坐,那名身穿西装的人坐在次坐,柳田元三在中将的另外一边。
柳田元三看着那名身穿西装的人微笑着说道:“留希科夫先生,今天按照木村兵太郎中将的意思特意在哈尔滨最有名的俄国餐厅招待你。”
原来坐在中间主位上的就是关东军参谋长木村兵太郎,而他身边的那个人就是北方大国情报机构苦苦寻找的叛徒留希科夫。
“这里很不错,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时光。”留希科夫答道。
木村兵太郎却单刀直入的问道:“留希科夫先生,以你的判断现在日本正在与北方大国进行谈判,准备缔结和平条约,你觉得能实现吗?”
这个问题是关东军高层都很关心的问题。现在日本军方和政府正在转向把注意力挪到南面,为了集中力量非常想与北方大国缔结和约以解除后顾之忧。
柳田元三亲自做翻译把这个在座的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翻译给留希科夫听。
留希科夫听完问题后马上答道:“能,一定能!北方大国现在想集中力量对付来自西面的强大威胁,他们应该也愿意与日本缔结和约来保证东部边境的安静。”“但是将来北方大国解决了西方的问题就马上会转向东方与日本决战的。他们现在给中国大量的军事援助就是为了让中国拖住日本,让日本陷入战争的泥潭里。”留希科夫接着说道。
留希科夫的内心是希望日本与北方大国马上就发生战争的。他叛逃之前与妻子约定他淘到满洲国,他的妻子和孩子向西逃到芬兰。
可是他逃到满洲国后并没有从芬兰方面得到妻子和孩子的消息。这说明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落在北方大国情报部门手里。
留希科夫心里都是对北方大国的仇恨。
大本营和天皇现在倾向南下马来半岛。现在已经占领了越南处于极为有利的地位。
可是这样做不符合关东军的利益,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关东军会被调往南方。
留希科夫曾经在北方大国的情报部门里面担任高级领导人,对北方大国的情况非常了解,今天木村兵太郎和柳田元三请留希科夫吃饭就是咨询留希科夫对目前日本南下政策的看法。
“当北方大国解决了西方问题再掉头到东方的时候日本绝对不是北方大国的对手!”留希科夫说道。
虽然遭受了诺门坎的惨败,但是关东军和整个日本军方对北方大国的军队还是有些轻视,都觉得只有增加一些坦克大炮就一定能够战胜北方大国的军队。
而这一点已经在开始做了,公主岭战车学校马上就要成立了。
关东军的战车部队会很快扩大。
到那个时候关东军绝对可以与北方大国军队一战。
“再过几年北方大国的坦克产量一年能够达到几千到上万辆,时间越向后拖关东军就越不是北方大国的对手。”留希科夫说道。
听见留希科夫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打死他们都不会承认关东军不是北方大国的对手。
另外一个包厢里面除了钱小宝之外其他四个人已经是面红耳赤了。
钱小宝和他们比是酒场上的老手,再说其他四个学生也不敢逼着钱小宝喝酒。
钱小宝看了一眼酒瓶,三瓶伏特加已经喝了两瓶半,火候差不多了。
“学校把你们都培养成为精通俄语的情报人才,与俄国人打交道就少不了喝酒。以后你们要加强这方面的锻炼,比如说多和班级里面的俄国同学在一起喝酒嘛。”钱小宝说道。
松田久正答道:“那些俄国人虽然都是从北方大国逃过来的,其实他们心里是瞧不起我们的。”
西方人面对其他民族的时候心里上都有一种优越感。中国人就是什么都能吃的蝗虫,日本人就是粗野的侏儒。
“鬼畜!”中岛一行骂道。
他酒喝多了,心里缺少了克制,现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现在班级里面的俄国人只剩下三四个了,想和他们喝酒也不容易。”片冈明说道。
终于说到钱小宝希望的俄国学生身上了。
“三四个人为什么不能喝酒?如果你们钱不够可以来找我嘛。”钱小宝说道。
“前辈,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的教官严令我们要离这几个人远一点,更不要打听他们的事情。”中岛一行说道。
这四个人里面最失去控制的就是中岛一行,一边说话一边身子摇晃。
钱小宝觉得应该再等一等,他站起身把最后的半瓶酒倒进四个人的酒杯里面然后举起酒杯说道:“为了大日本帝国武运久长,为了日满协和,咱们大家把酒干掉!”
听见钱小宝这样说,四个人都立刻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今天喝的这种六七十度的伏特加钱小宝喝了三两多,剩下的都让其他四名学生喝下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衫田定隆举起酒杯喊道:“天皇万岁!”
其他的人包括钱小宝在内的四个人一起举杯喊道:“板载(万岁)!”
由于喊声太大传进了木村兵太郎留希科夫他们喝酒的包厢。
“千田,你去看看是不是从钱小宝他们喝酒包厢里发出的声音,让钱小宝那个混蛋节制一点!”柳田元三在包厢里面说道。
长官骂你是混蛋说明长官跟你的距离很近,说明长官的眼睛里面没有把你当做外人。
千田兵卫就守在包厢外面,他听见柳田元三的命令急忙向钱小宝所在的包厢跑去。
他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然后又迅速的关上。
“你们刚才的声音太大了,柳田机关长让我来告诉你们小声一点!”千田兵卫气急败坏的说道。
“大家酒喝多了,一时得意忘形所以声音大了点。不过喊天皇万岁不应该大声吗?”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千田兵卫被钱小宝问的说不出话来。
“柳田机关长正在宴请重要客人,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谈。一定不能干扰!”千田兵卫解释道。
“酒就要喝完了,我们一会就走。”钱小宝答道。他现在才知道来这里请客吃饭的人是柳田机关长,那么宴请的人一定是个大人物。
木村兵太郎觉得柳田元三下命令时的态度很奇怪,这种闹事的人不是应该命令手下立刻把人赶走吗?
柳田元三看出木村兵太郎的疑惑解释道:“参谋长阁下,在另外一个包厢里面喝酒的关东军情报部最能干的满洲人,二十岁的特务曹长钱小宝。”
柳田元三说话的时候语气亲切,钱小宝不只是能干而且很会干。柳田元三很是喜欢和器重他。
“二十岁的特务曹长?”木村兵太郎惊讶的说道。
特务曹长都是授予最有能力最有经验和技术的士兵的,二十岁那才当兵几年?
军队的战斗能力很大程度上依靠的就是军队中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兵,也就是伍长,军曹,曹长,特务曹长这样的人。
诺门坎战役后北方大国指挥作战的朱可夫的总结报告关东军情报部已经搞到手了。
总结报告里面认为日军的中高级军官在作战指挥上陈旧落后,而下层军官和士兵战斗素质高,特别是在近战中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无比的顽强。
“在情报部有最困难的任务时,我就会想到他。”柳田元三接着说道。
“是吗?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那个满洲人。”木村兵太郎站起身说道。木村兵太郎和所有的将军都一样,对中高级军官从来都是严厉的,而对下层军官和士兵却是和蔼可亲。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吴起给普通士卒吸背上的脓疮一样。
木村兵太郎在军校里面学到的就是军队就是一个大家庭,他要像父亲一样关心每一个士兵,目的就是让他们勇敢的去死。
现在关怀下级的机会又来了,木村兵太郎不能错过。
看见木村兵太郎站起来,柳田元三和其他几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大佐都跟着站起身。
一行人走出包厢在千田兵卫的带领下向钱小宝几个人所在的包厢走去。
包厢门打开,钱小宝抬头首先看见的是他认识的柳田元三和关东军情报部的几个高层军官。
当然,站在最前面的木村兵太郎领口上的中将军衔标志他怎么会看不见?
钱小宝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其他四个哈尔滨学院的学生转头看见有人进来也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钱小宝,参谋长木村兵太郎阁下特地来看望你!”柳田元三说道。
钱小宝再一次的立正敬礼铿锵有力的说道:“为天皇陛下效忠愿七生报国!”
五个人里面钱小宝只喝了三两酒面色红润没有醉态状态刚刚好。
“吆西!”木村兵太郎拍着钱小宝的肩膀亲切的说道。
随后木村兵太郎问起钱小宝的出身家乡这些拉家常的问题。
钱小宝按照写在关东军情报部档案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然后钱小宝向木村兵太郎介绍他从学校里带来的四个学生。
中岛一行、片冈明、松田久正、衫田定隆诚惶诚恐的挨个敬礼。
“做的很好,作为情报部里面的前辈就应该这样多关心晚辈,把你的经验传授给他们。”木村兵太郎微笑着对钱小宝说道。
“多谢长官鼓励!”钱小宝立正答道。
木村兵太郎又勉励了钱小宝和其他四个人几句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包厢。
当包厢的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中岛一行等四个人看向钱小宝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像木村兵太郎这种关东军参谋长这样的大人物。
其实原来他们几个在心里对钱小宝这个满洲国人还是有些抵触情绪的。作为日本人在满洲国人面前总有一点优越感。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前辈,木村将军特意来看你的!”片冈明兴奋的说道。
“是啊,木村将军对我的鼓励让我终身难忘,我一定为大日本帝国尽忠效死!”钱小宝慷慨的说道。
“今天和你们坐在一起喝酒,说不定明天我出去执行任务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一定不要难过,努力学习,将来就看你们的了。”钱小宝悲壮的说道。
四个被伏特加灌的五迷三道的家伙以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钱小宝。
“杀身成神!前辈,让我们在哈尔滨神社再见!”衫田定隆激动的说道。
“对,在哈尔滨神社再见!”
其他三个人也纷纷说道。
钱小宝觉得有一股凉气在后背上升起。
在哈尔滨神社再见的意思就是五个人为大日本帝国都牺牲了灵魂在哈尔滨神社再次相聚的意思。
“好,让我们在哈尔滨神社相聚!”钱小宝艰难的点头。
留希科夫并没有随木村兵太郎等人走出包厢。他是做情报出身,自然知道越少抛头露面越好。
这里可是哈尔滨,远东情报组织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四处寻找他。只要找到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他碎尸万段!
这一次从南方到哈尔滨也是关东军情报部硬把他拉来的。
看见木村兵太郎他们重新走回包厢留希科夫礼貌性的站起来。
“请坐,留希科夫先生,你们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木村兵太郎笑着问道。
留希科夫现在参与的秘密计划是日军参谋本部策划的,但是作为关东军参谋长和关东军情报部还是了解一些。
更何况这些准备执行任务的人正在满洲国境内进行紧张的训练。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训练。”留希科夫含糊的答道。
“如果这项计划能够成功,你就为大日本帝国立了大功了。”木村兵太郎说道。
柳田元三和其他关东军情报部军官都用冷漠的目光看着留希科夫。这项任务太疯狂了,他们都不相信留希科夫他们会取得成功。
钱小宝和四个学生在包厢里一人喝了一杯滚烫的牛奶聊了一会天才离开露西亚餐厅。
两天后钱小宝与舒尔茨接头。
“你拿出笔,我说你写。”钱小宝说道。
虽然舒尔茨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还是拿出钢笔来。
钱小宝接着说了四个名字。舒尔茨一一的把名字记下来。
“去年我给过你几个微型胶卷,上面是日露协会学校历届俄国学生的名字和秘密档案。这四个名字你也能从那份名单上找到。”钱小宝解释道。
“我确信这四个人在执行一项极其秘密的任务,但是是什么任务我实在探听不到。这个情报只能到此为止了。”钱小宝说道。
“好,我在报告上级的时候让他们通过其他渠道调查。”舒尔茨说道。
“为了调查这几个名字我花了上百日元。现在真是坐吃山空了。”钱小宝叹气说道。
舒尔茨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件事终于还是来了。
据他所知,组织在获取情报上是不惜金钱和其他付出的。可是这么长时间钱小宝从来没有向他张口要过钱。
这两年钱小宝获得情报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些情报的价值是无价的。
“我马上会跟上级请示,给你争取一笔情报费用。”舒尔茨说道。
“没有用我自己张口你就反应过来了。跟你这种明白事理的人办事就是痛快!”钱小宝笑着说道。
“这是应该的,特别是你,你是我们伟大光荣事业中的真正的功臣。”舒尔茨答道。
凭钱小宝现在的觉悟对舒尔茨说的伟大事业还是理解不深。
他突然抬起头问道:“舒尔茨,你告诉我,我这个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务曹长,被日本人授予功六级金鵄勋章的人为什么战斗?”听见钱小宝的问题舒尔茨沉默了一会。
他是个从事情报工作十几年的老情报员了,而且在当初接受训练的时候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和告诫。
一个情报人员潜伏时间长了会懈怠疲倦,更严重的问题是长期与敌人接触很可能会产生感情甚至是意志动摇。
如果钱小宝是组织派过来的情报员舒尔茨会建议组织暂时把钱小宝撤回去,修整一段时间再回来。
可是钱小宝不行。
果然钱小宝接着说道:“这几年总的来说日本人对我不错,升了官,授了勋,现在平民百姓都快要吃糠咽菜了,可是我照样大米白面鸡鸭鱼肉,生活从来就没有这样好过。”
“日本人对你这么好就是利用你,想让你为他们卖命。把你树立成为榜样,让更多的东北人为他们卖命。”舒尔茨说道。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我原来就是跟日本人拼命的。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到死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我也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冰天雪地,翻山越岭钻深山老林,枪管里面的膛线都磨光了,子弹打没了拼到死为止。”钱小宝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清国没有给过老百姓一点好处,张大帅也没有给过老百姓好处,否则我就不用从小要饭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为了不被日本人奴役,你愿意当亡国奴吗?”舒尔茨质问道。
“我就是个平民百姓,平民百姓什么时候都是当牛做马的命。”钱小宝答道。
舒尔茨觉得钱小宝的情绪问题很严重,他走过去搂住钱小宝的肩膀说道:“想想那些与日本人战斗死去的人,他们与日本人拼命并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我从德国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帮助你们的,这些年来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落在日本人手里悄悄的被日本人解决了。你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会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不管你们是从哪一个国家来的,其实都是北方大国派来的情报人员。你们到这里来的确是为了帮助我们,但是更是希望中国人拖住日本人的后腿。这是我到了关东军情报部以后才想明白的道理。”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怔怔的看着钱小宝好半天才说道:“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了,我对这里的人民是有感情的。我在绥芬河的时候给你送来的那些伤员医治是违反纪律的,可是我冒着暴露的风险还是做了。”
“就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愿意与你合作嘛。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把心里的一些事情说出来就舒服了。我去收购粮食的时候看见过那些农民的惨相,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也听到过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事情。我们的共同目的就是把日本人赶走,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就是我们两个撒由那拉的时候。我先回去了,有情报的时候我再联系你。”钱小宝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舒尔茨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舒尔茨回到诊所呆坐了半天。汉娜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走过来问情报方面的事情,她现在由于怀孕的原因臃肿的根本不愿意动弹。
舒尔茨走到汉娜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问道:“我们的钱都是你在管,你觉得我们一个月需要多少钱才能够生活?”
本来被身体拖累的没有精神和力气的汉娜听见舒尔茨问到钱的事情突然来了精神。
“现在诊所里一天可能都看不见一个人来看病,哪里有什么收入。将来有了孩子就需要花更多的钱。而且现在买同样的东西就需要花更多的钱。一个月至少要有两百日元才行。”汉娜说道。
舒尔茨点点头答道:“明白了,今天晚上发情报的时候你向组织申请一笔固定的情报经费,我的情报员也需要钱。”舒尔茨说道。
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现在与舒尔茨刚刚见到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的汉娜满脑子想的就是上级的命令,情报工作和她的理想。可是现在她首先想到的是肚子里面的孩子。
“多少?你让我在电报里面申请多少固定情报经费?”汉娜问道。
舒尔茨想了想说道:“三千!我的情报员绝对有这样的资格。”
三天后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报告。
“就这些吗?”杰卡诺佐夫问道。
“就这些,都是从巴甫洛夫小组送来的资料里面找到的。”秘书答道。
汉娜发来的电报里面提到了四个名字,而且认为这四个人将针对北方大国进行秘密行动,行动内容不详。
第一总局的情报分析人员很快从钱小宝拍摄的日露协会学校的胶片里找到了这四个人的资料。
现在这些资料就放在杰卡诺佐夫的办公桌上。
“这四个人都很年轻,唯一奇怪的地方是这四个人里有三个人的父母是从亚美尼亚逃到满洲国的俄国人,另外一个人的父母是从格鲁吉亚逃到满洲国的俄国人。”秘书说道。
当年沙俄领土面积那么大,这四个人偏偏都是从同一个小地方来的,这就有些奇怪了。
做情报工作从来都不相信巧合。
杰卡诺佐夫站起身看着墙上的地图。
“这些人除了俄语应该也会亚美尼亚语,他们很可能执行渗透潜伏任务,命令密切关注从满洲国上火车的人,还有土耳其一线的边境,特别是高加索山区。”杰卡诺佐夫命令道。
北方大国的边境部队是听命于国家安全总局的,杰卡诺佐夫的命令会直接下达给与土耳其接壤的边境守备队那里。
“巴甫洛夫小组要求的每个月三千日元的固定情报费用怎么办?”秘书问道。
“三千日元?这是不是太多了一些?”杰卡诺佐夫说道。
获得情报有各种方法,用钱进行收买是其中重要的途径。
一个月三千,一年就是将近四万日元。
杰卡诺佐夫揉搓着下巴思索一会说道:“告诉巴甫洛夫小组,以后每一个月通过特别渠道给他们一千日元,不能再多了。”钱小宝在喝完酒后的第四天被学监白井之助找去。
“我得到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让你平时参与学院的学生训练工作。每天下午是文化课时间,上午室外训练的时候你就协助教官进行训练。”白井之助说道。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这很可能是那一天柳田元三等人在露西亚餐厅看见钱小宝和哈尔滨学院的学生一起吃饭后想出来的主意。
钱小宝实战经验丰富辅助训练学生很合适。
钱小宝每天上午在哈尔滨学院的操场上转转,给学生们进行操枪射击演示,陪着学生进行格斗训练,很快就和学院里的学生打成一片。
特别是片冈明等四个与钱小宝喝过酒的人把在露西亚餐厅里面受到关东军参谋长木村兵太郎中将接见关怀的事跟其他学生说了之后,钱小宝在哈尔滨学院的学生眼睛里一下子变得非同一般。
每一个看见钱小宝的学生都恭恭敬敬的鞠躬说一声前辈。
舒尔茨从特殊渠道得到了一千块日元。他向钱小宝发出了接头的暗号。
舒尔茨把八百块日元交给钱小宝。
钱小宝数了数手里的一叠钱又分出一半递给舒尔茨。
“我并不是在乎钱的人,我在乎的是态度。不在乎钱的朋友轻飘飘,没有人把你当做一回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钱小宝说道。
“这些钱都是你的。”舒尔茨推开钱小宝的手说道。
“我其实并不缺钱,你现在是两个人,马上又有孩子就更需要钱了。”钱小宝没有缩回手执意说道。
舒尔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已经留了二百块钱足够了。”
钱小宝看着舒尔茨说道:“如果你撒个谎就能多得到四百块钱。”
“你的价值远远超过每个月八百块钱。”舒尔茨很愧疚的说道。
他向上级申请三千可是上级只批准了一千。但是这个话舒尔茨不能告诉钱小宝。
“拿着,我这个人从来不亏待老实人。不要让我生气!以后不要为了给我钱与我接头。”钱小宝把四百块钱塞进舒尔茨手里转身就走。
就这样上级批准的固定情报经费一千日元结果六百日元落在舒尔茨的手里。
舒尔茨隐约感觉到上级对自己这一次申请情报经费不太满意,所以自己申请的三千日元只给了一千日元。
上级应该是觉得自己只送来四个情报人员的名字没有详细的行动计划内容很不满意。
上级应该是觉得这个情报没有什么价值。
在随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风平浪静,钱小宝每天上午到哈尔滨学院陪着学生进行训练下午就回到家里享清闲。
一九四一年一月十日中午。
火车停在哈尔滨火车站。小川贯经大佐面带微笑的出现在火车车厢门口。
当他看见来迎接他的只是两名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军官的时候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不过他又旋即嘿嘿的笑起来。
在两名中尉军官的陪同下小川贯经带着四名下属走出火车站上了轿车向关东军情报部而去。
几个月前作为海军军令部负责情报工作的军官小川贯经曾经来过哈尔滨。
那一次来小川贯经是为了处理海军吴军港兵工厂酸素鱼雷泄密事件的。
虽然在关东军情报部的帮助下找回了酸素鱼雷的设计胶卷,但是作为海军军官小川贯经觉得上一次来在关东军前面丢尽了脸面。
他决定这一次到哈尔滨来一定要把丢失的面子找回来。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柳田元三机关长以下十几名高级军官都默默的等着。
走廊里面响起了皮靴的响声。至少有四五个人迈着一样的步伐向会议室走来。
不一会小川贯经大佐出现在门口。
会议室里所有的军官都站了起来。
小川贯经站在门口立正敬礼,所有的军官立刻立正回礼。
虽然柳田元三比小川贯经的军衔高,可是他同样站起来向小川贯经敬礼。因为这一次小川贯经是代表天皇陛下和大本营来的。
天皇陛下特意暗示大本营派一名海军军官来处理这件事足见他的重视。
小川贯经坐在柳田元三的对面,一名下属把一个公文夹放在他面前。
小川贯经翻开公文夹说道:“我先把整个事件介绍一下。半个月前英国大使馆突然向日本政府提出了强烈抗议,日本驻英国大使馆的吉井通纪大佐被英国情报部门秘密逮捕了。在他身上搜出了情报器材,并且英国人拍到了几十张他与德国间谍秘密接头的照片。德国间谍招供吉井通纪大佐是暗中为阿勃维尔工作的海军助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一个日本陆军大佐居然是德国间谍而且还被英国人人赃并获。
更关键的是三年前当时还是中佐的吉井通纪就在关东军情报部的前身哈尔滨特务机关里从事情报工作!
“我到这里来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彻底查清吉井通纪在哈尔滨两年时间里的轨迹,我有权查看关东军情报部的一切档案资料。”小川贯经平静的说道。
装腔作势的家伙!
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在心里骂道。
大本营派海军的情报军官小川贯经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调查除了吉井通纪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暗中为德国情报组织工作。
在场的十几个关东军情报部高级军官里面就有四五个人曾经在德国大使馆和四个领事馆里曾经工作过,还有人曾经在德国学习过。
当然,如果算上当年曾经与吉井通纪一起做过事的军官那么人数就更多了。
他们都是小川贯经重点怀疑对象。曾经丢过面子的海军一定不会放过这一次大大羞辱关东军的机会。
对于情报人员来说不需要铁证如山,只要有一点点疑点就足以毁掉一个军官的大好前途。
“每一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军人都是经过严格考验的,他们对大日本帝国对天皇的忠诚不容置疑!”小野打宽忍不住说道。
“如果各位对天皇陛下忠诚那就把档案交出来吧,一切都要等我看完档案询问完所有关东军情报部里的军官再说!”小川贯经冷冷的说道。与小川贯经坐在会议室里的关东军情报部高层军官都是陆大毕业的。
柳田元三不出意外一两年以后就会升为中将成为某一个师团的师团长。
其他的人也会稳稳当当的至少会升为少将。
现在小川贯经这个海军马鹿到这里来很可能就会断了他们的上升之路。
三十年代开始世界上很多国家都仰慕小胡子的德国。消除了让人叹为观止的通货膨胀,解决了失业问题,经济迅速增长,国家重新强大起来。
这其中就包括很多日本人。这里面主要是以日本驻德国大使馆和几个领事馆的日本外交人员。
吉井通纪很可能就是到德国任职的时候被德国的情报机关阿勃维尔招募的。
后来吉井通纪又调到满洲国在关东军情报部的前身哈尔滨特务机关里面担任情报军官。三年前吉井通纪又被派往英国结果被英国情报组织逮捕。
吉井通纪在哈尔滨期间接触交往过的关东军军官太多了,让小川贯经这个马鹿查下去很可能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疑点。
可是小川贯经是奉天皇和大本营的命令到这里调查的,无论是关东军司令部还是关东军情报部根本不敢违抗。
听到小川贯经要看档案,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过了很久柳田元三说道:“我马上命令档案室做好准备,明天你就可以到档案室调阅档案了。”
小川贯经大佐到哈尔滨调查吉井通纪那个德奸也是德间在哈尔滨的活动轨迹,是否还有德国间谍隐藏在情报部和关东军其他机构里面。
山本平作在小川贯经抵达哈尔滨四个小时后就知道了。
他心里立刻陷入了慌乱。
吉井通纪在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时候还是中佐是山本平作的直接上司。
小川贯经通过调查档案一定会调查自己。而现在偷偷的与藤本竹千代生了孩子的山本平作是经不起调查的。
如果现在山本平作被赶出关东军情报部,被冻掉四个脚趾除了情报工作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的山本平作就彻底完蛋了。
带着藤本竹千代和孩子回熊本老家种地吗?
小川贯经这一次来明显就是要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他根本不可能放弃这一次羞辱关东军的机会。更何况山本平作真的有把柄,小川贯经怎么可能放过他?
山本平作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站在二楼窗前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学生们在操场上训练。
钱小宝倒背着双手装模作样的在学生中间转来转去完全是一副前辈高人的风范。
山本平作看见钱小宝之后心里一动,他走出办公室下楼来到操场上。
“你上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山本平作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急忙转身跟在山本平作的身后向大楼里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心里打鼓,一定是又有什么危险任务落在自己的头上。
走进办公室山本平作仔细的关好门然后挤出笑容对钱小宝说道:“你坐吧。”
山本平作虽然与钱小宝关系密切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切过。
“山本老师,你有什么事吗?”钱小宝没有坐下而是站着问道。
山本平作却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的敲打着桌子。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有些难为情的问道:“你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弄到一笔钱,比如说一千日元?我很可能很快就要立刻这里回熊本老家了。”
山本平作现在是上尉,再干二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到最后至少以少佐也可能以中佐军衔退出军队。
现在就要立刻军队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听出来不是有危险任务钱小宝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走近山本平作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山本老师?”
“我在哈尔滨特务机关时的顶头上司吉井通纪大佐调到日本驻英国大使馆后被英国情报机关抓起来了,他是被德国收买的情报人员铁证如山。现在天皇和大本营派一名海军情报人员来哈尔滨调查这件事,他一定会调查到我的头上。到那时我暗中与藤本竹千代生孩子的事情就暴露了。”山本平作答道。
钱小宝低头看着仓皇沮丧的山本平作,一个为了大日本帝国做了十几年情报工作的人很可能马上就要被赶回老家用锄头刨地了。
而且还是一个少了四根脚趾的残废。
“你刚才说来调查的人是海军的人,这么说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了?”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人在哈尔滨突然出了意外这件事不就解决了吗?”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猛然抬头惊恐的看着钱小宝。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山本平作像是在呐喊。
如果小川贯经死在哈尔滨,就是调查不出来结果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也脱不开关系。
天皇陛下一定会再一次派人来调查的。而且在调查之前柳田元三等人已经滚出关东军情报部了。
也许到最后有人会刨腹谢罪的。到时候所有查出问题的人都会被重重惩处,山本平作连回熊本老家种地的机会都没有了。
“山本老师,你想的太多了。来调查的海军马鹿怎么会死在哈尔滨?我的意思是哈尔滨和日本相比是一个花花世界,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海军马鹿一不小心走进了赌场烟馆妓院,就是在酒吧夜总会里看见金发碧眼的西洋美女一时迈不动步子犯了错怎么办?”钱小宝一脸担心的问道。
山本平作眼睛一亮看着装模作样的钱小宝问道:“这几个人到了关东军情报部以后一定是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面整天哪里也不会去的。他们怎么可能犯那些错误?”
“如果是那样就不好办了。怎么能够让他们走出关东军情报部,看看满洲国这些年太平安乐的新气象。整天坐在档案室里面看档案会把身体搞垮的。”钱小宝担心的说道。
山本平作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好一会后突然站起来说道:“我要马上到关东军情报部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等着我的消息!”山本平作赶到关东军情报部求见柳田元三,过了一个小时以后才离开。
“这件事一定要安排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最可靠的人!可以让钱小宝具体参与这件事。”
山本平作最后要告辞的时候柳田元三嘱咐道。
“嗨!”山本平作立正答道。
今天下午柳田元三早早的就离开了办公室。他走到楼下上了轿车然后抬头向楼上资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开的慢一点。”柳田元三命令道。
轿车缓慢的驶出关东军情报部,柳田元三微微低头看向街道两边,马路边上有三个人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蹲在人力车旁边。
柳田元三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东北的冬天黑的很早,下午四点的时候就必须要开灯才能够看清楚面前的资料。
小川贯经坐在档案室里面命令属下把灯打开然后继续低头看资料。
他已经把吉井通纪在哈尔滨期间执行过的任务,处理过的事情梳理了一大半,手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人都是曾经与吉井通纪一起执行过任务的人。
再过两天小川贯经就准备按笔记本上的名字逐一询问。
档案室突然黑了,小川贯经抬头屋子里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小川贯经问道。
在日本的时候由于电力主要供应生产所以经常停电,没想到满洲国也停电。
“长官你看!”一个下属在黑暗中用手指向窗外。
小川贯经站起身看向窗外,窗外街对面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很明显是灯光。
“怎么回事!赶快到外面看一下!”小川贯经厉声命令道。
外面有电,为什么关东军情报部没有电?
一个属下抹黑走出档案室。
“赶快找一找有没有蜡烛。”小川贯经说道。
可是三名属下抹黑找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一会走廊里传来杂踏的脚步声,房门打开两个黑影出现在门口。
“长官,我把情报部的千田中尉找来了。”小川贯经的属下报告道。
“长官,因为线路老化,电线烧断了。”千田兵卫向小川贯报告道。
“这算什么大事,把电线接上就行了。”小川贯经说道。
“不行,线路铺设在墙里面,我要请示长官才能破墙查找。”千田兵卫答道。
小川贯经听见千田兵卫的回答心里忍不住的冒火。
他强压心里的怒火说道:“有蜡烛吗?拿几根蜡烛来!”
“情报部有明确规定档案室里不能点火。”千田兵卫答道。
“如果是这样我们把资料拿到别的房间去看。”小川贯经说道。
“不行!关东军情报部有严格规定资料绝对不能拿出档案室!”千田兵卫答道。
小川贯经猛的站起来想骂人,不过身体哆嗦半天却没有发作。
千田兵卫很明显是为难他们,可是他说出的理由却并不是强词夺理。小川贯经所在的海军军令部档案室也有类似的规定。
“小川大佐今天晚上先休息一个晚上吧,明天接着看资料。”千田兵卫建议道。
小川贯经和四名属下回到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小川贯经一走进房间就像走进冰窟一样。
小川贯经用手摸了摸暖气,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暖气还烫手,可是现在暖气像冰块一样。
如果说刚才停电的事情小川贯经只是心里怀疑,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这一切都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该死的马鹿在搞鬼。
他的四个下属也从房间里面出来来到小川贯经的房间里。
“大佐,这一定是情报部的混蛋在搞鬼!马上把他们的长官找来!”一个属下气愤的说道。
“找他们的长官?没有长官的命令他们敢这么干吗?等我们把所有的资料都看完后再找这些马鹿算账!”小川贯经冷笑着说道。
“既然是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就出去转转,上一次我来这里却没有时间出去逛逛。今天晚上大家就出去喝点酒高兴一下!”小川贯经说道。
一行五个人换完衣服走出关东军情报部大院,小川贯经左右观望。
看见有人从大院里面出来,三个在街对面拉人力车的车夫一下子站起来拉着人力车奔到五个人面前。
“长官要坐车吗?”一个车夫凑过来问道。
小川贯经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然后盯着刚才问话的那名车夫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看见小川贯经像刀子一样的眼睛,人力车车夫有些胆怯。他有些结巴的答道:“我刚才是问长官要不要坐车?”
小川贯经盯着车夫脸上慢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这时候一个车夫拉着人力车从他们旁边快步跑过。
“把他拦住!”小川贯经喊道。
四个属下冲过去拉住人力车的拉杆。
“你们想干什么?我拉完这一趟就回家抱孩子了,赶紧松手!”车夫喊道。
小川贯经走过去先看了看坐在人力车上的大脑袋然后打量戴着破狗皮帽子,浑身上下都是补丁的车夫。
他的鼻子明显闻到破棉袄棉裤散发出来的刺鼻子的汗臭味。这股味道不在棉袄棉裤上湿了干,干了再湿酝酿个一年半载绝对不会这么浓郁。
“让他下来!”小川贯经指着人力车上的大脑袋命令道。
四个属下冲上去抓住大脑袋就往人力车下拉。
大脑袋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干为什么玩应儿?不要惹我,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们还在你老妈肚子里面转筋呢!”大脑袋躺在地上骂道。
小川贯经听不太懂大脑袋在骂什么。日本海军主要学的是英语,而陆军主要学和俄语。
不过大脑袋越骂小川贯经越高兴。
他伸手拉着一名属下上了人力车后对剩下的三个人说道:“我和平田先走了,你们不要坐后面的人力车,随便找一个地方去玩吧。”
平田少佐是四个属下里面中国话说的最好的一个,小川贯经必须带着他。
大脑袋爬起来就想冲过来跟小川贯经他们拼命。
平田少佐掏出手枪指着大脑袋说道:“滚!”
大脑袋看见手枪转身就跑,跑出去四五十米后扭头骂道:“有枪了不起啊,老子把枪掏出来吓死你,没有老子的宝枪能有你这个龟儿子吗!”
平田少佐气的举枪瞄准的时候大脑袋已经消失在黑夜里了。平田又转过枪口对着车夫说道:“赶紧走!”
车夫并拢双腿都快被吓尿了。
“长官,你让我去哪里?”车夫哭唧唧的问道。
小川贯经按住平田握着手枪的手笑着对平田少佐说道:“不要吓他,让他带我们两个去一家哈尔滨最好的西餐厅。”
日本海军从一开始就一板一眼的学习英国海军,连吃饭都是吃西餐。小川贯经这一次到了哈尔滨自然不会放过吃西餐的机会。
平田把小川贯经的意思转述给车夫,车夫转身拉着人力车就跑。
剩下的三名小川贯经的属下彼此商量一下徒步沿着街道走了。
三个人力车车夫看着远去的那辆人力车,片冈明说道:“前辈已经拉着那两个人走了,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片冈明、中岛一行、松田久正这一次被钱小宝找来参与任务,虽然小川贯经没有上当上他们三个人的车,但是假装在这里路过的钱小宝却把他们拉走了。
“还是前辈做的逼真,他身上破棉袄的臭汗味我都闻到了。毕竟我们不是满洲人,可能在说话的时候就让他们看破了,以后还要努力学习,比如说学刚才那个大脑袋怎么骂人。”中岛一行说道。
“好了,已经完成任务了,我们撤吧。”片冈明说道。
三个人拉着人力车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里。
钱小宝拉着小川贯经和平田一路小跑。不过中间他也停下了两三次,脚上的破乌拉鞋不跟脚总掉,钱小宝像是穿着一双趿拉板一样,总要不时的停下来提鞋。
每到这个时候平田就忍不住用中国话喝骂几句,而小川贯经一边制止平田的喝骂一边微笑着对钱小宝用日语说道:不要着急,慢慢来。”
钱小宝看着小川贯经和蔼可亲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把两个人拉到波特曼餐厅停住放下车杆,小川贯经和平田下了人力车。
平田警惕的左右看看就想护着小川贯经走进餐厅,可是小川贯经却没有动。
“还没有过钱。”小川贯经说道。
“给什么钱?让这个支那狗赶紧滚!”平田骂道。
“闭嘴!”小川贯经喝道。然后他转身微笑的看着钱小宝。
小川贯经从裤袋里掏出一叠钞票从里面抽出二十块钱递给钱小宝说道:“辛苦了,天气这么冷回去喝杯酒,小宝桑!”
钱小意思瞬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住了。
小川贯经把钱塞进钱小宝的手里转身就和平田一起走进餐厅。
两个人走进餐厅在漂亮的俄罗斯女侍者的引领下坐在大厅的一张方桌旁边。
“长官认识刚才拉车的那个满洲人?”平田紧张的问道。
他心里已经隐隐的猜到可能还是落入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圈套。
“我当然认识了,上一次来办理海军鱼雷泄密事件,最后终于拿回了胶卷。我总要暗中调查一下吧?”小川贯经好整以暇的答道。
“刚才那个给我们拉车的人就是潜入德国领事馆打开保险柜偷出胶卷的人!他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务曹长钱小宝!”小川贯经接着说道。
“这么说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那些马鹿想对我们下手?”平田少佐担心的问道。
“我们是天皇派来的人,难道他们敢杀了我们?不过是想搞些小阴谋让我们灰头土脸的滚回日本去。一定要小心,不要上了他们的当!”小川贯经说道。
钱小宝拉着人力车沿着街道走到大直街的西头道街。
二扁头晃着大脑袋冒了出来。
“宝爷,怎么样?我演的挺像吧?”二扁头得意的问道。
刚才他坐在人力车上被小川贯经的手下拖下来一阵破口大骂后就溜了。
钱小宝低头咂摸咂摸嘴。
“不好啊,戏演砸了,可是我想了一路都没有想到到底哪里演砸了。这个家伙怎么会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钱小宝纳闷的说道。
“底儿潮了?被人看破了?”二扁头问道。
钱小意思缓缓的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么咱们安排的那些节目就都用不上了,白瞎了!”二扁头惋惜的说道。
现在是一月份正是东北能够冻掉下巴的时候。钱小宝站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的沉思。
猛然他抬起头对二扁头说道:“你马上回去把小妖找来,越快越好!”
“那个狐狸精不知道又去哪里浪去了,我上哪里找啊?”二扁头为难的说道。
小妖是哈尔滨手段最高的女偷,这个时候都混迹在灯红酒绿的地方找肥羊下手。
“多找几个人,舞厅夜总会还要赌场都去找,半个小时内一定把她找来!”钱小宝发狠的说道。
看见钱小宝的样子,二扁头转身就走去办事了。
钱小意思在后面喊道:“找到她以后让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二扁头的大哥是傻彪,现在傻彪也是哈尔滨数一数二的大手子,手底下的小弟有上百人。
既然是钱小宝发话了,上百名小弟一起出动寻找小妖。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人力车风驰电掣的冲过来,车夫身体后仰双脚在冰雪的路面上出溜着停在钱小宝的面前。
人力车还没有停稳,一个红色的人影就从车上跳下来直接扑到钱小宝的身上。
“宝哥,火急火燎的叫人家来,你怎么就这么急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钱小宝被女人身上的香味熏的忍不住向后跳了一步。
小妖梳着高高的波浪状发髻一身红色的旗袍,脚踩着高跟鞋俏生生的站在钱小宝的面前。
这时候二扁头也呼哧呼哧的跑过来了。
“宝爷,我终于把这位姑奶奶找到了。”二扁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一阵寒风吹过,小妖的旗袍下摆飘起来,可以看见旗袍开岔已经开到腰间,露出
“我让你打扮的漂亮一点是让你往大家闺秀那个方向打扮,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像一只站街的鸡一样!”钱小宝气急败坏的说道。在满洲国,女人打扮的过于暴露,表演带颜色的节目是被严令禁止的。
但是日本人不禁止女人出卖肉体。
所以每天晚上都有很多各种肤色各种民族的女人穿着花枝招展美丽冻人的衣服站在路灯
这就是站街的来历。
这些女人就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时候为了生活也坚持在岗位上。
现在小妖就穿着一身站街女的衣服站在钱小宝面前媚眼如丝的看着钱小宝。
“你就差把鸡毛掸子插在脑袋上了。”钱小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站在后面的二扁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一个女人能够受得了这种羞辱?
听见二扁头说钱小宝找她,小妖一心火热的赶来却被钱小宝泼了一盆凉水。
小妖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含泪欲泣。
钱小宝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过分了。看见小妖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更心软了。
他向二扁头摆摆手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两个就行了。”
钱小宝过来拉着小妖向波特曼餐厅方向走去。
“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钱小宝问道。
“用不着你装好人!”小妖余怒未消的说道。
“我是事情太着急了所以说了过头话。你这孩子和我一样从小就是土包子根本就不会打扮自己。”钱小宝说道。
小妖听见钱小宝说她和钱小宝一样心里又是一热。
她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混社会,看见的都是地痞无赖,二十来岁了,早就想上岸不干了。可是就是看不见一个像样的,直到她看见钱小宝为止。
钱小宝把小妖拉到墙角旮旯对小妖说道:“就是这家波特曼餐厅里面有两个日本人进去半个小时了。我要你对其中一个人下手!”
“咱们两个一起进去,你告诉我是哪一个,我手拿把掐!”小妖自信的说道。
“我不能进去,你看看我这一身,像要饭花子一样。再说你要下手的那个人认识我。”钱小宝说道。
他掏出五十块钱塞到小妖的手里。
“你一个人进去就行,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的,除去西洋人还能剩下几个?记住,下手的目标四十岁左右,留着一字胡,西装纽扣上有一条银色怀表链。我让你下手的就是那块怀表!”钱小宝说道。
小妖双手捧起钱小宝的一条胳膊凑到自己的面前,然后低头狠狠的在脸上蹭了一下。
再放下的时候钱小宝看见棉袄袖子上湿了一片。小妖把冻出来的鼻涕都蹭在棉袄袖子上。
小妖把钱塞进旗袍腰间的小口袋里然后用手整理一下头发说道:“交给我了,你就瞧好吧!”
说完这句话小妖摇摆着杨柳细腰向波特曼餐厅大门走去。
小川贯经的那块怀表链子扣在纽扣眼上,怀表揣在上衣口袋里。想要把怀表偷出来必须要找一个高手。
既然关东军情报部的花招已经让小川贯经看穿了,钱小宝现在打算在没有报告的情况下孤注一掷!
当然他也准备着如果小妖失手了,他要冲进去把小妖救出来。
小妖走进波特曼餐厅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她差一点打出喷嚏来。
她的眼睛在整个餐厅里扫了一圈就把眼睛落在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那一桌。
整个餐厅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是亚洲面孔,而小川贯经嘴唇上的一字胡正符合钱小宝的描述。
她向前走了几米就坐了下来。如果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吃完饭出去的时候正好从她的身边经过。
女招待拿着菜单走过来,小妖没有接菜单就直接说道:“一份红菜汤,一份牛肉饼,再来一瓶红酒!”
她要尽快的暖和过来,这样才好下手!
钱小宝看见小妖走向波特曼餐厅转身就跑。
他跑向街边现在还在营业的店铺。
钱小宝跑过六七家店铺就找到一个卖衣服的店铺然后就一头扎进去。
五分钟后钱小宝就拿着一件羊毛大衣重新回到角落里看着波特曼餐厅的方向。
手里的这件羊毛大衣钱小宝根本没有讲价就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下来。
小川贯经叉起一块清煎大马哈鱼放进嘴里然后又和了一口红酒。
俄式西餐小川贯经吃的别有风味。
“上一次我到哈尔滨来要办的事情太棘手了,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出来吃饭。”小川贯经说道。
平田少佐津津有味的吃着瓷罐里面的羊肉感慨的说道:“关东军这些混蛋在满洲国待的太舒服了吧?”
“不用着急,他们也舒服不了几天了。”小川贯经说道。
“塔兰托战役的详细报告我们离开东京的时候你送上去了吗?”小川贯经问道。
“送上去了”平田少佐答道。
小川贯经喝了一口红酒缓缓的点头。
半个小时后小川贯经抬起手晃了晃,女招待快步走过来。
小川贯经掏出钱来算账。
“实在是太贵了,不过值得。”小川贯经说道。
“听说关东军这些混蛋在满洲国勒索有钱人都发财了。他们也许天天吃都吃得起!”平田少佐说道。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酸意。
“走吧,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这些混蛋难受的!”小川贯经说道。
两个人站起身来沿着桌子间的过道向外走去。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一个装酒的高脚杯掉在地上,酒水四溅。
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突然惊慌的站起来一不小心撞在小川贯经的身上。
女人身上最柔软的部位正好撞在小川贯经的胸口,小川贯经精神一阵恍惚失神。
“你干什么!”平田少佐在后面吼道。
“不要喊,要绅士一点!”小川贯经面带微笑的说道。
小妖满脸通红的解释道:“对不起,一不小心酒杯掉到地上了。”
“没关系,没有事情就好。”小川贯经用流利的英语卖弄的说道。
他向小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向餐厅外面走去。
小妖装作要擦擦衣服上的酒水快步向卫生间走去。
走到波特曼餐厅外面小川贯经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酒嗝然后习惯性的把手插进上衣口袋想掏出怀表看看时间。
他的手插进上衣口袋突然不动了,原来装在上衣口袋里的怀表不见了!“长官,怎么了?”平田少佐在一旁不解的问道。
小川贯经猛然清醒,他转身就向波特曼餐厅里面冲去。
跑进餐厅小川贯经的眼睛四处逡巡可是哪里还有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的影子?
小川贯经一把抓住女招待问道:“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哪里去了?”
他和平田少佐刚刚走出餐厅就转回来了,如果那个女人从门口走出去他一定能够看见。
女招待吓的花容失色还是却听不懂小川贯经说的日语就失声喊了起来。
波特曼餐厅里面的其他招待也向这里赶来。
虽然平田少佐现在还不知道小川贯经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但是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他看见有好几个人冲过来就拔出手枪用中国话喊道:“都不要动!日本海军在执行任务!”
餐厅里面瞬间安静了,就要冲到两个人面前的四五个招待不敢再向前了。
平田少佐感到很奇怪一向冷静的小川大佐为什么这样失态而且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女招待听不懂日语居然还对着女招待用日语脸红脖子粗的问着。
平田少佐指着还没有收拾的桌子用中国话对女招待问道:“坐在这里的那个女人去哪里了?”
女招待这才明白小川贯经一直在问的是什么,她把手指向卫生间的方向。
小川贯经急忙冲向卫生间,女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早已经封死的窗户却开了半扇,寒风呼呼的向里面吹着。
小川贯经双手撑住窗台爬上去毫不犹豫的跳出去,由于太着急没有看清楚
随后跳出来的平田少佐急忙把小川贯经搀扶起来。
“长官,到底出什么事了?”平田少佐问道。
小川贯经扯着自己的胸口答道:“怀表,天皇御赐的怀表被那个该死的女人偷走了。”
每年陆军士官学校和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名列前茅的毕业生都会受到天皇的接见并且御赐银怀表,这是陆军和海军士官一生无上的荣誉,也是他们将来晋升的资本。
可是小川贯经却不小心把天皇御赐的银怀表丢了。
快吃完饭的时候小川贯经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等他到了外面再掏怀表的时候怀表却不见了,这中间只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靠近过他,现在那个女人跳窗跑了就更说明问题了。
“追!一定要把那个不知道死活的女人抓住!”平田少佐说道。可是黑夜茫茫又到哪里去追?
“长官,马上回关东军情报部,让他们派人在整个哈尔滨搜查!”平田少佐又建议道。
小川贯经却茫然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钱小宝在角落里眼睛紧紧的盯着波特曼餐厅的大门口,他却听见身后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
他急忙回头就看见小妖一路小跑的过来。
钱小宝急忙转身迎上去把手里的羊毛大衣直接裹在小妖的身上。
美丽战严寒也是有一个限度的,小妖正被冻的浑身打战,被羊毛大衣裹在身上瞬间就暖和了。
“这么快就给人家买东西了?”小妖娇嗔的说道。
钱小宝却顾不上那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得手没有?”
小妖垂下右手,哗啦一声一块银亮的怀表从旗袍袖子里滑到手上。
钱小宝双手有些颤抖的捧起怀表。表壳正面的圆圈里面上面有三个字:大日本,中间是一朵樱花,
“就是它!”钱小宝兴奋的说道。
他一手握着怀表一手拉着小妖说道:“快上车,千万不要让他们追上!”
小饭馆里,钱小宝从砂锅里夹起一块豆腐粘着韭菜花塞进嘴里,烫的他哈了半天不敢下咽。
不过浑身都暖烘烘的,冻了几个小时终于暖和过来了。
小妖面前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排骨,可是她并没有吃而是一边抽烟一边抱怨道:“买衣服了的时候也不看看颜色,黑了吧唧的,穿出去像个老鸹!”
“哪有这么大的老鸹,顶多别人说像狗熊!千万不要钻树林子,小心挨枪子儿!”钱小宝把豆腐咽下去答道。
小妖把一口烟喷在钱小宝的脸上妩媚的翻了一个白眼骂道:“德行!”
小饭店的老板远远的看着两个人,在他眼里眼前这对狗男女没有一个好人,都是(该)街溜子!
钱小宝其实现在心里冒火,如果不是小妖硬拉着他吃饭,他现在已经去哈尔滨学院找山本平作商量办法了。
没办法,谁让小妖是大功臣,他欠揍她天大的人情根本不能拒绝。
“我说找一家好一点的饭店好好招待你一顿,你偏偏要来这里。”钱小宝说道。
“这里吃饭就挺好,这年头钱要算计着花!”小妖说道。
钱小宝刚刚吃下去的砂锅豆腐瞬间在肚子里变成了冰块,他惊恐的看着媚眼如丝的小妖。
女人让你花钱不可怕,可怕的是女人精打细算的怕你花钱!
这说明女人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你的人了,已经想到成家立业勤俭持家那一步了!
钱小宝下意识的捂住口袋。当然了,他的口袋里面也没有多少钱,钱都在小林熏那里。
“小妖,明天下午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拿二百块钱给你。“钱小宝说道。
“不要叫我小妖,叫人家小红!”小妖怒道。
小妖的本名叫小红,小妖和妖红是她在道上混的名字。
“好,赶紧吃,我马上送你回去。今天晚上我可能一晚上都不能睡觉了。”钱小宝说道。
“回我那个狗窝?想一想心里就闹腾!啥时候我也能住进小洋楼啊。”小妖意有所指的说道。
钱小宝不能让小妖再说下去了,他急忙说道:“快吃吧姑奶奶,我真的有事快来不及了!”
小妖一拍桌子喊道:“老板,倒三两白酒!”
老板用提漏倒三两白酒在杯子里面放在小妖面前。
小妖瞪着钱小宝说道:“良心都让狗吃了!”
然后她端起酒杯一干而尽!
“走吧,催命鬼!”小妖站起来说道。钱小宝拉着小妖跑了很远,小妖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尖顶说道:“就是那里!”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钱小宝早就把整个哈尔滨摸熟了。
他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主易圣容大教堂。在哈尔滨大大小小几十座教堂里面它并不显眼。
“你就住在这里?”钱小宝问道。
这一带住的都是穷人,汉族人靠种菜卖菜为生,俄国人靠养奶牛为生。
“这里一个大杂院能住几十口人,安全。”小妖说道。
听见小妖这么说钱小宝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一个姑娘无依无靠的的确很不容易。
“以后不要再干三只手的事了,我回去跟情报部说一声,你就算是我的线人,一个月我给你二十块钱。”钱小宝说道。
在懒人屯路口,小妖就喊停下。
她手指前面黑漆漆的大杂院说道:“我就住在这里,以后有事就到这里找我。”
小妖把羊毛大衣塞给钱小宝说道:“哪儿来的送到哪里去,明天给我换一个颜色鲜灵的!”
山本平作在哈尔滨学院的寮舍里睡到半夜被钱小宝的敲门声惊醒。
他想到今天晚上钱小宝的任务后急忙问道:“怎么样,他们上钩了吗?”
钱小宝摇摇头答道:“没有,我把小川贯经拉到波特曼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居然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有这种事!看来要报告柳田元三再想其他办法了。”山本平作说道。
小川贯经能够认出钱小宝这说明海军情报方面的人暗中一直都在盯着满洲国。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人心惶惶。别看现在一个个带着尉佐的领章神气活现的,如果被一脚踢出军队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辈子活在别人鄙视的目光里。
虽然山本平作说报告柳田元三机关长另想办法,可是现在小川贯经已经知道关东军情报部要针对他,再想下手就不容易了。
“山本老师,你看这个!”钱小宝把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说道。
“怀表?这是银怀表吗?”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手里面的东西吃惊的问道。
他就是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对银怀表比钱小宝更熟悉。
山本平作一把拿过钱小宝手里的银怀表反复的看着。
“没错,就是天皇陛下御赐的银怀表!大正十四年?这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山本平作说道。
他抬起头盯着钱小宝问道:“这块怀表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以前听说过天皇御赐怀表的事情,小川贯经在人力车上掏出怀表看过时间,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了。后来他下车后叫出我的名字,我就知道计划不能进行下去了,就决定孤注一掷。我找人把他身上的怀表偷了!”钱小宝答道。
小川贯经被御赐银怀表后不时的拿出来看看应该已经形成习惯了。没想到这一次被钱小宝盯上。
这块怀表小川贯经应该看作生命一样。
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一脸的激动。
“我马上带你去情报部见柳田元三机关长。看来这一次可以和小川贯经谈谈条件了。”
接到转来的山本平作打来的电话,柳田元三穿上衣服回到办公室等待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的到来。
二十分钟后山本平作和钱小宝赶到柳田元三的办公室。
两个人立正敬礼,山本平作把那块银怀表放在柳田元三的办公桌上。
“这就是小川贯经的怀表?”柳田元三问道。
他和山本平作都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得到天皇御赐的银怀表。
柳田元三拿起怀表仔细的看着,钱小宝在一旁把今天晚上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做的好!当机立断是对的,如果你回来报告很可能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柳田元三说道。
“机关长,现在应该怎么办?”山本平作问道。
柳田元三沉思一会指着钱小宝说道:“明天你还是拉着人力车在外面等着。我看小川贯经应该没有心思看档案了,明天他再出去的时候你和他谈,话要说的隐晦一点。”
柳田元三当然不能亲自与小川贯经讨价还价谈让他高抬贵手放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们一马。
一个少将与人在私底下商谈怎么样欺上瞒下欺骗天皇成何体统!
他还是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好了,即使小川贯经心里什么都明白。
“小川贯经到满洲国来调查吉井通纪间谍事件走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处罚那就太不像样子了。可以申饬几个人嘛。还有,银怀表可能分量不够,跟他一起来的四个人也没有银怀表落在我们手里,其他的条件也可以谈嘛。”柳田元三缓缓的说道。
他真的把钱小宝当成自己人了,连这样不顾大日本国家利益的话都说的出口。
在柳田元三身后的墙上挂着天皇一身戎装的大幅画像。他一脸严肃的目视前方手握剑柄仿佛要拔出剑来斩了柳田元三这些勾心斗角搞内斗的混蛋。
柳田元三不是不忠于天皇,可是小川贯经这个海军马鹿到哈尔滨很明显是要挟私报复来的。
他必须要保护这些与北方大国战斗在第一线的下属们。
钱小意思仔细听着柳田元三的话,其他条件指的很可能是钱。长官不会把话说的太直白了,要靠下属去心领神会。
“嗨!机关长阁下,我明白了,坚决完成任务!”钱小宝立正说道。
小川贯经没有再招人力车而是徒步向关东军情报部方向走去。
寒风吹在他身上,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看来回去要向柳田元三低头了,务必恳求他把天皇陛下御赐的银怀表找回来。”小川贯经说道。
他刚才甚至想到了自尽谢罪。
日本军人是幸福的,如果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还有最后一招就是自尽谢罪。
用中国话说就是一死百了。以前犯的一切过错都可以一死了之。
“长官,偷怀表的那个女人会不会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那些马鹿安排的?”平田少佐问道。
小川贯经站住了,今天晚上他方寸大乱连这种最简单的可能性都没有想到。
“混蛋!”小川贯经咬牙切齿的骂道。小川贯经在原地站着不动对平田少佐说道:“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三个人,我也不会回去找柳田元三让他派人抓那个女人。我要好好观察一下。”
这件事最好是私底下解决,如果事情传开了,即使是将来找回银怀表小川贯经也是名誉扫地了。
他这辈子彻底的完蛋了。
两个人走回关东军情报部的寮舍,照明已经恢复正常,房间里温暖如春,暖气片用手一摸都烫手。
小川贯经的另外三名属下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已经玩疯了。
小川贯经脱衣上床可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几乎是睁着眼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小川贯经强打精神爬起来吃完早餐后来到档案室重新看资料。
档案室的门开了,柳田元三笑眯眯的走进来。
房间里的五个人都立刻的站起来立正敬礼。
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柳田元三军衔比他们高,是长官。
“我今天早上才听说昨天整个情报部大楼断电了,寮舍也停止了供暖,实在是对不起各位,我已经臭骂了他们,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次发生!”柳田元三说道。
“没有什么,昨天晚上我们几个正好乘这个机会出去喝了点酒,玩的很愉快。”小川贯经说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柳田元三脸上的表情。
柳田元三的脸上都是和蔼和对下属的关切。
“是这样!我想起来了,你们海军习惯吃西餐,可是吃英国口味的西餐简直就是受罪!哈尔滨最多的就是俄国风味的西餐很是不错,各位一定要多去品尝一下。”柳田元三说道。
柳田元三的脸由微笑一下子又变的无比严厉。
“至于各位的调查关东军情报部全力配合!如果再查出为其他国家服务的情报人员,一定要严惩不贷!”柳田元三说道。
“好了,各位看资料吧,我就不打扰各位了。晚上就不要太辛苦了,出去喝酒吃东西,到松花江边转转都不错。在日本哪里有这么大的河?”最后柳田元三又变回笑脸对小川贯经说道。
小川贯经心里一动看着柳田元三转身走出档案室。
他再一次坐下的时候看见眼前的资料都是一个个的小黑点,根本没有心情看下去。
银怀表丢失对于小川贯经来说简直是关乎性命。如果在离开哈尔滨前找不回怀表小川贯经自尽的心都有了。
现在他心里根本不考虑怎么整治羞辱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这些马鹿。
小川贯经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桌子上的资料像是老僧入定了一样,其实他的心里像猫抓的一样难受。
捱到中午吃饭,又捱到下午天黑。小川贯经终于忍不住了。
其实档案室里四个属下早就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平田少佐是知道内情的人所以还能保持平静。
另外的其他三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平时小川贯经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掏出银怀表看上一眼,可是今天一整天他却没有掏出怀表一次。三个人偷偷的看向小川贯经的胸前,平时总能看见的银表链消失了!
“我有事要先出去一下。你们也不要再看资料了,吃完饭也出去逛逛吧。”小川贯经站起来说道。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仿佛在带着他的身体向外走一样。
其他三个人看见小川贯经这样都面面相觑然后把目光都集中在平田少佐身上。
平田少佐至少低头看资料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小川贯经走出关东军情报部大楼的时候,柳田元三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柳田元三拿起电话。
“将军,小川贯经出来了!”电话里一个声音快速的说道。
柳田元三放下电话走到窗前低头看见小川贯经正快步的走向大门口。
一抹微笑浮现在柳田元三的脸上。
小川贯经走到关东军情报部大门口向左右看去,昨天在这里的三个拉人力车的人已经消失了。
他又抬头向街对面望去,一辆人力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人上半身躺在人力车座椅上,两条腿盘在拉杆上双手揣进袖子里正在睡觉。
小川贯经的心跳在加速,他穿过马路走到人力车旁边。
他低头看着正在睡觉的人力车车夫,两条腿搭在细细的人力车拉杆上却依然睡的稳稳的。
狗皮帽子盖住了车夫的半张脸让他不敢确定这个人就是昨天晚上看见的钱小宝。
小川贯经用脚踢了一下人力车的轮子,车身摇晃一下,可是车夫依然没有从车上掉下来。
人力车车夫动了一下然后推开挡在眼睛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一张完整的脸。
这时候小川贯经有一种立刻拔枪打死这个混蛋的冲动!
整个事件他已经反复思考了一天,小川贯经越想越觉得银怀表的丢失与那个钱小佳脱不开关系。
现在那个嬉皮笑脸的混蛋就在他眼前!
钱小宝仰头看着小川贯经笑着说道:“这不是小川长官吗?我还以为你要过一会才能出来。”
既然大家都知道彼此的身份那就不用再装了。
小川贯经情绪激动身子不住的颤抖。
天皇御赐的银怀表比他的生命还要珍贵!能不能找回银怀表都在这个人身上了。
“咱们两个应该到哪里谈谈?听说松花江的风景不错,我们就去那里谈谈怎么样?”小川贯经问道。
“好啊,数九寒天的,那里清净正好谈事儿。”钱小意思一轱辘身站起来说道。
他摘下狗皮帽子拍打两下座椅请小川贯经上车,然后拉着人力车一路向松花江边小跑而去。
这时候小川贯经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柳田元三的暗示,钱小宝的等待,这就说明银怀表的事可以谈。
无非就是讨价还价嘛。
关东军情报部这么干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让他不要与情报部里面的军官为难,放大家一马。
可是天皇和大本营派自己这个海军军官来的目的就是要借机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听话的关东军军官。海军军令部里面的长官们也等着看关东军的好戏。
真是难办啊。三十多分钟的路程足够让小川贯经冷静下来。
他本来就是一个老资格的情报人员。只是丢失银怀表的事情太大,他一天来根本冷静不下来。
如果让他在银怀表和妻子之间做出选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御赐的银怀表而让妻子去死!
松花江上一片银白,枯草的大部分都埋在雪中。
几辆军车行驶在江面上向对岸而去。
“停车!”小川贯经喊道。
钱小宝脚蹬雪面,人力车停在江边。
他回头看去看见的是小川贯经的一张笑脸。
“过来,小宝桑,坐吧。”小川贯经笑着招手说道。
钱小宝走过去坐在人力车的拉杆上仰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的小川贯经。
“在档案室里面我着重看了你的资料。今年你二十了吧?”小川贯经笑着问道。
如果小川贯经穿上地主老财的衣服钱小宝都以为他是不是想招自己作上门女婿。
“过了这个年二十一了。”钱小宝答道。
小川贯经点点头说道:“我得到的情报说你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最能干的满洲人,看来的确如此。你想没想过换一个地方为大日本帝国出力?”
钱小宝没有回答,他不明白小川贯经的意思。
“我曾经作为情报人员在米国的夏威夷领事馆和旧金山领事馆都做过武官。现在日本是亚洲的第一大国,米国人对日本人很警惕,我外出的时候经常有人跟踪我。他们对所有的日本人都充满警惕,可是米国人对华人就友好多了。”小川贯经慢条斯理的说道。
钱小宝抄着手静静的听着。
“夏威夷阳光明媚,蓝色的海浪,洁白的沙滩还有异国风情的姑娘!”小川贯经提高声音看着银装素裹的大地充满诱惑力的说道。
“你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确提升的很快,可是相比于你的贡献来说并不算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微型胶卷就是你从德国领事馆里取出来的吧?”小川贯经笑着问道。
钱小宝只是笑却没有回答。
“想不想到我们海军来干?我通过特殊渠道以华人的身份把你送到夏威夷或者是旧金山?那里可是米国,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小川贯经眼睛放光的看着钱小宝问道。
他没有说的是那两个地方还有米国军舰甚至是造船厂。
“你现在是特务曹长在陆军已经提升到头了,在我们海军晋升就不像陆军那么死板!”小川贯经说道。
这一点小川贯经说的没有错,日本海军的好几位将军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出来并没有念海军大学校依然被晋升为将军。而日本陆军不念陆大是绝对不可能当将军的。
如果能够派一个中国人以华人的身份到夏威夷或者是旧金山的确更便于隐蔽而且不容易引起怀疑。这两个地方都是华人众多的地方。
钱小宝看着小川贯经殷殷的目光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能去,如果去了对不起这几年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们对我的栽培。”
这个时候态度一定要坚决。
小川贯经低下头然后又缓缓的抬起来。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说说昨天晚上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吧。”小川贯经说道。
“穿红衣服的女人我认识好几个,不知道长官找穿红衣服的女人有什么事啊?”钱小宝问道。
“昨天晚上我丢了一样东西,很可能是被一个红衣服女人捡去了。你能不能让她把东西还给我?”小川贯经问道。
“我马上就去给长官问问,不过长官准备给她什么报酬?”钱小宝反问道。
“我一连在档案室里面看了两天的资料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再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回去了。”小川贯经隐晦的答道。
“好,这几天我尽快帮长官找那件重要的东西,争取在你走之前找到!”钱小宝说道。
“我这一次带来四名属下,他们可能对这件事有不同的意见。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小川贯经说道。
他的意思是需要关东军情报部的人自己去做那四名属下的工作,收买他们。
“长官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我就向情报部长官报告。”钱小宝说道。
小川贯经松了口气,在他离开哈尔滨之前终于可以拿回御赐的银怀表了。
虽然回去后会被军令部里面的长官训斥,但是与丢失银怀表的严重后果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五分钟后钱小宝又拉着小川贯经向关东军情报部方向走去。
小川贯经坐在人力车上看着钱小宝的背影叹气说道:“太可惜了,你知道你错过了多么好的机会!”
小川贯经回到情报部后没有再出去而是直接休息了。
以后的几天小川贯经一如既往的白天到档案室看资料,晚上就回到房间里休息。
他带来的四名属下悄悄的被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带出去花天酒地小川贯经只装作不知道。
一天晚上,平田少佐悄悄的来找小川贯经。
“长官,情报部情报班的小野打宽大佐分别悄悄的送给我们每一个人五千日元。四个人虽然收下了,可是心里都有些害怕。”平田少佐说道。
“那三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小川贯经问道。
“他们当然心里都想把钱揣起来,只是钱太多了心里有些害怕。”平田少佐不好意思的答道。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五千日元相当于他们三四年的薪俸了。
“那你就收下,回去暗示他们也都收下。不过你不要让他们认为我知道这件事。”小川贯经嘱咐道。
“长官,银怀表的事情有下落了吗?这几天那三个人没有看见你的银怀表都在背后议论。”平田少佐问道。
“有下落了,你猜的没有错,就在关东军情报部的那些混蛋手里,等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还给我了。你回去跟那三个人说怀表出了点问题让我拿出去修了。”小川贯经答道。
“果然是情报部的人干的!这些胆大妄为的畜生连天皇御赐的银怀表都敢下手!”平田少佐骂道。
“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小川贯经咬牙说道。随后的几天小川贯经开始约谈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这些人都是曾经与吉井通纪当年在满洲国一起做情报工作的人。
小川贯经在询问的时候态度极其恶劣,经常大吼大叫,对下级军官甚至满口喷粪。
每一个走出办公室的人都脸色难看。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弥漫着惊慌不安的气息,很多人都觉得要大祸临头了。
消息传到柳田元三那里,柳田元三反应冷淡。不过他马上打电话向关东军司令部报告,电话里柳田元三的反应却很激动。
柳田元三相信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日本国内,小川贯经的表现应该能够让海军那些人满意了。
被骂几句根本不算什么,小川贯经应该会到此为止了。
这些军官里面只有山本平作出来后情绪稳定,他已经从钱小宝那里得到准确消息,他知道小川贯经这样做只不过演戏给大家看而已。
果然,十天后小川贯经在给大本营写的报告里面并没有一个有可能是德国情报人员的嫌疑人。他只是建议对情报部里面的几个低级军官进行申戒处理。
为了避嫌柳田元三机关长并没有在小川贯经他们离开前请他们吃饭而是悄悄命令饭堂给小川贯经等五个人加餐。
晚上吃饭的时候四个属下已经在商量在哈尔滨的最后一个晚上到哪里疯狂一下,而心神不宁的小川贯经推说自己累了晚上就在寮舍里休息不出去了。
他心情忐忑的向房间走去,快半个月了他还没有看见御赐银怀表的影子。
小川贯经打开房门眼睛马上盯在桌子上面。
一个小木盒赫然摆在桌子上!
他中午离开的时候桌子上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个木盒一定是中午他离开以后有人进来放在桌子上的。
小川贯经下意识的向走廊里看去,走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急忙关上房门然后快步走到桌子旁边。
小川贯经用颤抖的手打开盒盖,那只银色的御赐怀表安静的躺在里面!
他把怀表拿起来贴在耳朵旁边,咔哒咔哒的声音瞬间传到耳朵里。
那一刻小川贯经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嘴唇不停的蠕动眼泪终于扑簌簌的掉下来。
“八嘎!”小川贯经哽咽着小声骂道。
擦了一把眼泪小川贯经的视线再一次的落在木盒里面,一叠钞票躺在盒子底部。
不用说这是因为他高抬贵手关东军情报部的人给他的报酬。
可是即使是这样,小川贯经没有对关东军情报部产生一点点的好感。由于御赐怀表的丢失,他担惊受怕至少要少活十年。
钱小宝早上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山本平作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他面前。
“这是柳田机关长给你的,你在外面找得力的人手应该花了不少钱,剩下的是奖励你的。纪井通纪在满洲国的几年接触过的军官有几十人,如果小川贯经找茬他们中的很多人会转入预备役甚至是直接回家。他们都很感谢你!”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接过信封打开用手指捻了捻,应该是一千日元。他抽出五百塞进口袋,然后又把信封递给山本平作。
“我留一半就够了,剩下的就给山本老师你吧。现在你还有两个人要养活。”钱小宝说道。
自己现在还在为处理那些金条发愁,这些小钱就不要太在意。山本平作以后应该能够帮自己很大的忙。
“这是柳田机关长奖励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拿。”山本平作推辞道。
“你是我老师,我会的东西都是你教的。我们不是上下级而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都是一家人。更何况你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钱小宝说着把信封塞给山本平作。
“谢谢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山本平作攥着信封说道。
他现在真的很需要钱,一个待在家里的女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需要他养活。
山本平作每一个月的俸禄九十四元还没有特务曹长钱小宝多,而且有一部分还是以战争债券的形式发放,跟废纸一样。
钱小宝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墙边,然后站在上面看墙上的大幅世界地图。
“你找什么?”山本平作走过来问道。
“柳田机关长不是让我和小川贯经谈判吗?在松花江边上谈判的时候他骗我让我跟着他们海军混,说能把我送到米国去。说什么夏威夷阳光明媚风景好的不得了,我想看看夏威夷到底在什么地方。”钱小宝答道。
山本平作的心脏巨跳了两下,他也搬了一把椅子来站在上面。
山本平作与钱小宝不一样,夏威夷的大致位置就装在他心里。
他很快指着太平洋中的一小块地方说道:“看到没有?这里就是夏威夷!”
“小川贯经忽悠我,说通过秘密渠道把我派过去,华人的身份更容易潜伏,比在关东军情报部好太多了,而且还能晋升。”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虽然不是海军但是在陆军士官学校里学的就是指挥作战,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习惯性的滑动着。
突然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川贯经那是在骗你!他就是想尽快的得到银怀表。”山本平作说道。
虽然他与钱小宝关系密切,可是山本平作是老牌的情报人员,有些最机密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钱小宝的。
钱小宝走出办公室下楼到操场上,上百名的学生正在操场上训练。
乘着休息的时候钱小宝把片冈明等三个人找到身边。
他拿出一百日元说道:“那天让你们伪装拉人力车,你们表现的不错。这是一百日元,是给你们三个人的奖励!”
中岛一行难堪的说道:“表现好什么,看样子那个人一看见我们就看出我们是伪装的。”
“就是要让他看出你们是伪装的。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大部分东西都不是在学校能够学到的,你们需要的是到实际环境中锻炼!”钱小宝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说道。
“嗨!”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立正答道。懒人屯里住的并不是懒人,但是从河北闯关东到哈尔滨的农民,一个个都很勤快。
他们大部分以种菜卖菜为生到冬天的时候就不干活开始猫冬了。
可是住在附近养奶牛的俄国人看见这些冬天不干活的人就称呼他们是懒人。懒人屯慢慢的就叫开了。
钱小宝来到那天晚上他送小妖的大院门口前。
透过杖子缝隙他看见院子里有一只大黑狗还有两个六七岁的孩子用通红的小手握着两根冰溜子在耍着。
长长的冰溜子像宝剑一样。
房门嗵的一下被踢开了,一个姑娘吃力的端着一个大木盆走到院子里。她刚走出来用脚回踢把门关上。
哗的一下,姑娘把木盆里面的水泼在院子里。
“小妖!小妖!”
钱小宝眼睛一亮喊道。
姑娘扭头看向门口,钱小宝颠脚伸脖子努力把脸从门上面露出来。不是小妖还是谁!
小妖的脸马上变成一副娇嗔的样子。
现在的小妖和平时混迹在赌场夜总会酒吧的时候浓妆艳抹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浑身上下粗布带补丁的衣服正是一副穷人家孩子的模样。
“死相!德行!”小妖骂道。
她放下木盆走过去一把揪住大黑狗的脖子上的毛。
“自己开门进来!”小妖喊道。
钱小宝把院门打开一条缝侧身小心翼翼的走进院子。
大黑狗看见有人进来就狂叫做状要扑上来,小妖几乎就要抓不住了。
大黑狗呲牙瞪眼汪汪狂叫,看样子它的面前就是一只老虎它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快进屋里,我快要抓不住了!”小妖着急的喊道。
“小妖!小妖!小妖!小妖!”
两个孩子手拿着冰溜子一边喊一边跳着。
他们可能是头一次听见小妖这个名字。
钱小宝快步走向房屋门口,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大黑狗终于从小妖的手里挣脱出来,小妖的手里只剩下一绺黑毛。
大黑狗快要扑到钱小宝的面前的时候钱小宝飞起一脚踢了出去。
大黑狗嗷呜一声转头跑到院子角落里可怜巴巴的看着钱小宝。
钱小宝也愣住了,他刚才的那一脚并没有踢到大黑狗。
“死狗!欺软怕硬!”小妖骂道。
她拉着钱小宝走进屋内。
外面白雪刺眼,走到屋子里面一下子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这时候哈尔滨大部分人家的窗户上面糊的还是窗户纸,光线很难照进来,屋子里黑乎乎的。
“往西面走”小妖说道。
钱小宝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他抬起头看见天棚上垂下来一绺一绺黑色的东西。
天棚上铺的是高粱杆,高粱叶子垂下来时间长了烟熏火燎的就变成黑色的。
西厢房屋里分南北炕,南面炕上盘腿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干瘪的嘴不停的蠕动着。
“红啊,家里来且(客)了?”老太太声音沙哑的问道。
“大婶,是我在外面认识的一个大哥!”小妖嘴巴贴着老太太的耳朵喊道。
“大哥?不会是你找的相好吧?”老太太问道。
“哎呀妈呀,大婶,你说啥呢!”小妖跺脚羞答答的说道。
“长的啥样儿啊?俊不俊啊?”老太太转头问道。
钱小宝这才看见,老太太眼球上白蒙蒙的一片,应该是雀蒙眼,也就是白内障。
小妖突然出手像是刚才在外面揪大黑狗一样揪住钱小宝的脖子强按钱小宝的脑袋到老太太面前。
“大婶,你摸摸!”小妖说道。
钱小宝想挣扎,但是坐在面前的毕竟是一位老人钱小宝又不好跟小妖当面翻脸。
老太太伸出两只枯瘦带着长指甲的黑手先摸到钱小宝的头顶,胡噜半天才摸到钱小宝的脸上。
钱小宝的额头、眉毛、颧骨、鼻梁、人中、嘴唇、下巴让老太太摸了一个遍。
像是在相面又像是在摸骨。
“长的还挺周正!是一个会过日子能捞钱的主,跟着他过指定错不了!”老太太放下手说道。
钱小宝听到这里浑身的不自在。
“我借住在这里,这是房东的老娘。”小妖松开手向钱小宝解释道。
钱小宝到这里来是给小妖送钱来的。这一次之所以能够让小川贯经低头,最大的功臣就是小妖。
如果不是她偷来了小川贯经的银怀表,那么以后什么都说不上了。
他本来想给小妖三百块钱,但是看见眼前的场景就把剩下的四百块钱都掏出来了。
“这是给你的工钱,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正好过一个好年。”钱小宝说道。
小妖把湿漉漉的手在打着补丁的棉袄上擦擦接过了钱。
”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小妖吃惊的说道。
“多什么多,这是你应得的。行了,事情办完了,我也该走了。”钱小宝说道。
他犹豫一下对老太太喊道:“大婶,我嘚走了!”
然后他转身像逃跑似的向外面走去。
大黑狗本来已经跑到院子中间,看见钱小宝又出来了,吓的又窜到角落里。
小妖追到院子里的时候,钱小宝已经一溜烟的跑到大街上。
“以后常来啊,宝哥!”小妖在后面喊道。
钱小宝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小林熏那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平静如水的脸。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没有回答小妖的话加快脚步跑了。林正江潜伏在上海为米国海军情报局工作。除了临时下达的特殊任务,平时他就是沿着黄浦江巡视各个码头暗中观察停泊在那里的日本军舰。
由于日本派遣军中让日本军舰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吨位上都很小,所以林正江的工作十分轻松。
他和逃难到上海的女人方妈住在一起,平时的家用都是林正江出,没事的什么他就在家里教方妈四岁的儿子阿毛读书认字。
方妈其实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江南水乡女子,清秀温柔手脚勤快。
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这就是一家三口。
林正江从黄浦江边转到戈登路上,今天的事情就算是结束了。
现在是冬天屋子里阴冷潮湿,林正江宁肯在外面晒太阳也不愿意回到家里。
他的两只脚不由自主的向戈登路上的一家旧书店走去。
国民党撤离的时候大批的达官显贵和文化人丢弃了大量收藏的书籍,这些书后来就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上海的各个旧书店里面。
戈登路上的这家旧书店他来过几次用很便宜的价格买了几本稀有好书。
林正江双手插在衣袋里面在书店外面来回走了两次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转身走进旧书店。
旧书店里面冷冷清清一个主顾都没有。
林正江走到书架前面看着上面摆着的一本本旧书。
他惊喜的拿起一本戚序本的《红楼梦》转身问道:“老板,这本红楼梦怎么卖?”
从林正江进来的时候只是对他呲牙笑笑然后就一直像是木胎泥塑般站着的老板又对林正江笑笑答道:“先生看见了这本书那就是缘分,您给五十块钱就好了。”
“这么便宜?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讲价了。”林正江说道。
他的脚突然一勾,书店里的一把椅子跳了起来。林正江双手一下子抓住了椅背用足力气向窗户撇过去。
就在椅子砸在窗户上玻璃破裂的时候,从书店里屋和门口同时冲进来四个人。
林正江做势向破裂的窗户冲去却在半途中猛的转身迎着从里屋冲出来的两个人扑去。
外面一定还有人埋伏,这时候冲出去一定就是死。
林正江以前来过几次这家旧书店,他知道里屋有一扇窗户,从那扇窗户逃出去应该更安全。
林正江前冲同时挥拳打向迎面扑过来的一个人。那个人急忙侧身躲过,林正江从两个人之间突了过去。
另外一个人转身抓向林正江,动作慢了一步手指在肩膀上滑过。
林正江一阵风一样冲进书店里屋。狭小的里屋中间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林正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就在林正江一愣的时候,早就蹲在门口埋伏着的人抡起木棒打在林正江膝盖
正在前冲的林正江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啊!”
虽然疼的差一点混过去,林正江还是双手撑地努力想爬起来。
在旁边埋伏的另外一个人一下子扑在他身上。
林正江翻身想把那个人压在死的把他压在地上。
林正江咬着牙还是在拼死挣扎着。这时候外面的四个人也冲了进来,分别按住林正江的双手和双脚。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是我教出来的怎么能逃的出我的手心?”一直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的那个斯斯文文五十左右岁的男人说道。
林正江停止了挣扎勉强的抬起头瞪着那个人用嘲讽的语气问道:“我是应该叫你王大哥还是肃清委员会的王委员?”
林正江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有一点相同说话的时候都明显带着东北口音。
那个人站起身走到林正江面前说道:“当然是王大哥了。我如果不是把你当兄弟今天就不会来了。”
“七十六号已经知道你又回到上海的消息,如果我不先出手抓你,你就是死路一条!”那个人接着说道。
林正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人。
“屋子里面的这些人都是过去军统的,今天我特意带他们来,大家都是兄弟嘛。你为米国人做事的事我也知道,不过上海这地方你压根就不应该回来,既然回来了就跟着我吧,我保证你什么事都不会有。”那个男人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从东北逃出来就是不想当亡国奴!王大哥如果看在同乡的情分上现在就打死我,不要让我着罪!”林正江硬声说道。
“有句话叫做风水轮流转,做好汉也不能吃眼前亏!何必呢,无论将来日本人是不是能够长久都要先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儿!你就是死了也没有人把你当英雄,只会把你当傻瓜!”那个男人蹲下来劝道。
“无所谓,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林正江答道。
屋子里一片沉默,几个人都看着那个五十左右岁的男人,等着他拿主意。
那个男人缓缓的站起身命令道:“你们两个起来,所有的人都松开手放了他!”
所有的人都没有动像是没有听懂一样。
“放开他!”那个男人加重语气说道。
两个压在林正江身上的人爬起来,其他四个人松开抓住林正江手脚的手。
林正江吃力的爬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眼睛撇向窗户说道:“乘我没有改主意之前赶紧走!”
不过是不是圈套,林正江知道现在是他能够逃走的唯一机会。
他推开窗户双手撑住窗台就翻了出去。
“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如果回头他被七十六号抓住了,他把我们供出来怎么办?”一个人问道。
“没关系,七十六号里面的那些人大部分不也是从军统出来的吗?有些事情他们也理解。什么事都不能做的太过分,做过分了以后就不好见面了。”那个男人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回去会和周先生说道。你们都记住,手上沾了太多的血以后就不好回头了。做人嘛要有情有义!对别人有情就是对自己有情!”那个男人最后说道。
林正江翻出窗户一瘸一拐的在巷弄里面跑着,他跑出几步回头看去并没有人追出来,转回身他又向巷弄外跑去。林正江跑出巷口急忙招手喊来一辆黄包车。他跳上车说道:“去吴淞街!”
车夫没有走而是愣愣的看着林正江。
这里是公共租界离宝山的吴淞街还有十几里路远,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要走这么远路的主顾。
林正江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车夫说道:“先把车钱给你,快走!”
看见钱车夫满脸都是笑,今天算是遇到阔主儿了,他平时两天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车夫揣好钱拉起黄包车就跑。
吴淞街在上海北部靠近长江口,林正江要到江边偷偷的找一条船去对江对面的江苏。
黄包车车夫欢快的拉着车一路向北。
林正江坐在车上一边揉着小腿一边思考着将来要怎么办。
这一次离开上海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林正江这时候又想起方妈和她的儿子阿毛。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林正江出家用,方妈做饭洗衣服照顾自己,完全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林正江也知道方妈经常偷偷的跑出去把自己给她的钱分一部分给她的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死鬼男人,可是他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半年多的时间两个人住在一起虽然谁都没有表露过什么,可是两个人都感觉心里产生了某种感情。
就是四岁的阿毛有几次一不小心居然张口管林正江叫阿爹,结果让方妈拉过去拍了两下。
“停车!”林正江突然喊道。
黄包车车夫停下回头惊讶的看着他。
“去同庆里。”林正江说道。
“先生,你刚才说去吴淞街,现在又要去同庆里。你给我的二十块钱我可是不退的哦。”车夫说道。
从这里到同庆里比去宝山吴淞街近太多,根本用不了二十块钱。
“不用退,快一点拉!”林正江答道。
车夫高兴的调转车头向同庆里方向跑去。今天真是赚大发了!
二十分钟后,车夫就把林正江拉到了同庆里巷弄里的大杂院。
“你在这里等一会,几分钟后我出来还雇你的车!”林正江跳下黄包车对车夫说道。
他跑进院子里看见方妈正在院子里缝补衣服,阿毛蹲在一边玩。
“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林正江说道。
“出什么事了?”方妈问道。
“我的仇家正在四处找我,找到我就是一个死!你和阿毛跟不跟我走?如果你不愿意走我留一笔钱给你,不过咱们以后就再也不能见面了。”林正江说道。
方妈几乎只是稍微犹豫一下就转身进屋子里面收拾东西。
林正江拉着阿毛跟了进去。
他看见方妈正把锅碗瓢盆统统放进洗衣服的大木盆里面,看架势她准备什么东西都不打算留下。
“时间来不及了,黄包车就在外面等着,你带几件衣服我带几本书马上就走!”林正江说道。
“这都是钱啊,怪可惜的!”方妈跺脚说道。
“这算什么?大不了以后再买,什么都没有命值钱!”林正江劝道。
五分钟后方妈手臂上挎着一个包袱林正江抱着阿毛匆匆走出院子。
三个人挤在一辆黄包车上,林正江对车夫说道:“我给你三十块钱拉我们去吴淞街,要快一点!”
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警卫大队队长吴四宝在刑讯室里看着一个肤色黝黑,瘦的像麻杆儿一样的男人。
“找根烟枪来先给他抽一口提提精神!”吴四宝命令道。
别的东西不好找,在上海烟枪这种东西至少有几十万只。
二十分钟后属下拿来一杆烟枪递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的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看见烟枪的时候就像溺水的人看见救生圈一样伸出细长枯瘦如柴的手指饿虎扑食般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牢牢地抓住烟枪。
吴四宝晃了晃肥胖的脑袋点然一颗烟耐心的等着。
果然,只是抽了几口那个大烟鬼马上就还阳了。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就从垂死状态变成精神抖擞飘飘欲仙的样子。
“行了,不要再抽了!“吴四宝喝道。
警卫大队的一个队员走过去一把夺过大烟鬼手里的烟枪。
大烟鬼手里的烟枪不见了,眼睛里向外喷火,可是他看着刑讯室里如狼似虎的警卫队员强把心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把那个人的照片给他好好看看!”吴四宝命令道。
一个队员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照片递到那个大烟鬼面前。
“方阿四你好好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这半年多来跟你老婆睡觉的男人!”吴四宝说道。
那个大烟鬼听见吴四宝的话后把脑袋凑近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
照片中林正江身穿西装走在街道上。
这是许曼云叛逃到七十六号后指引下拍摄的。
方阿四看着照片喃喃的说道:“那个人我只是远远的看过几次,那时候他穿的是马褂。不过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
“再换一张照片!”吴四宝命令道。
属下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照片递到方阿四面前。
方阿四只看了一眼就跳起来喊道:“是他!就是这个乡吾宁!”
“不要骂他,不是他你这半年哪里有钱买烟土?哪里有钱去赌?”吴四宝居然替林正江说了一句话。
“今天下午我们的人到同庆里抓人却扑了一个空。那个人和你老婆儿子都失踪了。你知不知道到哪里能够找到他们?”吴四宝问道。
“什么!他们都不见了?我以后找谁要钱?”
由于心里太急,方阿四一下子把混账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不去想老婆和儿子,想的就是以后哪里找钱买烟土。
“你好好想想到哪里能够找到他们?如果能够抓住那个人我大大有赏!”吴四宝问道。
“我婆娘对我是很好的,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钱偷偷的给我花,她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方阿四自言自语的说道。
刑讯室里面响起一阵哄笑声。
抽大烟上瘾的人脸皮彻底的不要了。
“可是我听看见的人说你的老婆和儿子是自愿跟着那个人走的。这一次你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你再好好想想,如果能够抓住他,我奖赏你三千块日元!”吴四宝说道。吴淞镇靠近长江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大清国时就在这里修筑了炮台。一二八和八一三中日之间的两场大战这里是重灾区,房屋毁坏殆尽。
一九三四年后整个镇子也没有多少人,入目所见都是一片片的残垣断壁。
林正江和方妈阿毛下了黄包车,先是在镇子里面买了一些吃的,然后他带着母子两个人走进破败不堪的同济大学里面。
三七年被日军轰炸后不久整个学校的师生就整体西迁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残砖断瓦。
做情报的这几年林正江来过这里几次,他带着两个人躲进一间半塌的房子里面。
“到了晚上我就带着你们坐小船过江。”林正江说道。
“过江去哪里?”方妈问道。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林正江答道。
阿毛年纪太小反而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好玩和新奇。
方妈一路走来变得越来越情绪不安,现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对林正江说道:“我想回去最后看一眼那个死鬼,以后就断了念想了。”
林正江不动声色的说道:“好啊,不过你要小心一点,现在仇家正在四处找我,现在很可能想通过找你来找到我。”
“毕竟夫妻一场,我就最好看他一眼,跟他说几句话。你能不能最后一次给我一点钱?”方妈说道。
“多少?”林正江问道。
“一百就够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钱了。以后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阿毛我也带回去给他看一眼。”方妈说道。
“好,我给你一百五,来回坐车的时候用。”林正江说着掏出钱递给方妈。
“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带着孩子回来。”方妈说着抱起阿毛走了出去。
看着女人和孩子的背影林正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掏出腰间的手枪退出弹夹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插入打开保险。
直到女人和孩子都从视线里面消失后林正江把手枪插回腰间也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林正江就出现在离同庆里四五里外的另一个巷弄口。
林正江以前曾经跟踪过方妈,方妈的男人就住在这条巷弄里面。
林正江确定方妈带着阿毛绝对没有他回来的快。他向四周观察了一下走进一家小饭铺点了两个小菜一壶黄酒慢慢的喝着。
一直到天快黑了,林正江才看见方妈背着阿毛出现在巷弄口。
很明显,方妈为了省钱是背着阿毛走回来的。
看见方妈走进巷弄林正江慢慢的把壶里剩下的黄酒都倒进酒杯里然后一干而尽。
方妈背着阿毛走到一座石库门门口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上海有钱人家住在小样楼里面,差一些的一户一个石库门。而这座石库门里面从前院东西厢房到中间的二层小楼到后面的杂物间一共租住着七八家。
战乱让成千上万的外地人拥进上海,这反而成就了上海滩的房价。大批房东和二房东靠高价租房子赚了大把的黑心钱。
院子里面几个唠闲磕的女人一下子把目光都集中在方妈身上。
如果目光能够说话,现在她们的眼神里只说着两个字:下贱!
有钱人眼睛里根本看不见穷人,而穷人看不起比他们更穷的人。
方妈脸上挤出笑容卑微的说道:“我来找我男人。”
“大家都知道了,不找你男人还能找谁?你家里的刚回来就躺下了,你快进去看看吧。”一个女人笑着说道。
前半句话明显就是在嘲讽。
方妈脸变得通红低头穿过二层小楼走进后院的杂物间。
可是她刚走进杂物间就与方阿四头碰头!
方阿四身体后仰倒在地上。
这个大烟鬼身上没有几两肉,身体虚弱脚下无根让方妈一个女人撞倒了。
方阿四躺在地上哼哼着:“你带钱来没有?快去给我买一两土来过过瘾。下午才让我抽了两口根本不够劲儿!”
可是他的话刚刚说完方阿四就像是僵尸一样从地上跳起来。
“我怎么忘了!那个人呢?他去哪里了?”方阿四抓住方妈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他有事出去了,要过几天回来。”方妈说道。
“你今天和阿毛也没有在家里?”方阿四又问。
“我和阿毛出去送他刚刚回来。”方妈答道。
方阿四点点头又问:“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方妈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的厉害强镇静的答道:“三天后回来,他亲口告诉我的。”
“这就好,这就好!”方阿四兴奋的在杂物间里来回的走着。
“三千块钱,三千块钱啊!你知道吗,那个人其实是重庆方面派来搞情报暗杀的!今天七十六号里面的长官亲口告诉我,如果提供消息,抓住那个人后奖励我三千块钱!”方阿四说的眼睛放光完全看不出他的大烟瘾发作了。
方妈双手颤抖着把阿毛慢慢的从后背上放下来。
“去,到前院玩去!不要待在后院,后院里有井!”方妈嘱咐道。
阿毛听话的跑了。
“再等三天,再等三天就能够拿到三千块钱了!”方阿四说道。
他在杂物间里面转着圈兴奋的说道:“三天后他一回来你马上就来告诉我!我立刻就去七十六号报告,只要抓住那个乡吾宁我就能拿到三千块钱的日元,是日元!”
方阿四兴奋的说着,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大烟瘾已经发作了。
突然方阿四打了一个哈欠问道:“你这次来带钱没有?”
“带了”方妈答道。
方阿四后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赶紧出去给我买二两,要快,我要挺不住了!”
方妈没有动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是干尸一样的自己的男人。
“快去啊!”方阿四吼道。
“我、我这就去!”方妈说道。
她慢慢的退出杂物间转身走到小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走进去操起菜板子上的菜刀。
当方妈重新走进杂物间的时候方阿四惊讶的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快拿出来让我抽一口缓一缓。”
“我这就拿出来让你过过瘾!”方妈说道。
她双手握住菜刀猛然向床上砍去!
“三千块钱够你抽多长时间烟土?够你逛几次窑子?够你推几次牌九?…”方妈一边砍一边说道。
躺在床上的方阿四一声没吭早就没有了声息。方妈拎着滴血的菜刀神情木然的走向石库门前院。
三个女人正蹲在地上围着阿毛开玩笑解闷儿。
“是这里的爹对你好还是和娘住在一起的爹对你好?”一个女人问道。
四岁的阿毛毫无心机的答道:“和我娘住在一起的爹对我好!”
三个女人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的嘎嘎笑起来,像是黄昏中对着落山的太阳叫的老鸹。
当啷一声,方妈把手里的菜刀扔在地上。
三个女人听到响声吓的急忙回头,方妈正呆呆的看着她们三个人。
方妈原本清秀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斑斑点点的黑点。
接着夕阳西下射进围墙里面的最后一缕阳光仔细看,方妈脸上的黑点又变成了暗红色!
“啊——!”
一个女人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正江尾随方妈走进巷弄,他躲在大门旁边的阴影里插进口袋的手里紧握着手枪。
只要那对狗男女走出大门去告密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就在这时他听见院子里发出的女人的惨叫声,林正江拔出手枪推开大门冲进院子。
院子里面的三个女人两站一坐正惊恐的看着满脸是血的方妈。
林正江看着方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见了林正江原本呆滞的方妈终于清醒了过来说道:“他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我、我把他砍了!”
林正江走过去用左手的袖子擦了擦方妈脸上的血说道:“你先带着孩子出去!”
方妈拉着阿毛向大门外跑去。
砰!砰!砰!
三声枪声后林正江也冲出院子沿着巷弄快步走去。
当天深夜林正江用四块破门板拼在一起,三个人趴伏在上面顺长江口而下向崇明岛方向漂去。
林正江手里握着撑船用的竹竿回头最后看了灯火辉煌的上海滩一眼。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柳田元三等几个高层军官与一名陆军大佐对面而坐。
陆军大佐就是陆军省军务局的课长有科学家特工之称的岩畔豪雄。
“这一次通过昭和通商株式会社的樱输送务必请各位协调帮忙,德国人迫切需要这批物资!”岩畔豪雄说道。
应德国人的要求从大连港运来的一批钼矿和镍矿准备由西伯利亚铁路运往德国,这需要关东军情报部的配合。
为了满足德国的战争需要从日本和满洲国向德国运输战备物资的行动统一称为樱输送。
这个行动主要由昭和通商株式会社负责。昭和通商株式会社表面上是一家私人企业,而实际上是一家军命会社,里面的主要负责人都是由眼前的这位岩畔豪雄大佐负责。
“还有,我现在急需一批大米运往埃塞俄比亚的马萨瓦,意大利人在那里缺少粮食快撑不住了。”岩畔豪雄接着说道。
“粮食几个月前已经运到上海支援中国派遣军了,现在哪里还有大米?”柳田元三答道。
“再说,等你们把大米运到埃塞俄比亚的时候,意大利人可能已经完蛋了。”柳田元三接着说道。
消息已经从埃及传来,英国人在埃及消灭了意大利人的五个师,俘虏就有十三万人。
这个消息让主张与意大利人结盟的日本陆军瞠目结舌。
“这是大本营的意思,我必须执行!”岩畔豪雄无奈的答道。
德国人现在胃口大开在与日本人的物资和武器交换中索要各种矿石和粮食特别是满洲国的大豆。
由于事情繁多必须由军务局的军事课长岩畔豪雄亲自到哈尔滨来协调。
“当然了,这一次来我也带了一点礼物。”
岩畔豪雄说着把放在地上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叠叠的钞票!
在场所有做情报的人马上认出来这些钞票是国民政府发行的法币。
“这些钞票看着不少但是能干什么?”柳田元三不屑的问道。
由于通货膨胀的原因,就是这一手提箱钞票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这些钞票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法币半成品后伪造的,所以相当逼真!这只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以后我们要十亿二十亿的伪造!”岩畔豪雄说道。
战争不仅仅是战场上的你死我活更是经济上的较量。
看来大本营打算通过伪造法币来打击敌人的经济了。
“大米的事情你只能去找满洲国政府了,关东军情报部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向德国运输物资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忙。”柳田元三最后说道。
晚上岩畔豪雄和山本平作坐在一家饭店的包厢里面。
“我在三二在关东军的时候就劝你去考陆大,可是你偏偏不听,现在你也只是个中尉而已。”岩畔豪雄遗憾的说道。
“我愿意为大日本帝国努力奋斗并不在意职务军衔。”山本平作答道。
“可是为什么三年前我组建中野学校的时候你也不愿意回日本?”岩畔豪雄问道。
由于战事扩大大日本帝国越来越感到缺乏情报人员,所以在三八年由岩畔豪雄和秋草俊等人在东京组建中野学校专门培养情报人员。
“我认为在第一线更能够发挥我的作用。”山本平作答道。
“你是一个有丰富情报经验的人,在中野学校你能够培养出很多大日本帝国需要的人才。”岩畔豪雄说道。
“在这里也是一样。哈尔滨学院每年也能培养出几十名情报人员,而且我个人也在选拔培养有前途的人。明天我把我的学生引荐给你,他十分优秀!”山本平作答道。
“真正的人才是头脑清醒的人,不是拔出军刀高喊万岁冲锋的傻瓜!”岩畔豪雄说道。
“帝国高层一直通过报纸广播宣传大日本帝国如何如何强大,一亿国民已经完全被他们洗脑了。现在无论是谁站出来想往后退一步马上就会被撕成碎片!”岩畔豪雄接着说道。
“帝国需要成千上万座工厂,需要像米国德国那样成千上万的技术人才,这些都是关东军在满洲国正在做的。”山本平作说道。
“来不及了,那些傻瓜等不及了!”岩畔豪雄摇头叹气说道。“我原来非常支持东条将军与德国意大利的结盟政策可是我现在却有了不同的想法,现在看起来结盟对日本来说弊大于利。三月份我就要出发去米国了,日美谈判我是陆军方面的代表,乘这一次去米国谈判的机会我要好好在米国考察一下。”岩畔豪雄说道。
“我觉得最好不要与米国为敌,从去年开始米国禁运石油钢铁到日本,已经让我们很困难了。”山本平作说道。
现在不光是在日本本土,整个满洲国的老百姓都被强迫购买国债。更不要说像山本平作这样的军人每一个月薪俸里面要拿出相当一部分购买战争债券。
现在山本平作随着年纪增长又有了女人和孩子心理变的越来越平和了。
“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了。结束战争需要的勇气比决定战争需要的勇气要多一百倍!没有人敢决定从战争的泥潭里脱身而只能越陷越深!”岩畔豪雄说道。
岩畔豪雄和山本平作喝酒的时候小林熏正从赤十字医院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走了一会后突然站住回头,一个身材高挑模样妩媚的姑娘也停住脚站在她身后四五米的地方挑衅般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从我出医院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小林熏问道。
姑娘身穿绣花的棉旗袍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脖子上围着羊毛围巾妩媚的脸上带着浅笑。
她一步一摇的走到小林熏身边然后又围着小林熏转了一圈。
“啧啧啧啧!”姑娘嘴里发出不屑的声音。
“我以为宝哥看上的女人一定是长的像仙女儿下凡呢,现在看起来也很平常嘛。”姑娘说道。
小林熏脸上突然涨红,她一向冷静很少会像今天这样激动。
“你是哪位?”小林熏冷冷的问道。
“宝哥没有跟你提过我?这段时间他没少照顾我,又给钱又送东西,我一直想去谢谢他呢。他总说人家长的漂亮!”姑娘装出一脸羞涩的说道。
小林熏气得浑身发抖,她用手抓住衣襟再一次的问道:“你到底是哪一位?”
“你回去问宝哥让他告诉你嘛。在哈尔滨除了我他还认识谁啊。”姑娘自得的答道。
“你到底是谁?”小林熏第三次问道。
“你回去跟宝哥说以后想我了就到懒人屯去看人家。就说我小红在家里等他!”姑娘答道。
小林熏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个找上门挑衅的姑娘的名字。小红?她的确没有听见小宝说过这个名字。
小红挺了挺胸脯又晃了晃屁股上下打量着小林熏撇嘴说道:“你有什么呀?宝哥到底看上你哪一点啊?长的像洗衣板儿一样!”
说完这句话小红转身就走,也许是要故意气小林熏,她摇摆着杨柳细腰一摆一摆的消失在夜色中。
小林熏呆呆的站了很久一直站到浑身冰凉才转身向家走去。
小林熏回到家里的时候钱小宝正躺在床上,招弟骑在他身上正在玩杀猪游戏。
“我买了一块猪头肉,大米饭已经焖好了,盛出来就可以吃了。”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看了钱小宝一眼脱下外衣向厨房走去。
只是这一眼就让钱小宝惊到了。他一翻身爬起来,只是把骑在他背上的招弟掀倒在床上。
钱小宝急忙下地穿鞋一路小跑进了厨房。
他拿起盆掀开锅盖开始用铲子盛饭。
“你在医院里累了一天了,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吧。”钱小宝一边手脚麻利的盛饭一边说道。
小林熏后背靠在门框上平静的问道:“小红是谁?”
“小红?我不认识啊。”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在钱小宝的脸上没有看见掩饰的表情,她有些困惑了。
不过钱小宝的表情马上变成了慌乱。
他想起来了,小红就是小妖!他总叫小妖结果把她本来的名字都忘了。
“小妖,不是,小红找你干什么?”钱小宝嘴里不利索的问道。
“她叫小妖吗?看着的确像是个妖精!”小林熏说道。
“我其实跟她不熟,是因为执行关东军情报部的任务才认识她的。”钱小宝解释道。
“执行关东军情报部的任务还需要她这样的人?”小林熏不相信的问道。
“当然了,她厉害着呢!”钱小宝一边说一边夸张的晃动着两根手指。
小林熏眯起眼睛质问道:“你还给过她钱?你身上怎么还有钱?”
“我的口袋比脸都干净!脸上起码还有鼻涕眼屎!那是因为她执行任务有功给她的赏钱。”钱小宝急头白脸的解释着。他现在恨不得去找小妖拼命,不过钱小宝心里很奇怪小林熏怎么会知道小妖的事情?
“今天晚上她在后门跟踪我,还像我挑衅!看样子她是喜欢上你了。”小林熏盯着钱小宝的脸慢条斯理的说道。
“哎呀妈呀,就她长的那样我怎么会喜欢她?她给你提鞋都不配!”钱小宝提高嗓音说道。
“我总跟你说不要省钱,不要省钱!招一辆人力车能花多少钱?既安全又暖和。”钱小宝一脸心疼的对小林熏说道。
冬天的时候人力车车夫在车上放一个小炉子,坐在车上可以烤火。
“不用,下一次回来的时候我带着手枪,如果她再敢露头我就一枪打死她!”小林熏咬牙说道。
“不要!”钱小宝这一次是真的急了。
“打死她不要紧,可是你怎么办?”钱小宝紧张的说道。
小林熏外表柔柔弱弱的,可是钱小宝却知道她身体里面蕴藏的能量。河野春枝那个老特务都死在她的手里,更何况小妖那个不知道死活的黄毛丫头。
小林熏是不喜欢吃大鱼大肉的人,可是今天吃起猪头肉来格外起劲。
她夹起厚厚的一片猪头肉对钱小宝说道:“我以后要多吃肉,省得别人说我长的像搓衣板儿!”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急急忙忙的赶到哈尔滨学院,他打算跟山本平作打一声招呼就出来到懒人屯小妖家里警告小妖不要再出现在小林熏面前。
可是山本平作看见他以后就笑着说道:“昨天你走的太早,有一个重要的人你没有看见。今天你就不要走了,中午的时候我带你去见他!”岩畔豪雄是日本陆军军务局的军事课长,他主要负责的就是武器研制和其他的技术工作。
现在他由哈尔滨学院的学监白井之助陪同检查学校里面的各种设施。
“我拜读过阁下写的《谍报,谋略的科学化》很受启发。”白井之助一边走一边恭维道。
“大日本帝国的高层都注意到了科学的重要性,但是最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要有一个科学的头脑。我们在谍报器材上的进展实在是太差了,跟先进国家根本没有办法比。”岩畔豪雄说道。
“等我回到日本就命令把一批登户研究所的器材运输到这里。”岩畔豪雄最后说道。
现在成规模的培养情报人员的学校只有东京的中野学校和哈尔滨学院,而现在经过训练的情报人员越来越缺乏了。
岩畔豪雄回到山本平作的办公室,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立即都站起来。
钱小宝立正敬礼。
岩畔豪雄上下打量着钱小宝说道:“你就是钱小宝?我听你的老师说你很擅长在野外特别是丛林寒冷的条件下执行任务。你这样的人是我们非常需要的!一八年的时候我跟随部队进军西伯利亚,在齐腰深的雪中动都动不了,被该死的哥萨克当靶子打!”
岩畔豪雄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和伤感。
“部队一路撤退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时候发现冻死的人比战死的人还多!”岩畔豪雄叹息着说道。
一九一八世界上有十几个国家出兵要扑灭俄国的红色政权,米国和日本军队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登陆,日本军队一直前进到离莫斯科只有两千公里的鄂霍茨克。
可是那一次出兵日本人损兵折将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走吧,我们出发!”岩畔豪雄说道。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跟着岩畔豪雄下楼坐上轿车一路向马家沟机场而去。
马家沟机场是一座军民两用机场,主要用于军事目的,不过也有客机往返于满洲国的十几条航线。
透过车窗钱小宝看见一排九一式战斗机停在机场草坪上。
轿车在一座机场仓库门口停下,已经有四五个人等在外面。
为首的人四十多岁身穿便装戴着眼镜。
岩畔豪雄率先下车与为首的那个人握手:“丹野,上一次我们两个见面还是在台湾吧?”
“是啊,一年时间过去了,我们两个都到满洲国来了。”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笑着答道。
岩畔豪雄回头给山本平作和钱小宝解释道:“这位是丹野技正,他在罂粟种植和提炼上都很有经验。丹野技正是我特意从台湾调到满洲国来帮助满洲国提高罂粟种植和加工水平的。”
日本人在占领台湾后就在台湾大规模的种植罂粟。现在又要把在台湾获得的种植罂粟的经验传到满洲国来。
日本军队不便于明目张胆的种植和贩卖鸦片就用昭和通商株式会社这个白手套来暗中贩卖鸦片谋利。
每年从满洲国贩卖出去的鸦片获利至少在五六亿日元以上。
技正是日本技术职位的名称。
丹野技正命令人打开仓库大门,仓库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个个的航空汽油的油桶。
一行人走进仓库,丹野技正指着这些油桶说道:“绥化加工厂加工出来的鸦片膏都先存放在这里,等待以后运到日本由参天堂或者是大日本制药再一次的提纯。”
日本人在满洲国的奉天铁岭和绥化设立三个鸦片加工厂。绥化加工厂加工的是从黑龙江省滨江省种植的罂粟。
这些鸦片膏运到日本再一次提纯后分成六十公斤一个包装发给前线部队用于购买军需物资。
在各个占领区老百姓和商家对哪方面的钞票都不愿意接受,用鸦片当钞票使用比什么都好使。
“打开!”岩畔豪雄命令道。
一个人上前吃力的打开一个航空汽油桶。
原来这种油桶只是伪装,上面的整个桶盖都可以打开。
桶盖打开后几个人凑过去低头观看。
钱小宝看见油桶里面装的是黑乎乎黏糊糊像是熬好的糖浆之类的东西。
“盖上吧。”岩畔豪雄满意的点点头。
钱小宝环视整个仓库里的油桶,估算一下这些罂粟膏有几十吨。鸦片的买卖一般都是按两计算,几十吨罂粟膏价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准备好十桶,我今天就安排装飞机运走。”岩畔豪雄命令道。
他带着山本平作和钱小宝来到跑道上。
看着上千米长的水泥跑道岩畔豪雄心情舒畅。
“到了满洲国才感觉到日本实在是太小了!”岩畔豪雄叹息着说道。
“日本多山,根本没有在这里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和上千公里奔流不息的大河。当然,这里的山也很多,满洲国实在是太大了!”山本平作附和说道。
“把满洲国经营好了,我们就有了一块宝贵的战略基地。粮食木材煤炭铁矿黄金什么都有,如果能够有石油就更好了。”岩畔豪雄既满足又有些惋惜的说道。
“将来我们占领了北方大国的远东部分就什么都有了!”
受到岩畔豪雄的感染山本平作也激动的说道。
岩畔豪雄转头对钱小宝说道:“我已经跟关东军情报部说好了,大本营决定从仓库运一吨罂粟膏到海南岛。这一次的任务就是由你来完成。”
“今天晚上你押送十桶罂粟膏去海南岛,两天后你就可以回来了。”岩畔豪雄说道。
“为什么不把在日本提纯后的鸦片送过去?”山本平作问道。
“提纯后的鸦片根本供应不上,前线的部队都在伸手,一时根本生产不了那么多。”岩畔豪雄无奈的解释道。
三个人离开马家沟机场,钱小宝立刻一个人赶往关东军情报部。
他要直接听取情报部长官的命令后才能执行任务。
听完钱小宝的报告后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大佐点头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而且岩畔豪雄大佐也同意把一桶罂粟膏交给情报部使用。你到了三亚以后把这一桶罂粟膏交给那里的小笠原中尉,该怎么使用他清楚。”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钱小宝出了关东军情报部就快步向道外懒人屯方向走去。
今天早上他就想去见小妖却被岩畔豪雄带到了马家沟机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而且今天晚上他又要离开哈尔滨了,现在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在离开之前他一定要嘱咐小妖和小林熏几句。这样,他才能安心的离开哈尔滨。
半个小时后走的汗流浃背的钱小宝赶到懒人屯小妖住的大院门口的时候隔着杖子就看见小妖靠在窗前交叉着双腿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捧瓜子卡吧卡吧的嗑着。
大黑狗闻着满地的瓜子皮干着急却一点吃的都找不到。
钱小宝没等小妖拦住大黑狗就直接闯进院子。
大黑狗呲牙低吼跑过来,钱小宝离它很远就作势踢一脚吓的大黑狗又跑开了。
小妖翻着眼皮白了钱小宝一眼,瓜子在牙齿间嗑一下舌头一转噗的一下瓜子皮划着弧线飞出老远。
“我昨天就猜你今天一定会来!昨天晚上我气着了你的小情人儿,你心疼了?找我算账来了?”小妖问道。
“你以后离她远一点!”钱小宝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了?怕我欺负她?”小妖不满的问道。
“你欺负她?我明告诉你,你不是她对手!以后不许再去找她,否则我就跟你翻脸!不知道好歹的东西!”钱小宝警告道。
“我不是她的对手?你也不拿二两棉花纺一纺,姑奶奶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怕过谁啊!”小妖听见钱小宝的话后气的手里瓜子撒了一地。
大黑狗看见有机可乘急忙扑过来可是闻了一个遍又摇着尾巴遗憾的跑了。
现在钱小宝时间不多了,不能跟小妖细掰扯。
他最后指着小妖说道:“我是为了你好!我最后告诉你,你离她远一点,否则我回来跟你没完!”
这句话的意思是明显向着小林熏,小妖既感觉委屈又气愤。
“没完你敢把老娘吃了?来啊,老娘就在这里等着你!”小妖拍着胸脯说道。
钱小宝一边向外走一边气呼呼的说道:“死丫头不听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从道外回来钱小宝又赶往火车站附近的赤十字医院。
这一趟他来回奔波的距离至少有十几里地。
已经看见赤十字医院大门的时候,钱小宝站住了。他摘下帽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然后理了理头发重新把帽子戴好。
整理了一下衣服,钱小宝掏出手帕弯腰把皮鞋擦干净。
一切都收拾利落后钱小宝迈着四方步向赤十字医院大门口走去。
走到大门口他掏出证件在警卫眼前晃了一下就径直走了进去。
有身份的人都是这样,虽然掏出证件但是从来不会让你仔细的看个清楚。
比如说满洲国的那些警察狗子哪一次让你把证件看清楚了?敢炸翅儿直接打到你服为止!
钱小宝走进医院大楼看见走廊里面的一个护士后用日语问道:“小林熏小姐在哪里?”
护士仔细看了钱小宝半天后才用手指向护士室的方向。
钱小宝矜持的点头道谢沿着走廊向护士室走去。
护士室的门是敞开的,三名护士包括小林熏在内正在配注射药剂。
“小林熏小姐,关东军情报部有事情想向你询问一下。您能出来一下吗?”钱小宝一本正经的说道。
小林熏回头看见门口的钱小宝,惊喜的表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好的,我这就来!”小林熏说道。
她放下手里的生理盐水瓶向其他两个护士点头示意然后快步走出护士室。
小林熏轻轻的一扯钱小宝的衣襟把他领到一个没有人的房间里。
原来的护士室里两个护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明明是两个人认识,那个人站在门口直接对小林熏说话的。”
另外一个说道:“是啊,连证件都没有出示小林熏就跟着他出去了。看样子应该很不寻常!”
看见小林熏关好门,钱小宝说道:“我今天又接到任务了,今天晚上就要出发,可能要两三天后才能回来。不过任务应该很轻松,坐飞机押送一批物资去海南岛。”
“你回家留一张纸条就行了,根本不用到这里来的。”小林熏说道。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昨天晚上你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个疯丫头,你不用理她!我已经警告她了,让她离你远一点。”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本来一脸的温柔不见了,变得冷冷的。
“这件事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能够处理!”小林熏说道。
“不要!”钱小宝着急的说道。
“无论有什么事情都等到我回来再说!”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抬起头看着钱小宝的眼睛。
钱小宝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像做贼似的毛手毛脚抓住小林熏的手说道:“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和你一样十来岁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出去找饭吃。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你不要担心我,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对你那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五分钟后钱小宝在赤十字医院所有护士的注视下昂首挺胸的走出大门。
可是他没有走出多远就听见后面急促的脚步声。
钱小宝回头看见小林熏向他飞跑而来。
他急忙站住,小林熏双手在钱小宝身上撑了一下否则就直接扑到他怀里。
“马上回家带一身单衣服,海南岛热的很!”小林熏喘息着说道。
钱小宝心里一热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可是小林熏已经转身跑了。
傍晚的时候护国满洲石油壹号已经检修完毕加满油停在跑道上。
这架容克86是由满洲石油株式会社捐献的所以才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丹野技正命令属下们把十桶罂粟膏装上飞机。一切都准备完毕的时候钱小宝背着背包也赶到了。
由于这一次的任务简单,飞行人员加上钱小宝一共只有四个人。
在飞行员报告塔台准备完毕后,塔台下达了起飞的命令,容克86在跑道上启动滑跑然后拉升平稳的升上天空向南飞去。容克86分别在北平西郊机场和汉口王家墩机场降落加油后才最后降落在海口的日军大英山机场。
日本人的目光现在集中在马来半岛上,所以海南岛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了。
现在在海南岛上几乎是日本海军的天下,第五舰队驻守在这里,还是五只日本海军陆战队。
日本空军也有两个航空队。从这里起飞的飞机可以覆盖半个南海。
钱小宝在飞机上就把棉衣脱下换上单衣然后背着背包下了飞机。
钱小宝站在机场上向四处张望,映入眼帘的都是一片绿色。
他长这么大最南的地方就是去过上海,那种高高的,树干光秃秃的只在最上面才有树叶的大树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询问机场上的日军后钱小宝赶往日本陆军海南派遣队司令部。
派遣队的马渊久之助大佐听说罂粟膏已经送到后十分高兴。
“我已经得到大本营的电报了,在海南岛上陆军只有一个大队,我们得到一桶罂粟膏,其他的八桶分给海军和空军航空队。”马渊久之助说道。
“我还要把一桶罂粟膏送到昌江,这里离昌江有多远?”钱小宝问道。
“二百公里”马渊久之助答道。
一晚上的飞行,钱小宝一直躺在机舱里并不觉得劳累,现在还是上午,二百公里如果坐汽车的话用不了天黑就到昌江了。
“长官能不能派一辆汽车把我和那桶罂粟膏送到昌江?”钱小宝问道。
“你想坐汽车去昌江?”马渊久之助吃惊的问道。
“怎么,没有路吗?”钱小宝答道。
“路倒是有,可是一大半都是山路,两边就是森林,如果游击队伏击怎么办?你们想跑都跑不了。现在陆军正在配合海军陆战队进行丫四作战扫荡抗日武装,可是就凭现在的几千人根本就不够,就是增加十倍也不够,到处都是森林,太难了。”马渊久之助无奈的说道。
钱小宝立刻就明白了。在东北的抗日队伍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与日本人作战而是对付该死的天气和缺乏粮食。
而在这里即使没有粮食也不会饿死,更不会冻死。日本人来了,钻进茫茫森林里面躲起来就行了。
“不能走陆路,昌江有机场吗?”钱小宝问道。
“昌江没有,不过离昌江五十多公里的八所有机场。我联系空军航空队的人派一架小型送你到八所。容克86在小机场降落不安全。”马渊久之助说道。
“多谢长官!”钱小宝立正说道。
“不用客气,都是为帝国服务。特别是你把罂粟膏送来了,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有了钱了。”马渊久之助笑着说道。
日军占领海南岛不到两年的时候立足未稳。很多物资都要从当地采购,可是从长远来说不能一味的靠抢掠。
当地百姓既不相信原来的民国钱币也不相信日币,金银比如说袁大头倒是可以,可是到哪里搞到哪来的袁大头?
现在好了,可以用罂粟膏充当货币,所以的人都愿意接受而且买卖的时候根据物品的价值还容易分割。
这种情况只可能存在于中国这个遍地都是大烟鬼的地方。
钱小宝在陆军派遣队司令部吃了午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下,到了下午马渊久之助大佐就派人通知他已经安排好了飞机直接赶往大英山机场就可以了。
钱小宝带着行李匆匆忙忙的赶到机场,一架ki—57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
钱小宝出示证件后让机场上的人派出两个人帮他把剩下的一桶罂粟膏搬到ki—57运输机上。
钱小宝惊奇的发现运输机上已经有了一桶罂粟膏!
坐在机舱里面的一个海军中尉笑着对钱小宝说道:“就是你把罂粟膏从满洲国运输过来的吧?这桶罂粟膏是我要送到八所的。”
钱小宝坐在中尉的对面经过询问才知道日本海军把整个海南岛分成五块区域由五只海军陆战队负责。
这名海军中尉要去的地方是由横须贺镇守府第四特别陆战队负责的八所北黎地区。这个地区就包括钱小宝要去的昌江。
“现在从八所到昌江石碌正在修铁路,沿路五十多公里都是人。可是如果在过去至少需要几十个人保护你才行。那些游击队打几枪就钻进森林不见了,麻烦的很!”海军中尉说道。
“在昌江干活的人多吗?”钱小宝问道。
“很多,听说有几万人。”中尉答道。
飞机起飞飞往三百公里外的八所。这一次很快一个小时后就降落了。
八所机场已经得到电报通知,一辆军用卡车就停在跑道旁边。
看着油桶被几个士兵七手八脚的抬上卡车,海军中尉笑着对钱小宝说道:“祝你一路顺风,从现在开始你就要与蚊虫和蛇战斗了!”
八所是海南岛西南角的港口,日本人正在加紧建设让八所港可以停泊大型货船和军舰。
卡车一路向北沿路可以看见很多皮肤黝黑只在腰间裹布的人手持砍刀沿路砍伐树木。
钱小宝问卡车上的士兵才知道这是日本人强迫义务劳动的黎人在作修建铁路的前期准备工作。
从八所到昌江再到石碌镇,卡车转向南方驶向金牛岭方向。短短的五十多公里的路程卡车却走了三个多小时。
太阳已经落山了,钱小宝向远方望去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发电所是最先建好的,就是为了能够不分昼夜的干活!”一个士兵向钱小宝解释道。
路边是成片的草棚子,上面是草盖子,四周漏风。这就是上万名在石碌铁矿做工的人住的地方。
卡车直接驶到石碌铁矿办公的两层小楼前。
钱小宝还没有下车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激烈的争吵声。
“我是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本部长,由大本营同意的规划不算数吗?”
“按原来的规划干实在是太慢了,帝国根本等不急了!必须修改计划加快进度!”
“按你的想法一上来就挑肥拣瘦开采最好的地方,这样做太浪费了!这可是品相最好的铁矿,你这样做是在犯罪!”
“我是陆军派遣到这里的代表,一切必须按我的意见执行!”
钱小宝对这其中的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太熟悉了,这个人不是小笠原是谁?钱小宝跳下卡车向办公小楼走去。
这座刚刚建成的小楼简陋的连门还没有安装,钱小宝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面隔着办公桌两个猴子正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怒视。
钱小宝看了半天才分辨出哪一只猴子是小笠原。几个月不见小笠原又黑又瘦,瘦的眼睛都突出来了。
听见脚步声小笠原回头看见钱小宝站在门口,他的眼睛闪了闪像是冒出两团鬼火。
“石碌铁矿是由我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负责开发经营的。从矿山开发修建水电站铁路线和港口预计需要投入二十亿以上。你这样随便修改计划是绝对不可以的!作为本部长,我要马上向上报告!”站在小笠原对面的那个人大声说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你们这些奸商的利益我从来不会考虑!这些天你一直在对我大吼大叫,我是个书呆子,不过现在我的朋友来了,他可是很难对付的!”小笠原指着钱小宝说道。
日本商人在军人和政客面前从来都是低头哈腰的。
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本部长看了看小笠原和钱小宝低头走出办公室。
“罂粟膏终于到了,这是我向上面申请了好几次才得到的。辛苦了。”小笠原回头对钱小宝说道。
办公室里灯光昏黄,很明显电压过低而且不稳。
“坐吧,我马上命令
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只是一个中尉的小笠原到了铁矿上也开始发号施令了。
“没有必要吵架嘛,我都听见了,既然是大本营通过的规划你为什么要改?难道你想说你比大本营的人还高明?”钱小宝坐下说道。
“那些蠢货!现在日本的钢铁石油大部分都是来自米国,现在大本营的那些人准备南下马来半岛,这就是动了米国人的奶酪。如果没有钢铁和石油大日本帝国还怎么打下去?必须不记代价的尽快开发海南岛的铁矿!”小笠原答道。
“这些蠢货还想按部就班一步一部的慢慢开发,等他们建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笠原接着说道。
“可是这个地区荒无人烟没有机械光靠人根本快不起来。”钱小宝说道。
“用人堆也要把铁矿石挖出来!现在两班倒日夜开工,每天死的人就有几十个!最好明年就把铁矿石运出去!”小笠原答道。
一天死几十个人,一年至少要死上万人!钱小宝忍不住浑身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小笠原那张黑瘦木然的脸。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时候坏事由那些长官做决定,根本轮不到小笠原。所以他一直把小笠原当做一个不通人事的书呆子,现在看起来,小笠原也露出他的狰狞一面。
“人都死光了,谁来这里干活?”钱小宝反驳道。
“现在已经命令海南岛上的人必须有三个人的义务劳动时间,而且从支那各地的劳动力正源源不断的被运来。招不到人可以抓嘛!”小笠原说道。
“修建港口,两座水电站和铺设铁路开采矿山需要成千上万的人!我向上申请罂粟膏就是为了让那些没有精神力气的人用上一点就又能干活了。”小笠原接着说道。
钱小宝这一次一共押送来十桶也就是一吨罂粟膏。他带到这里的一桶就是一百公斤,不知道能在工地上用多长时间。
钱小宝看着小笠原劝道:“你这么卖力的为大日本帝国做事谁能看得见?”
“你是了解我的,我对不赞成这些蠢货把帝国带到这条路上,日本中国之间的战争已经进行四年了,钢铁和石油大部分都是从米国进口。如果关东军北上进攻北方大国,那么米国人还会继续向日本出口。可是现在日军马上就要南下了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米国人必然翻脸。时间不多了,虽然我认为大日本帝国这列高速火车必然脱轨,我还是想尽我的努力让火车脱轨的时间来的晚一点。”小笠原心情沮丧的说道。
“大日本帝国高层就是缺少你这种头脑清醒的人!”钱小宝附和道。
小笠原很感动,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只有钱小宝这个满洲人是他的朋友。
一名士兵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木盘上面有两碗米饭和一盘大黄鱼。
“吃饭吧,我现在真是想念在哈尔滨的时候坐在餐厅里面吃面包喝红菜汤啊。”小笠原感叹着说道。
“那么你现在还想不想马上回哈尔滨?”钱小宝问道。
“想但是不能!我必须把这里的事情做完!”小笠原断然的答道。
“那些干活的人现在吃什么?”钱小宝端起碗问道。
“番薯,南瓜和玉米。”小笠原答道。
前一天晚上钱小宝在哈尔滨上飞机,现在他已经来到几千公里外的海南岛。
奔波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吃完饭后小笠原命令手下的人给钱小宝安排住处。
士兵借着外面的光亮在木板上面铺了一块布然后又递给钱小宝一块布。
钱小宝知道这块布就是他今天晚上睡觉的被子。
他掏出打火机打着,顿时本来安静的屋子里动了起来。
七八只筷子长的四足动物在墙壁上到处乱跑,墙壁上天花板上覆着的苍蝇蚊子在屋子里可是盘旋飞舞。
最让钱小宝惊奇的是四五个小飞虫屁股上闪着亮光也在他头上盘旋。
钱小宝想起了在八所时那名海军中尉的警告拿着打火机四处找蛇。
他不怕人,反而怕蛇和老鼠之类的东西。
检查了一遍后钱小宝不敢脱衣服直接躺在木板上面,身体蜷缩成一团把那块布把自己的全身都罩在里面。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翻身坐起来看向门口。
脚步声响,在没有门的门口出现了两个黑影。
前面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两个地雷状的东西,后面的一个人拎着一个粗大的东西。
钱小宝迅速的把出手枪喝道:“谁?”
“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我是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本部长龟野!”前面的那个人答道。
钱小宝急忙打着打火机,借着亮光看见前面的人手里捧着两个椰子,后面的人手里拎着一串香蕉!钱小宝也认出来站在前面的那个人就是与小笠原大眼瞪小眼的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本部长。
“我是窒素株式会社的本部长浅野,深夜来访实在抱歉!”浅野鞠躬说道。
他把两个椰子放在地上然后掏出一只手电筒打开,一道光柱射出,屋子里的各种小动物又是一阵骚动。
“关上吧,有光蚊虫就多。”钱小宝说道。
石碌铁矿是三九年发现的,到现在才开放一年多,各种条件很差。而原来这里就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
浅野重新关上手电筒说道:“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简陋了,不过再有四五年的时间就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听见他这样说话钱小宝就知道他是为了小笠原的事情来的。
“你和小笠原争吵的时候我就站在房间门口,不过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就失策了,我只是押送物资到这里,实在无能为力啊。”钱小宝说道。
“本公司响应帝国号召投入巨资到这里开放石碌铁矿。以十年为期限的建设规划是经过大本营批准的。可是在这里作军方代表的小笠原中尉非要加快进度,如果按他的要求开发铁矿不到十年这座铁矿就毁掉了!”浅野说道。
“快一点把铁矿石开采出来不好吗?”钱小宝问道。
“这座铁矿是亚洲品位最高的铁矿含铁量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储量在两亿吨以上。按照我们企业的规划可以开采几十年,可是按照小笠原中尉的要求只把品位最高的矿石开采出来,不到十年这座铁矿就报废了!”浅野痛心疾首的说道。
“听你这么说很有道理,这个小笠原实在是太过分了!”钱小宝点头附和道。
“小笠原中尉是陆军派驻到这里的军方代表,他总是指手画脚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浅野说道。
“你可以报告总部让他们向大本营反应情况嘛。”钱小宝说道。
“在军人的眼里我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奸商,由我们反应情况效果并不好。”浅野答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向上面反应?这一点我可做不到,我只是个特务曹长,小笠原却是中尉。而且小笠原之所以被派到这么重要的地方就是因为他深受高层长官的重视!”钱小宝一本正经的说道。
浅野一下子被钱小宝的一本正经唬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所以说,即使让我反应也没有用!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高层长官有的盲目自大,有的唯利是图,不好办啊。”钱小宝摇头说道。
浅野的眼睛却是一亮。盲目自大的长官就算了,唯利是图的长官千万不能错过!
按照规划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要在石碌铁矿投资二十亿日元以上,如果按照小笠原的这种干法非破产不可。
“小笠原中尉是关东军情报部里少有的人才!其实那里非常需要他,可是有些事情实在是不好办啊。”钱小宝很苦恼的说道。
“我明白了,本社在满洲国也有分支机构,我马上报告总社,他们一定会全力配合的。”浅野说道。
“我回到哈尔滨以后试试看,不过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着想!就是应该按照规划按部就班的进行铁矿建设嘛。”钱小宝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就拜托阁下了。”浅野再一次的鞠躬说道。
“这里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回到哈尔滨后我就试试看,不过这件事实在是难办啊,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都很欣赏小笠原,我说的话他们未必听得进去。”钱小宝叹息着说道。
“希望阁下多做工作,明天我给阁下送行!”浅野第三次鞠躬说道。
钱小宝指着后面那个人放在地上的半米高的一串香蕉说道:“你也知道,即使是夏天在满洲国也很少看见这种东西。明天我出发的时候你准备几串这种东西我用飞机运回去。”
“绝对没有问题!我回去就发电报给海口,等阁下回到海口的时候香蕉已经在飞机场了。”浅野说道。
两个人告辞走出房间,钱小宝重新把布裹在身上躺在木板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听还没有亮钱小宝就被凄厉的哨子声惊醒。
他起身站在窗前看见面前的沙土路上一股人流向南而去。
绝大部分人都是几乎赤身露体背着大竹筐手里拿着短镐。
这是去金牛岭工地干活的人出发了。
几千名蓬头垢面身体枯瘦的劳工就像是从地狱里面出来的厉鬼一样。
足足有十几分钟劳工的队伍才彻底的在眼前消失。
钱小宝走到小笠原的办公室看见他正在吃早饭。
“一起吃饭,吃完饭我骑摩托带你到工地上去看看!”小笠原用筷子指着外面的九七挎斗摩托车说道。
钱小宝跟着小笠原一起呼噜呼噜喝完粥后小笠原走到外面跨上摩托车,钱小宝坐进车斗,小笠原脚踹启动杆,摩托车一阵轰鸣向金牛岭而去。
摩托车向南开了不到十分钟,小笠原把摩托车停在山脚的缓坡上,两个人向山顶爬去。
当两个人爬上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了,钱小意思低头向下看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上万劳工在方圆上千米的范围内的浅坑里像蚂蚁一样刨石背土。
“这样慢慢的挖下去,等矿石开采完后这里起码有一个几十万平方米三四百米深的大坑!”小笠原双手岔腰意气风发的说道。
“海边栈桥,铁路,水电站和这里都要加快进度争取在明年以前就把铁矿石运到日本!”小笠原站在山顶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口吻说道。
“听说按照原来的规划修建矿山可以开采的时间更长,采出来的铁矿石更多。如果那样十年之后这里可能就是大日本帝国的钢铁基地了。”钱小宝说道。
“十年之后?”小笠原扭头看着钱小宝问道。
“十年之后这里也许已经换了主人了。”小笠原突然情绪低沉的说道。小林熏和小妖面对面的坐在小饭馆里面。
小妖掏出手帕捂住鼻子用力的擤鼻涕然后哽咽着说道:“我妈死了没有多长时间我爹就把我扔下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从小要饭捡破烂什么事我没有干过?什么苦我没有吃过?”
小林熏脸上像冰雪一样的表情开始融化,她虽然外表冰冷其实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是个三只手,为了生活我也没有办法啊。为了练一手绝活,开水里面夹肥皂片儿手指头都烫烂了,我容易吗?”小妖如泣如诉的说道。
“你要是以后缺钱可以跟我说,我也可以帮你找个事干,以后就不要干那种事情了。”小林熏说道。
小妖没有接小林熏的话茬接着说道:“我和宝哥清清白白的,他只是嘴上喜欢胡说八道实际上不动坏心眼子,而且为人很仗义。关键是我们两个在一起特别对脾气!喝酒的时候,他喝八两,我至少喝半斤!两个人抽烟,我烟圈比他吐的都圆!哪一个女人心里不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男人嫁了呀?”
小林熏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又变的冰冷了。
“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能不能……”
小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林熏直接截断说道:“快一点滚!”
小妖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能不能……”
“不可能!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来算账!”小林熏再一次打断小妖。
小妖猛的一拍桌子震得盘子弹起来油炸花生米滚了一桌子。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小妖怒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能不能做姐妹,以后我就把宝哥当做我的亲哥哥一样看待。”小妖一脸期盼的说道。
小林熏的脸色又缓和下来,她在社会经验上比从小就在道上混的小妖少很多。
“好”小林熏答道。
“这不就行了?咱们两个先干一杯!”小妖端起酒杯说道。
“我不能喝酒。”小林熏为难的说道。
“我一杯,你一口!”小妖豪爽的说道。
小林熏双手捧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这顿饭八成的时间都是小妖在说话,小林熏微笑着听着。
终于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小林熏一身的轻松,能够说两成的话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多了。
一瓶白酒小妖一个人就喝了八两,小林熏被小妖逼着喝了二两。
即使是这样,小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而小林熏已经醉的脚下打晃了。
小妖掏出钱结账把小林熏的胳膊围在自己脖子上搂住小林熏的腰送她回家。
小妖暗中跟踪过小林熏好几次,送小林熏回家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从小林熏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小妖把小林熏搀扶到房间里面。
小林熏面前抬起手向楼上指了指,小妖又拖着小林熏上楼把她放倒在床上。
拉过枕头垫在小林熏的头下,拉过被子盖在小林熏的身上。
小妖还特意低头在被子上闻了闻。
看见小林熏睡着了,小妖背着手出房间像是主人一样楼上楼下巡视各个房间。
看见她搀扶小林熏回家知道她没有恶意,现在大黄狗和泰迪犬就跟在小妖后面一起巡视房间。
楼上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放着杂物。
楼下有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小卧室。
这里原来是沙维什夫妇住的地方,现在是钱小宝住在这里。
小妖走进卧室说道:“一看就是男人住的地方。”
她还特意把床上的被子打开闻了闻,百分之百确定这是钱小宝住的地方。
“我就说嘛,宝哥正经的很,他怎么会和搓衣板睡在一张床上!”小妖自言自语的说道。
把压着火的炉子捅开添了一锹煤,西洋式的壁炉里架上木头点燃。整个小洋楼里面没一会就暖洋洋的。
小妖走进厨房看着成袋子的大米白面心疼的说道:“过日子一点都不知道仔细,败家!”
听口气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又给炉子添了煤,壁炉添了木头后小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小林熏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急忙打开灯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她急忙下床出房间四处查看,小妖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林熏现在酒已经完全醒了,她每一个房间都仔细查找,什么东西都原封未动。
最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小林熏眯起了眼睛。
化妆品明显是被人动过,看起来小妖是在这里化完妆走的。
她把手伸到抽屉最里面摸了半天可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该死!”小林熏咬牙说道。
钱小宝从上海回来送给她的镶嵌猫眼的金戒指不见了。没有别人,一定是被小妖拿走了。
那枚戒指原来是林正江送给许曼云的,许曼云叛变投靠七十六号以后出卖了林正江。林正江在仙乐舞厅门口杀了许曼云并且砍下了她戴戒指的手指。后来林正江就把这枚戒指送给了钱小宝并且警告钱小宝不要像他那样栽倒在女人手里。
这一起事情小林熏并不知道,她把这枚戒指爱如珍宝。
可是现在戒指被小妖这个可恶的女人偷走了。
“该死!”小林熏又恨恨的说了一次。
钱小宝和小笠原一起看过矿山开采现场后就下山坐卡车返回八所。又在那里乘ki—57运输机回到海口。
一个特务曹长居然有专机不是他本身的缘故,而是他运送的东西实在是重要和贵重。
一两鸦片卖出价格要上百元,一桶就是一百公斤,价值几十万日元。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就乘坐容克86返回哈尔滨,和他一起回来的是几百公斤的香蕉和菠萝。
钱小宝赶回关东军情报部复命同时报告小野打宽派车马上去马家沟机场拉香蕉和菠萝。
“小笠原中尉在石碌铁矿怎么样?”小野打宽问道。
钱小宝低下头没有马上回答,他脸上都是犹豫和挣扎。
“报告长官,小笠原中尉是我的朋友,不过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这件事我必须要向你报告!”钱小宝情绪挣扎后一脸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说道。“小笠原强迫窒素肥料株式会社不按照规划进行建设,他打算只开采条件最好的地方,其他的都丢弃不要了。不出十年那个矿山就彻底的废了。”钱小宝说道。
小野打宽大佐脸色阴沉的问道:“小笠原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问过小笠原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大日本帝国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就会像火车一样已经脱轨了。换句话说,他觉得大日本帝国必将失败!”钱小宝答道。
现在轮到小野打宽大佐面目狰狞了。
小笠原在这个时候居然撒播大日本帝国必将失败这种言论!大日本帝国是战无不胜的,这个时候谁敢质疑大日本帝国的能力就是找死!
“我听说窒素株式会社的人打算到大本营告状,如果大本营追究下来怎么办?”钱小宝接着说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要向机关长请示后再决定怎么办。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小野打宽说道。
钱小宝跟窒素株式会社的本部长浅野说小笠原是关东军情报部最受长官欣赏的人,这句话跟事实有一个字的差距,应该说小笠原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最不受长官欣赏的人就对了。
钱小宝这一次告状之后小笠原应该离从石碌铁矿滚蛋的时间不远了。
他离开小野打宽的办公室后走在走廊里面,香蕉和菠萝已经从机场运回情报部了,现在正在挨个办公室分配。
钱小宝拿着自己的那一份赶回家里。
现在还是中午小林熏要到晚上才能回来。香蕉和菠萝在东北都是十分稀罕的东西,钱小宝乐颠颠的把招弟从邻居家里带回来。
“爹,这是什么呀,咋这么好吃啊。”招弟头一次吃香蕉吃的赞不绝口。
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能够看见的只有黑乎乎硬邦邦的冻梨和同样硬邦邦的冻柿子。
“将来爹带你去海南岛使劲吃!前天晚上我一个人吃这东西把肚子都吃坏了。”钱小宝说道。
他又指着桌子上两个菠萝说道:“等晚上你燕子婶回来,咱们三个人就把这两个东西吃掉!”
一月份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护士室里面其他人都走了,小林熏却没有走而是给医用电炉通上了电。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来的是几个包子。
凉包子又干又硬,小林熏用夹子夹起包子在电炉上烤着。
不一会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焦香,几个包子让小林熏烤的里面松软外面焦黄。
她拔下插头拿去早已经准备好的针头扎入其中的一个包子上把注射器里面的药水全部推了进去。
把特别关照过的包子放在最来。解开一个棉衣扣子把布包塞进棉衣里面。
小林熏扎上花头巾走出赤十字医院。
昏黄的路灯下小林熏脚踩在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脚步慢下来掏出棉衣里面的布包打开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
小林熏一边吃嘴里一边向外冒白色的哈气。
吃完一个包子她又拿起了第二个。突然小林熏站住转身,小妖俏生生的站在她后面。
小林熏把包子放回布包问道:“戒指是不是你拿的?赶紧给我!”
小妖伸出右手,那枚戒指就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
小林熏觉得血涌上头,双手颤抖。这个狐狸精居然敢戴钱小宝送给自己的戒指!
“还给我!”小林熏再一次说道。
“凭什么?你住在小洋楼里,吃的好穿的好还有这么贵的戒指不都是宝哥的钱吗?”小妖喊道。
“那又怎么了?在我身上花钱钱小宝心甘情愿!”小林熏答道。
这句话果然有杀伤力,小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突然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凭什么呀?你一天到晚过的舒舒服服的有人疼,可是我捏?”小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道。
小林熏走过去把布包塞进小妖的手里说道:“别哭了,是不是没有吃饭?吃个包子吧,还是热乎的。”
“你不恨我?”小妖哽咽着说道。
“恨什么?我和你一样从小也是一个孤儿。如果遇不到钱小宝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小林熏说道。
小妖听见小林熏这么说有些汗颜,她拿走了小林熏的戒指小林熏还这样体谅她,没有记恨她。
“我把戒指送给你,你以后和钱小宝一刀两断再也不要见面了。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怎么样?”小林熏语气温柔的问道。
“什么?以后不要再和宝哥见面?休想!”小妖猛的站起身说道。
“想让我欠你的,没门儿!”小妖说着把手上戒指撸下来扔在雪地上转身就走。
小林熏急忙捡起地上的戒指仔细看了半天确定完好无恙后再抬头的时候小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小林熏回到家里看见在厨房里面正笨手笨脚的做饭。
“米饭好了,菜马上就出锅了。你到屋里看看我从海南岛带回来好东西。”钱小宝一脸谄媚的说道。
小林熏没有走站在钱小宝后面说道:“今天晚上我又看见小妖了,她在我回家的路上拦截我。”
“这个死丫头!明天我就去找她,打折她的腿!”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林熏冷冷的看着钱小宝,男人都是这副死德行。小林熏绝不会相信钱小宝真的会打断小妖的腿。
一句死丫头就暴露了钱小宝心里对小妖并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男人都是这样,不可能对自己有好感的女人下狠心。
看来只能依靠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吃完晚饭后,小林熏在碗里放盐倒水搅拌看着盐粒渐渐的融化。
“你这是在干什么?”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没有回答,她找出一个注射器吸入盐水然后扎入菠萝里面注射。
钱小宝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我在医院里听那些住院的病人说的,菠萝要注射盐水才能吃!”小林熏说道。
“那个病人一定是个没有吃过菠萝的二百五!”钱小宝忍不住说道。
小妖气鼓鼓的走进懒人屯自己住的院子里。大黑狗突然从暗处窜出来吓了她一跳。
她这才醒悟到小林熏塞到她手里的布包她还一直拿着。
“谁吃你的包子!”小妖说着把手里的布包摔在地上。
大黑狗却扑过来把滚出来的包子叼在嘴里喵叽喵叽的咽进肚子里。小妖是租住在这个家里的。她从外面回来房主夫妻两个人和两个孩子还有瞎老太太正围在桌边吃饭。
房主客气的问小妖吃了没有,小妖说了句吃了就进西厢房躺在炕上。
问她吃没吃这是跟她客气一下,如果她真的坐下,饭就不够吃了。
小妖躺在炕上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现在和宝哥住在一起的女人丰衣足食什么都不用发愁。
想着,想着,小妖躺在热乎乎的炕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妖被孩子的尖叫声惊醒。
“爹,大黑狗钻进灶坑里面不出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
“这傻狗,它也不怕烫死?”男人说道。
“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这是与小妖住在一个屋子里的瞎老太太的声音。她活的时间最长,见多识广最有经验。
小妖一下子从炕上爬起来趿拉着鞋跑到外屋地。
外屋里房主家五个人包括瞎眼老太太都站在灶台前面。
原本活蹦乱跳的大黑狗蜷缩成一团爬在灶坑里面滚热的草木灰上。
“把它薅出来!”房主说道。
这只狗他打算过年的时候杀了吃肉的,现在最好乘没死的时候杀了剥皮。
“不要管它,可能让它在里面趴一晚上就好了。一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它现在肚子里正闹腾呢。”瞎老太太说道。
虽然老太太眼睛瞎了,可是五个人里面真正心明眼亮的就是她了。
又听见老太太说大黑狗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小妖心里扑腾扑腾乱跳。
大黑狗把她扔在院子里的包子吃的一干二净,一定是包子里面有问题。
可是不对啊,她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她明明在吃包子,包子怎么会有问题?
大黑狗并不是没有动,它趴在滚热的草木灰上像是怕冷似的浑身不停的发抖。
小妖想起来那个女人是主动的把包着包子的布包塞进她手里的。
想到这里小妖也像大黑狗一样浑身打战。
吃完注射过盐水的菠萝后钱小宝上床睡觉。小林熏带着招娣也上楼睡觉去了。
钱小宝三四天的时候从冰天雪地的哈尔滨跑到炎热的海南岛再返回来,折腾的实在是累了。
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钱小宝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主要不是因为他机警,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床上睡觉的大黄狗和泰迪犬突然起身把钱小宝惊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钱小宝伸到枕头
小林熏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钱小宝的床边正平静的看着他!
在黑暗的房间里一个人坐在你的床前平静的看着你,你怕不怕?
小林熏这样做不仅把钱小宝吓到了,连两条狗都被吓到了。
小林熏缓缓的抬起手,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瓶子。
黑暗中钱小宝看着瓶子和小林熏的脸惊恐的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这个瓶子里面装的是招弟喝的牛奶,你拿着。”小林熏说道。
“牛奶还是给招弟留着吧,我就不喝了。”钱小宝说道。
“不是给你喝的,这是给那个狐狸精小妖喝的。”小林熏说道。
“为什么要给她喝?”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在黑暗的房间里两个人在两只狗的注视下诡秘的交谈着。
“你不在家里的这些天小妖一直来纠缠我,她花言巧语的骗我喝酒,送我回家后把你送给我的猫眼戒指偷走了。”小林熏说道。
“什么,连咱们家的东西他都偷?你放心,明天早上我就去找她,一定会把戒指要回来。你放心吧,回去安心的睡觉。”钱小宝劝道。
他以为小林熏是因为戒指丢了,精神太焦虑了所以才有些反常。
小林熏还是没有放下手里的瓶子。
“你马上就小妖家里把这瓶牛奶给她喝了。否则今天晚上她会很难受的。”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听得毛骨悚然,他惊恐的看着小林熏模模糊糊的脸。
他一翻身下床蹲在地上抱着小林熏的大腿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大黄狗和泰迪也跳下床蹲在钱小宝身边,一个人两只狗像是大哥二哥三哥一样都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小林熏。
“她偷我戒指我绝对不能饶了她!”小林熏咬牙说道。
“我断定她拿走戒指以后绝对不会罢休,偷走戒指不是她的目的,她一定还会来找我。所以我事先在包子里面加了药,今天晚上她又来纠缠我的时候我顺手把包子给了她。按药量来说她死不了,不过两三天不要爬起来了。”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听到这里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浑身像大黑狗一样打哆嗦。
“这一次我就饶了她了,以后再敢跟我抢男人她就不要活了!”小林熏平静的说道。
房主终于忍不住了,他找出一把杀猪刀蹲下来伸手就拽趴在灶坑里面的大黑狗。
乘着大黑狗还没有死赶紧杀了它放血,否则狗死了以后血留在肉里就不好吃了。
大黑狗看见雪亮的杀猪刀忍着肚子痛拼尽全力蹬了两下后腿。
草木灰从灶坑里面飞出来落了房主一身一脸。他紧闭双眼打了两个喷嚏。
老太太虽然眼睛瞎了,可是听声音就知道儿子想干什么。
“算了!这只狗不一定会死。即使是你把它杀了,你敢吃它的肉吗?你不怕中毒?”老太太翻着全是白色的眼球问道。
小妖站在旁边浑身冰冷。如果今天晚上她把包子吃了,现在趴在那里浑身哆嗦的就该是她了。
“小红!小红!”
小妖猛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像是一下子活过来一样推开门向外面跑去。
看见飞跑出来的小妖,钱小宝松了一口气,小林熏也有失误的时候。
“你没事儿吧?”钱小宝问道。
“我没事,可是大黑狗吃了包子以后趴在灶坑里面快不行了。”小妖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说道。
“快带我进去看看!”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快步走进屋子,大人孩子一共五个人都转头看着他们两个,尤其是老太太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白眼球十分瘆人。
钱小宝顾不上这些,他低头看着灶坑里面的大黑狗对房主说道:“大哥,你戴上手闷子把狗拽出来掰开它的嘴,我给它灌药!”大黑狗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挣扎了,房主大哥戴着棉手闷子薅住它的两条后退把它从灶坑里拖出来又掰开它的嘴巴。
钱小宝拿出装牛奶的瓶子拔掉塞子把瓶口插进狗嘴里。
大部分牛奶从狗嘴里溢出来,只有一少半牛奶灌进大黑狗的肚子里。
钱小宝把空瓶放在地上站起来说道:“就是不喝牛奶狗也死不了,不过这样会好的快一点。”
“给狗喝牛奶?怪可惜了的。”房主大哥可惜的说道。
钱小宝跟大家点头告别走出屋子,小妖急忙跟了出来。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她远一点?以后不要去骚扰她!”钱小宝说道。
“这个女人也太歹毒了!她只是想害死我。”小妖说道。
“不会,她只是想吓唬你一下。今天晚上就是我不来大黑狗也不会死,只是要趴两天。如果我知道是大黑狗吃了包子我就不来了。”钱小宝说道。
“宝哥还是你对我好!”小妖说着过来拉钱小宝的胳膊。
钱小宝吓的一步退出很远。
“离我远一点!今天晚上就是她让我来救你的。她没有想害死你,只是想吓唬你一下。我这几天就向上请示发展你做我的密探,每一个月有二三十块钱够你用的了。行了,我先回去了。”钱小宝说完这句话一溜烟的跑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小林熏已经打开灯等着他没有睡觉。
“包子她没有吃,被家里的狗吃了。没事了,你也去睡觉吧。”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也终于放心了。其实她心里对用药量也没有把握,如果真的出现意外小林熏也害怕钱小宝心里会不会对自己有看法。
现在终于知道小妖安然无恙后她也终于放心了。
二月二十七号,钱小宝和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所有行动人员最后一次检查枪只后集体乘卡车赶往哈尔滨火车站。
卡车行驶在大直街上,钱小宝发现街道两边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警察。
卡车抵达满铁俱乐部的时候有一半行动人员下车,剩下的人坐在卡车上继续向火车站而去。
驶过三公街卡车停在火车站前,火车站前已经有大批的人保持警戒状态。
钱小宝看见这些人里既有宪兵也有保安局的人。他从这些人里面发现了大山冈的身影。
“所有的人都跟下车!”关东军情报部里面负责安全保护的平佐次郎中佐喊道。
包括钱小宝在内的十几个人跳下卡车跟在平佐次郎的后面走进火车站。
保护措施一层套一层,看来钱小宝他们要担任最后的保护任务。
这样的大阵仗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到了哈尔滨。
一行人来到火车站台上,平佐次郎命令十几个在站台上一字排开每隔两米一个站好。
钱小宝看出他们这些人站的位置正好是火车停靠的地方。
一等候车室门打开,几十个人走出候车室来到站台上。
这些人里面少数穿着军装是哈尔滨附近两个师团的师团长和哈尔滨宪兵司令,柳田元三跟在他们后面。
大部分人身穿西装,哈尔滨市府的几名官员,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人,满铁哈尔滨事务所的人统统出现了。
今天在哈尔滨的所有头面人物都出现在火车站台上。
钱小宝保持立正状态目不斜视心里猜测着今天乘火车抵达哈尔滨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人之所以走出候车室一定是得到了沿线的电话报告,知道火车马上就要抵达,所以赶出来迎接。
果然远处传来一声汽笛的长鸣,一列火车由远而近喷出白色的蒸汽一路减速向站台驶来。
一股白色的蒸汽涌出瞬间把站在站台上包括钱小宝在内的十几个人淹没。
等到蒸汽消散的时候,火车已经停在站台上。
早就等在站台上的人们下意识的都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又彼此看看不知道谁应该站在最前面。
还是哈尔滨市长赵震一马当先冲到了最前面站在车门旁边。
列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留着一字胡六十左右岁的男人出现在车门口。
赵震伸出双手殷勤的扶那个人下车。
“松冈先生,欢迎您大驾光临哈尔滨!”赵震握住那个人的手一脸媚笑的说道。
现在出现在火车站台上的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外相松冈洋右。
“劳烦这么多人来迎接我,实在是不敢当。”松冈洋右笑着说道。
等在站台上的众人依次与松冈洋右握手。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向火车站外走去。
平佐次郎中佐一挥手,钱小宝等十几个人快步走上前站在前面开路和站在松冈洋右两边担任贴身保护任务。
走出车站,一排轿车就停在车站门口。
钱小宝等人护着松冈洋右上了第一辆轿车,其他的头面人物也纷纷的上了轿车。
平佐次郎中佐一声招呼钱小宝等人跑步赶到卡车旁爬上卡车。
卡车启动后,一排轿车依次启动跟在卡车后面。
钱小宝看着行车路线正是前往满铁俱乐部的方向。
满铁俱乐部的大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哈尔滨各方面的高级军官和官员。
松冈洋右面带微笑健步走到前面讲台前,
“我从二十多岁就被派到中国工作,一共工作了十几年时间。后来在满洲担任满铁理事副总裁总裁又有十年的时间。我是一个正在了解中国的人。”松冈洋右说道。
“大家都知道,满蒙是日本的生命线这句话是我的口头禅,今天我要说满蒙只是大日本帝国的起点,我们要让八纮一宇的光芒照耀全世界!”松冈洋右继续铿锵有力的说道。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钱小宝靠在大礼堂的墙边站定看着眼前这些或是狂热或是敷衍但是都在拼命鼓掌的人们。
平佐次郎中佐就站在钱小宝旁边微笑着小声说道:“五万言先生又开始了!”
松冈洋右把握成拳头的右手举过头顶大声说道:“现在,大日本帝国崛起于世界东方的时机终于到了!”“现在欧洲已经陷入战火之中,列强自顾不暇,亚洲空虚正是日本大有作为的时候!”松冈洋右说道。
松冈洋右的这次演讲滔滔不绝的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绝大部分人都散去后松冈洋右又走进小会议室与领事馆满铁关东军在哈尔滨的几位将军坐在一起。
松冈洋右喝了一口茶水自信的说道:“与北方大国的合约就装在我的口袋里!”
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即将与北方大国的谈判充满自信。
领事川上俊彦问道:“如果与北方大国缔结合约会不会因此激怒米国?”
“米国不高兴是一定的,但是不至于制裁日本。我们现在最迫切的是尽快从中国这个泥潭里拔出脚来。现在已经占领了安南,切断了从南方向中国运输物资的道路。现在中国能够得到的外部援助主要是来自北方大国,如果我们能够与北方大国缔结合约,那么我们就切断了中国从外部得到援助的所有通道,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中国政府只能低头。”松冈洋右自信的说道。
“现在北方大国担心的是西面虎视眈眈的德国,所以一定愿意接住我们递过来的橄榄枝的!两面受敌简直就是北方大国的噩梦。”松冈洋右接着说道。
“如果是这样,难道我们就彻底的放弃北进计划了吗?”柳田元三问道。
“当然不会!”松冈洋右断然答道。
“三一年满洲事变的时候我就是你们坚定的支持者,现在也是北进计划的坚定支持者!我的意思是给南下政策半年左右的时间,等到我们把整个马来半岛都纳入囊中的时候再执行北进政策。”松冈洋右说道。
“这一次乘火车去欧洲,在莫斯科的时候先与北方大国的领导人沟通,等我从意大利和德国访问回来再到莫斯科的时候争取达成合约!”松冈洋右最后说道。
两天后松冈洋右就坐上了西去的火车。
在距离哈尔滨几千公里外的土耳其北部小镇博尔加悄悄的走出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里面有三个人长着亚洲面孔,其他八个人都是欧洲面孔。
长着亚洲面孔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个赫然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谷部太郎。
一行人一直向北走进高加索连绵起伏的群山里面。
当快走到边境线的时候,一个长着亚洲面孔的站住了。他对其他十个人说道:“我只能送到这里了,祝各位顺利完成任务!”
长谷部太郎回头向告别的人敬礼答道:“仓道雄少佐,我们一定不会辜负天皇陛下的期待!”
仓道雄少佐是日本驻土耳其大使馆的武官,这一次是到这里为眼前执行秘密任务的几个人送行的。
长谷部太郎转身对其他几个人命令道:“出发!”
十个人沿着乔鲁河一直走进北方大国境内。沿着这条河一直向前走就到了格鲁吉亚共和国的边境小城巴统。
走进边境后不远长谷部太郎命令道:“先休息一会,等半夜再前进。”
所有的人放下背包坐下,长谷部太郎看着对面明显是八个欧洲人面孔里面带头的人问道:“这里你来过吗?”
“没有,不过我到过巴统。从那里到索契的道路应该比这里好走。”那个人答道。
长谷部太郎在对面一个个欧洲人面孔上扫过,他没有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犹豫和胆怯。
这些人都是从哈尔滨学院和其他关东军情报部下属的组织里面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对北方大国的红色政权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经过半年的刻苦训练和仔细研究计划,大本营觉得这一次的秘密计划十分可行。
一个小时后长谷部太郎命令出发。两边是陡峭的山峰,十个人沿着山谷的河道前进。
不敢打开手电筒,所有的人就借着河水的微弱反光在河边磕磕绊绊的走着。
看着地图并不觉得路程有多远,本来计划五个小时的路程十个人一直走到天光大亮才走出大山。所幸的是没有被边境线的北方大国边防守备队发现。
“你们八个人先走,半个小时我们两个再走。”长谷部太郎命令道。
看着八个人出发了,另外一个与长谷部太郎同行的人问道:“这些人完全可靠吗?整个计划的链条实在太长了,很容易发生意外。”
问话的人是负责接应的竹中广一,他不像长谷部太郎那样对这些人非常了解。
“他们除了俄语之外还会亚美尼亚语,这里是格鲁吉亚,距离亚美尼亚很近,应该不会引起怀疑。至于能不能完成任务那就看天照大神保佑了。”长谷部太郎答道。
这个大胆的机会能不能完成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也向巴统方向出发了,他们两个身上带着满洲国签发的护照,入境签证一应俱全。如果有人询问,两个人就说是到这里旅游的。这里在黑海边上,正是旅游胜地。
只有十万人的巴统有七八家小旅馆,长谷部太郎和竹中广一出示护照在一家小旅馆里面住下。
吃完午饭后两个人走出小旅馆沿着街道走向远处的两个高高的尖顶处圣母教堂,这是在计划中接头的地方。
圣母教堂大门紧闭,看样子已经关闭很长时间了。这里是无产者和无神论者的国度,所有的教堂几乎都关闭了。
“小心一点,这里可能遍地都是密探。”长谷部太郎小声说道。
根据情报,北方大国的人民警惕性很高,看见可疑分子就会向上级报告。
两个人像是观看风景一样绕着圣母教堂转了一圈,边走边观察。
当他们再一次回到教堂大门口的时候八个执行任务的人之中带头的人马拉托夫也站在门口。
马拉托夫在离他们两三米外仰头看着教堂尖顶说道:“我们住在红五月旅馆里面。安全人员已经到旅馆里面检查过了,应该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什么时候出发请指示。”
他们身上带着伪造的证明文件证明他们作为劳动英雄是来到巴统修养的。
“多休息一天,后天下午出发。到时候我们两个送你们。”长谷部太郎说道。三天后的凌晨,国家安全总局下属第一总局局长菲京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菲京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摘下电话听筒贴在耳朵上。
“局长同志,帕夫洛维奇同志同志通知你马上赶往机场。”电话里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
可是听见帕夫洛维奇这个名字菲京的睡意一下子全都没有了。
国家安全总局的局长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让自己马上赶到机场,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好的,我马上赶到。”菲京说道。他放下电话马上起身穿衣服然后打电话通知秘书马上准备汽车。
两分钟以后在秘书的陪同下菲京坐在轿车里面已经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了。
现在菲京心里盼望的是也许局长让他赶到机场接一位重要客人而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千万不要出事!
轿车风驰电掣的赶到莫斯科机场,菲京快步走进小休息室的时候看见了局长帕夫洛维奇,而且负责反间谍的第二总局局长和负责制止外国特工机关破坏的第三总局局长和保障国家高级领导人安全的第九局局长都在!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与菲京一样既是惶恐又是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快步走进小休息室。走进来的是边防总局局长,他手里拿着一张军事地图。
国家安全总局下属有北方大国二三十万的边防部队,这些部队都归边防军总局管理。
边防军总局局长走到帕夫洛维奇面前把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我刚才出去打电话确认过了,事件发生在巴统北部山区七十多公里的地方。打死的三个人身上发现了几份地图,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索契!”
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几个正侧耳倾听的局长们都听的清清楚楚!
索契是什么地方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几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负责国家高级领导人安全的第九局局长身上。
第九局局长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肉眼可见的他已经开始浑身打战了。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想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一个个都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上校走进休息室向帕夫洛维奇敬礼说道:“局长同志,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现在我们就出发!”帕夫洛维奇说道。
他率先站起来向外走去,其他几位局长紧紧的跟在后面。
这些人里面只有边防军总局局长神态轻松一些,毕竟是他手下的人制止了一次境外反动势力的阴谋破坏活动。
几个人先后登上ПС—84运输机。
菲京就坐在局长的侧后方,他从后面看着局长帕夫洛维奇宽阔隆起的额头,圆眼镜
“菲京同志,你过来一下。”帕夫洛维奇突然说道。
菲京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走到局长身边坐下。
“这一次之所以能够在巴统附近击退境外反动势力的阴谋是因为不久之前边防军部队在高加索山区加强了巡查。我已经查过档案了,这是根据第一总局提供的情报做出的。”帕夫洛维奇说道。
菲京的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下来。虽然不久之前他刚刚上任第一总局局长,前一任局长是杰卡诺佐夫。可是他起码没有过错啊。
“根据我查阅的最机密档案,这个情报是巴甫洛夫情报小组送出的,你有印象吗?”
菲京的心又提起来了。
接手工作以后,当然机要秘书也换成了他自己的人。可是第一总局里的档案他几乎都看过了,巴甫洛夫情报小组送来的这个情报是由上一任局长杰卡诺佐夫处理的,情报等级很低,也就是说这个情报并没有引起杰卡诺佐夫多大的注意。他只是象征性的转送给边防军总局提醒他们要加强高加索山区的巡查。
帕夫洛维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由于时间紧急,我只看了巴甫洛夫情报小组的部分档案,不过我现在绝对这个情报小组从第一总局里面分离出来,由国家安全总局也就是我直接管理。”
“是”菲京急忙说道。
“你从巴统回来以后要做好清扫工作。”帕夫洛维奇嘱咐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第一总局里面凡是知道巴甫洛夫情报小组的人都要被重新安排工作了。
“是!”菲京答道。
五个小时之后运输机在巴统附近的小型机场降落。早已经等在机场的几辆汽车把几个人拉往巴统西北部的一处边防军临时营地。
帕夫洛维奇等人在临时帐篷里面坐下后不久,边防军总局局长拿着两张粘满血的地图走进来。
帕夫洛维奇冷漠的看着地图上的鲜血然后仔细的看着地图上的标记。
第一张地图是由巴统到索契将近三百公里的山区道路地图。
帕夫洛维奇看到第二张地图的时候平静无波的脸也马上紧张了。
第二张地图分明是一张建筑物的详细机构图。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抬头问道:“去巴统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就他们调查这伙人一共是八个人前几天住在红五月旅馆里面,他们是以亚美尼亚共和国先进劳动英雄的身份到巴统疗养的。”边防军总局局长答道。
“当时他们几个人说的都是亚美尼亚语和俄语,所以并没有引起怀疑。”边防军总局局长接着说道。
“不过,我们又从打死的人身上发现了这个。”他又拿出几份护照放在帕夫洛维奇面前。
帕夫洛维奇打开,这三份护照都是满洲国签发的。看来这些人完成任务以后就会利用这几本护照离开北方大国。
“帕夫洛维奇同志,我曾经看过巴甫洛夫情报小组送来的情报,上面提供了三个关东军情报机关突然失踪的三个人。那三个人在总局档案室里面有他们的照片。我想去给这三个打死的人拍照,回去与档案室里面的照片比对。”菲京说道。
“你不用去了,拍照的事情有其他人去做。比对的事情也由其他的人来做。你回去后要把这个情报小组送来的所有资料都交上来!”帕夫洛维奇说道。
“是!”
这是菲京今天晚上第三次说“是”了。“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幸福而劳动的职业,那么,重担就不能把我们压倒,因为这是为人类而献身;那时我们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乐趣,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将默默地、但是永恒的发挥作用并永远存在下去,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铿锵有力,舒尔茨和汉娜坐在收音机前静静的听着。
这是上级特别留给他们两个的播音时段。当然并不是天天都有消息传递给他们。
可是今天晚上这个时间播音员突然朗诵了革命导师的名言。
女播音员话音一转说道:“依据一九四一年三月十四号内务人民委员会第三十号命令,巴甫洛夫情报小组一号情报员和二号情报员因为出色的完成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任务授予内务人民委员会功勋工作人员胸章。胸章标号为第零零零五一二号和第零零零五一三号。”
以前广播传递消息的时候都是尽可能的使用暗语,可是这一次却是明明白白的在广播里面直接传达了。
这样做说明了上级对舒尔茨和汉娜工作的充分肯定和表扬。这是一个情报人员最高的荣誉!
舒尔茨心潮起伏,就在这时汉娜突然抓住舒尔茨的手说道:“舒尔茨,我快要生了,马上送我去医院!”
舒尔茨急忙站起来看着汉娜满头大汗,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起一伏。
他见面抓起大衣披在汉娜身上,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播音员说道:“本广播明天同一时间重播一次。”
舒尔茨急忙关上广播又拧了两下旋钮然后抱起汉娜打开门向外走去。
三月份了,东北还是冰天雪地,寒风阵阵。
舒尔茨抱着汉娜一边走一边找过路的人力车或者是马车。
按时间算汉娜应该还有几天才生产,可能是心情太激动了,生产的日期提前了。
汉娜紧紧的抓着舒尔茨的胳膊说道:“舒尔茨,我们是英雄!”
“那些为了伟大的事业无所畏惧的人都是英雄!”舒尔茨答道。
他现在心里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在表彰的人里面没有钱小宝。
舒尔茨现在走的方向就是去赤十字医院的方向。
这是钱小宝嘱咐他的,现在在哈尔滨私人能够去的医院非常少。像生孩子这种事情,平民百姓可能就去找个产婆了。
“舒尔茨,你带钱了吗?”汉娜又问。
“带了”舒尔茨答道。
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在身上了。
凌晨一点,汉娜在赤十字医院里面生下一个女孩。
一向保持冷静的舒尔茨在医院的走廊里面走来走去,他的心里仿佛升起了一团火。
我终于有女儿了!
一天后钱小宝看见了舒尔茨要接头的暗号。
夜晚在敖连特电影院门口钱小宝远远的看着舒尔茨走进电影院。
他也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电影票走了进去。
现在每一次放映真正的电影之前都会放映宣传片。放映的内容都是日本军队在中国战场上的辉煌战绩和日本或者满洲国人民的幸福生活。
今天放映的节目有些特殊,几个日本女人在摄像机前面又哭又笑。
一个日本女人边哭边笑着说道:“我的儿子终于死了!他终于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献身了!每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都会高兴的笑出来!他小时候是不是非常顽皮的孩子,没想到长大以后会这么有出息!”
其他几个日本女人也是儿子死在战场上的。她们也是一边笑一边哭着说道:“是啊,是啊,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钱小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悄悄的站起身猫腰沿着过道向外走去。
他走到最后面靠在墙上掏出烟盒抽出一只烟点着抽着。
如果坐在前面抽烟,烟雾会影响电影放映效果。
十分钟后一个高大的人影也走到后面靠墙抽起了烟。
钱小宝和那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对方移动靠近一步。
“我受表彰了,谢谢你!”舒尔茨小声说道。
“有话快说!”钱小宝答道。
“对不起,我违反了纪律,这一次是为了私事来找你的。我现在有女儿了,可是实在是手头紧。”舒尔茨不好意思的说道。
钱小宝听完舒尔茨说的话没有生气反而高兴了。
“哈尔滨混血儿很多,我每一次在大街上看见都走不动路。漂亮,混血儿长的就是漂亮!”钱小宝摇头晃脑的说道。
舒尔茨静静的听着,他的孩子并不是混血儿。
“舒尔茨,将来我有儿子的时候咱们两个一定要作亲家!你要是不答应,我以后就不跟你合作了。”钱小宝说道。
“好,我答应你。”舒尔茨答道。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助你一点?”钱小宝问道。
“对,实在是不好意思。”舒尔茨说道。
钱小宝毫不犹豫的把口袋里面的钱全部掏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都塞到舒尔茨手里。
“三十多块钱,就这么多了。我现在也不容易啊。”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拿着钱的手有些僵硬,他想向钱小宝要的比这些要多很多。
“是不是嫌少?没办法,我也是被女人管着的人!不过你不用着急,再过几天,顶多半个月我马上就能到手一笔大钱!”钱小宝笃定的说道。
宣传片放完了,钱小宝急忙回到座位上看大美女李香兰去了,留下舒尔茨一个人站在后面默默的抽烟。
没用钱小宝说的半个月,十天以后又黑又瘦像猴子一样的小笠原就神情沮丧的回到了关东军情报部。
从钱小宝离开海南岛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小笠原也回来了。
钱小宝来回坐的都是飞机,而小笠原却是坐船到广州然后辗转十来天穿过两三个游击区才回来的。
听说小笠原回来的消息后钱小宝走进了买卖街上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事务所。
“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钱小宝,你们协理在吗?本部长浅野让我带了一封信给他。”钱小宝对接待他的职员说道。
二十分钟后钱小宝面带微笑的离开了事务所。他的身上揣着一个装满钞票的大信封。
这是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给钱小宝的报酬。钱小宝快步走回家里关好院门房门和卧室的门。
他坐在床上掏出掖在怀里的大信封。打开信封,抽出厚厚的一叠钞票,钱小宝看着钞票上面的圣德太子画像发呆。
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只用五千日元钱小宝就把小笠原出卖了。
小笠原认为形势对日本不利所以应该尽可能快的把石碌铁矿的矿石挖出来。可是这与负责开发石碌铁矿的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规划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窒素株式会社投入巨资就是为了获得高回报。小笠原的想法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窒素株式会社的本部长浅野求助于钱小宝,钱小宝回到哈尔滨后在长官面前打小笠原的小报告,不到一个月时间小笠原就灰溜溜的回到了哈尔滨。
窒素肥料株式会社打算在石碌铁矿投资二十亿日元以上,可是为了挽回损失只用了五千日元就收买了他。
钱小宝觉得他要的太少了。
当然,最冤的人是小笠原。他这样做完全是为大日本帝国考虑,可是最好却落了一个滚蛋的下场。
钱小宝低头看见大黄狗和泰迪正在他身边看着他。
他把钞票放在床上然后上楼把小林熏用的针线盒拿下来。
小林熏用破褥子给两只狗做了一个棉垫子,让两只狗睡觉的时候趴在上面。
钱小宝蹲在地上把棉垫子翻过来用剪子在垫子上剪开一个口,留出五百他把剩下的钞票塞都塞进去再尽可能的弄平整。
穿针引线,钱小宝笨手笨脚的又把破口处缝起来。
两条狗一直在旁边看着钱小宝的举动。
缝好以后咬断线,钱小宝站起来用手指着两条狗警告道:“你们两个都老实一点!小心狗肉汤!”
他用手指点着泰迪犬说道:“特别是你这条洋狗不要吃里扒外!如果不是我把你从法国领事馆领回来你早就被人下锅了!”
其实现在法国领事馆又重新开启了,可是一个傀儡国家的领事馆根本没有存在感。
中国人有坐月子的习俗,可是外国人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在生完孩子的第二天舒尔茨就带着汉娜和孩子回家了。而且汉娜已经可以在房间里面随便走动做饭了。
舒尔茨在听到表彰广播后的第三天又接到了让他们在指定时间接收秘密电报的指示。
电报的内容很短是接头地点和接头方式。
舒尔茨第二天夜晚就前往大直街。由于生意不好,晚上八九点钟店铺基本上已经关的差不多了。
天气慢慢的回温,可是夜晚的行人依然稀少,不过不少路灯时候这些女人就摇摆腰肢频抛媚眼,也的确有男人凑过去低语几句然后女人挎着男人的胳膊离开了。
舒尔茨沿着人行道慢慢的走着,每过一盏路灯舒尔茨就把目光透射到站在路灯
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晚上出来寻找目标寻欢作乐的色鬼。
这是每当舒尔茨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些女人一改刚才妩媚的样子不是吐口水就是直接小声骂两句。
在大直街上走了三四百米远,舒尔茨站住脚看着路灯
女人靠在路灯杆上手指间夹着香烟自顾自的抽着。
看见舒尔茨在看她,女人吐了一口烟说道:“行行好吧,先生,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舒尔茨看着面前明显已经沧桑了的女人问道:“去我那里还是去你那里?”
女人拿出协和牌香烟递给舒尔茨一只。舒尔茨接过香烟发现这只烟是老巴夺牌的。
“还是抽我的吧。”舒尔茨拿出自己的烟递过去。
女人接过哈德门香烟后如何抬手招了招手,一辆人力车飞跑而至。
两个人坐上车,车夫拉着人力车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人力车再一次停下的时候已经到了凡塔基亚夜总会的门口。
女人和车夫都站着不动,已经等在门口的中年人带着舒尔茨从夜总会正门进入然后七拐八拐的又从后门走出。
太麻烦了,舒尔茨一边走一边想着,不会是国家安全总局的局长潜伏到哈尔滨亲自来见我吧?
中年人带着舒尔茨走出胡同坐上一辆马车。马车夫一抖缰绳,驽马就撒腿跑起来。
舒尔茨在登上马车的时候就看见除了中年人和车夫,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
中年人主动的与车夫坐在一排,后排让给舒尔茨和那个胖子。
“科廖夫同志,你好!”胖子伸出手来说道。
舒尔茨愣住了,科廖夫是他加入肃反委员会的时候用的化名。当他受组织派遣到中国东北的时候又用回了真名,这样才不怕人到德国调查。
胖子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舒尔茨。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肩并肩站着面带微笑。仔细看,其中一个正是舒尔茨,只是照片上的舒尔茨青涩的多。而另外一个人戴着眼镜隆起的额头紧抿着嘴唇。
“帕夫洛维奇局长向他从前的战友问好并致以崇高的敬意!”胖子说道。
“帕留莎当局长了,是第一总局的局长吗?”舒尔茨问道。在这里他称呼帕夫洛维奇用的是昵称。
“不,是国家安全总局的局长。我就是受他指派特地来见你的。”胖子答道。
舒尔茨听见回答有些惊讶,他和帕夫洛维奇都是在二一年加入肃反委员会的,那时候两个人都是二十岁出头,可是现在帕夫洛维奇已经是国家安全总局局长了。
舒尔茨指着照片说道:“这张照片不是应该销毁了吗?”
“你放心,现在你和汉娜同志的档案属于最高机密。”胖子说着用打火机把照片点着烧成灰烬。
马车的车轮是在铁轮毂外面套了一层胶皮,所以十分颠簸。
可是马车的速度却不慢,一直向西而去。
胖子这时候又从腿看了你要求增加情报经费的电文,以前的同志忽视了你们这些前方战士的困难犯了严重的错误!这里的两万日元是弥补你和你的情报员的。以后每个月由特殊渠道拨付五千日元。帕夫洛维奇同志让我告诉你要大胆的工作,组织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当我和帕夫洛维奇加入到组织里的时候,费利克斯老爹就告诉我们等待我们的是工作、面包和清水,每一个布尔什维克都要作革命的圣徒!”舒尔茨说道。
费利克斯就是那位剑与盾牌的创立者。
“这笔钱绝大部分我会交给我的情报员,这些年他都是在义务的帮我们做事情。”舒尔茨接着说道。
“帕夫洛维奇同志让我告诉你,巴浦洛夫情报小组已经划归总局高层领导直接领导了,他会全力的支持你们。而且还为你们安排了特殊通道,如果暴露马上就可以撤离。”来与舒尔茨接头的胖子说道。
“我和汉娜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舒尔茨答道。
“你的那位情报员的姓名你还不打算告诉组织?”胖子问道。
“为了他的绝对安全,我还是想保留这个秘密。而且这也是他的要求。”舒尔茨答道。
马车驶到松花江江边,然后沿着江边向北。当马车慢下来的时候,舒尔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马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加快速度向大铁桥的方向而去。
舒尔茨整理一下衣服特别摸了摸口袋,口袋里面装的是新的密码本。他拎着手提箱往回走去。
柳田元三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山本平作的报告。
山本平作虽然只是一个上尉却掌握着关东军情报部一条最重要的情报线。
“从三六年到现在将近五年了,可是她一点变化都没有,这绝对不正常!”柳田元三说道。
在三六年,通过哈尔滨俄国人的反苏组织暗中活动收买了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的报务员柳德米拉。通过掌握莫斯科到哈尔滨再到东京北方大国大使馆之间的电报内容,关东军情报部获得了大量的情报。
可是根据其他渠道的情报证实这五年的时间里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出了报务员柳德米拉像钉子一样留在这里,领事馆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批。
“这件事绝对不正常!”柳田元三重复说道。
“我也觉得不正常所以特别来向你报告。可是奇怪的是到现在为止获得的情报里面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些情报在事后大多都得到了证实。”山本平作说道。
柳田元三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晌后他命令道:“把从三六年到现在从北方大国领事馆里得到的电文都收集在一起交给小笠原中尉进行分析,我要在半个月听到分析报告。”
“嗨!”山本平作答道。
小笠原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最擅长做情报分析的人。这一点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都心里有数,只是平时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这些长官根本不想看见他。
“长官,要不要试探一下米哈伊洛夫?看看他是不是已经被敌人收买了?”山本平作问道。
米哈伊洛夫原来是反对红色政权的高尔察克政府里面的官员,逃到哈尔滨后一直在关东军的支持下从事反对北方大国的活动。
收买北方大国领事馆里的报务员柳德米拉就是米哈伊洛夫暗中干的。不过如果报务员柳德米拉只是北方大国情报人员设的一个圈套,那么米哈伊洛夫也可能已经被北方大国情报人员收买了。
他表面上为日本人做事实际上是为北方大国情报机构做事。
“你现在就拟定计划,等到分析报告出来后就对他进行测试。”柳田元三说道。
小林熏回到家里发现大黄狗在不停的撕咬着棉垫子,棉垫子上已经有好几处露出了棉花。
她觉得很奇怪,平常的时候大黄狗比泰迪可老实安分多了。
小林熏把大黄狗赶到一边然后重新把棉垫子铺在原来放置的地方。
可是大黄狗又扑上来撕咬,小林熏再一次的把大黄狗拉到一边,回身整理棉垫子的时候却愣住了。翻过来的棉垫子上面有一条十公分长的破口已经被人用针缝好了。
小林熏仔细看着长短不一的针码确定这不是自己缝的。而且一向细心的她也确定她从来没有补过这里。
小林熏的手在破口附近抚摸着,棉垫子里面一定有异物!
她快速上楼找来针线,用针挑开破口处缝好的线,小林熏把手伸进去,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叠钞票!
连掏了三四次,四千五百日元都让小林熏掏了出来。
“心眼越来越多了!”小林熏抚摸着大黄狗的脑袋小声说道。
钱小宝这时候正和小笠原坐在江边餐厅里面。
小笠原最喜欢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红菜汤里面吃。
“这一次长官命令我做情报分析,要统计分析的资料数量太多了,而且时间紧急,我一个人根本不能完成。你的老师山本平作建议让你也参加进来。以后你每天晚上都要后半夜才能睡觉了。”小笠原咬了一口牛肉饼说道。
“山本老师已经告诉我了,他也是为了我好。”钱小宝无奈的答道。
山本平作的确是为了钱小宝着想,作为他最得意的学生,山本平作总希望钱小宝能够多学习一点东西。
特别是这种纸上情报分析是钱小宝特别欠缺的。
自打海南岛回来小笠原变的懒洋洋的,那些该死的长官总是打击他为大日本帝国献身的热情。
他现在为国献身的热情慢慢的冷却下来打算就在哈尔滨舒舒服服的随波逐流了。
钱小宝现在很阔绰,身上带着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给他的好处费心情舒畅。
“情报分析可以慢慢来嘛,慢工出细活。今天是我为你接风洗尘,以后咱们两个可以经常来这里吃饭,还是我请客!”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很感动,他灰溜溜的从海南岛回到哈尔滨只有钱小宝对他笑脸相迎。
日本人最喜欢温情脉脉的故事,这是因为实际上日本人是最冷漠的。
他觉得到了关东军情报部之后只做成了一件事就是与钱小宝这个满洲人进行日满和谐,也只交到了钱小宝一个朋友。
“情报部里面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小笠原感动的说道。
“废话少说,感情都在酒里!”钱小宝端起酒杯豪爽的说道。钱小宝很晚才醉醺醺的回到家里。
小林熏打开门之后他里倒外斜的走进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睡的半夜,嘴干舌燥的钱小宝爬起来走到厨房里面灌了自己半瓢凉水。他回到房间刚要上床却突然转身。
这段时间他每一天回到家里都要做同一件事就是摸摸棉垫子
今天晚上喝多了,这件事他还没有做。
钱小宝走到两只狗趴着睡觉的地方蹲下轻轻的把手伸到棉垫子
大黄狗和泰迪犬霍然抬起头,暗夜中两双狗眼就像四个小反光镜一样闪着妖光。
“老实一点,不要叫!”钱小宝低声说道。
他的手并没有停止动作,不一会终于摸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钱小宝满意的抽出手站起身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就匆匆忙忙的赶往关东军情报部。
钱小宝参与情报分析这件事中来是山本平作向机关长柳田元三申请得到批准的。
这半个月的时间要完全泡在关东军情报部了。
小笠原带着钱小宝到档案室把从三六年到现在从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得到的电报稿都抽出来。
从堆积如山的档案里面找出几百份电报稿就花去了两个人正正一天的时间。
所有莫斯科与东京北方大国大使馆之间的电报哈尔滨领事馆都要抄送一份。
柳德米拉偷偷传递给关东军情报部的电报稿只是这些电报里面很少的一部分。
小笠原先是仔细的审查每一份电报稿,按照电报里面涉及的内容进行分类。
“这一张放在军事里面”
“这一张放在外交里面”
“这一张放在经济里面”
小笠原一边说一边把看过的电报稿放在桌子上。钱小宝急忙拿起来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
所有的电报稿分类又进行了整整一天。
随后最重要的事情开始了,那就是鉴定情报的真伪。
绝大部分情报的内容说的都是发生在一年以前的事情,鉴别真假并不难。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小笠原这个级别的人能够知道的。
这个时候小笠原就要带着电报稿去请示长官,甚至要打电报到东京核实内容。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大部分的电报稿都得到了核实。电报的内容大部分都是真的,小部分与真实发生的情况有所出入。只有极少部分电报内容与后来发生的事实不符。
这也很正常,没有一个情报人员敢保证他得到的情报都是真的。
一些电报内容与后来发生的事实不符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种情况反而显得情报来源更正常了,如果情报与事实一点出入都没有反而不正常。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已经确定情报的可靠性,他们倾向认为柳德米拉米哈伊洛夫这条线是正常的。
可是小笠原却面对着厚厚的电报稿紧皱眉头。
“机关长限定十五天分析完所有的电报稿,我们现在已经提前完成了。”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却缓缓的摇着头。
“我感觉很不对头啊。”小笠原看着最薄的那叠电报稿说道。
“哪里不对?”钱小宝问道。
小笠原把所有的电报内容与后来发生的事实不符的电报稿一张一张摊在桌子上。
“你看看这些电报有什么特点?”小笠原问道。
钱小宝低头看着这十几张电报稿,这些电报稿几乎都是诺门坎战役时期发出的。
电报稿的内容涉及到西伯利亚铁路的运输情况。电报里面说西伯利亚铁路上的客运情况正常,可是根据关东军情报部事后得到的情报诺门坎战役期间西伯利亚铁路都被运输军用物资和士兵的火车塞爆了。
“你再看看这两张。”小笠原指着桌面说道。
钱小宝伸头又看那两张电报稿。上面的内容是莫斯科发给驻日本大使馆的,里面的意思很明确对诺门坎战役发生后与日本的和谈并不热心。
而根据后来的情报证实,北方大国当时也急于和平谈判,想要尽快的结束战争。
钱小宝经过这些年在关东军情报部的锻炼脑袋也转的飞快。
“你的意思是说俄国人在平常的时候都送正确的情报给我们,在像诺门坎这样关键的时刻突然骗我们一下。”钱小宝看着小笠原说道。
“是啊,九十九次情报都是真的,那么第一百次情报你能不相信吗?”小笠原说道。
“马上写报告交到柳田元三机关长那里。”钱小宝说道。
“不行,没有这么简单,我还要再看看再想想。”小笠原说道。然后他又重新坐在椅子上看着厚厚的电报稿。
“今天晚上我们两个不能睡了,再把这些与事实相符的电报稿重新看一遍!”小笠原对钱小宝说道。
两天之后小笠原和钱小宝出现在柳田元三的办公室里。
“我和钱小宝这些天分析了所有的几百份电报稿,里面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真实可靠的。可是其中少数与后来发生的事实不符的情报大多发生在诺门坎战役期间。这几份情报对我们产生了很大的误导。”小笠原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平时送正确的情报过来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欺骗我们?”柳田元三问道。
“机关长,我们刚刚说到这里您就已经想到了!”钱小宝一脸惊讶的说道。
他的表情瞬间由惊讶又变成了崇敬,这不是看诸葛亮的眼神而是看诸葛太阳的眼神。
柳田元三看看钱小宝又看看像是大便拉不出来的小笠原说道:“这么说我们应该停止这条情报线了。”
“机关长,我还有一个发现!”小笠原急忙说道。
“在众多事后证明正确的情报里面也不都是无关紧要的。有些情报非常重要!我发现几条关于米国海军的情报就非常重要!”小笠原说道。
对于北方大国来说日本是近在眼前的敌人,而米国是潜在的更大的敌人,日本也是米国潜在的敌人。把一些关于米国特别是海军的情报通过特殊方式传递给日本对北方大国来说是有好处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条情报线不能停?”柳田元三问道。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小笠原说道。很明显北方大国利用了日本与米国之间的矛盾,通过驻哈尔滨领事馆把米国方面特别是关于米国海军的情报透露给日本。
柳田元三现在想起来了,由于关东军情报部把米国海军的情报交给日本海军方面后,日本海军方面还专门发来两次感谢的电报。
谁都想不到关于米国海军方面的重要情报居然是从哈尔滨得到的。
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所谓被关东军情报部收买的北方大国领事馆里面的报务员是假的,是北方大国情报机构有意这么做的。
按理说现在是应该掐断这条情报线的时候了,可是小笠原却建议不要掐断这条情报线。
“就是为了得到关于米国方面的情报我们就不应该掐断这条线!”小笠原解释道。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柳田元三命令道。
这种重要的事情就不是小笠原和钱小宝这种级别的人能够参与决定的了。
走出柳田元三办公室,走在情报部的走廊里面,小笠原小声骂道:“马屁精!”
钱小宝也不甘示弱的回骂:“傻瓜!”
“这十几天我就把几百份电报稿彻底的分析完了,而且得出了重要结论。这件事对关东军,对大日本帝国多重要你知道吗?我怎么是傻瓜?”小笠原不服气的反驳道。
“光会做事有什么用?你这个傻瓜!”钱小宝说完这句话自顾自的走了。
长谷部太郎中尉带着五名前往索契执行秘密任务的行动队员悄悄的回到了哈尔滨。
一个月前在巴统长谷部太郎看着执行任务的八名行动队员走进山里沿着小路前往索契。
他返身利用外交护照向南穿越边境线回到土耳其等待消息。
可是只过了四天从日本驻土耳其大使馆得到消息,有五名持有满洲国护照的人被土耳其边境部队扣押。
这五个人正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的八个人中的五个,而另外三个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利用土耳其与北方大国的敌对关系,日本大使馆的人偷偷的接回了那死里逃生的五个人。
长谷部太郎带着五名行动队员垂头丧气的乘船回到日本接受大本营的审查。
精心准备严酷训练半年的秘密计划就这样彻底的失败了。
一个月后审查完毕,一行六个人乘船回到大连后接到情报部命令,出来长谷部太郎回哈尔滨报告情况之外其他的人只能隐藏在大连。
虽然现在北方大国方面应该已经知道这些人是针对他们的,可是双方正在加紧秘密谈判准备缔结合约,所以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日本方面也不能故意刺激俄国人让执行任务的人大摇大摆的回到哈尔滨。所以现在就把他们留在大连好了。
“我在山里和他们告别后,八个人沿着小路就向西北方向的索契出发了。从土耳其边境到巴统一直都很顺利,可是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就在山里遇到了北方大国的边境守备队。交火后死了三名行动队员,其他五个人逃了回来。”长谷部太郎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所以高层军官都静静的听着。
“不是说北方大国的边境部队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海边上那段平坦地区吗?这么会这么巧遇到边境守备队?”柳田元三问道。
这一次的秘密任务是由大本营策划的,回到日本后又对他们六个人进行了严格的审查。
现在这些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这是听取长谷部太郎的情况汇报而已。
任务失败后大本营一定要仔细追查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大本营对我们六个人审查了一个月可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找到。”长谷部太郎答道。
“那五个人就留在大连不要再让他们回来了。”柳田元三命令道。
这六个人里面只有长谷部太郎是值得信任的,其他的五个人要留在大连监视起来。
情报分析结束后小笠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是钱小宝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可以断定被收买的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面的报务员柳德米拉是假的被收买,可是情报部派去收买柳德米拉的米哈伊洛夫是不是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还是要考察一下的。
接下来的几天在山本平作的指导下钱小宝一直为考察米哈伊洛夫的事情做准备,只要情报部一声令下,马上就开始行动。
由于米哈伊洛夫从二十年代逃到东北以后就暗中为日本情报机关做事认识非常多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人,所以参与考察的人钱小宝必须要从外面来找。
钱小宝找到傻彪小妖等人暗中演练了好几天,经过山本平作检查后终于点头通过。
钱小宝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情报部下达的行动命令。
东北四月初的时候树枝发芽,青草冒尖的时候。
米哈伊洛夫在春风吹拂的夜晚走在回家的路上。
俄国人逃到中国东北以后成立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反苏组织,可是各自立场不同经常吵成一团。
日本人一直想把这些组织整合成一个整体却屡次三番的失败。
今天晚上日本人把在哈尔滨的各个俄国人组织又召集到一起开会,可是保皇党,哥萨克和主张在俄国施行德国小胡子制度的政党又争论不休。
其实现在的米哈伊洛夫心里根本不在乎将来在俄国施行什么制度,他在中国东北住了二十来年了,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把这里当做家了。
现在他反对北方大国的红色政权只是为日本人做事混一口饭吃而已。
二十年过去了,原来心里刻骨铭心的仇恨慢慢变得模糊了。
一辆人力车从身边飞驰而过。
米哈伊洛夫抬头看向人力车,注意力都被人力车吸引走了。
突然他的脖颈上挨了重重一击,米哈伊洛夫声都没有吭就栽倒在地上。
人力车打了一个旋儿跑了回来。
拉车的二扁头看见钱小宝手里拿着棒子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米哈伊洛夫。
“大哥,你下手太狠了吧,会不会把他脖子打折了?”二扁头担心的问道。
钱小宝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说大哥就是毛病!
“对革命敌人就应该冷酷无情!快把他的手脚捆上抬到车上去。”钱小宝说道。米哈伊洛夫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房间里面了。
他的脖子痛的要命,钱小宝重重的一击伤到了他的颈椎关节。
“这个叛徒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米哈伊洛夫吃力的抬头看见一张雪白的脸庞,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像贝加尔湖湖水一样。
这个女人是关东军情报部俄语班的乌里扬诺娃,她是情报部派来配合这一次测试行动的。实际上她也是来监督钱小宝他们的。
“我不是叛徒!”米哈伊洛夫声音嘶哑的说道。
“你怎么不是叛徒?你背叛了祖国背叛了人民心甘情愿的充当日本帝国主义的走狗!”乌里扬诺娃说道。
听见乌里扬诺娃这么说米哈伊洛夫彻底的清醒了,他转头看着房间里面的几个人。
坐在中间的人将近四十岁,胖胖的圆脸上一脸庄重严肃。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有些局促的站在旁边。
“把他拉起来!”坐在中间的中年人命令道。
一只手突然从米哈伊洛夫背后伸过来抓住脖领子把他拉得坐在地上。
米哈伊洛夫这才发现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说吧,你们俄侨保皇党最近针对北方大国都有什么阴谋?你们配合日本人搞了那些阴谋诡计?”中年人威严的说道。
傻彪当了这些年的黑道大哥,现在扮演起革命领导来还真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
俄侨保皇党就是米哈伊洛夫所在的反北方大国红色政权的政党之一。
米哈伊洛夫听见问话就知道对方对他十分了解,想抵赖根本没有用。
“有什么阴谋?二十多年了什么都没有搞成!”米哈伊洛夫沮丧的说道。
他说的也是实话,日本人支持下的俄国人反红色政权活动越来越式微毫无作为。
“领导跟他废什么话!日本人抓到我们的同志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对这个日本人的走狗绝对不能客气!这个老家伙不给他来一点硬的,他绝对不肯说实话!”钱小宝站在米哈伊洛夫身后义愤填膺的说道。
“小同志,我们革命者怎么能跟凶残的反动敌人一样?日本人残暴的手段我们是不能用的,我们要用火一样的热情去感动他们!”傻彪板起大胖脸一本正经的教训道。
米哈伊洛夫疑惑的看着傻彪,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火一样的热情?领导,我懂了!”钱小宝对傻彪说道。
钱小宝走到米哈伊洛夫面前一手抓住他的脖领子一手扣住他的裤腰带把他抡起来扔到靠北墙的一铺小土炕上。
米哈伊洛夫双手被绑在后面,双腿也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像块石头一样摔在炕上。
钱小宝走过来把摔在炕上的米哈伊洛夫拉到炕头摆正然后转身对小妖说道:“把被乎拿过来盖在他身上!”
小妖麻利的走过来扯过炕梢的被乎胡乱的盖在米哈伊洛夫身上。
“整的乱七八糟!你能不能用心一点?”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他亲自动手把两床被子都盖在米哈伊洛夫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米哈伊洛夫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看住他,不要让他动弹!”钱小宝说完这句话就出了房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双手抱着一块湿漉漉的大石头。
把大石头压在被角上,钱小宝又出去了,不一会又搬进来一块同样的石头。
压住米哈伊洛夫身边另一侧的被角,钱小宝满意的擦擦手。
“怎么样?暖和吧?”钱小宝笑着问米哈伊洛夫。
闻着石头上酸臭的味道,米哈伊洛夫开始毛骨悚然。他不知道这几个自称革命者的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米哈伊洛夫在中国东北已经待了二十年了,他当然知道这两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这两块石头分明就是东北人冬天积酸菜用的压酸菜的大石头。
“烧火,给他来一点革命热情!”钱小宝对小妖说道。
“什么事情都嫌弃我做不好还总让我干!”小妖不满的说道。
“少废话,快点去,把火烧的旺旺的!”钱小宝不耐烦的说道。
傻彪和乌里扬诺娃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钱小宝在折腾。乌里扬诺娃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曾经在走廊里看见过钱小宝几次也曾经听说过他的事情。可是与他一起做事却是第一次。
米哈伊洛夫终于知道给他革命热情是怎么回事了,他满脸惊恐的看着钱小宝。
“俺们东北银都贼夜情!让你睡在热炕头,烙的小身板滋啦滋啦的直冒油!”钱小宝说道。
乌里扬诺娃觉得钱小宝这种方法不错,将来把米哈伊洛夫放了身上也不会有伤。
火已经烧起来了,小妖不停的向灶坑里面加木头绊子。
钱小宝看了乌里扬诺娃一眼,乌里扬诺娃会意走过来说道:“你也是俄国人,怎么能做背叛祖国背叛人民的事情?快一点把你和你的同伙勾结日本人做的那些事情都交代出来!”
“二十年了,看着红色政权越来越强大,我们也就是在这里骂骂人根本做不了什么。”米哈伊洛夫答道。
“你很不老实,我们的同志暗中早就注意到你了,这些年你一直与日本特务勾结在一起!看看这张照片,上面的人是不是你?”乌里扬诺娃拿出一张照片递到米哈伊洛夫面前。
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是米哈伊洛夫,另外一个正是山本平作,背景是松花江边的餐厅。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和你走在一起的人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快一点老实交代!”乌里扬诺娃说道。
米哈伊洛夫看着照片却一语不发。
当年高尔察克的军队在红军的进攻下节节败退的时候,十几万人踩着贝加尔湖冰面大逃亡,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里男女老幼冒着暴风雪逃命。
有几万人在贝加尔湖冰面上被冻成雕塑,一直到第二年冰雪融化的时候这些人才慢慢的沉入湖底。
米哈伊洛夫的家人就是在那一次逃亡中死去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米哈伊洛夫说道。“这个反动派顽固的很!小红同志再加火!”钱小宝喊道。
两床被子压在米哈伊洛夫身上让他根本不能动弹。
土炕可是热起来了,米哈伊洛夫还觉得很舒服,可是心里却开始害怕起来。
他并没有接受给日本人的训练,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应对刑讯。
可是钱小宝却是跟山本平作学习过刑讯的,针对不同的人应用不同的手段,连山本平作都称赞钱小宝在这方面很有天份。
“小红同志把铁桶拿进来!”钱小宝喊道。
小妖气呼呼的走进来手里拎着水桶。钱小宝一直指使着他干活,可是另外两个人却一直闲着。
不过钱小宝也没有办法,乌里扬诺娃是情报部派来的,他不能指使,傻彪扮演的是领导钱小宝更不能指使。
钱小宝接过铁桶把它套在米哈伊洛夫的脑袋上,然后从炕上拿起一个针线板在铁桶上猛敲。
米哈伊洛夫现在开始浑身冒汗了,后背烫的火辣辣的疼。这时候套在头上的铁桶发出砰砰的响声。
一开始的时候米哈伊洛夫并不觉得铁桶的响声算什么,难受的是浑身热的难受。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米哈伊洛夫越来越觉得心里烦躁,铁桶砰砰的响声有时候像是在几百米的高空有时候就像是在耳边。
米哈伊洛夫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颗怦怦跳的心脏就要爆开了!
“小红同志你先敲一会。”钱小宝把针线板递给小妖然后走了出去。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小妖拿着针线板赌气的在铁桶上一顿猛敲。
钱小宝很快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水瓢走到米哈伊洛夫身边把铁桶从头上取下来然后把水瓢凑到米哈伊洛夫嘴边。
米哈伊洛夫急切的抬起头张大嘴巴喝水。
可是钱小宝只是把水瓢在他嘴边粘了一下让米哈伊洛夫喝了一小口然后就拿开了。
重新把铁桶套在米哈伊洛夫脑袋上后钱小宝说道:“接着敲!”
“喝这一点还不如不喝,缺德带冒烟儿的!”小妖一边敲一边小声骂道。
钱小宝伸手在炕上摸了一下马上缩回了手,太烫了。
米哈伊洛夫现在后背上的衣服可能已经烤糊了。
“说了吧,说出来就放你回去。”钱小宝凑到已经有些精神恍惚的米哈伊洛夫耳边轻轻说道。
“说什么?”米哈伊洛夫喃喃的问道。
“照片上的那个日本人是谁?”钱小宝问道。
“他、他是我的朋友,是帮助俄罗斯的人。”米哈伊洛夫答道。
日本人对逃到中国东北的二三十万俄国人一直宣称日本人是这些俄国人的朋友,将帮助他们打败红色政权恢复沙皇帝国。
钱小宝回头看了代表情报部的乌里扬诺娃一眼。米哈伊洛夫这么说就意味着他并没有屈服。
“敲!接着敲!我去烧火!”钱小宝说道。
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米哈伊洛夫昏迷过去两次可是始终没有吐口。
乌里扬诺娃看着双眼紧闭的米哈伊洛夫说道:“他已经脱水了。”
“要换一种方法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变成烤猪了。”钱小宝说道。
“换一种方法也没有太大用处,他现在这样反应迟钝感觉不到疼痛。”乌里扬诺娃说道。
乌里扬诺娃和钱小宝一样受过严格训练看的很明白。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把火撤了,等他醒过来就行动!”乌里扬诺娃说道。
“我可以听你的,不过将来情报部的长官查起来你要负责。”钱小宝说道。
米哈伊洛夫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走黑暗的隧道里面走着,远处像是隧道的出口射进一道亮光。
“已经死了吗?是不是灵魂到了天国?”这是米哈伊洛夫心里唯一的念头。
越往前走看见的出口越大越是明亮。
米哈伊洛夫现在心里无悲无喜。
终于走到出口了,米哈伊洛夫看见了一张脸正是钱小宝那张嬉皮笑脸的可恶的脸!
我到了地狱了吗?看见了恶魔的脸?
“他已经醒了!”钱小宝说道。
米哈伊洛夫痛苦的闭上眼睛,看来折磨又要开始了。
“你放心,不会再问你了。对于你这个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的可耻叛徒,以人民的名义将判处你死刑!”钱小宝说道。
“我不是叛徒!”米哈伊洛夫声音嘶哑的说道。
“你背叛了祖国,背叛了人民怎么不是叛徒?你这种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乌里扬诺娃义正辞严的说道。
像乌里扬诺娃这样的人经过严格训练后很可能要派到北方大国去执行潜伏任务所以政治语言的掌握程度比钱小宝还高。
“今天晚上你和小红同志还有外面担任警卫工作的同志三个人今天晚上把他秘密带到江边代表人民处决了他。我们两个先撤退了,同志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傻彪站起来一脸严肃的说道。
“请领导放心,坚决完成任务!”钱小宝立正答道。
“同志们辛苦了,我们两个先走一步。”傻彪挥挥手和乌里扬诺娃走出房子。
看着两个人走了,钱小宝坐在米哈伊洛夫身边笑眯眯的说道:“大叔,再过几个小时就解脱了,想吃点什么呀?”
“水——”米哈伊洛夫虚弱的答道。
他现在身体严重脱水虚弱的根本不能动弹。
“去,给他端一碗酸菜汤来!”钱小宝对小妖说道。
“总指使我!”小妖娇嗔的说着走了出去。
不一会小妖皱着鼻子端着一碗酸菜水进来。
腌酸菜的水从去年到今年的四月份已经有大半年了,又酸又臭。
钱小宝接过碗凑到米哈伊洛夫嘴边,饥渴难耐的米哈伊洛夫张开嘴巴咕咚咕咚把一大碗酸菜水全部喝进肚子里。
小妖看到这幅场景差一点吐出来。
这种酸菜水是有毒的,不知道米哈伊洛夫会不会直接挂了。
米哈伊洛夫意犹未尽的喝完酸菜水咋咋嘴居然有点甜。这是他这辈子最后喝水了吧?
夜晚,钱小宝用布把米哈伊洛夫嘴巴堵住然后和小妖一起用麻袋把他套在里面。钱小宝又把一块石头装进麻袋里面。
“把二扁头同志叫进来,把他抬到人力车上。”钱小宝说道。
像一滩烂泥一样装进麻袋里面的米哈伊洛夫心想应该是把自己扔进松花江吧?二扁头拉着人力车跑在前面,钱小宝和小妖紧紧跟在后面。一行人向松花江边而去。
“把他拉到游艇码头附近就行了,不用上江桥了。”钱小宝说道。
现在松花江已经开江了,游艇码头又开放了。
米哈伊洛夫在麻袋里面听的清清楚楚,他明白这是要把他从码头附近扔到松花江里。
现在米哈伊洛夫严重脱身身体虚弱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像是一只待宰羔羊一样只能等死了。
米哈伊洛夫突然听见一声火车的汽笛声然后就是火车车轮的咔哒咔哒声。
米哈伊洛夫听出来已经接近哈尔滨江桥了,而他也马上就要走到生命的终点。
“停!就在这里!”钱小宝说道。
人力车急停,米哈伊洛夫在麻袋里面身体前冲差一点就从车上滚下来。
“拉到草丛里面!”钱小宝接着说道。
四月份冰雪融化后江边的泥土变的十分松软,人力车的车轮陷进泥土里拉起来十分吃力。
钱小宝和小妖在后面用力推车,车轮把泥土犁出两条深深的沟。
“停,把麻袋拖下来拖到水里!”钱小宝说道。
米哈伊洛夫在麻袋里面听着钱小宝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印象太深刻了,这一天来就是这个人把他折磨的欲仙欲死。
二扁头为了省事直接抬起拉杆,人力车后翻麻袋直接从车后面滚了下去,米哈伊洛夫重重的摔在草地上。该死的大石头在麻袋里面滚动砸在他身上。
“往水里拖!你在边上看着点来人。”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就和二扁头一起扯着麻袋在地上拖行向水里走去。
米哈伊洛夫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冰冷,这让他被烫伤的后背反而舒服了很多。
不过这说明麻袋已经被拖进浅水里,他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干什么的,你们几个?站住,都不要动!”
江堤上突然两道手电筒的光亮射过来,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向这边跑过来。
“黑狗子来了,快拖进水里然后撤退!”钱小宝说道。
“宝哥,时间来不及了,快一点跑吧!”小妖着急的说道。
“闭嘴!胡说什么!”钱小宝假意的怒道。
“二扁头同志,快一点!”钱小宝说道。
几个黑狗子越来越近了,甚至可以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的手枪。
“差、差不多了。”二扁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是演戏,可是为了演戏逼真一些把他这样的小坷垃瘪打死根本不算事儿。
麻袋已经完全泡进水里了,钱小宝终于说道:“行了,赶快撤离!”
二扁头和小妖终于如蒙大赦般的冒腰在草丛里跑起来。
钱小宝却没有那么着急,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向后看。
看见三个人跑了,几个警察举起手枪向斜上方砰砰的开了几枪。
二扁头听见枪声跑的更快了,活像一只兔子,眨眼间就撩没影了。
小红却哎呀一声趴在地上。
“怎么了?”钱小宝问道。
“到处都是草稞子,一不小心脚扭了。”小妖说道。
“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掉链子!”钱小宝没好气的说道。
他把小妖拉起来然后一弯腰把她抗在肩膀上向前跑去。
米哈伊洛夫泡在水里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了,只能像蛆一样不停蠕动,不一会他就翻到大石头的上面,后背垫在大石头的上面。虽然还在麻袋里面可是他的头已经露出水面。
现在已经死里逃生了,可是米哈伊洛夫心里并没有喜悦。他今天一共听见那个该死的家伙说了两次二扁头同志,米哈伊洛夫觉得很不对头。
在日本人的支持下米哈伊洛夫做了二十年的反对红色政权的活动,对红色政权十分了解。
了解他们的革命思想,了解他们的革命语言。
这伙人是红色政权派来的情报人员吗?米哈伊洛夫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几个警察咋咋呼呼的来到人力车附近用手电筒向江水里照去。
“那里有东西!不会是杀人灭口扔到江里的死漂吧?”一个警察说道。
哈尔滨绑票事件频繁发生,不少歹徒得手以后就把人质扔进江里。
米哈伊洛夫在麻袋里面用力的摇摆着脑袋。
“还在动!麻袋里面的人还能动!赶紧把麻袋拉出来!”
几个警察脱掉皮鞋挽起裤腿走进水里七手八脚的把麻袋重新拖了上来。
麻袋口打开后露出米哈伊洛夫苍白的脸。
“马上去报告关东军情报部,就说我是米哈伊洛夫。”米哈伊洛夫说道。
钱小宝抗着小妖一口气连跑带颠的跑了将近两里地。
回头看见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他把小妖放在地上。
这些伪装成警察的行动人员一点都不敬业,连追几步的事情都不愿意干。
二扁头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嬉皮笑脸的问道:“宝爷,今天晚上咱们去哪里吃啊?”
“今天太晚了,随便找一个地方对付一口算了。改天加上彪哥找一个好窝子好好喝一顿!”钱小宝说道。
“那也不能太差了,怎么也对付个四大碗!”二扁头还是不肯善罢甘休的说道。
“二扁头同志,四菜一汤不能再多了!”钱小宝说道。
“小妖脚扭了,我在前面走你扶着她跟在后面?”钱小宝对二扁头说道。
二扁头刚刚一脸坏笑的向小妖伸出手就被小妖一把拨开。
“把爪子拿开!老娘自己能走。”小妖说着站起身一摇一摆的向前走去。
钱小宝看着小妖的背影恨恨的说道:“女人都是骗子!”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小林熏打开门赢是逼着他洗脸刷牙洗脚后才放心的上楼去了。
钱小宝趿拉着鞋回到自己房间把门插好。
他蹲下来把两条已经睡着了的狗赶起来然后翻过棉垫子。
这段时间太潇洒了,五百块钱已经让他花光了。必须现在补充弹药,明天早上就来不及了。
钱小宝拆开缝好的线掏出里面的钞票习惯性的数了数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然后又低头再数一遍。
“不对啊,明明是四千五百块钱,怎么现在多出来一百?”钱小宝纳闷的自言自语道。
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给了他五千块钱好处费,钱小宝留下五百剩下的都塞进棉垫子里面。可是现在怎么是四千六百块钱?在大黄狗和泰迪的注视下钱小宝把钞票查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怎么查都是多出来一百块钱!
他想了半天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人把钱塞进信封的时候多塞了一张。
钱小宝噗嗤一声笑出来了,都说日本人鬼,可是他们连数钱都数不明白让自己多得了一百块钱!
他把其中的六百块钱揣进口袋然后把剩下的四千塞回棉垫子里面。这个封口只能等到明天下午回来再缝上了。
看着两条狗重新趴在垫子上,钱小宝也上床睡觉。他躺在被窝里也忍不住的笑,居然从天上掉下来一百块钱!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饭的时候钱小宝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是不是捡到钱了?”小林熏不解的问道。
“捡钱?那里有这种好事?现在大街上连粪都捡不到!”钱小宝说道。
现在大街上的确捡不到粪,很多人特别是老头整天背着粪筐在街上溜达。
在小林熏的注视下钱小宝飞快的喝完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害怕让小林熏看的时间长了露馅。
钱小宝赶到哈尔滨学院山本平作却不在办公室里。
山本平作现在正在关东军医院里面看着趴在病床上的米哈伊洛夫。
“警察保安局和宪兵都出动了,整个哈尔滨都在搜索。你再回想一下那几个人都有什么特征,这样目标就更明确了。”山本平作说道。
“那个嬉皮笑脸贼眉鼠眼的混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米哈伊洛夫骂道。
他把枕头垫在胸口,头侧向山本平作那边愤怒的骂着。
听见米哈伊洛夫骂人,山本平作不用想就知道他骂的一定是钱小宝。
山本平作的眉毛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
本来就心里充满怀疑的米哈伊洛夫把这个微小的动作看在眼里更确定了他心里的猜测。
他的后背臀部和大腿后侧的皮肤都被烫坏了,到了关东军医院以后医生用镊子把这几个地方的皮肤都处理掉了,上药包扎。
米哈伊洛夫疼的眼泪直流,很长时间他都只能趴着了。
“该死的日本侏儒!”米哈伊洛夫在心里骂道。
他现在心里完全确定一定是因为日本人不相信自己所以才派人来折腾自己以此来考验他。
如果他在拷问的时候屈服了,那么拖进松花江里的麻袋绝对不会浮出水面,也不会有几个警察那么巧的赶到。
他现在已经成了江底的一具尸体了。
“多亏昨天晚上有正义市民看见有人在江边鬼鬼祟祟后马上报告了警察,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山本平作解释道。
放屁!满洲国境内还有什么心甘情愿为日本人效命的正义市民?一切都是谎言!米哈伊洛夫在心里骂道。
钱小宝在哈尔滨学院里面待到中午山本平作还没有回来。他离开了学院去三十六棚找傻彪。
不管什么时候情报部会把钱给钱小宝,钱小宝要先把酬劳给傻彪二扁头和小妖。
这是钱小宝的为人处世原则。
四个人又在一起大吃大喝了一顿,钱小宝每一个给他们发了一百块钱让三个人高兴的眉开眼笑的。
下午,钱小宝醉醺醺的回到家里。
摸着口袋里面所剩无几的钞票钱小宝又蹲在棉垫子前面。
“我差一点把针线的事情忘了,我宝爷哪那么容易就喝醉了!”钱小宝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到楼上又拿着小林熏的针线盒下来。
“滚开!”钱小宝骂道。两条狗都不约而同的跑到了墙角。
钱小宝把棉垫子翻过来把手伸进去掏出钞票。
下意识的重新数了一遍,钱小宝愣住了。然后他又低头把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每一次数钱的结果都是四千一百块!
比钱小宝昨天晚上放进去的多出一百块钱!
钱小宝彻底的傻眼了。这一次多出来的一百块钱总不会是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人跑到他家里偷偷放的吧?
那这多出来的一百块钱是怎么回事?
钱小宝的眼睛无意识的在房间里扫视着,最后眼睛落在两条狗身上。
一人两狗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钱小宝缓缓的把钱又重新塞了回去。他站起身走到卧室外面点燃一颗烟慢慢的抽着。
本来就喝了大酒,现在又遇到这种怪事,钱小宝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可是钱小宝的烟都快抽完了还是没有理出头绪。
就在这时候卧室里面发出异响,钱小宝猛的打开房门看见大黄狗正在撕咬着棉垫子!
看见房门打开,大黄狗停止了撕咬抬起狗头与钱小宝互望。
钱小宝站在门口足足愣了两分钟才冲进房间。
他一把扯住大黄狗的耳朵把狗头死死的按在地上。
“就是我怀疑也是怀疑那只洋狗,不会怀疑你这个外表忠厚老实的土狗身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居然敢出卖我!”钱小宝怒吼道。
“狗肉汤!狗肉汤!”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站起来冲到厨房拎着一把菜刀重新面对大黄狗。
大黄狗耷拉着脑袋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一副待宰的样子。
钱小宝举起了手中的菜刀却半天不能落下。
这只大黄狗是钱小宝和小林熏去二龙山抢劫黄金的时候带回来的,关键时刻它曾经给钱小宝报过警。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关键的是如果把大黄狗杀了,小林熏回来钱小宝无法交差。
钱小宝手举菜刀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最男人的话来:“先把你杀了,大不了我跟你一块去死!”
一分钟后钱小宝放下菜刀重新放回厨房。他又蹲在地上把棉垫子里面的钱掏出来放进小林熏的针线盒。
钱小宝拿着针线盒上楼的时候大黄狗和泰迪又舒舒服服的趴在棉垫子上。
双手空空的钱小宝下楼脱鞋上床睡觉。因为多得到一百块钱,昨天晚上钱小宝是笑着上床睡觉的,现在他却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几个小时后,一只冰冷的小手温柔的放在钱小宝的额头上。
钱小宝猛的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小林熏关切的目光。
“又喝多了?我炖了豆腐汤给你醒酒,快一点出来吃饭吧。”
“哦,我马上穿好衣服就出来。”四月十五号早上舒尔茨习惯性的出去买了一份滨江日报,他一看到报纸头版的标题就愣住了。
滨江日报头版的标题是《日苏中立条约》签订,北方大国承认满洲国领土神圣完整不可侵犯!
舒尔茨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他快步走回家里坐在椅子上仔细看这篇报道。
一天以前《日苏中立条约》已经在莫斯科签署。报道中还简略的写到了条约条款。
舒尔茨越看脸色越是难看,看来这件事是确定无疑的,如果是这样他以后的情报工作会十分困难了。
钱小宝来到HEB学院,山本平作也坐在那里看着报纸。
松冈洋右出访欧洲之前曾经在HEB停留,与北方大国签订和平条约的事他已经有所耳闻,没想到松冈洋右出访德国意大利后回到莫斯科的时候中立条约就签订了。
看情形北上计划要先放在一边了,大本营可以全力执行南进计划。而北方大国也可以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西面德国身上。
“也许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轻松一些了。”山本平作抖一抖手里的报纸对钱小宝说道。
“怎么了,山本老师?出了什么事情?”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你自己看吧。”山本平作把报纸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低头先看标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可是他接着看
北方大国承认满洲国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大日本帝国承认游牧国的独立和领土完整。
“这么说以后大日本帝国和北方大国就是好朋友喽?”钱小宝问道。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是暂时不会发生战争了,大本营的那些人终于可以压制关东军把全部力气用于南进了。但是从长远来说两个国家必有一战!”山本平作答道。
钱小宝放下报纸脱口而出的说道:“骗子,都是骗子!”
“国与国之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友谊?都是欺骗嘛。”山本平作笑着说道。
钱小宝走到窗前看着
他刚才的脱口而出是一时没有压制住情绪的失言。
钱小宝觉得他这么长时间以来被舒尔茨给骗了。可惜他这几年不计代价冒着生命危险为舒尔茨搞情报。
现在日本人与北方大国握手言和了,而舒尔茨却总是口口声声说他们两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山本老师,上午我有事想要出去一下。”钱小宝回头说道。
“好,你出去吧。”山本平作答道。
不过山本平作又马上叫住钱小宝:“我已经去关东军医院看过米哈伊洛夫了,他虽然没有受很重的伤,可是后背大腿等地方的皮肤都烫的脱落了。现在只要他一张口就是骂你。你的外貌要稍微改变一下,省得他出医院以后认出你来。”
“我明白了,以后我就把胡子留起来。”钱小宝答道。
他下楼走出HEB学院在街上转了半天走进一家眼镜店。
守在门里的伙计看见穿着军服的钱小宝走进来急忙点头哈腰的问道:“长官想配副眼镜?”
他并不愿意接待钱小宝这样的人,忙前忙后的到最后很可能还要倒搭钱进去。
“配一副文明镜。”钱小宝说道。
所谓的文明镜就是眼睛根本没有毛病的人配一副高档眼镜装斯文。
“拿几副金丝水晶的给我看看。”钱小宝说道。
“长官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还是戴黑框眼镜最显身份。”
掌柜的这时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的说道。
如果配一副黑框眼镜就能把钱小宝打发走还能省下不少钱。
“耳朵瞎了是不是?给我拿几副金丝水晶眼镜出来!”钱小宝脸色不善的说道。
他一着急把口袋里面的钱都掏了出来,一不小心几个硬币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
看见钱小宝拍在柜台上面的几十块钱,掌柜的终于放下心来。
客人脾气不好不要紧,给钱就行。
“手脚麻利点,快把盒子拿出来让长官好好挑挑!”掌柜的对伙计仿佛道。
可是他一转头发现钱小宝已经凭空消失了。刚才并没有听见开门声,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不过掌柜的并没有找太久,钱小宝一下子又从柜台前面冒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几个硬币。
原来是他心疼钱,刚才蹲在柜台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差一点把掌柜的吓出心口疼了。
伙计捧出来一个红绒匣子,上面摆着十几副金丝眼镜。
“纯金打造的眼镜太软了,这几副都是铜金合金的,长官戴上试试?”掌柜的说道。
钱小宝装模作样的拿起一副眼镜戴上,站到镜子前面。
“长官真会挑东西!这可是上好的水晶眼镜,怎么样戴着是不是有一种凉哇哇的感觉?怎么看怎么觉得你像是有学问的人!”掌柜的赞叹着说道。
有学问的人这几个字一下子打动了钱小宝,他在镜子前面忸怩作态真觉得自己斯文了很多。
“我怎么觉得眼睛有些累?是不是这副眼镜有问题?”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不是眼镜的问题!长官平时一定是读书写字操劳过度了,眼睛出了毛病。戴我们家的眼镜还能矫正视力,时间长了你就会觉得越来越舒服了。”掌柜的急忙说道。
在眼镜店掌柜的巧舌如簧的忽悠下,钱小宝终于掏钱买下这副十四铜金合金的水晶眼镜。
他戴着眼镜向HEB神社走去。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在东北各地建了上百座神社祭祀在东北战死的日本军人。
钱小宝出示证件走进神社半个小时后就从里面出来了。只是这时候他的胳膊
钱小宝夹着布包直接回到家里,关好门后他打开布包露出一本书来。
翻开硬皮书盖,露出里面镶嵌在书上的两块黄色肥皂状的东西和一只定时器。
这是一年多前应钱小宝要求舒尔茨向上级要来的定时炸弹,被钱小宝藏在HEB神社的士兵骨盒里。
钱小宝蹲在地上把定时炸弹推进床下的最里面。
“都是骗子!”钱小宝站起身骂道。舒尔茨早上看完报纸以后一直沉默不语,而汉娜看完报纸以后却显得很高兴,北方大国与日本缓和关系就意味着他们做情报工作的压力小了很多。
“你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发报,我要马上与上级联系。”舒尔茨说道。
“最近你没有与你的情报员见面吧?你有什么重要情报要向上级汇报?”汉娜抱着孩子不解的问道。
“我需要上级向我解释《日苏中立条约》的事情,我必须要向我的情报员解释这件事情,否则我就可能失去情报员了!”舒尔茨着急的说道。
“你怕什么?他已经向你提供了那么多重要的情报,以后怎么会不接着干下去?如果他不干不会害怕我们把他的事情通过特殊渠道透露给日本人?大不了我们撤退以后把他暴露给日本人!”汉娜说道。
舒尔茨看着汉娜没有回应。
“再说,上级已经送来了两万日元,而且以后每一个月还有五千日元,看在钱的份上他怎么会不干下去?”汉娜接着说道。
舒尔茨缓缓的摇头:“你不了解我的情报员,他不是为了钱才为我们做事的。”
“现在他不继续为我们做事还有其他退路吗?”汉娜问道。
汉娜说的话没有安慰到舒尔茨,反而让他更加焦虑了。
他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最后舒尔茨决定要马上去见钱小宝。
他曾经到钱小宝住的地方去过,当时是以为沙维什太太看病为理由。
虽然这样做有暴露的危险,可是现在情况紧急舒尔茨认为值得冒这个风险。
说做就做,舒尔茨找出那个装钱的手提箱就准备出门。
“现在还是白天,你这个时候就出去?”汉娜惊讶的问道。
“事情太紧急了,我必须要尽快见到他。否则我担心会出意外。”舒尔茨说道。
“你还是晚上出去比较好,现在遍地都是密探和包打听。”汉娜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舒尔茨说完这句话就拎着手提箱走出诊所。
钱小宝躺在床上一只接一只的抽烟。
他打算今天晚上就把定时炸弹放到舒尔茨住处的房屋门口,这么多威力的炸弹一下子就能把房子炸飞,住在里面的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钱小宝一边抽烟一边说服自己,在绥芬河的时候舒尔茨曾经给自己送去的受伤的人治伤救了好几个人的命,虽然后来这几个人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了。他还是觉得欠了舒尔茨的情。
不过这几年他为舒尔茨送去了那么多重要的情报,欠下的人情可以一笔勾销了。
既然是互相没有亏欠,今天晚上就用定时炸弹把舒尔茨和那个女人解决掉。这样做他以前做事的痕迹就可以抹掉了。
即使是舒尔茨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报告了上级,他先把舒尔茨汉娜解决了,也够本了。
钱小宝打算炸弹爆炸以后他就向小林熏坦白,如果小林熏愿意,他就带着小林熏一起逃走。
最好先逃到SH躲一段时间然后再想办法往其他地方跑。
舒尔茨拎着手提箱走到钱小宝家附近。他先是在附近街道上绕了一圈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一带都是沙俄修建中东铁路时期建的小洋楼,现在住的都是比较有钱的人。所以这一带反而是便衣密探来的比较少的地方。
舒尔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走过去敲响了钱小宝家的院门。
听见外面的动静,两条狗先叫了起来。
钱小宝下床走到院子里透过院门的缝隙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是舒尔茨。
舒尔茨透过门缝也看见了钱小宝。
“快开门,我有急事。”舒尔茨说道。
既然舒尔茨违反情报人员做事规则大白天找到这里就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钱小宝打开院门让舒尔茨进来然后迅速的关上门。
领着舒尔茨走进小洋楼里面,钱小宝刚刚关上房门就突然伸出脚在舒尔茨身前然后肩膀在舒尔茨后背上一顶,舒尔茨立刻趴在地上。
钱小宝没有给舒尔茨反应的机会,身体下扑膝盖压在舒尔茨的脖子上。
“不要动!”钱小宝喝道。
这时候大黄狗和泰迪也扑上来了,两条狗这一次坚决的站到了钱小宝的一边,泰迪犬不停的向舒尔茨吼叫,大黄狗撕咬着舒尔茨的裤腿。
钱小宝腾出手在舒尔茨的腰间和其他地方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打开手提箱看见里面装的是几叠钞票。
慢慢的抬起膝盖站起身来,钱小宝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舒尔茨。
刚才舒尔茨一点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起来吧,有事情进屋再说。”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慢慢的爬起来拍打两下衣服跟着钱小宝进了卧室。
“我的大腿让狗咬了一口,不要紧吧?”舒尔茨问道。
两条狗也跟着两个人进了卧室看着舒尔茨喉咙里呜呜的叫着。
“应该没事吧,这两条狗现在比我还干净。”钱小宝说道。
他知道舒尔茨问的意思是大黄狗会不会有疯狗病。
舒尔茨稍稍放心了。他看着钱小宝问道:“今天的报纸你看到了吗?”
“看见了,你们的上级跟日本人握手了,友谊万岁!”钱小宝答道。
“我今天着急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时的策略,为了集中力量对付主要的敌人。”舒尔茨说道。
“承认满洲国的领土完整也是策略?承认游牧国的领土完整也是策略?”钱小宝问道。
如果在几年前,一点文化都没有的钱小宝问不出这种问题来。可是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随着知识文化的增长,与山本平作和小笠原这样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潜移默化之中钱小宝的认识问题的能力也在不断的提高。
听见钱小宝的问题后舒尔茨却犹豫了。
北方大国承认满洲国的领土完整可以说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可是北方大国让日本承认游牧国他却不敢说是权宜之计。
如果他这样说了,钱小宝也一定不会相信。
“你记不记得我过去跟你说的我终身奋斗的目标,那个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没有剥削压迫的美好世界?”舒尔茨问道。听到舒尔茨的问话钱小宝答道:“听见你说过两次,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还有这种好地方?怎么听怎么觉得你就是一个骗子!”
“留希科夫叛逃到满洲国,当时我得到你的预警离开这里回到了德国老家。我父母在家乡有一个小葡萄园,我待在家里的那几个月感觉很舒服,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完全可以留下来。”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的家境其实就是钱小宝的理想。他心里就盼望着有一天天下太平后买几十亩地,盖五间大瓦房然后就和小林熏一起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可是舒尔茨明明已经拥有了那样的资本偏偏跑到满洲国来做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情报工作。
“我在柏林大学读书的时候就追随我的精神导师李卜克内西加入了斯巴达克团,从那时起我就立志为全人类的幸福而奋斗!”舒尔茨接着说道。
“全人类你管的过来吗?”钱小宝问道。
舒尔茨把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说道:“所以才需要我们一起来干嘛,而且人越多越好!全世界被剥削压迫的人都站出来!”
“你在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的时候日本人破获的情报大案抓住的那些人里面不都是中国人吧?”舒尔茨问道。
“怎么可能都是中国人?哪个国家的人都有!俄国人、犹太人、你们德国人、鲜族人甚至还有日本人!”钱小宝答道。
“就是啊,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同志!虽然民族不同却有着同样的理想。那就是全人类的解放事业!”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看着钱小宝觉得他的反应并不强烈就接着说道:“我到东北已经十几年的时间了,对一句话印象深刻,那就是黑爪子赚钱白爪子花。也就是干活的创造财富的是穷苦人,可是享受财富的却是不用劳动的富人。全世界都是这样,我们的目标就是建立一个人人劳动,人人平等的世界!”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对我进行赤色宣传的吗?”钱小宝问道。
“我今天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现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我们劳动人民的祖国就是北方大国!全世界的资本家都恨的咬牙切齿!这就是日本,德国与它为敌的根本原因。《中立条约》只是权益之计,是暂时的,总有一天红军会帮助中国打垮日本帝国主义!”舒尔茨说道。
北方大国将来必然与日本有一战,这一点钱小宝是相信的。就是北方大国不打日本人,日本人也会北上进攻的。
他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天天看见的谋划都是这些事情。
中立条约对日本何尝不是权益之计?等日本人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必须会撕毁条约。
这就是钱小宝在情报部里面经常听见那些关东军军官们念叨的。
钱小宝突然想起了米哈伊洛夫的事情,经过小笠原的分析也得到关东军情报部的认可收买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面的报务员的事情就是一个圈套,是北方大国的情报组织精心设计的。
钱小宝张张嘴想把这件事告诉舒尔茨,却又闭上嘴巴没有说出口。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少数几个人,如果说出了,钱小宝很可能有暴露的危险。
刨除机关长柳田元三和小笠原山本平作这样的人就是他了。
北方大国通过这个渠道把米国等国家的情报传递给日本人,对日本有利,对北方大国也有利。
舒尔茨把手提箱重新打开说道:“这些钱是上级给你这几年情报工作的费用,你为了得到那些重要情报应该没少出钱出力。”
“我不是为了钱才为你们做事的。我真正的身份是一个有钱人!”钱小宝说道。
“这些钱不是为了收买你,就是给你这几年情报工作的费用,而且以后每个月还有五千块钱。”舒尔茨说道。
上级批准的每个月五千日元舒尔茨打算全部交给钱小宝自己一分钱都不留。
“等到将来打败日本人以后我将上级报告你才是真正的功臣!”舒尔茨站起来说道。
已经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了,他要马上离开这里,况且今天晚上向上级发出的电报稿还要由他来写。
舒尔茨从钱小宝家里出来三四十米就迎面遇见回来的小林熏,两个人擦肩而过。
小林熏疑惑的回头看了看舒尔茨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家的院门。
回到家里小林熏问道:“家里有人来过了?”
钱小宝急忙把手提箱放在小林熏面前的桌子上打开。
“这么多钱!哪里来的?”小林熏吃惊的问道。
“一个外国人,开诊所的。我去上海的时候给他带过几次西洋药,让这家伙发了大财!这一次来他是专门感谢我的。”钱小宝答道。
“感谢你就给这么多钱?”小林熏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是赤十字医院的护士吗?这你都不知道?就是一小玻璃瓶的药水至少几十块钱!给河本太郎吃的百浪多息买一次就花几百块钱!”钱小宝装出鄙夷的看着小林熏。
小林熏又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金丝眼镜上。
“这是你买的眼镜?”小林熏边问边拿起眼睛端详着。
“情报工作需要,而且戴上它我马上斯文多了,像是一个教书先生。”钱小宝答道。
“你是老花眼吗?为什么买一个老花镜回来?是不是被人给骗了?明天拿回去换了!”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在眼镜店里面戴眼镜的时候有点迷糊,可是眼镜店掌柜的却说是矫正视力的。
钱小宝现在反应过来知道被骗了却依然嘴硬的说道:“不用换了,等我老了眼睛花了的时候哄孙子戴!”
晚上吃饭的时候钱小宝问小林熏:“你相信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吗”
现在满洲国铺天盖地都是批判红色思想的宣传,所以小林熏马上就知道了钱小宝的意思。
“你的理想是不是买几十亩地盖大瓦房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小林熏问道。
“是呀,不光是我,咱们两个!”钱小宝答道。
“你会种地吗?”小林熏接着问道。
“我怎么会种地!花钱雇佣几个长工就行了嘛。”钱小宝答道。“你雇人替你种地,你自己躺在家里当老太爷,这是不是剥削?”小林熏问道。
“我心有那么黑吗?可以多给他们工钱嘛!”钱小宝答道。
“除非种地的粮食都给他们分了,否则这就是剥削!”小林熏说道。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钱小宝为难的说道。
他看着正在吃饭的小林熏,小林熏是钱小宝看到过的最自私自利的人。
日本人因为被****思想洗脑为了大日本帝国连性命都可以心甘情愿的奉献出来,可是小林熏绝对不会。
小林熏除了她自己和钱小宝之外谁她都不在乎。
当然了,舒尔茨说的那套为了全人类的话可以打动钱小宝却对小林熏一点作用都没有。
“眼镜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明天我给你买一副更好的。”小林熏说道。
哈尔滨江边码头上停着大小不同的几十条游船。这里原来是中东铁路江上俱乐部的一部分,日本人来了以后在开江以后这里依然是游玩的好地方。
舒尔茨拎着一个大帆布包走在前面,汉娜包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跟在后面。
两个人来到码头上向岸边看去。码头上从很小的划子到用柴油机发动的大型游船一应俱全。
不过机动船上有专门负责驾驶的人,不适合舒尔茨的要求。
舒尔茨租了一条双桨划船然后先跳到船上放下大帆布包转身小心翼翼的扶着汉娜上船。
两个人面对面在船上坐好,码头上的人解开缆绳,舒尔茨划动双桨小船向松花江江心划去。
“舒尔茨,你确定要发这份电报?”抱着孩子的汉娜问道。
“这封电报一定要发!我要上级详细解释目前的政策,否则我的情报员就不会再为我工作了。”舒尔茨答道。
舒尔茨双手用力,小船一窜一窜的向江心而去。半个小时后他把小船划过江心划到对岸草丛边。
这里里对岸有几百米远,根本看不见他们做什么,由于灌木茂盛,这边岸边的人也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
“抓紧时间!”舒尔茨说道。
他打开大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箱,这里面就是一台小发报机。
舒尔茨打开木箱从里面拉出软性天线垫起脚把天线的一端缠在草丛里面的一颗小柳树上。
汉娜把孩子递给舒尔茨然后蹲坐在发报机前面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已经译成密码的纸,戴上耳机调整发报机的频段然后开始敲码。
短短的五分钟后舒尔茨又把小船划向江心,汉娜依然抱着孩子发报机已经重新放回帆布包里面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西村直树上莫斯科上火车的时候拎着两个沉重的箱子,其中有一个箱子竟然有一米多长。
他刚一上火车就引起了火车上安全人员的注意。
女列车员马上向火车上的内务委员会的中尉斯纪里连科报告。
“刚才隔着车窗我已经看见他了。拎的那两个箱子我很眼熟,他是不是从芬兰来的?”斯纪里连科问道。
“是的,我刚才检查了他的外交护照,他是日本驻芬兰大使馆的外交信使。”女列车员答道。
“从这里一直到哈尔滨,路上密切注意他就行了,不要惊动他,更不要偷偷的检查箱子里面的东西。”斯纪里连科嘱咐道。
看着女列车员疑惑的眼神斯纪里连科解释道:“现在上级命令尽可能的不要与日本外交人员发生冲突,再说也没有必要。我大致知道那两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女列车员还是忽闪着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斯纪里连科。
斯纪里连科耐心的解释道:“这种箱子我曾经看见过,那是在芬兰,与芬兰人作战的时候我就在部队里面。我曾经亲眼看到芬兰人用一种枪把我们的T—26坦克打穿。这个日本人带着的就是这种枪!他也根本没有想掩饰自己。”
“用枪就能把坦克打穿?”女列车员吃惊的问道。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一直在内务人民委员会工作,如果你在部队工作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斯纪里连科说道。
看着女列车员走了,斯纪里连科才松了口气。今天他如果不解释清楚,女列车员很可能会向上级报告他不忠于职守的。
现在往返在西伯利亚铁路线上的外交信使轻松多了,日本现在与北方大国关系缓和,他们在火车上基本不会发生意外。
一个星期后西村直树带着两个大箱子在哈尔滨火车站下车。
早就等在站台上的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帮他拎着箱子带着他走出火车上了汽车前往关东军情报部。
西村直树到了情报部后向情报部负责器械管理的铃木康少佐报告。
“大本营命令这只拉蒂39先交由关东军情报部测试然后由关东军情报部转运往东京大本营。一只枪支本体和三十发子弹请验收。”西村直树说道。
铃木康命令属下打开两个箱子把已经拆散的零件和子弹弹匣逐一检查后说道:“检查完毕,我签收了。”
第二天包括钱小宝和小笠原在内的十来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乘坐机动船前往江心岛。
这一路上钱小宝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放在船上正中间那个两米多长的大家伙。
其他的人也和钱小宝一样看着这只千里迢迢从由西村直树芬兰带回来的拉蒂39反坦克枪。
类似的东西钱小宝也曾经看见过,那就是他和小笠原在诺门坎战役中看见日军士兵使用的九七式自动炮。
钱小宝当时趴在沙丘阵地上亲眼看见九七式自动炮把苏军的T26坦克打穿。
想到这里钱小宝抬头看向小笠原,这才发现这些人里面只有小笠原最不关心眼前这个大家伙。
小笠原的确对眼前这个大家伙丝毫不感兴趣。如果不是长官昨天晚上命令他连夜翻译操作手册而且命令他今天到现场按照操作手册指导并且记录测试数据,他根本不会来这里。
今天来江心岛关东军情报部的这些人里面数小笠原最大,也是由他负责。
钱小宝偷偷的用祈求的目光看了小笠原两眼。
小笠原默默的点了两下下巴。诺门坎战役期间日军曾经缴获好几辆苏军BT5和T26坦克。现在江心岛临时测试场上就有一辆BT5和一辆T26坦克。
江心岛上一片荒草,测试场上的尽头矗立着那两辆坦克。
“本次测试由特务曹长钱小宝操械,古川曹长举旗,其他的人负责警戒!”
机动船停到江心岛岸边众人上岸后小笠原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钱小宝率先立正说了一声“嗨”!
小笠原走到两辆坦克前面然后从坦克正面开始测距一直到三百米的地方。
“就是这里!”小笠原指着地面说道。
拉蒂39被挪到这里,钱小宝把带悬铁的铁链挂在枪管上然后走到后面拿出箱子里面的弹匣开始压子弹。
拉蒂39枪管20,所以子弹硕大。弹匣的板簧压力很大,箱子里面有一块专门用于压子弹的橡胶块。
钱小宝一手持子弹,一手用橡胶块把子弹压进弹匣里面,大弹匣就一块板砖一样。
“长官特别嘱咐,要节省子弹,每个坦克正面打一发,每个坦克侧面打一发就可以了。”看着钱小宝一个劲的往里面压子弹急忙制止道。
由于弹匣过大影响瞄准所以拉蒂39的准星和标尺都在枪管的左侧,更特别的是支撑架的
小笠原单腿跪在地上推动小压板打开仓盖然后把弹匣压在上面。
“瞄准一点,三百米的距离你不会打不中吧?”小笠原对钱小宝说道。
这些人里面除了小笠原之外谁都想操械打两枪,可是小笠原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钱小宝。如果出现纰漏那就太丢人了。
“放心吧,三百米的距离不要说这种枪,就是普通步枪我也是一打一个准!”钱小宝趴在地上笃定的说道。
“拉机柄顺时针两圈!”小笠原说道。
步枪射击的时候直接拉枪栓就可以了,可是这种枪根本拉不动枪栓而是要摇动拉机柄。
钱小宝摇动拉机柄让枪机移动到位,他的腮帮子紧贴在木板上通过准星瞄准并且把保险拉到后面。
“最好让后坐力撞断他的锁骨!”小笠原看着趴在地上全神贯注的钱小宝心里默默祈祷。
“准备完毕!”钱小宝报告道。
小笠原举起了手,对面坦克附近的古川曹长挥动两下手里的旗子然后迅速卧倒。
“射击!”小笠原下达命令。
钱小宝扣动扳机,嘭!
拉蒂39跳了一下挂在枪管上的悬铁乱晃,钱小宝的身体向后退出半尺。
“怎么样?”小笠原问道。
“不错,够劲!”钱小宝答道。
在对面的古川曹长一越而起走到BT5的旁边,过一会小笠原和钱小宝听见哨子响,古川曹长举起了手里的红旗。
这说明钱小宝刚才的一枪击穿了BT5的正面。
“瞄准T26,准备!”小笠原大声说道。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分别从两辆坦克的正面和侧面发射了四发子弹,枪枪击穿BT5和T26坦克。
接下来就是该小笠原忙活了。他用相机分别给四个坦克上的孔洞拍照然后测量孔洞直径。
钱小宝走到他身边问道:“打四枪就够了吗?”
“你已经打了四发子弹了,穿甲弹只剩下六发了。这只枪马上就要送到日本本土还要进行测试,不能再让你打了。”小笠原白了钱小宝一眼答道。
西村直树一共带回来三十发子弹,其中穿甲弹十发,高爆弹十发,燃烧弹十发。的确不能让钱小宝过足瘾了。
就四个弹孔小笠原却足足测量了一个多小时。
一行人乘船重新返回江对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一同来的人里面除了钱小宝其他的人现在都围蹲在拉蒂39旁边不断的议论。
小笠原站在船边看着江水却对那只两米多长的反坦克枪不感兴趣。
钱小宝现在还觉得肩膀麻麻的。他走到小笠原身边说道:“你这个人就是枯燥乏味,这个东西多好玩呀。”
“有什么好玩的,这东西有什么用?很快就要过时了,将来这个东西可能只能用来对付日本的坦克了。”小笠原答道。
钱小宝如果有疑问不是问山本平作就是问小笠原。山本平作是老牌情报人员内心深沉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他。
相比之下小笠原就心思简单多了。
现在正是钱小宝问问题的好机会。
“日本和北方大国不是签订和约了吗,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测试?难道将来还要打仗?”钱小宝问道。
“中国人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日本和北方大国将来必有一战!除非战争开始之前日本和北方大国都被别的国家彻底的打垮了,都趴在地上。”小笠原说道。
“你觉得谁会胜利?”钱小宝小声问道。
这么敏感的问题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除了小笠原不敢问其他任何一个人。
小笠原回头看了看那些蹲在船上还在热烈讨论的军人后答道:“战争的胜负比的不是看谁能够喊万岁冲锋的马鹿多,比的是思想技术和钢铁!”
虽然小笠原没有明说,可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的表达出来了。
“小笠原,你相信有人人平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吗?”钱小宝问道。
小笠原回头盯着钱小宝答道:“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受赤色宣传影响!如果被人发现你收听北方大国的宣传广播你的麻烦就大了!”
小笠原回头继续看着松花江滚滚的江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人人平等?没有剥削压迫?大日本帝国如果是那样我就不会从东京帝国大学退学报考不用花钱的陆军士官学校了。”
他转回头问钱小宝:“你觉得是关东军中尉小笠原对大日本帝国贡献大还是数学家小笠原对大日本帝国贡献大?”
“当然是数学家小笠原贡献更大了!”钱小宝毫不犹豫的答道。
小笠原点点头感慨的说道:“可惜啊,谁让我的父母没有钱让我继续读下去呢。大日本帝国的未来就在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身上了。他们坐在大学的课堂里面不用服兵役,而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去冲锋陷阵流血牺牲!”“人人平等的世界我一定是看不见了,你好好活着吧,祝你长命百岁。”小笠原对钱小宝说道。
很明显小笠原是不相信有这样一个世界的。
下午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小林熏已经回来了,一个精致的眼镜盒就放在钱小宝的床上。
钱小宝马上认出来眼镜盒上的字是法文,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打开眼镜盒里面有一副黑框眼镜,做工要比钱小宝买的那副金丝眼镜好十倍。
钱小宝的那副金丝眼镜明显是给土财主暴发户戴的,而这副眼镜是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戴的。真正的好东西往往是那些外表看着朴素的东西。
他戴着眼镜站在镜子前面端详着镜子里面的那个人。
“要是说你没有读过大学谁信啊!”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
钱小宝从小没有读过书,心里还是有些自卑的。所以打扮上总是不由自主的往读书人的方向打扮自己。
他走进厨房问正在做饭的小林熏道:“这副眼镜很贵吧?”
“我找了一下午,他们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眼镜,法国依素的。比你买的金丝眼镜贵多了。”小林熏说道。
“我怎么跟你比?我哪有钱啊,跟你比我就是个要饭的。”钱小宝小声说道。
舒尔茨和汉娜给上级发出电报七八天了,可是上级一直都没有回应。
直到第十天晚上两个人才听到上级在广播里针对他们问题的反应。
“真正的战士就是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上级的命令,勇敢无畏的前进!就是毫不犹豫的与敌人做最英勇的斗争而不是瞻前顾后,不是对上级保持怀疑的态度!……”
舒尔茨坐在收音机前静静的听着,这是他进行情报工作十几年来上级对他最严厉的批评了。
现在他身处满洲国,所以只是严厉的批评而已,如果他现在在北方大国,那就不是严厉批评那么简单了。
听完广播后汉娜不满的对舒尔茨说道:“潜伏的情报员最怕时间长了受敌人思想意识的影响,所以领导总是告诫我们,凡是我们自己人说的都是真理,凡是敌人说的都是谎言!难道你在接受情报训练的时候领导没有对你说这样的话吗?”
“我没有受日本人的影响,可是我的情报员心里有疑问。所以我希望上级能够解释这件事情,比如说北方大国是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弃了中国?”舒尔茨说道。
汉娜盯着舒尔茨看了很久才说道:“舒尔茨,你承认了吧。这也是你心里的疑问。你现在也开始怀疑上级了,你的思想很危险!”
“也许吧,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我对这里的人民产生了感情。”舒尔茨不得不承认道。
随后的两个月时间里钱小宝再也没有与舒尔茨接过头。
这两个月时间里只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在莫斯科签订完中立条约的松冈洋右由铁路抵达哈尔滨与军队日本领事馆关东军情报部和宪兵司令部的高层进行了秘密谈话然后就匆匆的南下回日本了。
六月二十二日中午。
钱小宝正趴在山本平作办公室的桌子上进行图上作业,这是山本平作这些天交代给他的训练任务。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山本平作抓起电话听着。
刚听了一句话山本平作脸色就变了。
“什么时候?”山本平作问道。
“好,我马上就到!”山本平作对着话筒说道。
放下电话后山本平作对钱小宝说道:“我要马上要关东军情报部开紧急会议,你留在这里,我不回来你就不要离开!”
钱小宝点头答应后,山本平作匆匆忙忙的离开哈尔滨学院。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钱小宝已经完成了图上作业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办公室里喝茶。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学监白井之助走了进来。
“山本平作去哪里了?”白井之助问道。
“两个小时前情报部打电话来,他赶到情报部开会去了。”钱小宝站起来答道。
“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情报部一定要开会商议对策。”白井之助说道。
白井之助的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他转头看见钱小宝脸上困惑的表情后笑着说道:“山本平作临走的时候没有跟你说什么吧?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实在是太谨慎了。其实没有什么可对你保密的,几个小时前德国与北方大国之间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是吗?真的是出大事了。”钱小宝说道。
十几天前小笠原曾经偷偷告诉钱小宝关东军情报部曾经得到情报说德国与北方大国之间的战争会在五月份爆发,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是啊,也许南进的计划又要改变了吧?”白井之助说道。
白井之助走后钱小宝再也坐不住了,他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着等山本平作回来。
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多钟山本平作才匆匆忙忙的赶回来。
钱小宝现在有一肚子问题可是他知道什么都不能问。
山本平作与小笠原不一样,他深沉的很,不该说的话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山本平作看见钱小宝后马上说道:“你马上出发赶往保安局,从现在开始你负责带着一队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动静。”
“嗨!”钱小宝立正敬礼答道。
保安局名义上是隶属于满洲国下属的情报机关可是实际上保安局要接受关东军情报部的领导。
钱小宝相信阿什河街的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已经也派人监视了,可是比较起来应该没有监视北方大国领事馆重要。
看来情报部的长官很重视他也很信任他。
钱小宝马不停蹄的赶到保安局,保安局参事官斋藤恒七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
“我已经接到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这里的十几个行动队员都是归你指挥的。”斋藤恒七指着办公室里立正站好的十几个人说道。
“参事官阁下,时间紧急我现在带着他们马上出发!”钱小宝敬礼说道。要紧街二十二号的四栋小楼都是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所在地。
钱小宝带着十六名保安局的行动人员赶到这里后紧急在大门口对面征集了一处房子作为住在点。
这些保安局的行动队员大部分钱小宝在保安局的时候就认识他。没想到两三年过去了,钱小宝这小子猴子摸电门抖起来了,现在居然回来领导他们。
“这一圈范围也不小,我们这些人如果在周围都设监视点的话二十四小时监视非累死不可。要联系附近派出所里的警察,他们派人在围墙外监视,我们专门看住大门口!”钱小意思说道。
他手指大山冈说道:“行动队员要分成三班五个人一班,八个小时轮一次,由大山冈负总责。所有的人都要在这里休息,没有我的同意不得私自外出!听明白了吗?”
十六个人一起立正答道:“嗨!”
看着面前站的齐刷刷的十几个人钱小宝很有成就感。
“我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有事情就向我报告。”钱小宝接着说道。
这十六个人里面有日本人,满洲国人,还有其他民族的人。他们都是从军队和警察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监视这种事情都是老手根本不用钱小宝手把手的去教。
钱小宝命令完了,就由大山冈把剩下的十五个人分成三组,每一个组由选出一个带头的。
所有任务分派完毕后,十个人在房间里面休息,五个人出去监视,大山冈去附近的派出所联系警察。
折腾到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钱小宝没有回到屋子里面睡觉而是一个人出来先是绕着北方大国领事馆转了一圈然后又向四周看去。
光是盯住大门口肯定是不够的,在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最后他的眼睛落在离领事馆一百多米外的一座三层楼房上。
如果在那座楼房的顶部拿着望远镜一定可以看见领事馆的里面。
钱小宝走到那座他看好的三层楼房前面。这里是要紧街十六号,看大门上面的匾额写的是满铁哈尔滨图书馆。
看到这几个字钱小宝放心了,他知道只要他说明来意里面的人一定会全力配合。
不过他这时候要马上赶回关东军情报部领取一个高倍望远镜然后向长官汇报自己刚才分配的工作和打算在满铁图书馆顶楼建立一个观察点的想法。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及时向长官汇报,听取长官的意见让长官知道自己在努力做事这才是一个优秀下属应该做的事情。
钱小宝赶回关东军情报部。与平时完全不一样,夜晚的关东军情报部各个房间里都亮着灯。
看来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不能睡觉了。要接收从各个地方特别是从北方大国境内潜伏的情报人员那里传递出来的情报,然后分析总结。
钱小宝走进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大佐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自己监视北方大国领事馆的各种安排和打算在附近满铁图书馆楼顶设立一个观察点的想法。
“安排的不错,干的好!”小野打宽点头说道。
“我马上打电话给满铁,让他们在图书馆的顶楼把最适合观察的房间腾出来!”小野打宽接着说道。
钱小宝走出办公室后到器材室领取了一个十三年式6x24望远镜。
他回到领事馆附近又绕了一圈,已经有十几个警察分散在领事馆围墙外面各个地方进行监视了。
钱小宝回到领事馆大门外的住在地点,大山冈已经回来了。
“如果有人从领事馆里面出来要安排两个人以上的人负责跟踪,人手不够就把正在休息的人叫起来。”钱小宝嘱咐道。
然后他对大山冈说道:“我已经联系好了要在附近满铁图书馆的楼上设立一个观察点,你现在就跟我来。”
两个人走出房间直奔满铁图书馆而去。
小野打宽的办事效率极高,两个人走到满铁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等在大铁门的后面了。
为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见两个人走到大门前就问道:“是情报部的钱小宝曹长吗?”
钱小宝立刻掏出证件从铁门缝隙处递进去。
不一会铸铁大门打开,钱小宝和大山冈走了进去。
“我们已经接到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两位请跟我来吧。”那个中年人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收起证件跟在那个人身后走进图书馆大楼。
三个人直接走上三楼,中年人掏出钥匙把面对大街的五个房间的门全部打开后说道:“两位可以看看哪一个房间最方便使用我们就把那一个房间腾出来。”
这五个房间里面堆放的都是图书,钱小宝走进去后站在窗前举起望远镜向北方大国领事馆所在的四个小楼方向观察。经过比较后钱小宝选中了最东侧的房间。
“房间里面的东西不能搬了,告诉大门口的人,我们可能随时进出。”钱小宝说道。
中年人鞠躬后离去,钱小宝环视着整个房间里面的图书。
对于日本人来说只要抬出国家利益这个大理由不管是谁马上让路。
钱小宝搬了几摞书放在窗前,然后坐在上面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
大山冈也有样学样搬书到窗前坐在钱小宝的旁边。
“很长时间咱们两个没有见面了,没少捞钱吧?”钱小宝一边观察一边问道。
大山冈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情况越来越不好,连烟馆赌场的生意都差了,愿意给钱的场子越来越少了。”
两年前钱小宝给大山冈出主意,从那之后大山冈经常到各个赌场烟馆妓院里面坐坐,哪一个掌柜的都得恭恭敬敬的塞给大山冈十块八块的。
一个月下来大山冈光是这一项钱就不少捞。
“是啊,经济太差就是敲诈勒索都捞不到几个钱。”钱小宝点头说道。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大山冈说道:“现在领事馆里面还都亮着灯,能够清楚的看见里面的人。”
大山冈接过望远镜向领事馆方向看去,领事馆一楼的大厅里面不少人像是正在高谈阔论。
“看起来不像是很紧张的样子。”大山冈说道。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武官邦达连科把右手握成拳头向上连着向上举了三次。
这是德国军队中代表前进的手语。
“德国佬前进!你们撞到红军的铜墙铁壁上了!”邦达连科大声说道。
大厅里一片哄笑声。
“等我们反击的时候那就不是把你们打到边境线上为止了,我们要去柏林,要去巴黎!还要去罗马尼亚匈牙利意大利去教训你们的那些仆从狗!”邦达连科兴奋的说道。
大厅里随即就是一片欢呼。
德国进攻北方大国的消息传来,领事馆里的人不但没有惊呼反而是很兴奋,终于有理由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德国佬了。
领事巴尔舍夫斯基站起来说道:“今天得到消息的时间太晚了,明天我要召开记者招待会痛斥德国侵略者,胜利必将是属于我们的!”
钱小宝在一百多米外听不见领事馆里面的声音可是通过望远镜人们的表情却看的很清楚。
看来北方大国领事馆里面的人并没有为从天而降的战争而担心。
“你马上回去看好你们保安局的人,这里由我盯着就行了。明天早上你再来换我。”钱小宝对大山冈说道。
大山冈走后钱小宝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把从望远镜里面看见的场景记录下来一直到五个小时后领事馆里最后一个房间里面的灯熄灭为止。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负责监视的人向大山冈报告领事馆里出来了两个人,大山冈急忙指派手下三个人跟踪,他本人赶到满铁图书馆替换钱小宝。
钱小宝回到领事馆大门外不远租住的地方躺在床上睡觉,可是他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负责跟踪的人就回来了。
正呼呼大睡的钱小宝又被叫醒汇报跟踪结果。
“我们已经比对过照片了,那两个人是领事馆里面的厨子,他们外出其实就是采买的。”一个保安局行动队员报告。
“他们都买了些什么?”钱小宝睡眼惺忪的问道。
“酒,有两大木桶生啤酒和几十瓶伏特加。上百斤的牛肉和猪肉和蔬菜,最后又买了只乳猪。”行动队员说道。
“很丰盛嘛。”钱小宝说道。
“还有其他事情吗?”钱小宝问道。
“有,刚才有不少哈尔滨本地的记者进入了领事馆,看来领事馆里要召开记者招待会。”行动队员答道。
“这件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那些记者里面一定有我们的人。你们在这里严密监视,我要马上赶回情报部报告。”钱小宝说道。
两个小时后关东军情报部又在会议室里面开会。
“德国和北方大国领事馆都举行记者招待会会了,双方相互指责对方是侵略者。而且据我们派出监视人员得到的消息双方都把这场战争看作自己胜利的开始。”小野打宽报告道。
“有战场上面的消息传过来吗?”柳田元三问道。
“还没有,德国方面的广播里面说进攻顺利,北方大国方面说已经痛击了侵略者。”小野打宽答道。
“命令加强广播监听。”柳田元三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在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并不多,而且不可能在现在正在交火的第一线。现在想得到战争情况只能靠监听双方的广播。
“我马上要到关东军司令部开会,一两天后应该已经知道战争的进展了。”柳田元三说道。
舒尔茨是从二十四号的滨江日报上得知战争的消息的。
他快步回到家里忍不住打开收音机收听北方大国方面的广播。可是除了雄壮的音乐和一定要把侵略者打得头破血流的誓言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舒尔茨的心里开始焦躁不安。
这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如果有胜利的消息他一定能够从广播里面听见的。
汉娜这时候却没有像舒尔茨那样紧张,自从怀孕到现在她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在家庭和孩子身上。
舒尔茨从二十四号晚上开始专注在那个特定时段听哈巴罗夫斯克发出的广播,可是几天以来上级给他的指示。
可是几天来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直到二十七号晚上在那个时段上级终于开始呼叫巴浦洛夫小组。
“巴浦洛夫科学小组,现在勘察加半岛全境有南下的寒流!请迅速汇报你们那里的天气情况!”
舒尔茨和汉娜的神情都变得严峻了。全境有寒流的意思就是战争进行的很不顺利了。
显而易见现在上级想要急切的知道关东军的动向。
舒尔茨刚要伸手关上收音机的时候就听见广播里面的女播音员说道:“
舒尔茨立刻停住了手。
“苏维埃是全世界无产者的祖国,是世界上一切受压迫国家和民族的坚定支持者!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和动摇!……”
舒尔茨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这是他等了很长时间后上级对他心里疑问的最新回答,也是对他的情报员钱小宝在《日苏中立条约》签订后产生疑问的回答。
文章播送完后舒尔茨缓缓的关上收音机。
“舒尔茨同志,恭喜你,你暂时胜利了。”汉娜说道。
舒尔茨敏感的注意到汉娜用了暂时这个词。
“为什么是暂时?”舒尔茨问道。
“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你自己思考。”汉娜答道。
舒尔茨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他现在想的就是马上与钱小宝接头让钱小宝了解关东军的动向。
钱小宝在北方大国领事馆外面监视了三天就被情报部招回了。通过望远镜观察领事馆里面乐观的气氛已经一扫而空,所有的人都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二十八日傍晚,新京方向来的火车停在火车站上。率先下来的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柳田元三。他下车后立刻站在侧面,关东军参谋长吉本贞一手按指挥刀走下火车。
昨天在关东军司令部召开的会议上吉本贞一下达了关东军做好操演的准备后今天就赶到哈尔滨随后到各地检查关东军各个师团操演的准备情况。
“参谋长请上车,我已经通知所有情报部军官在情报部等着开会了。”柳田元三说道。看见吉本贞一参谋长和柳田元三机关长走进会议室所有的军官都站起来立正敬礼。
“都坐吧,关东军马上就要操演了,作为情报机关你们要最先行动起来。”吉本贞一坐下后说道。
“现在可以把从各个渠道收集到的情报汇总一下。”柳田元三说道。
“嗨!”小野打宽立正答道。
“从广播和从德国外军处得到的情报德军正在大踏步的前进,除了少部分地区绝大部分地区的红军已经接到后撤的命令了。估计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苏军损失了几十万人。”小野打宽看着档案夹说道。
“远东方面军有什么情况?”吉本贞一问道。这不仅是他还有所有的人最关心的事情。
“暂时没有发现有军队调动情况,不过这段时间边境线上明显加强了防守和巡逻次数。”小野打宽答道。
“远东方面军的情况要加强侦查!”吉本贞一命令道。
“东京方面正在召开御前会议,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不管怎么说关东军的力量一定会得到加强,而你们要先行动起来!”吉本贞一说道。
会议很快就开完了,柳田元三只把三四名情报部高级军官留下,出人意外的是小笠原也被留了下来。
“小笠原,昨天给你的资料你研究的怎么样了?”柳田元三问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们都不喜欢小笠原,可是他们心里都承认小笠原的能力。重要的情报资料分析工作大多都是由他来做的。
“我已经研究完了,借鉴德军U型坦克进行改装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与德国的坦克相比我们的坦克更轻也更容易改装。”小笠原答道。
柳田元三忍不住皱眉,小笠原话里面有日本坦克不如德国坦克的意思。虽然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可是埋在肚子里可以说出来就尴尬了。
小笠原在办公桌上摊开图纸摆在参谋长吉本贞一和柳田元三的面前。
图纸上是一辆德国二型坦克,奇怪的是坦克上面有一根长长的管子。
“我已经研究过了,这种改装并不难,短时间内改装几十辆坦克没有问题。在水下潜行二十分钟通过HLJ乌苏里江都没有问题!”小笠原说道。
这张图纸是几个月前在欧洲的日本情报人员得到的。本来并没有得到重视,可是前两天得到准确情报德国军队进攻北方大国的时候在布列斯特附近的阿格河德国十八装甲师就是用这种改装的坦克开进阿格河在水下潜行几十米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敌人的面前。
关东军马上得到启发,满洲国北面是HLJ,东面是乌苏里江正是使用这种坦克的好机会。
“密封,给坦克加防水罩,安装浮筒都不算难,唯一的问题就是坦克在水下行驶的环境最好要地势平坦,不能有障碍物。”小笠原接着说道。
“可以把图纸交给三井的工厂改装几辆试试,然后让公主岭的坦克学校先进行训练。”吉本贞一说道。
“不过这一切都要快!要在一两个月之内完成!不过听你刚才说的意思是不是应该在HLJ和乌苏里江先进行水下的地形探查?”吉本贞一问道。
“是的,要找出几个水底地势平缓的地方将来发生战争的时候坦克部队就从那里出击!”小笠原答道。
“从现在到江水的封冻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如果大本营决定在这段时间里北进就只能用这个方法了。用这种方法占领对岸的滩头阵地比架设浮桥快的多,也更加隐蔽和突然。”吉本贞一说道。
“马上就开始行动吧,注意一定要保密!把这一次的行动限制在最小范围内。”吉本贞一对柳田元三命令道。
结束了监视任务后钱小宝每天又到哈尔滨学院报到。
今天早上他刚刚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山本平作就问道:“钱小宝你会游泳吗?”
钱小宝的脑袋转的飞快,能者多劳的道理他是知道的,一定又是有什么任务了。
“我只会一点点狗刨,游的一点也不好。”钱小宝答道。
不能说完全不会,只会一点点,这样听起来更真实。
可是没想到山本平作却笑笑说道:“没关系,有氧气瓶和呼吸器,只要稍微训练一下就是完全不会游泳也可以。况且还是江上军方面的人配合你们。”
“山本老师,有什么任务吗?”钱小宝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硬着头皮问道。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就是你接受任务后也不要回来告诉我。你现在马上就去关东军情报部报到吧。”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赶到关东军情报部,情报班小野打宽大佐命令他去向小笠原中尉报到,具体任务只能到了目的地后才能下达。
钱小宝又来到小笠原的办公室。
“报告小笠原长官,特务曹长前来报到!”走进办公室钱小宝立正敬礼说道。
小笠原像模像样的站起来点点头说道:“好,你过一会就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去虎头!记住,要多带些衣物。”
钱小宝这时候就不再装下去了,他小声不满的说道:“是不是长官把任务交给你,你又报告长官让我也参加到这个任务中来?”
“是啊,我向长官报告,钱小宝特务曹长非常适合这项任务。”小笠原坦白的答道。
“忘恩负义!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死在诺门坎了!”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当然记得。当时我的头皮被子弹划伤了,屁股上也中了一枪!”小笠原说道。
他走到钱小宝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关东军马上就要进行大规模演习了。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情报部不久以后就要派出几只小分队越境到北方大国那边侦查红军的守备情况,你愿意执行哪一个任务?”
钱小宝睁大眼睛却不敢回答。
“这个任务虽然艰苦一点可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小笠原小声说道。
“感谢小笠原长官这么器重我!”钱小宝说道。舒尔茨发出要求接头的暗号已经两三天了,可是一直没有在接头地点看见钱小宝。
“不会是他不愿意见你吧?”汉娜问道。
“不会,可能是他有事已经离开哈尔滨了。“舒尔茨答道。
舒尔茨猜的一点都没有错,钱小宝一行人已经赶往虎头了。
一行四人悄悄的从哈尔滨出发乘火车抵达密山然后由第十一师团派卡车用了半天的时间把他们送到一百五十公里外的虎头。
满洲国江上军在虎头有一个办事处,办事处一共有十名官兵和一艘五十马力的巡逻艇。
江上军办事处已经接到命令,在他们抵达后马上用巡逻艇沿着乌苏里江向被送到几十里外的珍宝岛上。
虎头这一带由第五国境守备队负责守卫,在珍宝岛上有守备队的一个分队监视乌苏里江东岸的苏军情况。
珍宝岛西面江面宽一百五十米,岸上驻守的就是一个联队的日军。东面江面宽三百米,东岸就是苏军远东方面军的观察阵地。
伍长藤原章听到士兵报告有新人上岛马上过来查看。
关东军情报部这一次派出的四个人里面军衔最大的是小笠原中尉,然后就是特务曹长钱小宝,曹长衫本休,最小的是石破敬三伍长。
藤原章看见四个人后立刻立正敬礼说道:“第五守备队翁岛观察所藤原章报告!”
“关东军情报部中尉小笠原奉命到这里调查乌苏里江水文地质情况。”小笠原回礼答道。
“这个岛上一共有多少人?”小笠原问道。
“一个分队十三个人。分别在岛的两端各设立一个观察点。”藤原章答道。
“有船吧?”小笠原接着问。
“有一条运输给养物质的小船。”藤原章答道。
“好了,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吧,我们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小笠原说道。
他转回身对钱小宝说道:“你带着他们两个搭一个房子出来,还有几个小时时间一定要抓紧!”
“嗨!”
在外人面前钱小宝还是很给小笠原面子的。
珍宝岛原来是伸向河里的类似半岛的一块土地,由于河水的冲刷结果就成了小岛。
岛上长满了杂草和杨树柳树。
钱小笠带着衫本休和石破敬三用刀砍了十几根手臂粗的树枝回来。
钱小宝找了一个地势比较高又隐蔽的地方像是扎篱笆墙一样用树枝扎了四四方方的一圈然后再用带细枝树叶的树枝搭在上面。
四面露风可是可以挡雨的小屋很快就搭好了。
在地上铺好了树枝树叶后钱小笠嘱咐道:“最大的问题就是防潮,每天都要把被子拿出去晒干!”
小笠原背着双手回来了,体力活他不擅长也不想干。
“去捡些干树枝回来做饭!”钱小笠命令道。除去小笠原,他就是剩下两个人的长官了。
石破敬三和衫本休听到钱小宝的命令急忙去捡树枝。
钱小笠用行军锹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搭行军灶。
石破敬三用树枝搭一个架子,把四个饭盒都挂在上面然后在
饭盒里面装着大米和清水,用不了多长时间饭就会好了。
衫本休在行军锅里放进两个牛肉罐头然后加水。点燃火,锅里面的水很快就开了。
这一次他们四个人来的时候给养带的很充足。
“慢一点烧火,钱小宝出去找吃的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小笠原说道。
二十多分钟后钱小笠左手掐着一大把野菜,右手拿着三个野鸭蛋回来了。
他直接把野菜扔进锅里,三个野鸭蛋打破也倒进锅里。
钱小笠用勺子把野鸭蛋搅碎重新盖上锅盖。
“这个岛上还有水里有很多好吃的!我们这一次来顺便把这里的野生动物和植物都调查一下!”钱小笠说道。
乌苏里江两岸是大片的沼泽地,是野鸭大雁和其他禽类夏天栖息的地方。而且江里还有各种各样的鱼,钱小笠不准备放过这个好机会。
十分钟后四个人围在行军锅四周吃饭的时候小笠原喝了一口汤赞叹的说道:“四狗伊!”
这几天坐车坐船一直奔波在路上,四个人都很疲乏。
吃完晚饭不久四个人都整理好行军被准备睡觉了。
钱小笠把干草和艾蒿混在一起点燃,树屋里面瞬间冒出了烟。
“忍着点,总比被蚊子咬强多了。”钱小笠说道。
四个人倒下后很快就都睡着了。
四个人的鼾声离很远都能听见。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一阵密集的机关枪声把四个人全部惊醒。
钱小笠操起放在身边的三八步枪衣服都没有穿就冲了出去。
石破敬三和衫本休端着步枪紧跟在钱小笠的后面,反而小笠原的动作是最慢的,他出去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先是一挺机枪,然后是三挺机枪一起从对面向珍宝岛的方向射击。
一个照明弹在半空亮起然后缓缓降落。原来这是一颗带伞的照明弹。
珍宝岛形状像一个元宝一样,元宝的上部朝向东方苏军阵地方向。
守备队分队的两个观察点就设在元宝两端的两个尖上。
钱小宝和其他两个人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他们想到了同一个情况。
看样子不是苏军进攻,一定是有人从乌苏里江那边跑过来了。
三个人仔细的看向江面,可是即使有照明弹的照射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看样子对面的三个机枪射手也没有看见目标,机枪子弹向暴风雨一样来回在江面上泼撒着。
砰砰!
又有两颗照明弹升上天空,三百米宽的乌苏里江江面照的更亮了。
借这个机会钱小宝和其他两个人的眼睛在江面仔细搜索着。
“在那里!离这里只有几十米了!”衫本休第一个发现了目标,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江面。
钱小笠马上顺着衫本休的手指方向望过去,在两颗照明弹的照耀下,四五十米外水花翻腾正向他们这里移动过来。
石破敬三站起身就向岸边跑去,他想接应那个叛逃者。
可是他没跑出多远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钱小笠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机枪子弹呼啸着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
“八嘎!不要命了!”钱小宝骂道。树枝草叶纷纷落在两个人身上。三挺机枪一起朝这个方向射击,钱小宝和石破敬三紧紧的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砰砰,砰砰!
衫本休躲在后面的一颗柳树后面用步枪连连向对岸开枪。
可是一只步枪那么能够压制三挺机枪的火力?
突突突突!
这时候岛上观察所唯一的一挺机枪终于响了。
隔着三百米的江面苏军和日军双方开始互射了。
对面的一挺机枪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他们的机枪枪口还是打向钱小宝面前的江面,不时有子弹飞到岸上。
钱小宝只能微微抬头看着前面的水面却根本不敢起身。
砰砰砰砰!
四颗照明弹升到半空中把江面照的像白昼一样。
就在这时钱小宝听见身后杂沓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去,在他后面二十多米的地方出现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射击!”
嘣嘣嘣嘣!
两挺重机枪向对岸喷吐出火蛇。
对面的三挺机枪终于被暂时压制住了。
石破敬三一跃而起猛跑几步又趴在水边向四周望去。可是他上面都没有发现。
也许那个人早已经被机枪子弹打成筛子顺着江水漂走了。
钱小宝匍匐向前他沿着江边向北爬去。乌苏里江向北流,那个叛逃的人只能向偏北的方向漂才对。
钱小宝爬出四五十米才在草丛边的水里发现一个破帆布袋。他认出这是苏军士兵用的防水帆布袋。
伸手把帆布袋从水里捞出来,帆布袋上有四个子弹孔,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看着扎紧的袋口,钱小笠明白了。这个帆布袋是那个人游水的时候在里面充气做漂浮物使用的。
对面的机枪停止了射击,打了这么长时间不是死了就是已经逃脱了。
照明弹也已经熄灭了,天地之间又恢复到原来一片黑暗之中。
钱小宝却不敢站起来,他继续向前爬了二十多米终于在草丛里发现一只带折线的衣服袖子!
这是苏军军官衣服上最明显的标志。
钱小宝拨开杂草,一个人上半身趴在草地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
“人在这里!过来两个!”钱小宝喊道。
他可不敢站起来拉人,虽然现在是夜晚但是三百米的距离对于对岸的狙击手来说并不算远。
听见钱小笠的喊声衫本休和石破敬三向这个方向跑过来。
果然,钱小笠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嗖嗖两颗子弹飞来,衫本休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石破敬三身体前扑扑到钱小宝身边。
现在已经顾不上惨叫的衫本休了,钱小宝说道:“我们两个每人拉一只胳膊把他拉出来!”
两个人趴在地上,都伸出一只手拉住那个人的一条胳膊然后匍匐向前慢慢的把他从水里拉出来。
衫本休现在这是咬牙小声的哼哼,看来只是受伤。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又响了,又有几个士兵爬过来帮着拉人。
几个人终于把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还有衫本休拖到安全的地方。
有人撕开衫本休的裤子给他包扎伤口,原来是一颗子弹打在他大腿上。
而被钱小笠从水里拖出来的人伤势就严重多了,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肺部。
小笠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喊道:“马上给他包扎伤口要全力以赴的抢救!”
看这个人军服上的军衔标志是一名大尉,从这个人身上一定能得到一些重要的东西。
来珍宝岛上支援的是第五守备队的一个小队。在听见对岸机关枪的响声后乘船赶到珍宝岛上支援。
现在要给这个叛逃者治伤自然也要从珍宝岛乘船到西岸上去。
小笠原认钱小宝和石破敬三回去休息,他和受伤的衫本休跟着来支援的小队回西岸去。
防守乌苏里江上游的第五国境守备队现在有八千多人,三个联队。已经接到命令,马上还有扩充一个联队到一万两千人。这几乎与一个师团的规模相当了。
更何况在它后面是关东军的第十一师团。
小笠原上岸后就一直在医务室外面等着,他要等到那个人醒过来。
早上三点钟乌苏里江的东岸就现出一缕霞光。
医官也精神疲惫的从里面走出来。
“他醒了吗?”小笠原急忙问道。
“醒了,可是身体虚弱的很。最好让他休息不要跟他说话。”医官答道。
小笠原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走进屋子里面。
那名苏军大尉躺在土炕上,他的眼睛半睁着黯淡无光。
“你的姓名?”小笠原用俄语问道。
“安东诺夫,红旗远东第一集团军第二百二十六师的营长。”那个人声音微弱的答道。
“你们已经知道战争的信息了吗?”小笠原又问。
“知道,虽然上级没有明确传达但是我们都猜到好像大事不妙。”安东诺夫答道。
“完全靠猜测没有别的原因?”小笠原问道。
“有,我们的师长马连科夫斯基背后偷偷告诉我们,西方面军的巴甫洛夫将军已经完蛋了,我们的司令也就是红旗远东第一集团军的司令叶廖缅科已经奉命去接替他的位置了。”安东诺夫答道。
小笠原突然停止了谈话,他走出医务室去寻找中队指挥部。
他在中队指挥部里接通了珍宝岛上的电话后命令道:“藤原章伍长,你马上去通知石破敬三曹长,让他马上乘船赶到这里!”
二十分钟后石破敬三就匆匆忙忙的划船赶到这里。
“衫本休已经受伤了,刚刚逃过来的那个人对情报部十分重要。我让第五守备队出一辆卡车再派一个分队的人送你们到密山。然后你们在密山等待情报部的人来接你们。我和钱小宝曹长留在这里继续执行任务。”小笠原吩咐道。
小笠原回到岛上住处的时候钱小宝已经醒了正在抽烟。
“是条大鱼?”钱小宝问道。
“从他的嘴里应该能够知道不少对岸苏军的部署情况。”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翻了个身背对小笠原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天已经亮了,起来!”小笠原厉声说道。
钱小宝只是背过手比成手枪的样子对着小笠原,他扭动屁股卟的一声放了一个屁!
“混蛋!”小笠原骂道。乌苏里江在枯水期的时候珍宝岛与西岸一百五十米的河段是可以露出水面的。
现在是七月雨水多,江水漫过了河床不过并不算深只有一两米。
钱小宝和小笠原两个人划着船用木杆探查河水的深度,寻找最浅的地方。
“等到了九月以后这些地方又露出来了。”钱小宝站在某一处水中说道。
这个地方水很浅只没过了他的胸部。
“不管岛上。”小笠原说道。
他坐在小船上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水深。
珍宝岛南北长一千七八百米,上面长满了树木,完全可以遮挡住坦克的上岛行动。从珍宝岛到东岸苏军防守阵地只有三百米,经过改装的坦克几分钟就能够冲到对岸。
“我曾经和河野春枝前辈在饶河执行过潜伏任务,那里在这里的北面,河面比这里宽很多有一千米左右。如果要进攻还是这里更合适一些。”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从海南岛回来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可是晒的一身漆黑还是没有变回来。
从海南岛灰溜溜的回来后他的心情也彻底的变坏了,变得沮丧,看什么都是一片黯淡。
听到钱小宝说的话小笠原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说道:“怎么可能现在就发起进攻?东京的那些决策者还想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占便宜呢,现在还不到时候!”
“东京的那些决策者?你说的是天皇吧?我要向情报部长官告发你!”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知道钱小宝这是在开玩笑所以并不理会他,依然在笔记本上记着数据。
“既然你觉得这些东西根本用不上为什么还这么认真?”钱小宝问道。
“这是我做事情的习惯改不了。”小笠原无奈的答道。
钱小宝看着小笠原这个傻瓜还是很无语。
就在这时候西岸边有七八条船向岛上划来,每一条船上都有八九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荷枪实弹。
钱小笠站在水中看着船上的几十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笠原看着迎面而来的木船淡淡的说道:“一定是演习开始了。”
划在最前面的那条船慢慢的停在两个人旁边。
一个三十左右岁的上尉看了看两个人后问道:“你们两个就是关东军情报部派来调查水文地质的?”
小笠原和钱小宝来这里调查的真实目的是绝密,不过这个时候到这里调查水文地质这些关东军的军官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看见来人比自己军衔高,小笠原马马虎虎的敬了一个军礼。
“关东军情报部小笠原中尉和特务曹长钱小宝奉命在乌苏里江执行调查任务。”小笠原答道。
“第五国境守备队中队长小岛奉命到珍宝岛进行演习。”上尉回敬军礼说道。
七八条船继续向珍宝岛而去。不一会七八条船到岛上岸边后,船上的人纷纷上岛,木船又向岸边驶来。
一个中队有二百来人,加上武器弹药需要来回运输好几次才能运完。
“这么多人到岛上修建住处,挖战壕修掩体,我们两个在岛上炖大鱼煮鸟蛋的好日子结束了。”小笠原悲愤的说道。
“这里的测量任务基本上结束了,我们两个正好向北去七里沁岛躲开他们。”钱小笠答道。
七里沁岛在珍宝岛北部不远的地方,岛的面积比珍宝岛还大。
“这里已经有中队上岛演习了,七里沁岛怎么可能没有人上岛?”小笠原说道。
“七里沁岛南北长四公里,东西宽两公里,比珍宝岛大很多。就是有军队又显得地广人稀,比这里好过的多!”钱小宝说道。
“好!明天再在这里测量一天,后天咱们两个就转移到七里沁岛。”小笠原点头说道。
对面的苏军也发现了珍宝岛上的变化,一条巡逻艇沿着乌苏里江航道中心线缓缓的驶过观察岛上的动静。
当钱小宝和小笠原回到岛上果然发现二百名日军官兵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就在离两个人住的树屋不远的地方几个士兵正在挖一个重机枪掩体。
钱小宝急忙回到树屋里面看看给养少没少。他们这一次来带的是四个人的给养,另外两个人已经回去了,给养都留给他和小笠原了。
看着一堆罐头和几袋大米并没有少,钱小宝松了一口气。
“不用看,东西不会少的。谁敢动我们的东西就是违反军纪!”小笠原看着钱小宝的动作很不以为然的说道。
“看来你是没有饿过肚子,如果你饿肚子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军纪,就是个屁!”钱小宝答道。
“今天是几号?”小笠原问道。
钱小宝想了一会才答道:“应该是七月九号。”
在珍宝岛这个世外桃源待的太舒服了,连时间都忘记了。
“我们做饭吧,把藏在岸边水坑里面的两条鱼都炖了,不能留给这些混蛋!”小笠原说道。
第二天钱小宝和小笠原划船到珍宝岛与东岸之间的河道里面测量。这是他们两个留在珍宝岛的最后一天。
小笠原依然端坐在船上,钱小宝带着护目镜猛吸一口气然后拿着皮尺的一端潜入水中。
他要把皮尺的一端按在水下的河底让小笠原记录深度。
珍宝岛东面的河道比西面深很多,据说有四五米,甚至七八米深。
钱小宝再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的时候,小笠原拿着皮尺疑惑的问道:“怎么才三米多?”
“我已经把手杵进沙子里了,那就是这么深了。”钱小宝答道。
小笠原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钱小宝。
“你怀疑我作假?我敢向天皇发誓!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雨下的少所以水才浅的吧?如果你还不相信可以跳到水里,我在船上咱们重新测一下。”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看了看乌苏里江水又看了看钱小笠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数据。
这时候一条苏军巡逻艇马达轰鸣在两个人身边十几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下。
巡逻艇上的几名士兵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人。
钱小宝一手把住船帮挥动另外一只手面带微笑的喊道:“呵喽!达瓦里希(同志)!”现在这时候苏军不管看见什么都如临大敌。听见钱小宝这个日军士兵管他们叫同志,几个苏军士兵情不自禁握紧手里的枪睁大眼睛看着他和小笠原。
“这些俄国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钱小笠说道。
“像你这种不管什么时候都敢开玩笑的人也很少见。”小笠原答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应该是上面有命令不要挑起事端,所以巡逻艇在两个人身边停了一会就开走了。
钱小宝和小笠原接着继续测量水深。
小笠原越记数据越是皱眉,他现在明显感觉到钱小宝是在敷衍了事。
水深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相邻两个测量地点的高度差,如果差距太大这里就不适合坦克通过。
如果测量的数据不准将来坦克部队从这里进攻时很可能会卡在水底的障碍物上。
“我对大日本帝国一片赤胆忠心,你不要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如果你不信就自己跳下来再测一遍!”钱小宝迎着小笠原怀疑的目光说道。
小笠原看着钱小宝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反正这些数据也用不到了,无所谓了。”
然后他就低头把钱小宝报出来的数据记在笔记本上。
两个人从早一直忙到晚上日落西山才终于把这一带水域大致测完。
“今天晚上在珍宝岛睡最后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就去七里沁岛!”小笠原说道。
七里沁岛南北长四千米东西宽两千米,在地图上看就像是乌龟的侧面,乌龟肚子朝向东面北方大国方向。
这个岛比珍宝岛大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小笠原猜测的没有错,已经有一个中队的关东军士兵上岛训练,可是在这么大的岛上钱小宝和小笠原还是很少受他们打扰。
与珍宝岛上不同的是在七里沁岛上训练的关东军不是第五国境守备队的士兵而是原来驻守在富锦一带的第十师团。
“现在应该是所有在满洲国和半岛上的军队都动起来了。”小笠原说道。
“很可能真的会打起来,几十万军队都在训练,一声令下就冲过HLJ和乌苏里江了。”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却摇头。他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时候看过很多具体情报,双方几千辆坦克,上万门大炮和几千架飞机的较量,现在的关东军根本没有那么多本钱。
“只有在远东方面军大批调到西线的时候才可能动手。”小笠原说道。
“这个时候应该派人越境埋伏在西伯利亚铁路线上观察苏军的调动情况才行。”小笠原看着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吓的一缩脖子,如果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有这样的计划很可能第一个就会想到自己。
“从这里一直向北测量到哈巴罗夫斯克就是乌苏里江上冻也测不完。我一定要把整条乌苏里江测量完再走不可!”钱小宝说道。
“狡猾!”小笠原说道。
“咱们两个待在这里多好!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省得回去跟情报部里面的人勾心斗角!也省得让长官看不顺眼。慢慢的测量,慢工出细活嘛。”钱小宝劝道。
“你太会说了,把我都说动心了。”小笠原说道。
舒尔茨现在很着急,上级的催促越来越紧急,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了还是无法与钱小宝接上头。
“不会是你的情报员躲着不想见你吧?他在现在这个时候开始退缩了。”汉娜说道。
汉娜说的也有道理,现在这个时候,为北方大国做事心里面会不会动摇?
“不会,报纸上不是说关东军进行大演习吗?我的情报员很可能是外出演习去了。”舒尔茨答道。
压在心里的话舒尔茨没有说出来,如果钱小宝退缩了,他一定会对他和汉娜采取手段以绝后患。可是钱小宝并没有这样做。
“明天我去德国领事馆一趟探听一下消息。”舒尔茨说道。
既然现在不能依靠钱小宝,他只能自己出去寻找情报了。
德国领事馆的武官让舒尔茨写关于日本方面的观察报告,这一次他就以送报告的名义去领事馆。
第二天舒尔茨赶到德国领事馆的时候才发现领事馆的武官已经换人了,东线外军处的舒斯特尔中校接待了他。
外军处是德国负责收集外国军队情报的组织,西线外军处负责英国方面,东线外军处负责收集北方大国军队情报。
看着舒尔茨特意戴在胸前的党徽舒斯特尔会心的笑了。
“现在上面很关心关东军的动向,如果你能够把你观察和收集到的情报交给我,我将十分感谢。”舒斯特尔说道。
“现在关东军正调集军队进行大演习,如果他们从远东发动进攻,北方大国陷入到两面夹击中会很快失败的。”舒尔茨说道。
“我们希望日本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南方好了,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就能很快打败俄国人。”舒斯特尔微笑着答道。
“怎么说我们不希望关东军现在发动进攻了?”舒尔茨问道。
他故意在我们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希望日本人当跟在狮子后面的鬣狗。我们完全有胃口把一整只北极熊吞下去。”舒斯特尔答道。
舒尔茨离开德国领事馆的时候心里并不满意。他想旁敲侧击从德国领事馆得到关东军是否要进攻北方大国的消息可是并没有得到。
得到唯一的消息是现在的德国并不想让日本人也进来插一脚。
舒尔茨思索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再去钱小宝家一次。
上一次他是因为要解开钱小宝心里的疙瘩不得不带着钱冒险去钱小宝家里的,这一次事情更紧急,没办法必须要冒这个风险。
舒尔茨既然以下定了决心,那就是耐心的等待,等待夜晚的时候到钱小宝家里一趟。
晚上七点多钟,小林熏和招弟正坐在桌旁吃晚上,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林熏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门前,大黄狗和泰迪也跟着窜出来。
她把院门打开一条缝问道:“先生你找谁?”
“这里是钱小宝先生的家吗?他在不在,我有要紧事找他。”舒尔茨问道。
“不在,他出去做买卖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小林熏答道。
“哦,是这样。抱歉,打扰了。”舒尔茨遗憾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舒尔茨的背影,小林熏猛然回头看着两条狗问道:“你们两个认识他?”
如果是陌生人第一次到家里两条狗总是要叫两声的。可是这一次两条跟出来的狗却一声都没有叫!两条狗当然不能回答小林熏的问题,它们只是围着小林熏乱转,凭着动物的直接它们都感觉得到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小林熏回到房间里重新坐下吃饭还在想着刚才在门口看见的那个人,她越想越觉得那个人面熟,最后终于想起来一个月前她回家的时候曾经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那个人与她擦肩而过。
这么说这个人曾经到自己家里来过。
小林熏清楚的记得这件事就是因为就是在那天她回到家里后钱小宝乖乖的把两万日元交给了她。
会不会就是这个人送给钱小宝的两万日元?
钱小笠在外面做的事情小林熏几乎不关心,认识的人小林熏也几乎都不认识。
除了来家里找过钱小宝几次的二扁头和那个可恶的小妖。
这一次钱小宝出去执行任务小林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从来都是急匆匆的打一声招呼然后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再重新冒出来。
小林熏有时候觉得如果钱小宝执行任务的时候断了一条胳膊或者是腿可能还是好事,这样就可以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总比把命都丢了强。
然后两个人就可以躲到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了。
小林熏心里打定注意,钱小宝回来以后一定要告诉他,现在两个人的钱已经足够了,不用再到外面找钱了。
什么都没有平平安安的更重要。
这段时间关东军里面最忙碌的就是关东军情报部。别人都是按照既定计划进行演习。他们却紧张的收集北方大国各个方面的情报。
无论是关东军司令部还是东京大本营几乎每天都在催促。
侦察机每天都沿着边境线飞行几次,拍照苏军阵地和铁路运行情况。
柳田元三亲自挑选了三个行动小组越境侦查。可是在三个小组越境后只发出三四次电报后就全部失去了消息。
很明显这三个行动小组的十来个人已经全部落在苏军手里或者是死在俄国人手里了。
这个时候对方不会声张更不会向日本人抗议,只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写报告吧,根据情报分析没有发现远东方面军有向西的调动情况。据可靠情报,苏军的调动限于新西伯利亚军区和外贝加尔军区为止。”柳田元三说道。
“不用再派人越境侦查一次?把钱小宝从七里沁岛调回来怎么样?”小野打宽问道。
柳田元三沉思不语。
“关东军司令部和大本营都在密切关注北方大国远东的军队调动情况,一定要完全调查清楚才行。”小野打宽接着说道。
“让燕子过去!”柳田元三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让她过去?对她的审查还没有结束,燕子并不可靠!”小野打宽着急的说道。
燕子是关东军情报部一个行动人员的代号,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都叫她“神奇的燕子”。
之所以叫她是神奇的燕子是因为她到目前为止已经六次越境到北方大国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就凭这一点就足以引起关东军情报部对她的怀疑了。
这么频繁越境却没有发生意外在关东军情报部里绝无仅有。几乎没有人执行越境任务超过三次,有一半以上的人在执行第一次越境任务的时候就死了。
而燕子已经执行了六次越境任务。
关东军情报部已经停止燕子执行任务很长时间了,一直在暗中调查她。
可是这一次柳田元三又要派他去执行越境任务。
“就派她去!她在六次越境任务中带回来的情报不都是准确的吗?就用这一次行动来考验她!”柳田元三说道。
“嗨!”小野打宽答道。
小笠原坐在乌苏里江边的草丛里,他悠闲的握着一根细长的柳树枝,每过一段时间就把柳树枝从水里抬起来看看。
柳树枝上系着一根细绳,细绳的另外一段系在一只大蛤蟆腿上。
小笠原现在很喜欢吃东北淡水里一种名字叫蝲蛄样子像虾一样的东西。
钱小宝原来用柳树枝编成筛子一样的东西在岸边的水草里一捞就能够捞出来很多。可是捞出来的蝲蛄大小不一,小的还没有蛐蛐大。
钱小宝抓住一只蛤蟆摔死后绑在柳树枝上让小笠原坐在江边像钓鱼一样钓蝲蛄。
几乎小笠原每一次抬起柳树枝都有两三个十公分长的大蝲蛄趴在死蛤蟆身上。
一个小时时间小笠原已经抓了几十只了,晚上回去煮的红红的就可以吃了。
钱小宝拎着一串鲶鱼走过来看看小笠原的战果。
“你为了抓鱼居然挖了一条水渠!剩下的那些鱼根本就吃不完。”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为了抓鱼在七里沁岛上挖了一条一百多米长的壕沟,把江水引进来从一端进来再从另外一端流出去。
壕沟中间放上筛子把水里面的鱼全部留下。每天抓到的鱼有几十斤根本吃不完。
“除了咱们吃的,剩下的鱼我都送给第十师团的那些人了。”钱小宝说道。
第十师团上岛一个中队进行训练,那些士兵现在与钱小宝打的火热,反而看见小笠原这个日本军官却十分冷淡。
小笠原突然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向东方望去,一列火车向南驶去。
西伯利亚铁路经过哈巴罗夫斯克后调头向南几乎与乌苏里江平行,最近的地方离乌苏里江只有几公里远。
现在日军在边境线上用大炮就能直接炮击火车线,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的运输。
“这是今天向乌苏里斯克方向的第三班火车,一切都很正常。”小笠原说道。
虽然两个人到这里是测量乌苏里江水下地形的,可是小笠原还是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现在正在观察北方大国远东哈巴罗夫斯克到海参崴段的铁路运输情况。
“如果咱们两个能够在这里待到九月份,就能等到大马哈鱼游进乌苏里江。”钱小宝说道。
他现在与小笠原都很享受在这里的悠闲自在的生活。
“不会让我们轻松那么久的。”小笠原摇头答道。
小野打宽拿着一份公文快步走进柳田元三机关长的办公室。
“大本营已经下命令停止演习了。今年全力北进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小野打宽沮丧的说道。
柳田元三接过公文仔细的看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原来打算派出燕子越境,现在还派不派?”小野打宽问道。
“派!”柳田元三答道。萨维诺娃就是一个长相普通矮矮胖胖的面相纯朴三十左右岁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在北方大国的城市里和集体农庄里比比皆是。
可实际上她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嘴里的那个神奇的燕子。
她到现在为止已经出色的完成六次越境任务了。
现在她正在准备第七次。
“到鸥浦以后我们的人在夜晚的时候用船把你送过江。带好证件手枪和电台。”小野打宽嘱咐道。
小野打宽的心情很复杂,他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有问题却不得不把她派出去。
柳田元三机关长的意思他也明白。就是用这一次执行任务来考验她。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神奇了,能够执行六次任务而毫发无损,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特别是在北方大国那个密不透风的国家。
可是从这个女人带回来的情报上还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这也让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根本抓不到她的把柄。
“嗨!”萨维诺娃敬礼答道。
小笠原的乌鸦嘴又说中了,他跟钱小宝说完可能在七里沁岛上待不长后的第三天就接到第十师团转来的电报让两个人结束在乌苏里江的测量任务立刻返回哈尔滨。
看着住的舒舒服服的树屋,水坑里十几条还没有吃的活鱼,钱小宝和小笠原都舍不得走。
第十师团上岛训练的那个中队应该也接到了命令正在收拾武器行李准备离开七里沁岛。
“以后再不会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小笠原感慨的说道。
两个人乘江上军的巡逻艇一直向南到虎头。
与其他地方纷纷部队后撤不同,虎头要塞却是一片繁忙,不断有新的大炮和部队到来。
钱小宝在要塞阵地的后方就看见了野战照空第三大队和野战高射炮第五十二大队的番号。
猛虎山周围几十架探照灯和高射炮正在铺设阵地。
整个虎头要塞被武装的像一个刺猬一样。
小笠原情不自禁的举起望远镜向远处望去,虎东山阵地上两门三百毫米榴弹炮炮口指向对岸。
“放下望远镜!禁止观察!”
远处两个宪兵一边向小笠原大喊一边向这边跑过来。
小笠原急忙把手中的望远镜放下。
这些宪兵根本不管你的职务和军衔,可能马上就可能对你进行处罚和申戒。
小笠原看着宪兵胳膊上戴着的白底黑字的袖章心里有些发怵。
如果他被这两个宪兵处罚,一定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那些混蛋很高兴看见的。也可能拿着这个理由就把他赶出关东军情报部。
就在两名宪兵快要跑到小笠原面前的时候,钱小宝跨前一步挡在小笠原的面前。
先下手为强,钱小宝扯着嗓子吼道:“你们两个是哪部分的?”
两名宪兵跑到面前气都没有喘一口,就被钱小宝劈头盖脸的顶住了。
“第五军宪兵队,虎林分队。”两名宪兵中军衔高的曹长答道。
钱小宝飞快的亮出证件说道:“关东军情报部特务曹长钱小宝,这是我们长官小笠原中尉。最近这段时间苏谍越境侦查十分频繁,我们就是受情报部派遣到这里检查防谍情况的。虎头要塞是防谍作业的重中之重,你们一定不能麻痹大意!”
“嗨!”两名宪兵不由自主的立正答道。这个动作就是日本军人被训斥时候的条件反射,像锤子敲在膝盖上一样。
钱小宝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小笠原说道:“长官,我们再到那边检查一下。”
看见两个人转身要走了,那个宪兵军曹才反应过来对小笠原说道:“长官,饭村穗司令长官有命令,与修建工事和守备部队无关的人绝对不能靠近工事!”
“我们不靠近工事,只是在外围检查防护措施。”小笠原说道。
“小笠原中尉居然跟宪兵撒谎!你对得起大日本帝国对你的培养吗?”钱小宝小声说道。
“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谁都会学坏!”小笠原答道。
两个人要从虎头经过虎林镇到密山坐火车,就需要乘坐从虎头回密山的汽车。
好在现在成队的卡车向虎头源源不断的运输物资和人员,空车回密山的汽车很多。
两个人在路边找到一辆汽车出示证件后就爬了上去。
远处几十辆卡车拉着钢筋水泥在道路上扬起滚滚尘土。
卡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钱小宝伸头向外看去,卡车刚刚碾过一段铁路。
“如果将来铁路修好了,运输物资就方便多了。”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向远处看了一眼那列特殊的列车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铁路,这是为列车炮专门铺设的。”
卡车抵达虎林镇的时候却被堵在路上,上百辆九七式坦克轰鸣着沿着道路驶来。
赶回密山拉物资的卡车都紧贴着停在路边给坦克让路。
钱小宝和小笠原都盯着驶过的坦克观看。
钱小宝注意到旗帜标志上分别有十和十一字样,看坦克数量应该是两个联队也就是一个旅团的规模。
关东军第五军驻守在密山虎林宝清一带,现在有第十一和第二十四两个师团。现在在这个方向上又增强了一个战车旅团。
一个战车旅团除了坦克还有速射炮、平射炮、加农炮,拉着士兵的汽车。
整个战车旅团过完时间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卡车再一次上路的时候就不停的上下颠簸,钱小宝和小笠原只能蹲在卡车上双手紧紧的抓住车沿。
“这条路都让这些战车造坏了!”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却一脸严肃的说:“乌苏里江方向是北进计划的主攻方向,大本营虽然下令停止演习,不过心里还是打算打的。”
三个多小时后卡车终于抵达新密山的火车站。
这一路上的颠簸钱小宝的骨头架子都散了。他艰难的站起身向火车站方向望去然后就呆住了。
“这么多马!”钱小宝吃惊的说道。
火车站前已经成了马的海洋,连人带马挤成了上万平方米的一大片!从火车站前一直漫延到密山镇的主街。
“骑兵!看样子至少是一个旅团!”小笠原看了一会说道。小笠原的眼力很准,现在集结在火车站上的就是骑兵第三旅团。整个旅团由火车运到这里后马上要转进到宝清。
四五千匹战马和士兵逐一整队向东北方向进发。
等骑兵第三旅团出发后卡车才驶到火车站前。
钱小宝和小笠原跳下卡车向火车站走去。
这一个月的时间火车根本没有按运行表运行,钱小宝在票房门口问了半天才打听出这几天根本没有向西的客车。
“只能出示证件坐货车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货车?车厢里都装着物资咱们坐在哪里?”小笠原问道。
“军事需要,让他们多挂一节空车厢!”钱小宝说道。
深夜,火车停在鸡冠山火车站。站台开始调度加挂几节装满煤炭的车厢。
一节闷罐车的车门轰隆隆的打开了,钱小宝直接站在车门处解开裤子哗啦啦的撒尿。
他和小笠原以执行军需任务的理由硬是让火车多挂了一节闷罐车。
钱小宝在闷罐车里铺了厚厚的干草和小笠原躺在上面睡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终于睡醒了就打开车门放水。
一列火车呼啸而过。火车平板车上装的是一门门大炮。
钱小宝系好裤带把车厢大铁门拉上一大半转头说道:“部队调来了这么多会不会真的就要开战了?”
小笠原躺在干草上摇头说道:“不会!”
钱小宝走回来又重新肩并肩和小笠原躺在一起。
“咱们两个是七月初离开哈尔滨的,就在那时候北方大国损失的坦克数量可能就比大日本帝国所有的坦克加在一起都多。现在的关东军还没有那个实力,除非德国人已经把俄国人打得趴在地上。”小笠原接着说道。
“你也不是关东军的司令长官,你只是个情报部的小中尉,大本营现在怎么想你怎么会知道?”钱小宝不服气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蠢猪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已经猜到了。只有德国人彻底的把北方大国打趴下了,否则关东军是不会北进的。诺门坎战役已经把那些色厉内荏的家伙吓坏了。”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听说诺门坎战役的时候关东军一直想增加兵力报仇雪耻的,是最后天皇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安静了。然后就是上面对关东军进行大清洗。
钱小宝怎么听怎么觉得小笠原说的那个被吓破胆的人指的是天皇。
果然小笠原接着说道:“事后的情报证明北方大国根本不想把战争继续下去。如果咬牙接着打下去我们会得到的更多!北方大国之所以总是保持强硬态度就是想把你吓住,让你不敢对他有觊觎之心。你刚才说我不是关东军司令长官,如果我是关东军司令长官已经命令向北进攻了,东西夹击先打败北方大国再说!”
钱小宝一直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小笠原才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北方大国和米国这样的国家绝对不是日本这样的国家凭借一己之力可以打败的。终于有了东西夹击的机会就这样丧失了!”
火车又缓缓启动了,在不停摇晃的闷罐车里钱小宝不由自主的又睡着了。
火车抵达牡丹江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钱小宝和小笠原出了闷罐车等了几个小时上了一列客车直奔哈尔滨。
小笠原上交的测量报告得到了柳田元三机关长的赞扬。通过测量报告能够看出像德国人那样通过改装坦克穿过乌苏里江绝对没有问题。现在就等着三井株式会社把坦克改装好运来实验了。
同时柳田元三也称赞了小笠原及时的把叛逃过来的那个远东方面军的营长安东诺夫及时的送到哈尔滨。
从他身上得到了很多北方大国远东方面军的部署和武器装备情况。
“这件事是钱小宝冲在最前面及时的把安东诺夫从水里拉出来,再晚一会就抢救不过来了。”小笠原说道。
小笠原把这件事的功劳推到钱小宝的身上。
“是这样,你出去后告诉钱小宝哪里都不要去,要时刻准备着随叫随到!”柳田元三点头命令道。
回关东军情报部报到后钱小宝直接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小林熏已经把饭菜做好摆在桌子上。
钱小宝坐在桌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
这菜做的滋味很一般。
小林熏非常爱干净,做饭也是一样。米饭里面有沙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青菜里面有虫子那也是不可能的,可就是滋味差了点。
钱小宝想了很长时间为什么齐二爷放着在哈尔滨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到八面通二丫家里过苦日子。
他想来想去觉得问题就是出在小林熏身上。
齐二爷虽然读过书可是怎么说还是个农村人。咳一口痰出来直接就吐在地上,两根手指掐着鼻子然后大鼻涕直接就甩在地上。这还不算完,两根手指还要在衣服或者是裤子上蹭两下。
每当这时候钱小宝注意到小林熏就低下头或者是闭上眼睛。
时间长了齐二爷怎么会没有感觉?
钱小宝觉得自己夹在两个人中间也很难。
“你走了以后有一个四十左右的外国人来找过你。听说你不在就走了。”小林熏说道。
“哦,我知道了。”钱小宝说道。
如果是外国人来找自己那就只可能是舒尔茨了。
按说他是不应该直接到自己家里来找他的。这只能说明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是啊,现在这个时候,上级一定催他催的很紧都快要火烧眉毛了。
“我们的钱够多了,不用你再到外面弄钱了。什么事情都要小心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林熏嘱咐道。
“我知道了。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过些天情报部又该派我去南面送粮食了。”钱小宝说道。
虽然招弟只是个孩子,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
钱小宝的意思是借着送粮食的机会又可以把金条送到上海了。
小林熏看看钱小宝的头又看看钱小宝的胳膊和双手。如果这些地方受了比较严重的伤钱小宝就可以离开关东军情报部了,然后两个人就可以逃走了。
可是她看着钱小宝身上什么地方又都觉得舍不得。小笠原的眼力很准,现在集结在火车站上的就是骑兵第三旅团。整个旅团由火车运到这里后马上要转进到宝清。
四五千匹战马和士兵逐一整队向东北方向进发。
等骑兵第三旅团出发后卡车才驶到火车站前。
钱小宝和小笠原跳下卡车向火车站走去。
这一个月的时间火车根本没有按运行表运行,钱小宝在票房门口问了半天才打听出这几天根本没有向西的客车。
“只能出示证件坐货车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货车?车厢里都装着物资咱们坐在哪里?”小笠原问道。
“军事需要,让他们多挂一节空车厢!”钱小宝说道。
深夜,火车停在鸡冠山火车站。站台开始调度加挂几节装满煤炭的车厢。
一节闷罐车的车门轰隆隆的打开了,钱小宝直接站在车门处解开裤子哗啦啦的撒尿。
他和小笠原以执行军需任务的理由硬是让火车多挂了一节闷罐车。
钱小宝在闷罐车里铺了厚厚的干草和小笠原躺在上面睡了好几个小时,现在终于睡醒了就打开车门放水。
一列火车呼啸而过。火车平板车上装的是一门门大炮。
钱小宝系好裤带把车厢大铁门拉上一大半转头说道:“部队调来了这么多会不会真的就要开战了?”
小笠原躺在干草上摇头说道:“不会!”
钱小宝走回来又重新肩并肩和小笠原躺在一起。
“咱们两个是七月初离开哈尔滨的,就在那时候北方大国损失的坦克数量可能就比大日本帝国所有的坦克加在一起都多。现在的关东军还没有那个实力,除非德国人已经把俄国人打得趴在地上。”小笠原接着说道。
“你也不是关东军的司令长官,你只是个情报部的小中尉,大本营现在怎么想你怎么会知道?”钱小宝不服气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蠢猪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已经猜到了。只有德国人彻底的把北方大国打趴下了,否则关东军是不会北进的。诺门坎战役已经把那些色厉内荏的家伙吓坏了。”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听说诺门坎战役的时候关东军一直想增加兵力报仇雪耻的,是最后天皇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安静了。然后就是上面对关东军进行大清洗。
钱小宝怎么听怎么觉得小笠原说的那个被吓破胆的人指的是天皇。
果然小笠原接着说道:“事后的情报证明北方大国根本不想把战争继续下去。如果咬牙接着打下去我们会得到的更多!北方大国之所以总是保持强硬态度就是想把你吓住,让你不敢对他有觊觎之心。你刚才说我不是关东军司令长官,如果我是关东军司令长官已经命令向北进攻了,东西夹击先打败北方大国再说!”
钱小宝一直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小笠原才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北方大国和米国这样的国家绝对不是日本这样的国家凭借一己之力可以打败的。终于有了东西夹击的机会就这样丧失了!”
火车又缓缓启动了,在不停摇晃的闷罐车里钱小宝不由自主的又睡着了。
火车抵达牡丹江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钱小宝和小笠原出了闷罐车等了几个小时上了一列客车直奔哈尔滨。
小笠原上交的测量报告得到了柳田元三机关长的赞扬。通过测量报告能够看出像德国人那样通过改装坦克穿过乌苏里江绝对没有问题。现在就等着三井株式会社把坦克改装好运来实验了。
同时柳田元三也称赞了小笠原及时的把叛逃过来的那个远东方面军的营长安东诺夫及时的送到哈尔滨。
从他身上得到了很多北方大国远东方面军的部署和武器装备情况。
“这件事是钱小宝冲在最前面及时的把安东诺夫从水里拉出来,再晚一会就抢救不过来了。”小笠原说道。
小笠原把这件事的功劳推到钱小宝的身上。
“是这样,你出去后告诉钱小宝哪里都不要去,要时刻准备着随叫随到!”柳田元三点头命令道。
回关东军情报部报到后钱小宝直接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小林熏已经把饭菜做好摆在桌子上。
钱小宝坐在桌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
这菜做的滋味很一般。
小林熏非常爱干净,做饭也是一样。米饭里面有沙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青菜里面有虫子那也是不可能的,可就是滋味差了点。
钱小宝想了很长时间为什么齐二爷放着在哈尔滨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到八面通二丫家里过苦日子。
他想来想去觉得问题就是出在小林熏身上。
齐二爷虽然读过书可是怎么说还是个农村人。咳一口痰出来直接就吐在地上,两根手指掐着鼻子然后大鼻涕直接就甩在地上。这还不算完,两根手指还要在衣服或者是裤子上蹭两下。
每当这时候钱小宝注意到小林熏就低下头或者是闭上眼睛。
时间长了齐二爷怎么会没有感觉?
钱小宝觉得自己夹在两个人中间也很难。
“你走了以后有一个四十左右的外国人来找过你。听说你不在就走了。”小林熏说道。
“哦,我知道了。”钱小宝说道。
如果是外国人来找自己那就只可能是舒尔茨了。
按说他是不应该直接到自己家里来找他的。这只能说明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是啊,现在这个时候,上级一定催他催的很紧都快要火烧眉毛了。
“我们的钱够多了,不用你再到外面弄钱了。什么事情都要小心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林熏嘱咐道。
“我知道了。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过些天情报部又该派我去南面送粮食了。”钱小宝说道。
虽然招弟只是个孩子,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
钱小宝的意思是借着送粮食的机会又可以把金条送到上海了。
小林熏看看钱小宝的头又看看钱小宝的胳膊和双手。如果这些地方受了比较严重的伤钱小宝就可以离开关东军情报部了,然后两个人就可以逃走了。
可是她看着钱小宝身上什么地方又都觉得舍不得。钱小宝第二天就到敖连特电影院门口的电影海报栏里向舒尔茨发出了接头信号。
这段时间舒尔茨每天都有意的路过敖连特电影院门口看看有没有接头暗号。
下午,当舒尔茨再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看见钱小宝留下的接头暗号时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心里兴奋的心情。
他回到家里后对汉娜说道:“我的情报员终于出现了,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就要见面了。”
“舒尔茨,他不会是已经叛变布置好了圈套让日本人抓你吧?”汉娜担心的问道。
“不会!”舒尔茨答道。
实际上钱小宝是知道舒尔茨住的地方的,钱小宝要把舒尔茨出卖给日本人就太容易了,根本不用这么费事。而这一点汉娜却不知道。
今天晚上敖连特电影院放映的电影是满映拍摄的《支那之夜》,由那个大家都以为是中国人实际上是日本人的著名女影星担任女主角。
电影讲的是一个在中日战争中驶去父母所以痛恨日本人的中国姑娘最后爱上了一个日本青年并且跟他结婚的故事。
电影前面放映的宣传片讲的是日本军队把安南人从法国人的奴役下解放出来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钱小宝在看完宣传片后就走到放映大厅的最后面靠在墙上抽烟。
不一会功夫舒尔茨也走到后面离钱小宝三四米远的地方靠在墙上。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只烟叼在嘴里然后在身上摸了摸就挪到钱小宝身边问道:“先生,把你打火机借我用一下。”
钱小宝没有回答直接把自己手里的香烟递了过去。
舒尔茨借着烟火头点着了自己的香烟然后由把香烟递了回去。
钱小宝接过香烟指着荧幕问道:“这个女人多大年纪?”
“应该是二十出头吧。”舒尔茨答道。
现在电影正放映到一个日本酒鬼来纠缠中国姑娘,男主角高大帅气的日本青年挺身而出解救了中国姑娘。
“二十出头?跟我正合适。”钱小宝说道。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女人是日本人。”舒尔茨答道。他的意思是钱小宝根本不可能与日本女人在一起。
“为什么电影不是一个日本女人爱上了一个中国男人?”钱小宝又问。
“胜利者不都是这样的吗?我们的女人是我们的,别人的女人也是我们的,而不可能是相反。”舒尔茨答道。
“前些天你到我家里去了?”钱小宝问道。
“是啊,实在是迫不得已。”舒尔茨答道。
“关东军大演习已经停止了,据可靠消息大本营不准备今年北进而准备全力南进。”钱小宝说道。
“可是上级得到的情报却是日本军队源源不断的从日本本土和关内调到东北来。”舒尔茨说道。
“是啊,我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很多这样的部队。整个东线至少要增加三四个师团的兵力。”钱小宝答道。
“我现在迫切需要整个满洲国特别是边境线上的关东军兵力部署情况。”舒尔茨说道。
“好,过几天我把我探听到的兵力部署情况就交给你。日本人正借鉴德国人的技术准备改装坦克用来进攻的时候通过HLJ和乌苏里江。”钱小宝说道。
“我知道了,马上就向上级报告。”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扔掉烟头向座位处走去,钱小宝还站在后面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电影。直到看到卧病在床的女主角被日本青年百般呵护,但是由于怀着国仇家恨女主角对日本男青年不理不睬的时候钱小宝终于看出一点兴趣。
“你醒醒吧!”日本青年终于忍无可忍的打了姑娘一个巴掌。
让钱小宝傻眼的是姑娘居然哭着扑进日本青年的怀里两个人相爱了!
“恶心吧啦的!”钱小宝说道。他把手里的烟头向前弹去,烟头在放映机的照射下画了一道弧线向前飞去。
“哪一个瘪犊子乱撇烟头!”
前面突然站起一个光头大汉回头破口大骂。
电影院里顿时一片混乱。
大汉的半个光头也被映在荧幕上,而且还在不停的晃动。
“是谁?站出来!我保证打的你爹都不认识你!”大汉怒吼。
钱小宝装作根本没有听见,他贴着墙边向外走去。
几个年轻人迎面冲进来,明显是因为电影里出了乱子进来平事的。
钱小宝侧身让那几个人过去然后走出电影院。
萨维诺娃越境七天后,关东军情报部接到了她发出的电报,有一位重要人物在她的策反下打算叛逃希望关东军情报部派人越境接应。
哈巴罗夫斯克远东情报局总部。
萨维诺娃坐在办公室里,坐在她对面的是远东情报局的局长日里诺夫将军。
“我认为我已经暴露了,日本人现在根本不信任我。”萨维诺娃说道。
“这一点很可能,不过现在我们的人现在还在满洲国的已经没有几个了。所以我们必须试探一下。”日里诺夫说道。
萨维诺娃在进入关东军情报部接受训练之前就已经秘密加入到北方大国情报组织了,然后再故意接近哈尔滨的各种反对红色政权组织然后让关东军情报部吸收进来的。
日里诺夫的意思是还是希望萨维诺娃回到满洲国,毕竟现在组织在满洲国的情报人员实在是太少了。
“如果把这个人带回到满洲国你就为日本人立功了,也许日本人就不会再怀疑你了。”日里诺夫说道。
“这个人我可以信任他吗?”萨维诺娃问道。
“绝对不能!”日里诺夫答道。
萨维诺娃明白了,组织让她带回到满洲国的这个人是一个真正的叛逃者。
可是她这一次如果再顺利的回到满洲国,那就是成功的越境七次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奇迹,日本人只会更加的怀疑自己。
“你放心,这一次带回去的这个人对日本人会很有价值。他会带给日本人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而且都是能够经得起考验的情报。而且为了更逼真,你这一次返回满洲国会十分惊险。关东军情报部派过来负责接应你的人放一个回去就好了,而你也会负伤。”日里诺夫说道。“我坚决执行上级命令!”萨维诺娃站起身说道。
虽然返回满洲国就是死路一条那她也必须回去,这是组织的需要。
关东军情报部在接到萨维诺娃发出的电报后讨论很长时间也不能做出决定。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如果我们派人过去就是有去无回!白白的损失派去的情报人员。”小野打宽说道。
情报部里俄国班班长井上树彦大佐却有不同意见:“如果不是陷阱的话我们不仅放弃了萨维诺娃而且失去了带回来一个重要叛逃者的机会。”
小野打宽不满的看着井上树彦,如果要派人接应就要从他的情报班派人,损失的也是他的人而不是俄国班的人。
“这段时间叛逃到满洲国来的人都是下层的军人和平民,情报价值很小。而萨维诺娃发来的电报里说这一次她策反过来的人是一个有重要情报价值的人,派人接应是值得的。”井上树彦接着说道。
机关长柳田元三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作为长官他不会考虑属下很可能会牺牲这个问题,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都是用来牺牲的吗?
“这如果是一个圈套,派去接应的人很可能全军覆没。萨维诺娃并不可靠,还是发电报让她在原地询问那个叛逃者然后把重要情报发回来。”小野打宽建议道。
“还是把人接回来慢慢询问的好,频繁的发电报很容易暴露位置。”井上直树马上反驳,他今天与小野打宽杠上了。
萨维诺娃是关东军情报部俄国班的人,作为班长,井上直树是这里最不愿意相信她是苏谍的人。
柳田元三用手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看样子柳田元三要下达命令了。
“我决定派四个人过去。四个人分成两批,前面的两个人负责与萨维诺娃,后面的两个人隐藏在暗处,如果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击毙萨维诺娃!当然了,如果能够营救其余的两个人也可以出手营救。”柳田元三说道。
他转头看着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说道:“我决定让千田兵卫负责这件事,其他的三个人由你自己回去挑选。”
“嗨!”小野打宽站起来说道。
既然柳田元三已经下达了命令,小野打宽回到办公室立刻把千田兵卫上尉叫来。
说明了任务之后小野打宽说道:“其他的三个人的人选你有什么看法?”
“我建议让钱小宝参加这次行动,在后面的人除了我还需要一个枪法好,行动能力强的人,我决定钱小宝很合适。其他的两个人让我再想想。”千田兵卫答道。
“如果你带着钱小宝,那么发电报与情报部联系的事情就只能由你来做了。”小野打宽说道。
“没问题!”千田兵卫答道。
钱小宝和小笠原从虎头回来的时候机关长柳田元三就让小笠原告诉钱小宝要随叫随到。也许在那个时候柳田元三心里就已经打定主意派人过境接应了。
钱小宝风风火火的赶到情报部报到的时候被招进小野打宽的办公室交代任务,然后出来跟着千田兵卫到军械库里领装备。
除了行李军用口粮钱小宝拿到一只带着瞄准镜的水连珠步枪四十发达姆弹和四个手榴弹还有望远镜。
这是钱小宝第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领到达姆弹。
“我们这一次去接应的那个人很可能是苏谍,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击毙了她!”千田兵卫解释道。
千田兵卫除了和钱小宝一样的装备外还领到一台九四式五号送信机也就是发报机。
这个十八瓦功率的发报机发射距离只有十几公里。
“发报机也由你被着,我来拿天线。”千田兵卫说道。他把八米长拉伸式的鸟爪形的天线收了起来。
钱小宝拎着比小学生书包还小的发报机问道:“另外两个人呢?”
“马上就到,任务紧急今天晚上就出发。”千田兵卫答道。
随后赶到这里领取装备的是野口英道少尉和北里三郎曹长。
“这一次的任务时间很短,到HLJ对岸接完人后马上就返回!”千田兵卫说道。
听上去任务十分简单,可是谁都知道越境执行任务都是九死一生的,更何况现在是远东苏军守备最严密的时候。
晚上七点多钟一架运输机在马家沟机场腾空而起向东北方向飞去。
四个人坐在机舱里面都沉默不语。
这些人里面千田兵卫与钱小宝一起执行过越境任务,而且那一次任务最后只有他们两个回来,所以他与钱小宝关系最密切。
千田兵卫从小野打宽那里已经得到消息,萨维诺娃很可能就是苏谍。这一次的任务很可能就是俄国人布下的一个圈套,所以一定要加倍小心。
钱小宝正低头调整瞄准镜的时候千田兵卫小声说道:“如果你听见我一声令下争取一枪毙命!如果第一枪打不中就不会有机会了。”
“有这东西五百米没问题!”钱小宝摸着瞄准镜答道。
千田兵卫又看着对面坐着的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这一次的任务最危险的就是他们两个,如果真是圈套,他们两个负责接应活下来的机会很小。
运输机降落在JMS附近的三合屯机场。
钱小宝刚下飞机抬头就看见远处七个像是小山包的东西。
那是关东军用钢筋水泥修筑的永备飞机库。这里驻扎着日本陆军航空的三个中队。
关东军情报部JMS支部的西田胜少佐带着两个属下已经等在机场上了。
钱小宝看见西田胜和他的两个属下后马上被他们三个人身上的军服所吸引——他们三个穿的不是关东军军服而是满洲国军的军服。
“几个小时前接到电报后我们就抓紧时间进行准备,现在已经完全准备好了。”西田胜说道。
四个人跟着西田胜上了一辆军用卡车绕过JMS向东而去。
钱小宝以为坐上卡车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地方,谁想到他在卡车上颠簸了六七个小时从夜晚一直坐到天亮才到地方。
卡车停下的时候,钱小宝揉着发麻的屁股站起来。
“下车吧,目的地到了!”西田胜说道。三江省抚远县只有七八千人,而抚远镇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不过才两千多人。
抚远镇的人口还没有驻扎在抚远的日军加上满洲国军人数多。
卡车停在一户三间土坯房前面,这里就是情报部JMS支部抚远派出所。
千田兵卫让钱小宝等三个人到西厢房休息,而他与西田胜到另外一个屋子里商量事情。
“我们的目的地就在这里!”千田兵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
“下斯帕斯克?这一带遍布沼泽地,如果冬天还好,现在是夏天很容易陷进去。”西田胜说道。
“就是这一带都是沼泽地所以苏军防守才会松一些。到了对岸以后接了人马上就返回应该没有问题。”千田兵卫说道。
“过江的工具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你们可以从银龙岛上漂过去。”西田胜说道。
“今天晚上出发,如果后天早上之前还没有回来就是我们出事了。当然,你在满洲国军队里面,明天晚上最好配合一下,吸引苏军的注意力,这样我们才好过江。”千田兵卫说道。
“没问题,从明天晚上开始我就命令满洲国军在HLJ边上进行演习,枪声可以断断续续一直响到后天早上。”西田胜点头答道。
千田兵卫回到屋子里睡觉的时候钱小宝正好醒过来。
“可以一直休息到今天晚上,然后我们就出发过江!”千田兵卫说道。
“为什么这几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会穿满洲国军的军服?”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这一带抗匪活动非常频繁活跃,这几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都同时在满洲国军里面有顾问的职务,这样更容易随时调动军队。”千田兵卫解释道。
钱小宝这才明白。
在路上颠簸了一个晚上,几个人一直睡到黄昏才醒过来。
西田胜把准备好了的饭菜端上来,几个人狼吞虎咽的大吃了一顿。
西田胜让属下把准备好了的渡过HLJ的工具拿进来。原来是四个用汽车内胎做成的两米长的大皮口袋。
皮口袋的外面特意都涂成了灰色,这样在夜晚的时候不容易被瞭望观察的苏军士兵观察到。
“把衣服枪支和其他东西都防进皮口袋里面然后充上气你们就可以过江了。”西田胜说道。
HLJ两岸被HLJ侵蚀的到处都是沼泽和小河岔,用东北话说就是水尿巴汤的。
军用卡车把他们一行人送到HLJ分岔口,再向东就是银龙岛了。
所有的人下车,四个人把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脱下来塞进大皮口袋里面,枪支手榴弹望远镜军用口粮统统都塞了进去。
用皮绳把皮口袋扎紧后,西田胜命令手下用气筒插在气嘴上打气。四个皮口袋都打完气后像是四个趴在地上的大灰牛。
“从这里下水,由于水流的缘故我们漂到对岸的时候应该在斜对面四五公里的地方。打水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让水花太大。我们在岸边集合后再分头出发。”千田兵卫嘱咐道。
钱小宝用绳子把自己和充满气的皮口袋绑在一起,他抱着皮口袋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水里走去,走到一米深的水里就身体后仰倒在水里然后双手抱着皮口袋双脚打水慢慢的离开了岸边。
“看明白了吗?”千田兵卫问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
“看明白了!”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答道。
“既然看明白了,我们就出发,对岸再见!”千田兵卫第二个走进水中说道。
三个人先后倒在水里踩水向对岸游去。
夜色里灰色的皮口袋在三四十米外就看不清踪影了。
西田胜依然在江边站立不动,这一次四个人过江执行任务不知道能够有几个人回来。也可能一个人都回不来。
“长官,他们已经游走了,我们回去吧。”一个属下走过来说道。
“再等两个小时,如果听不见枪声就上面他们顺利的过江了。到那时候我们再走。”西田胜答道。
钱小宝努力的偏过头向身后望去,可是灰蒙蒙的江面什么都看不见。
HLJ滚滚向东,即使钱小宝不停的蹬腿踩水可是他还是向东比向北移动的还要快。
这一段江面宽度有八百多米,如果被对岸的苏军发现了就是机枪
几乎在同一时间萨维诺娃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比罗比詹登上了火车。
比罗比詹是西伯利亚铁路上哈巴罗夫斯克西面二百多公里处的一个火车站。
萨维诺娃和那个男人上的是从比罗比詹向南的火车,他们两个的目的地就是几十公里外的下斯帕斯克。
“不要害怕埃尔西先生,只要到了下斯帕斯克就有人接应我们了。”萨维诺娃小声说道。
“你还是叫我同志吧,我已经习惯别人叫我同志了。”埃尔西说道。
萨维诺娃眼睛在车厢里面扫了一下,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在远处对她微微的点头。
这是远东情报局派来一路互送他们两个南下的情报人员。
当然被鼓动叛逃的埃尔西不知道这一点,否则他已经吓瘫在地上了。
下水一个小时后钱小宝抱着皮口袋已经漂到HLJ对岸的草丛里,他没有急于上岸而是抱着皮口袋静静的停在那里。
十几分钟后四周还是静悄悄什么动静都没有。
钱小宝张开嘴学了两声蛤蟆叫,又过来一会又像是吹口哨一样学了两声蛐蛐叫。
就这样时断时续的过了二十多分钟贴着草丛边上又一个大皮口袋慢慢移动了过来。
“是我!”千田兵卫从皮口袋后面露出脑袋说道。
两个人抱着皮口袋躲在草丛里千田兵卫学蛤蟆叫,钱小宝学蛐蛐叫。
两个人交替叫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另外两个人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聚拢过来。
“上岸!”千田兵卫小声命令道。
四个人拖着皮口袋悄悄的消失在草丛里。
草丛里面四个人头碰头的挤在一起。
千田兵卫把一张地图铺在草上,打着打火机说道:“看到没有?从这里向西不远就是克列斯托瓦亚河河口,你们两个就在河口处等待要接应的人。我和钱小宝就在你们后面不远的地方保护你们!”看着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在岸边的草丛里小心翼翼的向前摸去。
这两个家伙明明知道前面危机四伏可是千田兵卫布置完任务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执行任务去了。
千田兵卫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在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后面四五百米的地方慢慢的跟着他们。
钱小宝掏出烟盒抽出两只烟递给千田兵卫一只。
千田兵卫用打火机给自己和钱小宝点完烟说道:“这是咱们两个一起第二次执行越境任务了。”
“上一次你还是中尉,现在你是上尉,再过两年你就是少佐了。”钱小宝像是无心的说道。
可是钱小宝说的话却在千田兵卫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四个人里面最了解这一次任务的就是千田兵卫。小野打宽告诉他萨维诺娃很可能是潜伏的苏谍。那么这一次行动就是往敌人布置好的圈套里走。也就是说这一次的行动九死一生。
千田兵卫接受任务的时候想的并不多,受了二十多年的皇道教育,让所有的日本军人觉得为了大日本帝国和天皇献身是无上的光荣,是要成神的。
可是听到钱小宝的话千田兵卫求生的愿望一下子大了很多。
他不能死,钱小宝说的对再过几年他就是少佐了,大好的前途正等着他,可是现在前面可能正有北方大国的情报组织的人设好了埋伏正等着他。
“这一次任务非常危险,实在抱歉是我向小野长官建议让你来的。”千田兵卫歉意的说道。
“哪一次任务不危险?大不了看见情况不对就马上撤退。”钱小宝说道。
“问题是……,问题是这一次任务接应的人很可能有问题。”千田兵卫迟疑的说道。
“有什么问题?”钱小宝这一次警觉起来了。
“接应的人很可能是苏谍,这次行动就是一个陷阱。如果是这样,接头地点附近就应该有北方大国情报组织的埋伏。”千田兵卫说道。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接应!”钱小宝这一次是彻底的毛了。
“柳田机关长为了检验萨维诺娃嘛,再说,如果接应的那个叛逃者是真的,情报价值就大了。”千田兵卫解释道。
“为了那一点点可能性宁肯白白搭进去四个情报部的行动队员?在长官的眼里人命也太不值钱了。”钱小宝终于忍不住了,他当着千田兵卫的面就指责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
千田兵卫没有随声附和,但是他心里觉得钱小宝说的很有道理。
“能不能把地图拿出来让我看看?”钱小宝问道。
知道现在是性命攸关的时候钱小宝也开始上心了。
千田兵卫重新把地图铺在草地上打着打火机。
钱小宝低头盯着地图沉思不语。
几分钟后钱小宝又手点着地图上克列斯托瓦亚河与HLJ交汇处说道:“咱们两个不能跟在他们的后面,这样的话就是他们两个先进埋伏圈,我们后进埋伏圈,结果都是一个死!”
“咱们两个跟在后面是柳田机关长布置的任务。如果萨维诺娃不是苏谍,我们不跟在后面,将来回去没有办法交差啊。”千田兵卫为难的说道。
长官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这种观念在千田兵卫的脑袋里根深蒂固。
“柳田机关长让我们两个跟在后面的目的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如果发现有埋伏就彻底的证明萨维诺娃是苏谍,你要马上把她干掉!这是最重要的任务。然后才是能不能帮助野口和北里两个人解困,逃回去。如果没有埋伏,就护送萨维诺娃和那名叛逃者过HLJ。”千田兵卫答道。
“这样就好办了,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具体怎么做我们可能灵活一点嘛。”钱小宝说道。
“比如说现在我们就不要跟在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的后面而是想办法绕到他们的前面很远的地方再反过来慢慢向河口交汇处接头的地方靠近。这样,如果有埋伏我们就埋伏圈的外,那些设伏的人的背后。只要发现有埋伏,隔着埋伏的人用枪在几百米外击毙萨维诺娃!”钱小宝接着说道。
千田兵卫低头看着地图不说话。让他擅自更改长官的行动计划他有些下不了决心。
“接头地点在克列斯托瓦亚河的西岸,我们绕到河的东岸用望远镜观察,击毙萨维诺娃就等于通知了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有埋伏,敌人与我们隔着一两百米的河道根本拿我们没有办法,我们跳进HLJ逃走更容易。”钱小宝说道。
既能顺利的完成任务又能顺利的逃跑,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绕到他们两个的前面?”千田兵卫问道。
“虽然现在已经把大皮口袋里面的气放掉了,不过把东西放进去扎住口还是能够防水。我们两个再跳进江里贴着岸边漂到下游去。”钱小宝说道。
“好,趁着现在天还没有亮马上行动!”千田兵卫说道。
哈巴罗夫斯克远东情报局的总部局长办公室里一名报务员正在向局长报告:“局长同志,昨天晚上在重点观察地段发现有人过江,根据在接头地点附近负责监视的同志报告,有两个人正在秘密的靠近。”
“告诉埋伏好了的同志不要惊动他们,等接头后再动手。声势造的大一些,让对岸的日军也能够听到看到。两个来接应的人要留下一个!”局长命令道。
埃尔西是共青城126厂的飞机工程师。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沙皇时期的贵族。
前不久126工厂的领导突然停止了他关于DB—3M轰炸机的设计和改造工作。
工厂里风传埃尔西即将要接受组织上的调查,埃尔西马上陷入到惶惶不安之中。每一次有人敲门都吓得埃尔西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候萨维诺娃出现了,她劝说埃尔西寻找另外一条出路不能等在这里坐以待毙。
经过萨维诺娃再三劝说,埃尔西终于同意与萨维诺娃越境逃往满洲国。
火车停在下斯帕斯克的时候虽然才四点钟可是天已经亮了。
萨维诺娃和埃尔西像一对夫妻一样紧挨着走出火车站。
萨维诺娃又看了暗中护送他们到这里的远东情报局的人一眼,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埃尔XZ在眼镜后面的眼睛也看了那个人一眼。克列斯托斯克亚河由北向南流入HLJ。在河东岸不远处的一颗高大的柳树上坐着一个人。
茂密的树枝低垂如果没有走进观察根本就看不见树上有人。
千田兵卫坐在树桠上固定好发报机的位置然后仰起头看爬到最高处布置鸟爪天线的钱小宝。
布置好天线钱小宝从晃晃悠悠的树枝上出溜下来。
“天线足有八九米高,JMS支部在抚远的人一定能够收到。”钱小宝说道。
千田兵卫点点头然后戴上耳机调好频率敲了一段短码。
“收到了,我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到位了。”千田兵卫说道。
钱小宝摘下挂在树上的西西面也就是河对岸瞄准。
克列斯托克亚河有将近两百米宽,接头地点就在三四百米之间,钱小宝觉得自己很有把握。
千田兵卫也举起望远镜观察对岸的动静。
“一颗达姆弹打在胸上或者是头上应该就解决了。”千田兵卫说道。
“没有发现有人埋伏,也没有看见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钱小宝说道。
“接头时间在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野口他们应该就在附近躲起来了。萨维诺娃她们应该很晚才能赶来。如果有埋伏,也应该比萨维诺娃提前一点点。”千田兵卫答道。
现在还是上午,吃些东西睡一觉。不管是什么情况今天晚上都要在江水里游回去。”钱小宝说道。
他掏出邦邦硬的军用饼干用力的嚼着。
勉强吃了几块军用饼干然后又对着水壶灌了几口凉水,钱小宝用腰带把自己和靠在背上的树枝绑在一起坐在树干上打盹。
千田兵卫羡慕的看着能吃又能睡的钱小宝,现在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下斯帕斯克只是一个只有几千人主要是木材加工业的小城。
萨维诺娃和埃尔西在下午三点多钟就走出小城向河口方向走去。
萨维诺娃有时间偷偷瞄埃尔西一眼。组织上告诉她埃尔西并不是情报人员,可是对于这一点萨维诺娃心里是有怀疑的。
第一她对埃尔西的说服工作还是容易了些,而且埃尔西表现的太书呆子气了,一路上对她言听计从而且没有表现出多少恐惧。
在北方大国一个普通公民从共青城一直来到边境线上并不容易,要经过多次检查证件反复查证目的。
可是在远东情报局的护送下他们两个一路顺利的就来到这里,难道埃尔西心里就没有一点怀疑?还是埃尔西根本就是组织特意安排的情报人员,只是没有告诉她埃尔西的真实身份。
一个飞机设计师对日本人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
反过来说如果日本人把埃尔西安排到日本的飞机工厂里他就能掌握日本人的航空工业的发展情况。
上级告诉她接头以后要派人伪装成边境警备队对他们进行拦截,关东军情报部派来接头的人很可能只回去一个,而她也要做好了负伤的准备。
虽然努力保持平静,可是萨维诺娃还是忍不住不时的向四周观察。
遍地都是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荒草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
“走吧萨维诺娃同志,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埃尔西说道。
萨维诺娃抬头惊讶的看着埃尔西,她觉得这句话里面有深意。
“有人来了!在河道里!”钱小宝在树上小声说道。
千田兵卫急忙举起望远镜向河道里望去,在岸上荒草的掩护下两条小船顺流而下。船上有二十多个身穿北方大国边境守备队军服的士兵。
北方大国的边境守备队归属于国家安全部所以军服与北方大国野战部队的军服也区别,作为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人员千田兵卫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二十来人能保证把接头的人都包围起来抓住吗?”钱小宝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不太对劲,这些人里面有四个狙击手。”千田兵卫边用望远镜观察边说道。
按理说知道关东军情报部派人越境北方大国情报组织方面一定要活捉才对,不应该派这么多狙击手。
“不管怎么说,既然敌人提前知道了接头地点就证实了萨维诺娃的确就是苏谍!那个和她一起准备过江的人也一定是敌人的情报人员。”千田兵卫接着说道。
“你的意思让我把他们两个都干掉?”钱小宝问道。
千田兵卫却沉默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说道:“第一个是萨维诺娃,第二第三个目标是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他们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如果落在俄国人手里会泄露很多机密。为了大日本帝国没有办法,只能把他们也干掉了。”
钱小宝惊讶的看着千田兵卫。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野口英道应该与千田兵卫在一起共事好长时间了,曹长北里三郎是去年从浅野特务学校毕业的,也是一起为大日本帝国冲锋陷阵的战友,可是现在千田兵卫毫不犹豫的打算对这两个人下手。
“看什么?执行命令!”千田兵卫说道。
他这一次听从钱小宝的意见修改了柳田元三安排的行动计划,目的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活命。
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如果活着回去向情报部长官胡说八道会对他十分不利。
就让这两个人死在这里算了。
千田兵卫现在心里很庆幸听从了钱小宝的意见。据可靠情报,北方大国有专门培养狙击手的学校,看今天的情形如果按照原来计划行动他根本不可能回去。
不是死在北方大国士兵的枪下就是受伤被活捉。
“你有把握吗?”千田兵卫问道。
钱小宝站起身站在树干上,身体紧贴一根枝杈把步枪架在树枝上瞄了瞄答道:“五发子弹打三个没问题,如果打四个我不敢保证。”
“瞄准胸部开枪!这样把握性大!”千田兵卫说道。
达姆弹打中胸部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两艘小船钻进岸边的杂草里面,二十多人就埋伏在岸边的草丛里。他们根本没有想到,隔着一条河的对岸还有两个人正在观察他们。
“奇怪,为什么不是包围圈呢?”千田兵卫喃喃的说道。夕阳西下,眼前的克列斯托克亚河还不远处HLJ的江面上泛起鱼鳞状的金光。
千田兵卫坐在柳树上急促的敲出电码:接头地点发现埋伏人员,确定萨维诺娃是苏谍,将按原计划行动。
千田兵卫发完电报后对钱小宝说道:“准备行动,然后咱们两个立刻向南跑跳进HLJ!”
“除了胶皮大口袋之外什么都不能带走了。”钱小宝说道。他说完还看了看已经扔在树下的胶皮口袋。
“枪支和电报机什么都扔下!”千田兵卫说道。
就在太阳在远处的HLJ江面上还剩下一少半的时候江对岸斜对面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枪炮声。
不一会两艘苏军巡逻艇突突突的在HLJ江面上从东向西而去。
接到千田兵卫发出的电报后满洲国军已经开始了军事演习用来吸引苏军的注意力。
钱小宝和千田兵卫在望远镜里看见对面河岸的杂草中冒出来两个脑袋也举起望远镜向对岸望去,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萨维诺娃出现了,看两点钟方向!”千田兵卫说道。
钱小宝转动枪口通过瞄准镜望去,萨维诺娃和埃尔西沿着河岸小路向南而来再有二十分钟就能走到克列斯托克亚河与HLJ交汇处的三角地带。
“准备,我下达命令你就开枪!”千田兵卫说道。
其实萨维诺娃再走进一点钱小宝就可以开枪了。这时候躲在草丛里的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还没有被埋伏的人发现,听到枪声他们还有逃跑的机会。
可是千田兵卫一定要等到野口英道他们与萨维诺娃接头的时候再让钱小宝开枪,这时候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已经暴露在埋伏者的面前,也暴露在钱小宝的枪口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有让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英勇殉国千田兵卫回去才好向长官交代。
如果让他们两个回去,自己临时更改计划的事就暴露了。自己就成了不服从长官命令的胆小鬼。
不过看现在的情形听钱小宝的意见还是对的,如果按原计划跟在野口他们的后面出事后很难跑掉。
萨维诺娃和埃尔西已经走到两条河交汇的三角区了,太阳在西方的河面上也只剩下了一点点。
“注意!野口英道他们两个一定是在暗处观察有没有异常,马上就会出来了!”千田兵卫一边观察一边提醒道。
两分钟后在萨维诺娃和埃尔西斜后方的草丛里慢慢冒出来一个人,他快步向两个人走去。
“只有一个野口英道,没有看见北里三郎。”钱小宝说道。
“一定是野口英道害怕不安全让北里三郎在暗处保护他。这个狡猾的家伙!”千田兵卫答道。
“准备,听我命令!”千田兵卫说道。
钱小宝把水连珠步枪架在树枝上腮帮子贴着枪托全神贯注的看着瞄准镜里面的人影。
萨维诺娃和埃尔西听见脚步声回身看着越走越近的野口英道。
当三个人面对面还有一两米距离的时候千田兵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目标萨维诺娃,开枪!”
早已经准备好了的钱小宝扣动了扳机。
砰!
三百米外萨维诺娃身体突然半转摔倒在地上!
几乎是萨维诺娃摔倒的同时野口英道和埃尔西都迅速的趴在地上。
野口英道还顺势掏出手枪盲目的打了两枪。
负责带队埋伏的内务部上尉大声问道:“刚才是哪一个混蛋不听命令乱开枪?”
“上尉同志,枪声好像是在后面。”一名士兵报告道。
就在这时候趴在地上的野口英道一跃而起拉着埃尔西的手就向南面跑去。紧急时刻直接跳进HLJ游到南岸去。
“按原来计划向斜上方开枪!”上尉命令道。
命令一下顿时枪声大作,野口英道和埃尔西下意识的猫腰没命的快跑。
埋伏在对面草丛里的北里三郎不明真相,他为了掩护野口英道和埃尔西举起步枪向对面开火。
两名苏军士兵中枪倒下。
“射击!”上尉气急败坏的命令道。这些黄皮猴子真是太狡猾了。
这一次可是来真的。
北里三郎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对面二十多人的对手,何况这些人里面还有两个人是狙击手。
他很快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千田兵卫和钱小宝隔着克列斯托克亚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目标野口英道,开枪!”千田兵卫命令道。
钱小宝勾动手指砰的一枪,子弹在野口英道的后背上炸出一个窟窿来。
野口英道身体前扑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埃尔西回头疑惑的看向后面,事情的发展跟计划完全不一样。
那名苏军上尉忍不住一下子从草丛里站起来向河对岸望过来。
“完成任务,撤退!”千田兵卫说道。
他率先抱着树干出溜下来,钱小宝扔掉手里的步枪双手勾住树枝向猴一样身体一荡跳到地上。
“在那里!河对岸还有人!”苏军上尉抬起手指向远处的大柳树喊道。
“狙击手,开枪!”
钱小宝和千田兵卫跳到地上捡起早就准备好了的胶皮口袋向南面猛跑。
砰的一声枪响。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扑倒在地上然后爬起来借着草丛的掩护减慢速度四脚着地的爬行。
二十多人已经冲到了河边,上尉带人上了两条小船向这边拼命的划来。
四个狙击手单腿跪在岸边举起狙击步枪指向对岸。只要钱小宝和千田兵卫敢露头马上开火。
二百米河宽小船一时半刻根本划不过来,钱小宝和千田兵卫像两只草原大猩猩一样飞快的向HLJ岸边靠近。
太阳终于彻底的沉下去了,天地之间突然黑了下来。
钱小宝猛然越起向江边跑去,奔跑的过程中踩死了两个同一方向奔跑的兔子!
千田兵卫有样学样也紧紧跟在后面。
天一下子黑下来,四名狙击手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十几秒钟后等他们看见对岸向江边迅速移动的小黑点的时候钱小宝已经离岸边只有二三十米了。
钱小宝双手撑开让胶皮口袋张开口子,虽然速度突然慢了可是胶皮口袋瞬间灌满了风。
在狙击手开枪的前一刻钱小宝突然趴在地上,他掏出绳子把灌满空气的胶皮口袋扎紧,然后拖着口袋匍匐前进。
随着枪响千田兵卫也趴在地上,他的口袋里并没有多少气。不过有点总比没有强。
离岸边只有二三米的时候钱小宝抱着胶皮口袋一跃就跳进滚滚东流的HLJ。上尉带着十几个士兵划到岸边然后再跑到HLJ江边的时候钱小宝和千田兵卫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向江面上望去,夜色茫茫中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现在去通知江上的巡逻艇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小时后在小城下斯帕斯克上尉拿起电话:“局长同志,任务失败了。敌人接头的人有四名,可是出来接头的只有一个。其他三个人分别埋伏在两个地点,有两个人埋伏在克列斯托克亚河对岸,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我们牺牲了两个同志,敌人也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跳进阿穆尔河逃走了。萨维诺娃同志还活着,她就在下斯帕斯克的医院里。”上尉最后说道。
萨维诺娃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肩膀钻心的痛。该死的子弹把她的锁骨彻底的打碎了。
不过她现在躺在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心情无比的平静。
这么多年来萨维诺娃第一次这样的放松了。
她再也不用担心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怀疑她了,她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三个小时后精疲力尽的千田兵卫终于爬上岸被在江边布防的满洲国军士兵发现。
有一个营的满洲国士兵沿着江岸排开每隔一百米一个人一直排出二三十公里远。
千田兵卫被迅速的送到抚远镇。
见到西田胜少佐后千田兵卫说道:“马上给情报部发报,任务已经完成。”
“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没有回来?”西田胜问道。
“他们已经殉国了,只有我和钱小宝跳水逃回来。”千田兵卫答道。
西田胜出发发报了,不一会他又重新回来。
“走吧,我马上用车送你回JMS。”西田胜说道。
“再等一会,我要等钱小宝的消息。”千田兵卫答道。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西田胜走进千田兵卫休息的房间。
“那个满洲人已经找到了,他漂的非常远,都快漂出银龙岛了。估计要一个多小时后才能把他送到这里。我先送你回JMS吧。”西田胜说道。
“不行,我要等钱小宝到这里后一起走。”千田兵卫摇头答道。
“你很重视那个满洲国人?”西田胜笑着问道。
“不是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非常重视这个人。钱小宝是情报部里最能干的满洲国人。”千田兵卫答道。
两天后钱小宝和千田兵卫乘坐运输机回到哈尔滨。
两个人马上回关东军情报部报告。
“我们两个埋伏在三百米外观察到有几十人事先埋伏接头的地点。这说明萨维诺娃让情报部过HLJ接应就是一个圈套。我当即命令钱小宝开枪击毙萨维诺娃,北里三郎在与敌人的枪战中殉国了。”说到这里千田兵卫停顿了一下。
“最后野口英道少尉被敌人包围了,我怕野口英道落在敌人手里就当机立断命令钱小宝击毙了野口英道。”千田兵卫接着说道。
柳田元三静静的听着千田兵卫的报告,最后点头说道:“做的对!”
钱小宝报告结束后晃晃悠悠的来到小笠原的办公室。
小笠原依然埋头在一大堆的资料里面。
看见钱小宝进来,小笠原问道:“任务已经完成了?都回来了吗?”
“任务完成了,不过野口英道和北里三郎殉国了。”钱小宝一脸难过的答道。
“如果有一天钱小宝特务曹长殉国的时候至少是柳田元三机关长带着全体情报部的长官到哈尔滨神社去祭奠你。因为你是满洲国人中的典范,要让全体三千万满洲国人向钱小宝学习!”小笠原故意板着脸严肃的说道。
“我钱小宝生是满洲国人,死是大日本帝国的鬼!不过你刚才明明就是在诅咒一个为大日本帝国舍生忘死的人,我要到长官那里告你!”钱小宝装作气愤的说道。
“是啊,虽然我是日本人还是中尉,但是在情报部长官心里你比我还重要。他们一定会听你的。”小笠原说道。
“谁会喜欢你这种人?不是有病吗?”钱小宝说道。
就在这时候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姑娘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都核实完了?”小笠原问道。
“都核实完了,部队的番号和所在的军区都写在名字的后面。”俄罗斯姑娘答道。
她把资料放在小笠原的办公桌上就转身走了出去。
关东军情报部的俄国班里大部分都是俄罗斯人。他们主要负责情报整理和分析工作。
小笠原在情报部里面就是主管情报分析的,所以这些人也可以说是他的下属。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到你这里来吗?就是因为可以看见这么多漂亮的姑娘!”钱小宝说道。
他边说边凑到桌边看上面的资料。
资料上都是一排排的人名和部队番号。
“这是什么?”钱小宝直言不讳的问道。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山本平作钱小宝就不会这样直截了当的问。
山本平作是实战经验丰富性格深沉的情报人员,而小笠原是做情报分析的,他的实际情报工作经验并不丰富。
而且小笠原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对钱小宝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段时间我命令他们全力监听北方大国的广播。现在北方大国的广播里面全都是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小笠原答道。
“播报这些英雄事迹的时候经常带着这些人的部队番号。比如说这个人—潘沃采夫,他身上绑着手雷冲向德国人的坦克群,他就是近卫一二七师的。我命令他们查以前的资料查出近卫一二七师原来是外贝加尔军区的。那么我现在就知道外贝加尔军区的部队已经调到西面参战了。”小笠原指着资料上的人名解释道。
“真是聪明啊,我要是长官就一定提拔你!”钱小宝赞叹着说道。
“如果你是长官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不过既然你喜欢看这里的漂亮姑娘,我就跟长官建议让你也来这里帮我分析资料。战争进行的太快,现在资料堆积如山实在是分析不过来。”小笠原说道。
“不行!现在已经是八月了,我要去为南方的军队送粮食去了。”钱小宝马上回绝道。钱小宝刚刚要与小笠原告别离开情报部的时候千田兵卫却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离开了,可是到大门口问了宪兵才知道你还没有走。马上到小野打宽大佐的办公室去一趟,他有事找你。”千田兵卫笑着说道。
钱小宝向小笠原点头后快步走出办公室,千田兵卫也跟着走出去。
刚才,千田兵卫从走进小笠原的办公室一直到离开没有看小笠原一眼更没有跟小笠原说一句话。
千田兵卫心里很纳闷,钱小宝这种非常会来事的人怎么会和情报部里面最有名的臭狗屎小笠原混在一起。
钱小宝在小野打宽办公室外面喊了一声报告然后推开走了进去。
看见钱小宝向他敬礼,小野打宽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示意让钱小宝也过来。
钱小宝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走到小野打宽的旁边。
小野打宽用手指着窗下的一台九七式摩托车说道:“你马上就要去收粮食了,今年的粮食收购任务非常重要!我向柳田机关长报告这辆九七式自动车就归你使用。不过你要节省一点,现在燃料实在是紧张啊。”
听见小野打宽说的话钱小宝激动坏了。
本来他应该向小野打宽敬礼,可是由于激动钱小宝伸出手紧紧的握住小野打宽的手。
“谢谢长官!”钱小宝说道。
“胡闹!”小野打宽微笑着说道。
他抽出被钱小宝握住的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满洲国人,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关东军情报部对你的栽培和期望!”
“嗨!”钱小宝立正敬礼答道。
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很多人都看见了钱小宝胯上了摩托车脚踹,加油然后摩托车轰鸣着一溜烟驶出情报部大院。
刚才小野打宽让钱小宝要节省燃料并不是长官的泛泛而谈而是确有所指的。米国已经开始禁止向日本出口石油了,用不了多长时间日本就会出现燃料短缺。
可是现在钱小宝根本顾不上这些,他不断的加油门向家的方向风驰电掣的奔驰。
不过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钱小宝却在马路上急转,摩托车扭屁股在马路上平移出很远。
钱小宝都闻到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的难闻的气味。
他调转车头又向赤十字医院的方向而去。
现在这个时候小林熏还没有下班,钱小宝打算骑着摩托车到赤十字医院耍一圈。
这个时候钱小宝完全暴露出了他孩子一样的本性。
九七式摩托车轰鸣着冲进赤十字医院的大门,钱小宝并没有在大楼门口前停下,他降低速度调转车头贴着大楼墙根儿慢慢的向前移动,每经过一个窗户他都在窗户外面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赤十字医院里面的医生护士还有躺在床上的病人都看见了钱小宝这个在窗外鬼头鬼脑的家伙。
随着摩托车的移动,钱小宝的脑袋从一个窗户移动到下一个窗户,直到他从窗外看见护士室里的小林熏。
小林熏刚才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看见钱小宝的脑袋突然悬浮在窗口吓了一跳!
她急忙走过去推开窗户,窗户差一点打到钱小宝的狗头。
“亚麦呆!”钱小宝尖叫道。
小林熏一下子涨红了脸回身抓起一个装满葡萄糖的瓶子就要砸钱小宝。
钱小宝不躲不闪手指着九七式摩托车的挎斗说道:“还有多长时间下班,咱们有车了!”
小林熏把葡萄糖瓶子举在半空答道:“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接着给他们打针吧,小心一点不要给他们打空针。我到门口等你。”钱小宝又调转车头慢慢开到医院大楼门口然后熄火掏出香烟点着把两条腿架在摩托车车把上身体躺在摩托车上面仰天抽烟。
一个小时后小林熏一路小跑的出了赤十字医院的大楼抬腿坐进挎斗里。
“快走!”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收回双腿脚踹启动杆给油转向摩托车驶出赤十字医院。
钱小宝没有回家而是向松花江边的方向驶去。风迎面吹来,两个人都觉得头发根隐隐作痛。
街道两边的景物纷纷向后倒退,钱小宝骑在摩托车上带着小林熏迎着夕阳而去。
二十分钟后钱小宝在江岸大堤上停下了摩托车。
“虽然不是关东军野战医院,可是在赤十字医院里看病的还是有很多大人物。你今天骑着摩托车在赤十字医院里乱转,如果有心人看了车牌报告到关东军情报部怎么办?”小林熏责怪的说道。
“大不了一脚把我踢出情报部,正好我也不想干了。”钱小宝满不在乎的答道。
小林熏不说话了,这个结果不正是她盼望已久的吗?
“到时候咱们两个就悄悄的离开这里,上海不是还有房子吗?”钱小宝接着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真的会放你走吗?”小林熏问道。
钱小宝摇摇头。不会,绝对不会,除非他死了。
其实就是现在两个人偷偷的跑的上海也不行,那里依然是日本人的地盘。
“快一点结束吧。”看着如血的夕阳小林熏喃喃的说道。
第二天钱小宝骑着摩托车在后面挂了一个二十升的油桶带着河本太郎向东而去。
他要到牡丹江东面的穆棱镇看看刘光腚药材收购的情况。
关东军情报部向南方运送粮食是任务,运送药材就是买卖了。每一年靠向南方运输药材能够赚取大笔的资金。
看着一脸苍白的河本太郎钱小宝说道:“你的身体受得了颠吗?不如到珠河县的时候你坐火车,我一个人骑摩托车去穆棱,咱们两个在那里汇合!”
河本太郎从小就有肺结核的病,因祸得福他没有当兵上战场。
这两年吃百浪多息感觉好一点了,可是也就是维持。
从哈尔滨一路颠簸到穆棱,河本太郎非散架不可。
钱小宝还有另外的心思,舒尔茨要他查清楚关东军的军事部署,牡丹江南到东宁绥芬河,东到乌苏里江正是关东军布防的重点。这一次到穆棱收购药材正是一个探查的好机会。半天后钱小宝骑着九七式摩托车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横道河子。
虽然很累可是他比在火车上慢悠悠赶来的河本太郎快很多。
钱小宝驶离往海林的大路向横道河子镇而去。他想趁这个机会去横道河子铁道警备队看看把他引荐到关东军情报部的范文贵。
可是钱小宝的摩托车还没有进入横道河子就受到两名宪兵的拦截。
从哈尔滨一直到这里,一路上没有人上来盘查。就凭着他骑的九七式摩托车和这身军服一直闯到这里。
“证件!”宪兵说道。
钱小宝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宪兵仔细的看着钱小宝的脸与证件上的照片进行比对。
“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宪兵问道。
“奉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调查反满抗日分子!”钱小宝一脸严肃的答道。
宪兵把证件递回给他并且告诫道:“除了办事之外不要随意走动!”
钱小宝接过证件正要发动摩托车的时候四架九九式轰炸机轰鸣着从低空掠过。
钱小宝骑着摩托车进入到横道河子镇里的时候马上发现与几年前来过的时候大不一样。
整个横道河子镇就像是一个大兵营一样。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日本士兵,南山的山脚和半山腰出矗立着几门大炮。
钱小宝在关东军里面待的时间长了对武器的知识也越来越丰富。
山腰上的几门大炮应该是二百四十毫米的榴弹炮。还有几十门口径稍小的大炮。
这样的火力配备绝对不是师团所属的炮兵而是独立的野战重炮联队。
摩托车转过庞大的机车库向铁道警备队而去。
在铁道警备队大门口,站岗的警察一脸的为难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钱小宝放进去。
“我不进去,你进去把范文贵范科长请出来。”钱小宝说道。
听到钱小宝提到范文贵,警察马上换成一脸的媚笑的说道:“原来你是找范副队长!他从去年开始就提拔为副队长了。我马上进去请他出来!”
横道河子火车站是中东铁路上仅次于哈尔滨的二等站,火车翻越张广才岭的时候必须由横道河子机车库里的火车头加挂才能爬上去。
没有这里的火车头助力,整个铁路运输就会停摆。
所以无论是沙俄时期还是现在日本人统治时期在横道河子都驻扎大批的铁路警察部队。
钱小宝没想到几年的时间范文贵已经成了横道河子铁路警备队的二把手。
东北话说官儿升脾气长,这是铁律。
范文贵坐在办公室里听到警卫的报告说有人在外面找他。
“不管什么阿猫阿狗来找我,你都屁颠屁颠的来向我报告?我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大事等着办,哪有时间搭理那些人!赶紧出去把他打发了!”范文贵不耐烦的说道。
“那小子穿着一身日本军服,东北话说的贼溜。对了,还骑着一辆屁驴子,长的人模狗样的,所以我就来向你报告了。要是平常那些寻亲靠友蹭吃喝的山炮我就直接打发了。”警卫一脸堆笑的答道。
范文贵听到警卫的解释急忙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钱小宝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一脸的灰尘,可是范文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哎呀我的亲爹呀你终于来了!”范文贵一拍大腿说道。
还没等警卫反应过来范文贵已经站起来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范文贵跑出警备队大楼站在台阶上微笑的看着钱小宝。
出现在钱小宝面前的范文贵身穿草黄色警服,大盖帽,脚蹬乌黑锃亮的大皮靴。
现在是八月份,穿皮靴捂脚,可是更气派。
钱小宝看着范文贵满地金上面的一朵大梅花的警佐肩章向他招手喊道:“范叔!”
范文贵快步走到钱小宝跟前用手拍着摩托车的车把嗔怪的说道:“兄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我们两个就兄弟相称!”
“怎么能这样?我钱小宝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没有你把我引荐给关东军情报部,我能有今天吗?”钱小宝说道。
当成就是范文贵在钱小宝来找他办良民证的时候,他把钱小宝通过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引荐给了到这里的河野春枝,从此钱小宝从保安局到关东军情报部再也出不来了。
“好小子,我没有看错人!”范文贵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他抬腿坐进挎斗说道:“走,现在就回家,让那两个女人好好给你做两个菜!”
钱小宝曾经来过范文贵家两次所以算是轻车熟路直接启动摩托车向范文贵家而去。
横道河子火车站就是由俄国人建起来的,所以火车站周围到处都是俄国风格大大小小的房子。
现在这些房子里面住的都是火车站上有头有脸的人和当地的军警宪特。
钱小宝把摩托车停在范文贵家的木刻楞的院门口。
听见外面摩托车的动静一个女人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向外面看。
鹅蛋脸上一双秋波流慧的眼睛,丰满的身材却又长着杨柳细腰,三十多岁的年纪魅力十足。
这个女人钱小宝当然认识,两年前就是他把这个女人从哈尔滨的窑子里解救出来送上的火车。
她就是范文贵的原配,却暗中勾结范文贵的朋友骗光了范文贵的家产然后和情夫跑了。
钱财花光以后她又回到横道河子,范文贵居然又重新收留了她。
可是这个女人又第二次跟着又回来找她的情夫第二次跑了。两个人跑到哈尔滨,情夫为了钱居然把她卖到窑子里面。
是范文贵拜托钱小宝把她从火坑里面捞出来让她又回到横道河子。
两年不见女人又完全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她看见钱小宝的时候怔了一下然后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雅琴,告诉你姐做几个好菜,今天家里来贵客了!”范文贵笑着说道。
女人打开门让范文贵和钱小宝进屋,然后去烧水沏茶。
范文贵领着钱小宝走进客厅坐下后问道:“你这一次到横道河子是带着任务来的吗?”
“关东军情报部派我到这一带收购粮食和药材,正好有机会看望范叔。”钱小宝答道。
“前些天我到牡丹江看见了情报部牡丹江支部的铃木康中佐,听他告诉我现在你出息了!”范文贵看着钱小宝赞叹着说道。雅琴端着茶盘走进客厅,她把茶杯放在两个人面前然后在杯里倒上茶水。
“这一次我到横道河子来盘查的特别严,哪里来的这么多军队?”钱小宝问道。
“德国和北方大国开战的消息传来不到一个月,军队就派到这里了,整整一个重炮兵联队!这段时间可把我们累坏了,火车不停的往东面派兵,我们这些负责警戒的白天晚上都没有时间睡觉。”范文贵一脸苦相的答道。
“我还看见有飞机飞过去,这附近有机场吗?”钱小宝接着问。
“是在离这里几十里的海浪,那里新修了军用机场,有一个飞行团在那里。”范文贵答道。
运送军用物资就要用到横道河子机车库里的火车头,所以在铁道警备队的范文贵对牡丹江附近的关东军部署十分了解。
“现在关东军的大演习已经停止了,范叔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钱小宝说道。
“修什么修?根本停不下来!牡丹江警务处已经向我们传达了任务,很快又有大批装备经过这里,根本就消停不了!”范文贵答道。
他身体前倾小声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关东军马上在鸡宁地区设立第二十军,
牡丹江是关东军第三军司令部的所在地,下属在东宁的第十二师团和掖河的第九师团。牡丹江东面的密山是关东军第五军司令部的所在地,下属虎林的第十一师团和密山的第二十四师团。这些情况钱小宝都知道,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在两个军之间马上要再加进去一个第二十军。
看来有些情报并不是职务越高的人才能知道,像范文贵这样管具体事务的有时候反而知道的更多。
现在关东军把从牡丹江向东和向南的这一大片地区都变成了军营。甚至是人数比当地的老百姓还要多。
“今天晚上你就住在家里!看样子你是骑摩托车从哈尔滨直接到这里的吧?今天晚上在家里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到牡丹江好好转转!”范文贵说道。
“这不太方便吧?我还是在外面旅店里住一晚上。”钱小宝说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自家人!”范文贵说道。
看他的样子今天晚上是非要留钱小宝住在这里不可了。
门再一次的打开雅琴端着一个小盆走进来把小盆放在桌子上。
盆里的菜香气扑鼻——酱焖哈士蟆。
“快拿酒,今天我要喝小宝好好喝一顿!”范文贵催促道。
雅琴一阵风似的出去眨眼就拿着一瓶日本清酒和两个酒杯回来。
范文贵拧开瓶盖给钱小宝倒酒说道:“今天咱们两个坐在一起喝酒,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兄弟,将来你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你老范大哥!”
“范叔,我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你现在是警佐,怎么会用到我?”钱小宝答道。
“我这个警佐不值钱,你虽然只是一个曹长,可是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做事,连情报部牡丹江支部的铃木中佐都知道你的事迹,这就了不起了。”范文贵说道。
“这几年抗匪在这一带活动的还很频繁吗?”钱小宝像是聊天一样的问道。
“从年初的时候在寒葱河击毙抗匪匪首双龙后就消停多了。既没有吃的又没有穿的,还没有弹药,剩下的一些不是跑到北方大国那边就是躲进深山老林了。”范文贵答道。
“不识时务啊,眼瞅着日本人的天下越坐越稳,还折腾什么!”范文贵接着说道。
雅琴又端上来一小盆大白鲢炖粉条豆腐。
东北菜就是这样实在,经常要用盆装。
两个人边喝边聊一瓶清酒喝的一干二净。范文贵还想再拿一瓶,钱小宝坚决不要再喝了。
“范叔你要体谅我,像我们做情报的平时根本就不能喝酒,今天到您家里来我不能不喝,可是再喝就过量了。”钱小宝摆手说道。
”好,怪不得你这么有出息,果然是做事有纲!”范文贵笑着说道。
两个人又吃了点饭然后又坐下喝茶。
“把那间空房间收拾收拾让我小宝兄弟好好睡一觉。”范文贵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雅琴说道。
钱小宝出去打开院门把摩托车推进院子,然后洗了把脸。
他走到外屋就看见雅琴正向他招手。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是累了,赶紧去睡吧。”雅琴说道。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种女人,一颦一笑都充满诱惑力。她本人可能是无心的,可是看在男人眼里好像是在勾引他。
酒精上头的钱小宝也忍不住心扑通扑通的乱跳。他急忙转身进房间,关好门然后脱衣服上炕睡觉。
范文贵也躺在炕上,可是他并没有睡觉而是仰面看着天棚想心事。
一个面容普通神情平淡的女人走进来脱下外衣躺在他身边问道:“今天晚上就做了两个菜没有慢待他吧?”
“没关系,对待这小子实实在在的就行。”范文贵答道。
“你这么热情的招待他,还让他住在家里,明天还要带着他去牡丹江。是不是想办你的事?他能帮上忙吗?”女人问道。
“还是你聪明,一猜就猜到了。明天我带着他去牡丹江请关东军情报部牡丹江支部的铃木康中佐吃饭。这样我就有理由把牡丹江省警务厅的长官也请来。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在关东军情报部也是有关系的!”范文贵答道。
“你刚提升为警佐没多长时间,再提升是不可能的。难道你想调到别的地方去?”女人又问。
“你真是我的贤内助!什么事情看一眼就明白。”范文贵称赞道。
“在横道河子这里我只是一个副队长,上面那个队长门头很硬根本拱不动。宁当鸡头不当凤尾,我想调到牡丹江的警务厅里去,如果能够到那个县当警务处长就更好了,那我就能一手遮天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钱就更有钱!”范文贵说道。“明天我给你多带一些钱,求人办事请客吃饭的钱坚决不能省。一定要把这些人都安排好了,安排明白了。”女人说道。
很明显,在这个家里这个女人是拿钥匙管钱的。
范文贵亲昵的握着女人的手说道:“有你这个贤内助我就省心多了。现在我真应该谢谢那个混蛋,如果不是他,我还不能遇见你。”
“不要当我的面提他!想到他,我就恨的咬牙切齿!”女人怒道。
“别生气了,为那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如果你真想出气这还不容易,我明天跟钱小宝说一声,等他回到哈尔滨的时候找到那个大烟鬼,弄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范文贵说道。
“你的那个雅琴已经回来了,没有人给他赚钱,那个大烟鬼,烂赌鬼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女人说道。
“说的也是,那种人活着比死了还遭罪。”范文贵点头说道。
第二天早上起来,钱小宝洗脸刷牙一切都收拾利索后和范文贵坐在一起吃饭。
“兄弟,你越来越像日本人了,每天拿个刷子在嘴里掏来掏去的。”范文贵笑着说道。
“我现在是完全按照军人条例做事的人。”钱小宝答道。
实际上钱小宝心里的想法与范文贵一样,也跟普通老百姓一样,信奉的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洗脚看心情,洗澡一个月一次已经不少了。
他现在卫生的习惯都是小林熏赢逼出来的。
雅琴这时候正好端着一盆小米粥走进来,她把两个人的对话都听见了。
“干干净净的男人才招女人喜欢嘛。”雅琴笑着说道。
本来嘛,一想起来男人的黄板牙和塞满牙屎的牙缝那个女人不会作呕?
钱小宝低头吃饭没有说话,范文贵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雅琴急忙低下头转身出去了。
钱小宝吃了两个大馒头和了一碗小米粥和一条蒜茄子后放下筷子。
“范叔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牡丹江吗?正好两个人骑着摩托车一个小时就到了。”钱小宝说道。
“我带你去牡丹江多认识几个朋友,将来对你的前途是大有好处的。”范文贵答道。
他很会说话,明明是他想以钱小宝为理由请关东军情报部牡丹江支部的铃木康和警察厅的人吃饭却说的像是完全为钱小宝着想一样。
“我要先去铁道警备队点一个卯然后咱们两个就上路。”范文贵接着说道。
“好,我先去给摩托车加油。”钱小宝站起来说道。
他走到院子里拧开盖子用油桶给摩托车加油然后推开院门把摩托车推到大街上。
范文贵走出来坐进挎斗,钱小宝启动加油向南山下的铁道警备队而去。
二十分钟后戴着风镜的钱小宝和范文贵已经飞驰在去往牡丹江的路上了。
摩托车很快就驶过海林镇来到一处铁路交叉口处。
别的地方的铁路交叉口都是无人的,可是这里不仅有挡杆还有岗哨。
钱小宝注意到站岗的士兵袖标上写着643字样。
士兵很认真的让两个人出示证件,仔细检查过了才抬起挡杆放行。
“643,这是什么部队,还有专用的铁路线?”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这是731部队下属643支队,就在娘娘庙附近是专门养老鼠的。”范文贵小声答道。
钱小宝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牡丹江在四十年前还是宁安下属的一片只有四五户人家的大草甸子。
四十年后已经是满洲国牡丹江省的省会了。
钱小宝骑在摩托车上离很远就看见牡丹江方向有两处地方冒烟咕咚的。
一处是牡丹江发电所,一处是牡丹江水泥株式会社。
在范文贵的指引下,钱小宝驶向官舍街。
满洲国成立以后有大批的日本人到满洲国来做官。
牡丹江省政府和下属各个部分都充斥着大批的日本人。在官舍街上建的一排排房屋就是给这些日本人居住的。
范文贵带钱小宝到这条街上不仅是因为很多日本官员住在这里,还因为关东军情报部的牡丹江支部也在这条街上。
横道河子有关东军情报部的白俄森林警察部队,有情报部的派出所,所以范文贵与情报部牡丹江支部的铃木康也认识。
今天范文贵就是以请铃木康吃饭的名义请牡丹江省警察厅的长官吃饭。
钱小宝把摩托车停在情报部牡丹江支部的门口然后出示证件。
门口的宪兵看过范文贵和钱小宝的证件又看了看有关东军情报部标志的摩托车然后伸手放行。
铃木康中佐听见报告后命令手下把范文贵和钱小宝带进办公室。
“铃木中佐,好久不见了!”范文贵进门后先是敬礼然后笑着说道。
他的警衔是警佐名义上相当于少佐,但是实际上警衔的职级并不值钱。
“关东军情报部特务曹长钱小宝向长官报告!”钱小宝立正敬礼说道。
铃木康本来是向范文贵微笑,可是听见钱小宝的报告后就把头转向钱小宝问道:“我听说过你,情报部派你到我这里有什么任务吗?”
“铃木中佐,钱小宝是我的好兄弟,他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路过我这里。我想正好很长时间没有看到铃木长官了,心里怪想的!正好到牡丹江来请您吃个饭。”范文贵急忙插话说道。
“好啊,让我准备一下。”铃木康点头笑着说。
十分钟后三个人就来到牡丹江有名的乾山旅店一楼。
“小宝在这里先陪着铃木长官聊天,我去警务厅请几位长官来给铃木长官坐陪。”范文贵先是嘱咐钱小宝然后又向铃木康示意后就转身离开了旅店。
看见范文贵走了,钱小宝急忙走过来给铃木康端茶倒水。
“你也坐吧,这一次到牡丹江有什么机密任务吗?当然,你也可以不用说。”铃木康问道。
钱小宝在铃木康面前只坐了半个屁股然后恭敬的答道:“没有什么机密的,还是像往年一样关东军情报部派我到这一带收购粮食和药材。”
“我知道这件事,也知道这两年情报部都是派你向上海送粮食。不过这一次情报部是让你把粮食送到上海还是广州?”铃木康接着问道。听见铃木康这样问自己,钱小宝觉得很奇怪:“关东军情报部从来没有让我向广州送过粮食啊。听说那里不是一年种两三次粮食吗?军队到了那里还会缺粮食?”
没有等铃木康回答,钱小宝反应过来了,他紧接着说道:“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把粮食从广州转运到海南岛?”
“你居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不过不用从广州由海路直接往马来半岛运输就行了。”铃木康答道。
这时候钱小宝却愣住了。他刚才的想法是把粮食从广州运到海南岛给铁矿上的几万名劳工,看来他是想错了。
看来把粮食运输到广州是为了将来日军在马来半岛上进攻的时候保障供应。
这么说日军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这个情况回到哈尔滨以后他一定要马上告诉舒尔茨。
“你与范文贵很熟悉吗?”铃木康接着问道。
“就是他把我引荐到关东军情报部的。”钱小宝答道。他有意绕过了熟与不熟这个问题。
“你知道范文贵为什么要跑到牡丹江来请我吃饭吗?”铃木康问道。
“当然知道了,他就是借我这一次执行任务路过牡丹江的机会假借请长官您吃饭,实际是想请牡丹江警务厅的长官吃饭,疏通关系然后往上爬嘛。”钱小宝笑着答道。
铃木康这时候才认真的看着钱小宝好一会才说道:“你很诚实,这些混蛋进入到满洲国政府里面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升官发财搞女人!现在满洲国政府里面遍地都是这种人!如果只是少数几个人,还可以拉出去毙了,杀一儆百。可是现在几乎个个都是这样的人怎么办?都杀了就没有人为我们做事了。现在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真是头疼啊。”
“长官,我钱小宝在日本人没有来的时候穷的只能要饭,是日本人来了以后才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我钱小宝不为名不为利坚决报效大日本帝国!”钱小宝急忙站起来立正表决心说道。
“坐下,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了,你是为大日本帝国出生入死的人,是获得过金鴟勋章的人!这就是我虽然在牡丹江支部也知道你的原因。”铃木康赞许的说道。
“这些人年纪都大了,日本人还没有来的时候就学了满脑子的坏东西!等学校用日本人的思想把新的一代培养出来以后就好了。”钱小宝说道。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只能慢慢来了。”铃木康点头说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脚步声传来,范文贵引着两个人走进包厢。
这两个人都是一身的警服,看肩章都是警正,而且是二等警正。
在满洲国的警察里面警正是高级警官,从一等到三等有三个级别。二等警正比照中校军衔,不过这只是说的是满洲国军的中校,与铃木康这样的中佐比当然差很多了。
铃木康看见进来的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是牡丹江警务厅的特务科科长金敏正,一个是教育监督科科长于得水。
特务科就不用说了,教育监督科是负责印刷品检查和思想矫正的。
两个人看见铃木康急忙敬礼。
铃木康缓缓的站起来看着两个人点头微笑。
钱小宝早已经站起来了,他站在铃木康的身后向两个人干笑。
“铃木长官,两位长官在牡丹江一定都很熟悉,这一位年轻人是我的小兄弟,他现在是哈尔滨的关东军情报本部的特务曹长。小宝,赶紧认识一下两位长官,特务科的金科长和教育监督科的于科长。”范文贵向钱小宝招手说道。
“两位长官好!”钱小宝立正敬礼说道。
金科长和于科长看见钱小宝后表情有些不自然。如果钱小宝是一个日本人他们还会上来尊重一下,可是知道他只是一个在关东军情报部做事的满洲国人,而且还是个小小的曹长,自然是不入两个人的法眼。
如果是外国人,特别是日本人就要高看一等或者是两三等。但是,如果是满洲国人自然是瞧不起了。虽然他们自己也是满洲国人。
两个人只是微微的向钱小宝点点头。
范文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他老于世故马上就笑着招呼道:“入座,三位长官赶紧入座,马上点菜!”
三位长官中自然是让铃木康居中坐首座,两位科长一左一右坐在铃木康的两边。
范文贵坐在再下边一点,钱小宝主动的敬陪末座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三位长官想吃什么菜?”范文贵殷勤的问道。
“当然是吃料理了,中国菜有什么吃头!”金敏正说道。
“那是!就吃日本料理!”于得水接口说道。
很明显,他们两个人都是想拍铃木康的马屁。
铃木康身体前倾问道:“钱小宝,你有什么看法?”
钱小宝急忙答道:“长官,镜泊湖里面的红尾鱼可是牡丹江的特产!长官一定要亲口品尝一下。”
铃木康点头说道:“好,就吃红尾鱼!”
其他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看来这个马屁没有拍好,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还是小兄弟脑筋转的快!”于得水赞叹着说道。他觉得他刚才是被金敏正带到沟里了。
“除了红尾鱼长官还想吃着什么?”范文贵媚笑着看着铃木康。
铃木康抬手指着钱小宝说道:“还是让钱小宝点菜吧,他们一线行动人员非常辛苦!”
范文贵先是惊讶然后又是喜出望外,没想到今天带钱小宝来作用会这么大,铃木康这么给钱小宝的面子。
“兄弟,你看看,铃木长官多关系器重你!那你就来点菜吧。”范文贵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对铃木康说道:“长官,我在哈尔滨的时候柳田机关长就经常吃江鱼做的寿司和生鱼片,不如我们今天也品尝一下?”
“吆西!”铃木康微笑点头说道。
半个小时后各种菜肴都陆陆续续端到桌子上。酒杯里也倒满了酒。
金敏正、于得水和范文贵端着酒杯伸长脖子像三只大鹅一样看着铃木康。
铃木康端着酒杯说道:“我提议,第一杯酒敬给为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战士,功六级金鴟勋章获得者,满洲人里面的楷模钱小宝!”两个小时后喝的宾主尽欢的五个人结束了酒局。四个人簇拥着把铃木康送回情报部支部,然后范文贵和钱小宝又把金敏正和于得水送回警务厅。
金敏正和于得水临别时握着钱小宝的手摇了又摇,像是与情人分手一样依依惜别。
往乾山旅店的路上范文贵亲热的搂着钱小宝的肩膀。
“兄弟,大哥我要飞黄腾达就靠兄弟你了!”范文贵喷着酒气说道。
他管钱小宝叫兄弟,钱小宝管他叫树个叫个的。
他今天非常高兴,没想到今天带钱小宝陪客会有这样的奇效。
“在横道河子不是也很好吗,为什么要调动?”钱小宝问道。
“横道河子怎么和牡丹江比?你看看这几年发电所,水泥厂,机车厂都建起来了。你看见乾山旅店旁边的那一大片空地没有?那里马上要建一座亚洲最大的木材加工厂和木材机械厂。到这里干才能有钱捞嘛。”范文贵答道。
范文贵今天真喝多了,要是没有钱小宝搀扶他就摔倒了。
不过他的脑袋还是很清醒。范文贵伸出手握成拳头说道:“有权才能有钱,有钱才能换更大的权!这年头只有权和钱才是真的!其他的所有东西就是个屁!我今天不要脸面的伺候长官就是为了成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兄弟你记住了,要脸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出息!”
两个人回到乾山旅店。钱小宝看到范文贵醉的样子今天一定回不了横道河子了,他开了两个房间,把范文贵扶进一个房间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水才走出来。
今天钱小宝也没有少喝,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鞋子和衣服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钱小宝刷牙洗脸然后到范文贵的房间。范文贵依然在呼呼大睡。
“范叔,醒醒!我不能再留在这里陪你了,要马上赶往穆棱镇。你就自己坐火车回横道河子吧。”钱小宝把范文贵推醒说道。
“兄弟你先不要走!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范文贵急忙说道。
钱小宝坐在床边听范文贵说话。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回到哈尔滨以后寻找一个名字叫李书文的人,找到了就认警察把他扣下,然后通知我,我派警察到哈尔滨把他押回来!”范文贵说道。
钱小宝没有答话等着范文贵的解释。动用权利抓人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这小子就是坑光我家产的朋友!骗了我的钱后居然带着我的女人跑了。雅琴是你从窑子里救出来的,这一次你帮我把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找到!”范文贵咬牙切齿的说道。
钱小宝看着面目狰狞的范文贵点了点头。
钱小宝骑着摩托车一路向东,过了磨刀石直奔穆棱镇。两个小时后他就出现穆棱镇的大街上。
钱小宝直接来到负责收购药材的刘光腚的家门口。
院子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正蹲在一个装满水的大盆旁边给泡在水里的桔梗剥外皮。
钱小宝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刘光腚的嫂子,而那个孩子就是他的侄子。而刘光腚的大哥在东宁修要塞工事不明不白的就没影了。
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两个人从屋子里快步走出来。正是刘光腚和刚刚赶到的河本太郎。
“长官你终于来了!今年比去年晚来了半个多月。”刘光腚说道。
去年刚刚收小麦的时候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就来了。可是今年由于到乌苏里江和过HLJ执行任务晚来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刘光腚把院门打开让钱小宝的摩托车进来。
钱小宝把摩托车推进院子后问道:“今年的药材收的怎么样了?”
“这一大片十里八乡的人现在都指着采药换一点钱,种地根本赚不到钱。现在药材在县府的仓库里都堆成山了!”刘光腚答道。
“不要紧,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绝对不会差卖药的一分钱!”钱小宝说道。
“那敢情好!据我所知现在远的地方还有很多人想到这里卖药材可是现在到处都是军队处处设防根本过不来啊!”刘光腚说道。
钱小宝想了想说道:“收购药材是关东军情报部交给我的任务!自然是收的越多越好!既然他们过不来,我们就到他们那里去,然后带着他们把药材送到这里!”
当天刘光腚就带着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到县府仓库里面清点药材。这些药材收的时候根本不值多少钱,可是运到上海就能卖出大价钱。
现在东北往关里去的路都被堵死了,钱小宝的这条路几乎是唯一贩卖药材到关里的通道。
刘光腚先把药材收上来记名和记录药材种类和数量等着钱小宝和河本太郎来了之后再给钱。
“明天就在这附近张贴告示,让他们都来领钱!”钱小宝说道。
消息传开以后,穆棱镇一带把药材卖给刘光腚的老百姓纷纷赶到穆棱镇领钱。很多人连夜赶来就守在刘光腚的家门口外面,他们中的很多人拿到手的可能就是几块甚至是几毛钱。
河本太郎中间又返回牡丹江到安田银行支取了一次钱。这些药材将陆陆续续的由火车运往哈尔滨。
“这里留下河本太郎一个人就可以了,我们两个到各地催促让老百姓把药材送到这里来。由我跟各地驻军沟通让他们的岗哨放行。”钱小宝对刘光腚说道。
日军第二十五师团就是在大演习期间为了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的北进政策扩编完成的。
二十五师团刚刚在东宁扩编完成就转移到林口,整个师团作为即将要成立的第二十军的一部分布防在林口和附近地区。
钱小宝骑着摩托车带着刘光腚赶到林口镇的时候,成千上万的民工在日军士兵的监视下正日以继夜的赶工修建军营和工事。
图佳铁路是日本人修的由图们向北一直到JMS,中间在中亮子设站改称为林口。
钱小宝这时候就骑在摩托车上停在林口火车站附近正在修筑的北山堡垒前面看着成百上千的劳工把水泥钢筋木材等建筑材料从火车上卸下来。林口位于老爷岭和张广才岭的交叉口上,所以被称作林子口小屯。一九三六年图们到JMS的铁路修到这里设站才改名叫林口。
钱小宝没有来之前以为只有第二十五师团驻扎在这里,到这里以后才知道关东军第四守备队也在这里,另外还有一个军用机场。
刘光腚显然来过这里多少次了,他坐在摩托车挎斗里给钱小宝指引方向。
刘光腚现在坐在摩托车的挎斗里,大部分岗哨根本不用证件摩托车一闪而过。他顿时觉得老鼠摸到电门上抖起来了。
摩托车一路向北直奔古城镇。
刘光腚一直把钱小宝引到了古城镇甲长张文久的家里。
钱小宝一走进张文久家的院子就愣住了,一般能够当上保长甲长的都是家里比较富裕的。
可是张文久家里只有三间矮趴趴的三间土坯房。院子里除了一小块菜园子还有两颗樱桃树。站在院子里就能够闻到屋子里的大锅漂出来的猪食味儿。
正在院子里用菜刀剁馅菜的女人抬头看见一辆屁驴子停在家门口被吓了一跳。估计她是第一次看见摩托车这种东西。
“嫂子,你还认识我不?你们家大哥在家吗?”刘光腚走进院子问道。
“他带着甲里面的人赶大车到林口交麦子去了。”女人答道。
现在是八月末了,收割完的麦子脱粒晾晒后要足额的交给日本人。白面这种细粮平常时候老百姓根本就吃不到。
“怪了,我们就是从林口来的,怎么在路上没有碰见?”刘光腚纳闷的说道。
“他昨天就去了,要交粮在县府门口要排一两天才能交上。估计今天下午差不多就能回来了。”女人答道。
钱小宝也走进院子,他四处啥莫看见院子角落里放着一个用匠杆儿做的密不透风的大笼子。
他走到笼子旁边听见里面发出的霹雳扑隆的声音。
钱小宝弯腰从匠杆的缝隙里隐约能够看见一团团活蹦乱跳毛乎乎的东西。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女人看见钱小宝靠近笼子急忙站起来甩开两个大脚片子跑过来挡在钱小宝的前面说道:“离它远一点,要是耗子跑出来你可赔不起!”
“这里面养的是老鼠?养这东西干什么?让嫂子你这么一说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刘光腚说道。
虽然是耗子这东西膈应人,可是由于好奇钱小宝和刘光腚都低下头去看。
“现在林口县府有命令,每一家每一户都要交耗子!”女人说道。
“交耗子干什么?难道是给日本人吃吗?”刘光腚纳闷的说道。不过他马上闭上嘴巴,他觉得当着钱小宝的面问这样的问题不好。
钱小宝没有说话,他心里隐隐猜到了这些老鼠的用途。
“嫂子,去年你们这一片儿不是到穆棱卖过药材吗?黄芪,刺五加,五味子都卖了很多,今年怎么都不去了?”刘光腚问道。
“这些药材山里有的是!可是现在林口遍地都是小鼻子,处处设岗,根本出不去啊。”女人答道。
不少东北人都在背后管日本人叫小鼻子,现在不管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弄一身日本战斗服穿的很多,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军衔,她以为钱小宝也是个普通老百姓,顶多和刘光腚一样靠日本人混一口饭吃,所以她说话根本没有把门儿的。
刘光腚尴尬的看了看钱小宝,钱小宝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
刘光腚决定提醒这个无知的女人一下,不要再说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了。
“嫂子,这一位就是从哈尔滨来的长官!他受皇军直接委派到这里收购药材的!有他出面与林口的皇军沟通,把药材拉到穆棱去卖绝对没有问题!”刘光腚说道。
女人从钱小宝进到院子里面来就一直没有用正眼看过他。根本不用看,和刘光腚一样都是日本人的狗腿子。
听完刘光腚的介绍,女人才抬起头仔细的看了钱小宝一眼。
“哎呀大兄弟,长的白白净净一表人才的!真是白瞎你这个人儿了!”女人感慨的说道。
她的意思是钱小宝这么年轻,长的也不赖,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白瞎了。
“说什么呢!钱长官年轻轻的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曹长,将来一定是前途无量!”刘光腚急忙说道。
“赶紧给我们整点吃的,走了一路了,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刘光腚接着说道。
女人不情愿的看了刘光腚一眼没有动弹又举起菜刀剁馅菜。
这种野菜采回来剁碎扔进烀猪食的大锅里咕嘟完了是喂猪的。
钱小宝蹲在女人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仔细看能够看出来这个女人顶多三十岁,可是农村女人洗衣服做饭养护孩子种地样样都要拿的起来放得下。劳累让人迅速衰老,咋一看像是五十来岁。
“大姐,现在家里有几口人啊?”钱小宝边问边掏出香烟递给女人一颗问道。
大姑娘抽烟袋是东北一大怪,在东北女人抽烟的比比皆是,已经到了见怪不怪的程度了。
女人接过香烟稀罕的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抽过烟卷儿呢!”
钱小宝拿出打火机给女人把烟点着说道:“你家大哥是甲长,你怎么会连烟卷儿都没有抽过?”
“我们家的那个老实巴交的,根本就不敢贪钱!也就是因为他这样所以这几个村里缺了八辈子大德的都推他当甲长,结果他现在里外不是人!”女人气愤的答道。
“县府里的人因为他总完不成任务所以总骂他,结果现在这十里八村的人因为他催粮催工也都骂他!”女人接着说道。
“家里没有孩子吗?”钱小宝接着问道。
“有一个小子,现在到林口读高小了!”女人自豪的答道。
满洲国的小学分为初小和高小。日本人很缺德,学校级级都要考,初小升高小,高小升中校道道都是鬼门关,能够中学毕业的凤毛麟角。
“我大侄儿这么有出息?等到高小毕业那就是文化人了!”钱小宝赞叹着说道。
这就是女人的软肋。钱小宝的称赞让女人脸上放光,她噌的一下站起来说道:“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女人说去做饭可是却站在那里想了想才端着盆进仓房盛了半盆苞米碴子出来。
“抠馊的!”刘光腚小声说道。
苞米干饭做好了,在女人正用两碗大酱和一个鸡蛋炸鸡蛋酱的时候这个家的男主人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张文久在院子外面就看见了院子里面站着的两个人,往里面走的时候又看见了院子里停的那辆屁驴子。
他比家里的女人更有见识,屁驴子这玩意关东军在林口的部队里就有好几辆。
不过刘光腚这种人是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坐骑的。
“老张大哥回来了?等你都等半天了!”刘光腚回头说道。
张文久一看见刘光腚就知道他是为了收购药材的事情来的。
“没办法,大家都想卖药材换几个钱花,可是出不去呀。”张文久说道。
刘光腚就知道张文久会这么说,他把手指向钱小宝说道:“这位是从哈尔滨来的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有他出面绝对没有问题!”
张文久看着那辆摩托车对刘光腚说的话已经相信了一大半。
闻到屋子里飘出来的炸酱的味道张文久说道:“快吃饭了,进屋里唠吧。”
说完这句话他带头向屋子里走去。
钱小宝刚一走进屋子就有上百只苍蝇向他身上扑过来,他感觉有一股向外的推力。如果这些苍蝇是子弹的话他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就在这时候两只燕子从头顶上飞进屋子里落在房梁上。
钱小宝仰头看去,燕子在房梁上筑了一个窝。
如果现在是五年前,钱小宝一定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可是现在他住在哈尔滨的小洋楼里,特别是在小林熏的约束下越来越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快进里屋吧,马上就开饭了。”
在自己家老爷们面前女人终于对钱小宝和刘光腚挤出一个笑脸。
小桌放在炕上,张文久和刘光腚上炕盘腿坐下,钱小宝侧身坐在炕边。
女人先端上来一盆苞米碴子,一大碗炸好的酱放在桌子中间,然后把洗好的大葱生菜小白菜香菜直接放在桌子上堆成了一个小山。
“吃吧,都客气,像到自己家里一样。”作为主人张文久招呼道,他率先端起了饭碗。
女人就坐在钱小宝的对面拿起一根大葱向酱碗里杵去。
四个人都是一边扒拉着苞米碴子一边拿着青菜往中间的大酱碗里杵着。
刘光腚只吃了一碗就放下碗不再吃了,这两年他过上了好日子已经吃不下这些东西了。
钱小宝却连着吃了两碗。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炕上谈事情。
“麦子收完了,中间还隔一段时间收苞米和稻子,正好有时间采药材,而且不少人家里已经采了不少药材就是送不出去。谁想到今年林口来了这么多日本人,比林口的老百姓还多!”张文久说道。
林口是一个刚刚成立的小县,人口不过两万来人,第二十五师团再加上一个守备队和机场和其他辅助人员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万来人。
“院子里养的耗子是要送到哪里的?”钱小宝问道。
“这是林口县府下达的任务,现在林口家家户户都在抓耗子养耗子,听说要送到古城南边的满洲162支队去。也不知道耗子这东西有什么用?”张文久答道。
张文久不知道,钱小宝却知道。162支队是731部队下属四个支队中最大的一个,要老百姓上交老鼠自然是为了培养细菌了。
“过一会我们就会林口镇上去,你把附近的人家里的药材收集起来装车。明天我们还过来带着你们的大车到林口火车站。在那里把药材装车,你就押车去穆棱镇。药材收的越多,你的好处就越多!”钱小宝说道。
往林口镇的路上刘光腚抱怨道:“长官,你也太大方了。临走的时候一出手就是二十块钱。让他们能够卖药材已经是让他们占便宜了。”
“不是他有一个儿子读书吗?这是给他们家孩子的钱。”钱小宝答道。
“想给钱你早一点给呀,吃饭前给,那个扣扣搜搜的老娘们肯定乐呵呵的给咱们两个杀一只鸡吃!”刘光腚遗憾的说道。
回到林口镇上钱小宝直接找到县政府然后出示证件然后当天晚上就借住在县政府的寮舍里面。
第二天中午钱小宝骑着摩托车带着刘光腚又赶回张文久家里,院子外面两辆装满桔梗龙胆草刺五加和黄芪的大马车已经整装待发了。
钱小宝调转车头走在最前面停在每一个路上的岗哨旁边直到马车通过,他一直把马车护送到火车站。
“这条路你们已经走通了,药材装上火车后你就在车上押车,到穆棱镇取钱回来。”钱小宝对张文久说道。
钱小宝在随后的几天骑着摩托车南到第九师团驻守的绥阳镇和绥芬河要塞,观月台要塞,向东一直到向阳镇的半截河要塞一路收购药材。
每到一地他都在心里把所在地关东军部队的番号人数记下来。
直到半个月后钱小宝才又回到哈尔滨。
钱小宝向情报部长官汇报药材的收购情况,今年把药材运到上海又能换回一大笔钱回来。
小野打宽听完他的回报后点头说道:“药材运到哈尔滨后先放在三棵树仓库里面。什么时候出发去上海等我的命令!”
钱小宝走出小野打宽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向小笠原的办公室走去。
他刚走到办公室外面就听见里面传出小笠原的声音。
“我绝对不相信远东方面军没有调动军队去增援,现在在基辅附近被包围的军队就有一百多万,现在北方大国一定是调动一切能够调动的军队去解围。”小笠原说道。
“可是我们监听到的远东方面军各个部队的无线电信号一切都正常,并没有消失。”一个声音说道。
“可能是军队调走了,只是把电信人员留下来伪装。更有可能是把大批训练好了的士兵调走了,新兵补充到远东方面军进行训练。你们要加紧电报的破译工作,没有破译的电报要进行比对,看看是不是电文相似或者相同。那些伪装的电信人员如果偷懒隔一段时间发出相同的电文就是我们找出他们漏洞的机会!”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听到这里回头看看走廊里没有人他也轻手轻脚的离开了。钱小宝从关东军情报部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赶往哈尔滨学院。山本平作并不在办公室,钱小宝用山本平作给他的钥匙打开办公室走了进去,然后在里面把门锁上。
自从山本平作由于越境执行任务冻掉脚趾后他的任务数量在减少,人也清闲多了。
特别是藤本竹千代给他生了孩子后,山本平作不在哈尔滨学院的时候就更多了。
钱小宝找出白纸和满洲国地图,把白纸覆盖在地图上用铅笔把牡丹江省和东安省的轮廓瞄了下来还有他这段时间去过的十几个地方。
他用阿拉伯数字把这十几处地方编上号然后白纸空白处从1开始每一个地方驻扎军队的番号分布人数一一注明。从野战师团到野战炮兵联队野战照空高射炮联队飞行团和他去过的四五处要塞的部署情况凭着记忆详细写出来。
写完这些,钱小宝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生怕有遗漏。想了想他又把海林和林口两处731部队下属支队也标注在地图上。
钱小宝仔细的数了数他一共标注了关东军第三军第三军第二十军一共八个师团和两个野战重炮联队,四五个飞行团和两个战车联队和两个独立国境守备队的具体分别情况。
他掏出烟盒把一只香烟放在桌子上,然后比照香烟的长度把白纸仔细的折叠起来再卷成一个纸卷抹上浆糊粘好。从外表上看就像是一根香烟一样。
钱小宝把纸卷插进烟盒里揣进口袋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香烟点燃默默的抽着。
要尽快把这份资料交给舒尔茨,如果情报部的长官交代任务他说走就走可能就没有时间了。
抽完烟钱小宝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楼下骑上摩托车冲出哈尔滨学院。
他一路向北准备先回家,可是没有走出多远就看见对面缓缓驶来一辆全封闭的怪模怪样的军用卡车。
卡车在街上慢慢的开着,卡车顶上还有一个缓缓转动的环形线圈。
钱小宝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看着这辆卡车从自己身边驶过。
路边正好有一个警察拎着警棍经过,钱小宝指着那辆卡车问道:“这是你们警察的车吗?”
警察先看了看钱小宝身上的军服然后答道:“不是,就这七八天前才看见的,看车牌至少有两三辆天天在大街上转悠。”
钱小宝掏出香烟递给警察一只说道:“大哥抽一只,天天在大街上转悠解愁解乏解心宽嘛。”
看见钱小宝这么上道儿,警察接过香烟点着问道:“兄弟你现在在哪里公干啊?”
“在关东军情报部混一口饭吃。刚刚从外地回到哈尔滨就看见这么一个怪东西!”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是在关东军情报部混饭吃,警察这才仔细的打量钱小宝两眼,着重看了看他的军衔然后露出笑容说道:“这东西我听派出所里的所长说过,这是保安局新从日本调来的设备,听说是用来抓苏谍的!”
“这东西就能够抓住苏谍?”钱小宝用不敢置信的口气问道。
“能啊,就这七八天据说已经抓到两伙了!不过都是在晚上秘密抓捕的,而且都起获了电台!”警察答道。
“嗖嘎!”钱小宝忍不住说了一句日语。
路上突然遇到的这件事情让钱小宝改了注意,他转过方向向保安局的方向而去。
二十分钟后钱小宝又从保安局出来沿着大街每到已经赌局和烟馆就进去看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钱小宝转了七八条街找了大大小小几十家赌局和烟馆后终于在一家烟馆里逮到了正在收保护费的大山冈。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大山冈把二十块钱揣进口袋问道。
“想你了呗!很长时间没有看见你了,心里怪想的!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好大哥!”钱小宝说道。
“没有别的事情?”大山冈问道。
“没有,就是想找你喝酒。”钱小宝答道。
心眼比钱小宝少十了个的大山冈感动了,他楼住钱小宝的肩膀说道:“今天晚上我安排,现在大哥有钱!”
深夜,钱小宝骑着摩托车往家里赶,摩托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微微的画着弧线。
听见摩托车停在家里面,小林熏推开门跑了出来。
院门打开钱小宝推着摩托车进了院子。
钱小宝从摩托车挎斗里拎起一个纸包问道:“招弟呢?”
“早就睡了。回哈尔滨也不直接回家,跑出去喝酒!”小林熏关上院门答道。
“把她叫起来,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钱小宝把纸包举起来说道。
不顾小林熏的阻拦,钱小宝迈着迷踪步硬是把已经睡着了的招弟抱下楼。
钱小宝打着酒嗝看着小林熏和招弟坐在桌边吃着锅包肉他心里觉得特别幸福。
男人嘛,让老婆孩子吃的好穿的好就特别有成就感。
“爹,你怎么不吃啊?”招弟问道。
“爹不吃,只要你能吃的饱饱儿的,爹饿着也没关系!”钱小宝答道。
“你刚才没有听见打嗝的声音吗?他已经吃到脖子了!”小林熏白了钱小宝一眼说道。
“药材运到哈尔滨了吗?情报部又该派你去上海了吧?”小林熏问道。
“药材还在往穆棱镇集中,要过几天才能运到哈尔滨。我现在就是在等情报部的命令,命令一下我马上就要出发。”钱小宝答道。
现在小林熏比钱小宝还要着急,她想尽快的把贵重的东西偷偷运到上海藏起来。将来要走的时候她和钱小宝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了。
舒尔茨这些天心情非常不好。他从旧书店里面买来一张沙俄时期的地图,每天晚上坐在收音机前悄悄的收听广播。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播音员激昂的声音和雄壮有力的音乐一点都没有缓解他糟糕的心情。
听着收音机里播报的一个个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舒尔茨的手指缓缓的在地图上向东移动。
因为英雄事迹发生的地点也在不断的向东移动。这说明该死的那翠军队在大踏步的向东进军,而红军防线却在不断的后移。
舒尔茨转动收音机旋钮听德国广播,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证实了他的判断。
“舒尔茨……”汉娜说不下去了。
“不要紧,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舒尔茨说道。“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包围了基辅,逼近了莫斯科!”汉娜说道。
舒尔茨转身郑重的看着汉娜说道:“越是这样的时候我们越应该坚定!伟大的红军是战无不胜的!”
平常的时候汉娜觉得舒尔茨的信仰不够坚定,甚至不服从上级的命令。
可是在这个困难的时刻,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认为北方大国覆灭在即的时候舒尔茨反而是他们两个中信仰最坚定的人。
“我是德国人,你是也是德国人,可是我们都认为北方大国才是我们真正的祖国!因为我们都有世界大同的伟大理想!我们不是为了某一个国家和人民而战斗,我们是为全人类的解放与幸福而战斗!像我们这样的人在全世界有千千万万,我们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舒尔茨一字一句的说道。
两天后的傍晚在特别市公园的小南岛上舒尔茨坐在长椅上看着河水里的几条小船。
不时有人跨桥上岛从他身边经过。
每一个上岛的人他都暗中仔细观察,遍地的便衣密探不得不让他谨慎小心。
钱小宝西服革履戴着小林熏给他买的依素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走进特别市公园。
他没有直接上岛而是在公园里绕了一大圈天色将晚的时候钱小宝才晃晃悠悠的走上小桥。
他从舒尔茨身边经过后又退后一步问道:“先生几点了?”
这句话他是用蹩脚的俄语问的。
舒尔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答道:“已经六点半了。”
钱小宝掏出烟盒递到舒尔茨面前。烟盒里只剩下两只烟,舒尔茨伸手想从里面抽出一只却没有抽动。
钱小宝用手指隔着烟盒夹住了那只烟。
舒尔茨不动声色的把另外一只烟抽出来拿在手里。
钱小宝把剩下的那只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顺手把烟盒扔在地上然后他转身就向岛上的阅读亭走去。
舒尔茨伸脚把那个烟盒踩在脚下抬起头左顾右盼像是在看风景。当他慢慢收回腿的时候烟盒已经不见了。
舒尔茨回到诊所锁好门走进最里面装杂物的房间打开灯坐在桌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香烟状的东西和那个烟盒。
他先是展开烟盒看着里面一行行的小字,舒尔茨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下来了。
再小心翼翼的把粘好的纸卷打开,出现在舒尔茨面前的是一张带注释的地图。
这正是上级急切想知道的关东军兵力部署情况。
舒尔茨迅速拿出纸笔把烟盒上和地图上的内容重新抄写一遍然后擦着火柴把烟盒和纸卷都烧了。
他拿着纸走进卧室,汉娜正抱着孩子不停的摇晃着。
“你把上面的内容译成密码,越简短越好。”舒尔茨说道。
汉娜把孩子递给舒尔茨后接过那张纸。
“日本人已经有新方法侦查电报了?以后我们应该怎么办?”
汉娜低头看着纸上写的东西后紧张的问道。
“这几天我们很少出门没有看见测向车,当然,即使是看见也不知道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不过不用着急,上面不是已经写了应该怎么样对付吗?”舒尔茨说道。
“发报时间要尽可能的短,要勤换发报地点。”舒尔茨接着说道。
这正是钱小宝和大山冈喝酒的时候从大山冈那里打听出来的。
“我们以后还是坐船到松花江上移动发报或者在靠近几个国家的领事馆附近发报迷惑日本人。”舒尔茨说道。
“注意发报的内容要伪装的逼真,不要发送重复的内容,这是什么意思?”汉娜不解的问道。
“这条内容不是说我们而是告诫远东方面军的。如果他们要发假电报一定要逼真,不能让日本人抓住漏洞。现在日本人正密切关注远东方面军各个部队之间的电报。”舒尔茨解释道。
“连这样的情报都搞得到,舒尔茨,你的情报员不会是隐藏在关东军司令部里面吧?”汉娜感叹着说道。
舒尔茨低头亲吻孩子的脸假装没有听见。
小笠原这段时间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最忙碌的人。并不是长官给他压了繁重的任务而是他自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他每天不是坐在整整一面墙那么大的北方大国地图前面根据收集来的战场事态变化推演战局的发展就是埋头在监听到的一大堆远东方面军的电报稿中间。
小笠原已经发现了一些疑点。比如说电报发送时间很有规律,一些密码电报虽然没有破译可是明显相似程度很高。
他已经向情报部建议频繁的派出外交信使,利用他们乘坐火车的机会沿途观察西伯利亚铁路的运输情况。
小笠原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在现在这个危机时刻北方大国依然在远东保留着几十万人和上千辆坦克几千门大炮和飞机。
而小笠原的这一个判断与情报部从北方大国方面得到的情报完全不一致。
监听到的电报关东军情报部现在只能破译三分之一。大部分都是机密等级比较低的电文。
不过小笠原还是从这些破译的看似不重要的电报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现在是快到秋天了,在北方大国西线这么紧张的时刻居然有四五条破冰船沿着北冰洋海岸线向东极速而来。看样子破冰船打算绕过白令海峡南下。
破译的电报里说符拉迪沃斯托克港正在紧张的维修和扩建之中。
北方大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把大批钢铁建材和机械设备运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这是要干什么?
把破冰船的到来与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维修联系在一起小笠原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北方大国现在正急切的等着接受太平洋那边的那个大国的军事援助。
小笠原坐下拿出纸笔把自己的判断写在纸上,他打算再写一份报告让情报部和大本营特别是海军方面密切关注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情况。
给关东军情报部提建议可以,可是小笠原这个中尉现在居然要给大本营和日本海军方面提建议。
如果现在钱小宝在小笠原旁边一定会问小笠原:“你知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钱小宝终于等到了让他南下运送粮食的命令。今年的任务除了粮食还外加一千张牛皮。牛皮也是每一年满洲国需要向日本人供应的战略物资之一。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用三天的时间分批把粮食和药材统统装上火车发运往营口港。
货车速度比较慢,而且到了营口以后转运到码头,所以两个人准备两天以后再出发。
深夜,钱小宝拎着手提箱和小林熏走在街道上。
他们两个刚刚从藏金条的墓地回来。
“为什么就取出来两根?”小林熏问道。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一共有三十七根金条,这一年多的时间钱小宝带到上海十二根,还剩下二十四根,还有一根被小林熏以愚公移山的方式用嘎斯灯化成金沙了。现在好不容易有送粮食到上海的机会应该尽可能多带才对嘛。
“一根就有二十斤,两根就是四十斤。如果像以前那样一次带四根有些冒险,容易被人发现,还是慢慢来吧。运输粮食的任务以后不能少了。”钱小宝答道。
满洲国每年向日本运输一百万吨粮食,现在每年向南方运输的粮食不断的在增加。就是今年的粮食运输任务至少需要运输四五次才行。
“到明年,这二十五根金条就能够全部带到上海了。你不用着急。”钱小宝安慰道。
“就是送到了上海又有什么用?”小林熏说道。
这些金条是她和钱小宝冒着生命危险抢劫满洲采金株式会社的,可是现在却像烫手的山芋一样,看得见却没有办法享受。
钱小宝太了解小林熏了,他安慰道:“慢慢等吧,咱们两个总会有机会脱身的。到那时候我当地主,你当地主婆!咱们就是躺着都有花不完的钱!”
小林熏像是孩子走不动了似的一把拉住钱小宝身后的衣襟说道:“慢慢等?你知道你每一次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心里多担心?生怕你哪一次出去就回不来了。你这几次出去执行任务不是都有人没有回来吗?”
钱小宝听见小林熏这么说又感动又难过。
“要不趁着送粮食的机会你这一次就逃走!送最后一次粮食的时候到了上海以后你就消失藏到咱们两个买的房子里面,你给我弄一份伪造的证件,我从山海关坐火车出满洲国到上海去找你!”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回头看着小林熏。小林熏本来白净但是并不出众的脸现在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钱小宝觉得她美丽动人。
“咱们两个在上海汇合后再找机会从上海逃走!我在赤十字医院里听那些有钱人悄悄说过,从上海坐船可以去世界很多地方,只要有钱什么事情都能办到!”小林熏接着说道。
“我现在不能走!”钱小宝答道。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舒尔茨的那张脸和他对舒尔茨的承诺。
“你一个姑娘从哈尔滨跑到上海,根本跑不出去,半路上就会被抓住!”钱小宝说道。
“我身上有那么多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密,如果突然在上海消失了,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到!出上海?门儿都没有!”钱小宝接着说道。
钱小宝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握着小林熏的手走在路灯下,一个个经过的路灯把他们两个的影子不断的缩短又不断的拉长。
就在钱小宝和小林熏取金条的那个晚上,舒尔茨和汉娜发完了电报的最后一部分。
如果是在以前,不管多长的电报舒尔茨都会让汉娜一次性的发完。
可是经过钱小宝的警告后,舒尔茨也到大街上转悠了几次看见了保安局的那辆无线电测向车后决定这一次的电报分三次发出,而今天晚上发出最后一部分也就是关于远东方面军的电报信号伪装的部分,也就是关东军情报部正在检验远东方面军各个部队发出的电报是不是伪装的。
三次发报换了三个地方,最后一次两个人特意居住在距离英国领事馆不远的一个旅馆里,即使日本人侦测到了电报也会认为是从英国领事馆发出的。
看见汉娜摘下耳机放在桌子上舒尔茨说道:“以后电报由我们两个轮流来发,这样听起来就像是两部电台发出的,监听的人会产生误判。”
“不行!上级让我发报和掌握密码本。”汉娜断然拒绝道。
“为了安全我觉得应该这样做!下一次发报的时候你可以向上级请示,我想上级应该会同意的。”舒尔茨说道。
每一个人发报的特点都不一样,监听的人是可以听出来的。经常变换发报人的确是保证安全的好方法。
“上级的命令在遇到特殊情况下也是可以变通的嘛,而没有必要不折不扣的执行。”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你越来越像是中国人了。”汉娜说道。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乘坐火车出发一路赶到营口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驻地。
这几年一直都是从营口向上海运送粮食,所以装载粮食的火车抵达营口的时候接到命令的海上警察部队自觉的开始向海王号和海龙海凤号上装粮食和药材。
钱小宝赶到后发现海王号上的舰长已经换人了。新到任的船长是上尉中村功。
“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基地已经搬到hld了,他已经调到那里了。”中村功解释道。
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日本的训练基地十分局促所以就搬到原来奉军设在hld的海军学校去了。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里有一半都是日本海军下来的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因为五一五事件从现役转成预备役的海军军官。
现在他们只能在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几艘几百吨的小破船上打发日子了。
钱小宝特别嘱咐把药材优先装进船舱,而把粮食堆在甲板上。
如果药材受潮或者是浸水那就没有办法卖了。这可是事关关东军情报部上十万元的大事,给军队吃的粮食钱小宝就不关心了。
三千吨的粮食物资用了两天的时间才装完。三条船备足了燃料缓缓的驶离营口向南进发。海王号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吨位最大的船,也是由商船改成的。船上有两门七十六毫米的高角炮和一个深水炸弹投射器外再也没有其他武器了。
由于是商船改成的军舰所以速度很慢,最大速度不超过十节。
海龙号和海凤号的情况比海王号好不了多少。三条船慢悠悠的在三天后才抵达上海。可是离得很远就看见黄浦码头上停泊着大型六艘运输舰。
行驶在最前面的海龙号舰长中村功命令减速慢慢停在离黄浦码头一海里之外。
可是三艘船刚刚停在黄浦江上,六艘运输舰上的一艘就发来灯光信号让三艘船靠近。
中村功确认了灯光信号后又命令海王号启动慢慢向黄埔码头靠近。
由于海王号先停然后又启动,在船舱里休息的人纷纷走出来观察动静。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也走出船舱在船舷边向码头方向望去。
六艘大型运输船已经把黄浦码头挤满了,三艘船只能在码头外几百米的地方再一次停下。
十分钟后一艘小船从码头上向海王号驶来。
等小船靠近海王号的时候,钱小宝看见小船上除了划船的士兵还有两名军官。
海王号由于重载所以甲板离水面距离很短,中村功命令放下绳梯,两名军官顺着绳梯爬上船。
为首的军官居然是一名大佐,后面跟着的是一名中尉。
大佐先是对舰长中村功说道:“近卫师团第三联队联队长生沼吉郎等这里已经等待两天了,你们这批粮食临时被近卫师团第三联队和第四联队征用了。”
“我们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只负责运输,粮食分配的事情不归我们管。”中村功敬礼答道。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钱小宝。
钱小宝急忙走上前一步敬礼说道:“关东军情报部特务曹长钱小宝奉命押送粮食交给第十三军,如果要临时征用粮食我必须得到情报部长官的命令!”
生沼吉郎看着钱小宝问道:“我手上有后宫淳将军的命令也不行吗?”
后宫淳是中国派遣军的总参谋长,看来这六条船就是奉中国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在这里等粮食的。
“不行,我必须要得到关东军情报部长官的命令!”钱小宝毫不犹豫的答道。
他转头看着中村功说道:“我要借用船上的电报机向关东军情报部发报!”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就转身走进电报室。
生沼吉郎看着钱小宝的背影发愣。他没想到中国派遣军总参谋长的命令在一个关东军曹长面前都不好使。而且近卫师团是天皇的近卫军是日本陆军中的精锐,深受天皇陛下的器重,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一个关东军小小的特务曹长都给他难堪。
近卫师团第三联队和第四联队这一次奉命调往汉口出发的时候就没有带多少给养,就是等在上海补充,现在两个联队一共八千来人已经是嗷嗷待哺了。
半个小时后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三的办公桌上放上了一份明码电报。
柳田元三看过电报后就想下达命令准许把粮食交给近卫师团的两个联队。
可是他又想了想看看手腕上的手表说道:“马上发电报告诉钱小宝,就说情报部正在核实沟通这件事情,让他们耐心等待。三个小时后再发一次电报批准把粮食交给近卫师团!”
再过三个小时天就彻底的黑了,就让那些鼻子翘到天上的近卫师团士兵卸粮食装粮食干一个晚上。
钱小宝走出电报室把电报递给生沼吉郎说道:“长官,这是关东军情报部刚刚发来的电报,请长官耐心等待,情报部的命令马上就会下达了。”
生沼吉郎看着一脸恭顺的钱小宝又看了看已经偏西的太阳说道:“我马上回去让码头上的运输船先离开码头,让你们的船靠岸。粮食先卸到码头上,不论这些粮食给谁都要先卸到码头上嘛。”
“嗨!”钱小意思立正答道。
生沼吉郎满意的下了海龙号由小船又回到码头上。
半个小时黄浦码头上陆续传来汽笛的长鸣,六艘运输舰依次缓缓驶离码头向黄浦江上游而去。
中村功快步走进驾驶室,钱小宝紧跟在他的后面。
“起锚!”中村功命令道。
“慢!”钱小宝说道。
中村功和驾驶室里的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钱小宝。
“这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你们都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军人。所以要听关东军的命令而不是中国派遣军的命令!”钱小宝说道。
“你现在就下命令修理起锚电机,并且命令后面的海龙号和海凤号原地等待。”钱小宝说道。
连接锚头的铁链要靠电机转动才能收起来,如果电机坏了就必须马上更换电机。
“这是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吗?”中村功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这个情报部曹长。
“关东军情报部的电报里没有这一条命令。不过我保证然后你不按我说的做,回到满洲国后吃不了兜着走!”钱小宝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等待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中村功问道。
“是!中国派遣军的命令对于我们是无效的,我们只听关东军的命令!”钱小宝断然说道。
现在中村功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不明白钱小宝的意思。
“你是江田岛海军学校出来的吧?如果你现在在海军是听陆军中将的命令还是听海军少佐的命令?”钱小宝问道。
这个问题还有疑问吗?当然是听海军少佐的命令,怎么会听陆军马鹿的命令?
中村功现在终于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
“如果过一会生沼大佐再过来问怎么办?”中村功担心的问道。
“电机坏了,正在抢修换电机嘛。”钱小宝答道。
“电机修好了把船慢慢靠到岸边,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可不是一次就能靠好的,可以多试几次嘛。”钱小宝接着说道。
试一次就要在黄浦江里转一圈再保持船头逆流的方向,耗时漫长。
中村功呆呆的看着钱小宝那张平静的脸。
“长官的意图要靠猜的,你懂吗?”钱小宝说道。六艘运输舰已经离开了黄浦码头很远了可是停在江心的三艘运粮食的船却一直原地不动。
生沼吉郎大佐调来的两千名士兵等在码头上却迟迟看不到船靠岸。
太阳离江面只有一尺高了,生沼吉郎气的直骂巴嘎!
他再一次的跳上小船向海王号划去。
看见小船离海王号还有五百米左右的时候,钱小宝对中村功说道:“命令后面的两条船慢慢的靠岸,让他们多靠几次!”
生沼吉郎的小船快要靠近海王号的时候,海龙号和海凤号突然启动迎面而来。
两条船逆流而上激荡起的波浪让小船剧烈的上下颠簸。生沼吉郎急忙坐下双手把住两边的船帮。
看着依然不动的海王号,生沼吉郎在小船上仰头大声问道:“为什么还不开船?!”
“为什么还不开船?”
……
他仰头喊了十几遍才看见钱小宝走到船舷边低头答道:“长官,拉锚头的电机坏了,正在加紧修理!估计很快就会好了。”
“快一点,马上就要天黑了!”生沼吉郎着急的说道。
“马上就好!”钱小宝喊道。
看见已经有两条船开过去了,剩下一条船马上修理完毕,生沼吉郎就没有费事登上海王号而是命令小船划回码头。
海龙号率先船头触岸,可是船身和船尾始终摆不过来,没有办法海龙号倒车然后缓缓向上游驶去在黄浦江上慢慢的转圈。
海凤号也如法炮制同样在黄浦江里转圈。
生沼吉郎的小船抵达码头的时候两条船已经驶离码头了,气的他七窍生烟。
如果是大型军舰一次不能停泊到位的事情很正常,可是两条六七百吨的小船也不能一次停好就少见了。
生沼吉郎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龙海凤号在黄浦江上慢悠悠的转了一圈又向码头驶来。
这一圈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
可是第二次靠岸与第一次一样两条船还是没有停泊到位然后再一次的向上游驶去在黄浦江里画圈。
而钱小宝嘴里马上就会修好的海王号依然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太阳有一半已经沉入黄浦江的
生沼吉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再调两条船来,一个小队带着武器跟我一起上船!”生沼吉郎吼道。
十分钟后三条小船十三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跟着生沼吉郎一起向海王号划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三条小船,钱小宝看了一眼手表。
“收锚吧,准备开船!”钱小宝对中村功说道。
铁链哗啦啦的响起,没有铁锚的束缚海王号顺着江流在慢慢的向后退,几乎与向他们划过来的小船保持距离不变。
生沼吉郎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钱小宝根本听不见,即使是听见钱小宝也不会生气。
生沼吉郎骂的内容极其单调,无非是笨蛋蠢猪之类的。这种骂法怎么可能入钱小宝的法眼?
如果让钱小宝回骂,钱小宝能够让三条小船瞬间装满生殖器官,让三条船直接沉入黄浦江。
如果世界上的战争都是由骂人比赛来解决,中国人一定是天下无敌!
就在这时电报室的报务员走进驾驶室,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稿。
钱小宝抢过电报看了一眼就递给中村功说道:“关东军情报部命令粮食移交给近卫师团!”
在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中海王号突然启动向黄浦码头驶来。
“小心!快让开!”生沼吉郎在船上大声喊道。
十几个士兵惊恐的看着迎面驶来的海王号拼命划船好不容易才躲开。
太阳彻底的消失了,天色瞬间就黑下来了。
可是海王号减速转舵顺利的停在黄浦码头上。另外两条船也转了一圈回来停在距离海王号不远的地方。
生沼吉郎现在心里彻底的明白了,他被从满洲国来的这群混蛋耍了。
不对,就凭着船上的中尉舰长和那个关东军情报部的曹长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一定是关东军的那帮混蛋让他们这么干的。
生沼吉郎重新回到码头上立刻命令士兵上船搬运粮食。
钱小宝下船来到码头走到生沼吉郎的身边立正敬礼把电报递了过去。
生沼吉郎看完电报对钱小宝说道:“辛苦了,回去告诉你们长官,就说我谢谢他们!”
“嗨!”钱小宝再一次立正敬礼。
两千多吨的粮食有四万多麻袋。士兵们踩着跳板搬运到半夜才把粮食卸完,然后海王号等三条离开码头让运输舰靠岸再把粮食装到运输舰上。
天即将黎明的时候装完粮食的六艘运输舰离开黄浦码头逆流向汉口而去。
海王号等三条船重新靠岸等着把药材卸下来。
看见三条船上飘扬的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旗帜早就有码头上的人去报告张老太爷。
装运粮食的近卫师团士兵刚刚离开,几百个码头工人就进场了。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下船就看见等在码头上的张老太爷。
“张爷,我又给您送钱来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大家发财,大家发财!”张老太爷拱手说道。
“你去弄一些西餐来,船上的那些人都是从海军出来的喜欢吃西餐。”钱小宝转头对河本太郎说道。
张老太爷怎么会不明白钱小宝的意思?他急忙对钱小宝说道:“在上海滩我是主,你们是客!地主之谊我还是要尽的嘛。”
他马上吩咐身边的徒弟去定上百份西餐来。
“不用太费心思,浓汤,牛排再加上甜点就足够了。多准备些酒!”钱小宝嘱咐道。
看着买西餐的人走了,钱小宝这才让张老太爷的人上船搬运药材然后按照种类逐一上秤称重。
几十种药材全部秤完至少需要四五个小时,钱小宝让河本太郎在码头上盯着,他上船拎着手提箱就离开了码头。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就到了徐汇的兴仁里。
他轻车熟路的走进巷弄来到自己买的那户石库门大门前左右看看然后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十分整洁,看来住在这里的张力行一定是经常打扫。
院子里的东厢房有被褥和衣服,看来张力行并没有住进正房。
钱小宝走进正房顺着楼梯直接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钱小宝第一眼就看见自己放在床上的他与小林熏的合影。
床上还有一张两尺见方的白纸,这可不是钱小宝放在这里的。
钱小宝拿起白纸反过来才看见这是一份通缉告示。
告示上的画像赫然就是林正江!这张戡乱通缉令上有林正江的照片和文字描写。
“林匪正江面色白净东北口音,凶顽成性杀人越货无数。现带着一名吴江女子和五六岁男童出逃。有揭发和擒获者重赏。”
戡乱通缉令的最
林正江杀人钱小宝当然是知道的,可是他没想到林正江居然会带着一个女人和孩子出逃。
这个孩子肯定不是他的,五六年前林正江还在东北当光棍儿,怎么可能有儿子?
张力行之所以把这张戡乱通缉令放在自己床上就是为了让他再一次回来的时候看到。
张力行虽然不知道钱小宝在上海与林正江暗中有过来往,可是在哈尔滨法国领事馆的时候他曾经听钱小宝说起过关小爷和林正江的事情,知道钱小宝认识林正江。
钱小宝看着通缉令上的日期,离现在已经过去五个月了。现在林正江只有两个结果:或者被抓,或者是已经逃出去了。
钱小宝放下通缉令拎着手提箱下楼,他现在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到石库门后院,钱小宝找到一根门杠然后打开手提箱拿出里面的绳子系在门杠的中间。
钱小宝又趴在院子中间的井沿上向下看了看然后拿起手提箱里的一根金条几乎把上半身都伸进井里金条侵入水中后才慢慢松开手。
扔了一根金条后钱小宝又把另外一根金条扔了下去。
脱掉身上的衣服,把门杠横在井口上,钱小宝双手拉着绳子慢慢的下到井里。
十分钟后浑身湿漉漉的钱小宝又从井里爬出来。原来埋在井底沙子里四根金条还在,这一次钱小宝又埋进去两根。
不管身上都是水,钱小宝迅速的穿上衣服。他离开码头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要赶紧返回了。
把绳子放回手提箱,钱小宝拎着手提箱重新回到前院。走进张力行住的东厢房,钱小宝找到一张纸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匆匆的离开了兴仁里的石库门。
回到码头上的时候,药材还没有称完。
钱小宝一手拎着手提箱,另外一只手拎着一个桑麻纸的纸包。
他走到张老太爷面前把纸包递给他。
“老太爷还没有顾上吃饭吧?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小龙包。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跟去年我到上海比小龙包又涨价钱了。”钱小宝叹气说道。
听话听音,张老太爷急忙把钱小宝拉到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钱小宝的手里。
不过钱小宝立刻又把纸包塞回到张老太爷手里。
他现在已经很有钱了就不能是钱就贪。在关东军情报部长官眼里一定留下他不贪财的好印象。
“张老太爷,除了给我那个日本兄弟买药之外,我分文不取!药材的价钱必须要增长一点,这样回去我才好说话呀。”钱小宝说道。
“小兄弟,如果是你的私人买卖我一定给你个高价!可是公家的事情那么认真干什么?有钱不贪你不是傻子吗?”张老太爷劝道。
“日本人对我不错,我这个人有恩必报!张老太爷对我也不错,我就不能让你为难。这一年的时间外面的药材至少涨了一成吧,你老人家给我涨半成就行,这样我回去就可以交差啦。”钱小宝说道。
张老太爷呆呆的看着钱小宝然后缓缓的点头:“好,就按小兄弟的意思办,涨半成!”
钱小宝到河本太郎那里看账去了,张老太爷把自己管钱的弟子叫到身边说道:“这一次药材的价格都涨半成,一会准备好汇票给他们。”
“看这些药材的量,涨半成至少要多出两万块钱。偷偷给那个小子五千块钱就行了。”弟子说道。
张老太爷瞪了他一眼说道:“就你聪明,这个办法我会没有想到?可是这小子就是一个对日本人死心塌地的铁杆汉奸我能怎么办?”
张老太爷的弟子看着钱小宝的侧影小声说道:“这世上还有这种怪胎!”
钱小宝重新登上海王号,三艘船都已经补充完了燃料和淡水。
钱小宝把刚才演戏用的小笼包递给中村功:“中村长官,尝尝这包子,里面都是肉汤比披萨饼好吃!”
“一切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船?”中村功接过小笼包问道。
“再过一个小时,回去后还有两三次任务。中村长官是第一次到上海吧,以后一定要到上海滩好好逛逛。”钱小宝说道。
满洲国上海警察部队里有一半以上的人是日本人。运输粮食的时候为了怕中国人到上海后逃跑所以派来的都是日本人。
中村功第一次执行运输粮食的任务,还没有到上海滩上玩过。
一个小时后河本太郎也登上了船,他手里拿着安田银行三十多万的汇票。
“张老太爷把药给你了吗?”钱小宝问道。
河本太郎点点头。这两年他的肺结核一直靠吃百浪多息来维持。而这种价钱昂贵的药在东北很难买到,就靠运送粮食到上海的时候由张老太爷供应。
“中村长官,可以开船了。”钱小宝对中村功说道。
由于空载所以三条船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很多。二天半后三条船就抵达了营口。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又乘坐火车回到哈尔滨。
抵达哈尔滨的时候还是上午,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来到关东军情报部。
钱小宝向小野打宽汇报了到上海运输粮食和卖药材的情况并且上交了安田银行的汇票。
小野打宽对钱小宝把价钱又提高了百分之五的事情很高兴。这些年来哈尔滨和东北其他地方的富商都是关东军情报部勒索的对象,可是现在商业凋敝得到的钱越来越少了。向上海贩卖药材已经成了关东军情报部重要的经济来源。
不过小野打宽对近卫师团两个联队接收粮食的事情也很感兴趣。
钱小宝把自己领会柳田机关长的意图一直到晚上才让他们卸粮食的事情详详细细的都对小野打宽说了。
“做的好,你很聪明!”小野打宽笑着说道。
钱小宝出了小野打宽办公室习惯性的又走进小笠原的办公室。
小笠原正站在凳子上看着墙上的大幅北方大国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大大的用蓝色铅笔画的一个包围圈。
“一百多万人都包围在里面了。”小笠原喃喃自语道。北方大国与德国发生战争到现在已经超过两个月了。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大部分人很早之前已经认为北方大国的覆灭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小笠原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是最保守和谨慎的。他没有那么快就认为北方大国必败无疑,可是现在看着地图上的包围圈也觉得这是北方大国最艰难的时刻。
在基辅附近有一百多万北方大国军队被德国军队团团包围。这一百多万人已经在劫难逃了。
钱小宝站在小笠原旁边仰头看着地图。他在哈尔滨学院接受山本平作的训练,已经很习惯看军用地图了。
看着那个蓝色的包围圈钱小宝问道:“里面有一百多万人?”
小笠原已经看见钱小宝进来了,听见钱小宝的问话后点点头说道:“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可能有一百五十万左右!”
“我在士官学校学习战史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歼灭战!”小笠原接着感叹道。
他现在心里也认为北方大国挺不了多久了。
钱小宝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大大的包围圈不发一语。
他从关东军情报部出来就赶往三颗树粮食仓库组织装运粮食。三天后他和河本太郎又出发了。
这一次运输粮食钱小宝一共往上海执行了三次任务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钱小宝利用这三次机会又往上海一共带了六根金条。
本来现在是九月下旬,东北还有玉米和水稻没有收完,可是运输粮食的任务却被突然叫停了。
钱小宝刚觉得可以喘一口气好好休息几天可是小笠原却一反常态主动要请他吃饭。
两个人还是在江边的俄国餐厅里吃小笠原最喜欢红菜汤。
透过窗户能够直接看到松花江滚滚的江水和岸边已经开始枯黄的杂草。
小笠原不顾形象的把大列巴撕成碎块泡在红菜汤里。
钱小宝疑惑的看着小笠原,这是小笠原第一次请他吃饭,这很不寻常。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向关东军情报部写报告建议多派外交信使观察西伯利亚铁路沿线的生产运输情况?”小笠原问道。
钱小宝点点头。这是八月份的时候小笠原跟他说的。
“关东军情报部已经批准了我的计划!而且我建议让你充当外交信使也参与这一次的行动!”小笠原兴奋的说道。
他提出的建议经常被情报部长官否决,这一次却很痛快的批准了。
“德国人的飞机到处乱飞你居然想让我到莫斯科去!”钱小宝怒道。
德国军队离莫斯科越来越近了,飞机轰炸是必然的。
“根据日本大使馆传回来的情报德国人的轰炸并不频繁。北方大国在莫斯科部署了强大的防空力量,而且城市里的重要建筑都进行了伪装。再说,你在莫斯科不会停留很久的,马上又会返回的。”小笠原解释道。
“现在我们太缺乏第一手资料了,你从莫斯科回来以后一定把你看见的一切都详细的跟我讲讲。”小笠原居然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他不是因为做情报分析而想知道具体情况而是因为他现在完全陷入到德国与北方大国的这场战争里了,急切的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我看见的都是机密!必须要经过情报部长官批准我才能告诉你。如果你实在想知道就去向情报部长官申请吧。”钱小宝一口回绝道。
小笠原这个家伙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居然向情报部建议让自己也参加这次行动,钱小宝很生气。
小笠原一眼就看透了钱小宝的心思。
“你以为现在留在这里长官们会让你清闲下来吗?有很多任务等着行动队员去执行!从本土调来的那些部队只是抓紧时间训练而已。可是行动队员执行的都是什么样的任务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小笠原说道。
“外交信使坐在豪华的火车包厢里,看看车窗外的风景多好!在莫斯科被飞机轰炸的危险有你去执行其他任务时高吗?”小笠原接着说道。
听见小笠原这么说,钱小宝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以为观察铁路沿线的情况那么容易吗?铁路沿线大部分地区都是荒无人烟的森林草原,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有人的地方,火车刚一停稳,一个俄国人就站到车窗外面。俄国人的肩膀多宽你知道吗?”钱小宝说道。
“虽然防备严密,可是总会看见一些东西的。你这个机灵鬼一定有办法!这也是我跟情报部长官建议的时候说的。”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举起手对负责招待的俄国姑娘说道:“再来一份烤肉饼!”
这一次是小笠原请客,钱小宝准备大吃他一顿。
“据可靠情报,北方大国现在正在大规模的把工厂向西迁移。你的重点就是观察这个!”小笠原嘱咐道。
“当然还有军队的调动情况,沿途的列车里都装载着什么物资。还有人的精神情况,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失去了信心那么一个国家就垮了。”小笠原接着说道。
钱小宝与小笠原分手后先是向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后又转身走向三十六棚的方向。
听小笠原的意思他很快就要接到新的任务,在离开哈尔滨之前钱小宝还有一件事要拜托给傻彪。
现在道上的人都知道傻彪与日本人的特务机关有联系所以现在傻彪混的越来越开,手下的兄弟也是越来越多。
不要说他,就是一直跟在傻傻彪身边的二扁头也变的人模狗样的了,手上戴的黄灿灿的大金戒指是真的而不是黄铜的。
看见钱小宝来访傻彪急忙让座然后招呼兄弟准备酒菜。
“不用了,我刚刚喝完。”钱小宝说道。
“我这一次来是拜托彪哥找一个人,一个烂赌鬼也是一个大烟鬼。”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说的是这种事情,傻彪一脸的轻松。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你放心,大哥我肯定帮你把这个人找到。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啊?有照片没有?”傻彪问道。
“名字叫李书文,是从牡丹江那边过来的。照片没有,就是有,一个大烟鬼几年时间还能与照片上的人一样吗?”钱小宝答道。
“找到他以后不要为难他。就把他留在你这里等着我回来。”钱小宝最后嘱咐道。钱小宝走了以后傻彪才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问二扁头道:“刚才小宝兄弟在这里的时候我忘了问了,要找的那个人跟小宝兄弟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敌还是友?有恩还是有仇?”
“大哥,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没有想明白?一个烂赌加上大烟鬼,如果有仇还找他干什么?就让他死在臭水沟里算了!一定是一个过去跟钱小宝关系不错的人!”二扁头答道。
傻彪自失的一笑说道:“还是你小子脑袋转的快,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小林熏还没有睡觉。
“过几天我可能又要出去执行任务,不过这一次很安全。”钱小宝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有什么任务是安全的?”小林熏问道。
“情报部可能派我充当外交信使往返在西伯利亚铁路上。不仅安全还很舒服!”钱小宝答道。
“就这么简单?不是北方大国与德国发生战争了吗?现在去北方大国不危险吗?”小林熏问道。
“不危险!我是外交人员有外交豁免权!”钱小宝答道。他不想让小林熏心里有一点担心。
果然,三天后情报部下达命令让钱小宝充当外交信使在往返的途中观察北方大国的情况。
临走之前钱小宝和其他另外两个人接收小笠原的培训,内容是途中各种要观察的内容和注意事项。
小笠原虽然实际行动不行可是讲起理论来却头头是道。三个人在经过一天的培训后将分批的坐火车赶往莫斯科。
第一个出发的就是钱小宝,他拿着中尉高岛建的证件坐上西去的火车。
由于战争原因现在乘坐火车的人很少,经过中国东北满洲里到绥芬河这段铁路的火车都是货车加挂客车车厢。
钱小宝坐的这趟火车主要运输的就是日本熏鲱鱼。
虽然日本已经和德国结盟,可是根据日本与北方大国签署的中立条约,现在日本在两个国家之间保持中立,而且日本与北方大国之间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和贸易往来。
虽然只挂了两节客车车厢,大部分包厢还是空的。列车上乘务人员比乘客还多。
作为外交信使的钱小宝刚一上火车就受到了乘务人员的关照。不过现在日本的外交信使不会像两三年前那样在途中出现意外了。再说钱小宝身上只带着伪装的外交邮袋根本就不怕偷。
火车启动,钱小宝躺在铺位上就开始睡觉,现在火车是在满洲国境内,只有到了北方大国境内他才会开始工作。
漂亮的女列车员中间进来一次送进来一壶咖啡。钱小宝根本没有在意,火车抵达满洲里的时候情报部的人还会上车与他见面。在满洲国境内俄国人不会做什么手脚。
从哈尔滨到满洲里有九百多公里,钱小宝不是吃就是睡足足休息了二十个小时。
火车抵达满洲里的时候一个中年人拎着一大包食物和一桶水上了火车。他把东西放在钱小宝的包厢里然后与钱小宝握了一下手就转身下车了。
钱小宝握着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照相机迅速的关上了门。
火车驶入北方大国领土,蛮荒的森林草原和人口稀少的城镇,一切都与钱小宝以前看见过的一样没有看出一点战争的气氛。
只是在赤塔火车站上钱小宝看见了一大幅标语——消灭德国人,只是母亲的要求,这是孩子的期盼!
当火车抵达乌兰乌德的时候还是一切如常,只是在火车快要离开车站的时候钱小宝突然听见一阵钟声。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教堂的钟声。
钱小宝立刻掏出笔记本把这个情况记录下来。他在做外交信使那段时间从来就没有听见过教堂的钟声。北方大国从红色革命以后就关闭了所有的教堂,可是现在教堂的钟声又响了。
当火车绕过贝加尔湖抵达伊尔库茨克的时候气氛骤然变的紧张了。
火车刚刚停在站台上就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挡在车窗前面。
钱小宝站起身从车窗上宽宽的后背没有挡住的一角向外看去,车站站台上站着四五个身穿工人的工作服却背着步枪的人。
看样子他们是在担任车站的警卫工作。
钱小宝迅速躺在铺位上装作根本不在意外面发生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火车缓缓的离开站台的时候钱小宝一跃而起拿着微型照相机按下了快门。
看来在北方大国已经有工人被武装起来了,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这里的军队被调走了。
火车驶入泰舍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可是钱小宝刚刚趴在车窗上看见临近铁轨上有一列火车就有两个人严严实实的堵住了车窗。
钱小宝隐隐约约听见牛的叫声。先是一声,然后就是一群牛都在跟着叫。
钱小宝刚刚在笔记本上写下有货车运输牛群支援战场的文字后对面的列车一声汽笛声响就启动了,钱小宝马上就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火车很明显是向东开的,也就是说装载牛群的火车不是开往前线的。
钱小宝又把已经写下的文字划去,重新记录起来。
这一路上钱小宝记录了坐在平板车一路向东迁移的北方大国百姓和装满车厢的机械设备,也记录了从新西伯利亚火车站上车的成千上万的红军士兵。
本来一个星期就可以走完的路程,钱小宝走了将近半个月还没有到莫斯科。
火车驶入车里雅宾斯克火车站的时候又有两个国家安全人员挡在车窗前,可是他们两个很快就被四五个士兵模样的人推到了一边。
士兵们把脸凑近车窗向里面看着。
钱小宝的眼睛越过这几个人看向站台,站台上站满了红军士兵。
“这么舒服的车厢就有一个人坐!”趴在车窗上的一个士兵喊道。
钱小宝向他们几个招招手然后又拍了拍铺位意思是说欢迎他们也进来坐坐。
“哈了哨!”
这四五个士兵转身就向车门跑去。站台上一千多名士兵也向这列火车拥过来。
钱小宝打开包厢的门就听见车门出女人的惊叫声然后就是一群士兵冲进了车厢。
钱小宝从里面探出头大声喊道:“达瓦里希,大瀑落巴扎拉瓦器!”听见钱小宝喊同志又喊欢迎,率先冲进车厢的几个士兵向钱小宝这个包厢跑过来。在他们身后有上百名士兵挤上火车。
三名士兵挤进钱小宝的包厢后最后一个士兵砰的一声关上了包厢的门任凭外面怎么样砸门就是不开。
加上钱小宝四个人勉强坐在将近两米长的松软的铺位上。
“你是哪里人?这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一个脸型瘦长的年轻人问道。
“我从乌兰巴托到莫斯科出差。”钱小宝撒谎答道。
听见钱小宝是那个游牧大国的人,三个年轻人脸上露出笑容。
“朋友!”一个脸圆鼻子也圆满脸通红的年轻人热情的说道。
听外面传进来的脚步声,整节车厢都被士兵挤满了。
这时候站台上响起了大喇叭广播:“所有士兵请注意,立刻把货车车厢的物品卸下来,然后上车!”
站台上没有挤上火车的士兵们纷纷向后面走去。
后面几节车厢里装的都是从日本拉来的熏鲱鱼,这些货物本来的目的地是莫斯科,可是现在却要在车里雅宾斯克就卸下车了。
看来现在在北方大国眼里尽快把这批士兵运到前线比把熏鲱鱼运送到莫斯科重要的多。
钱小宝看着戳在墙边的四只步枪和行李袋问道:“你们是哪只部队的?”
“我们都是秋明战斗步兵学校的学生,现在要赶往前线去。”满脸胡子的年轻人答道。
钱小宝的俄语很蹩脚正符合这三个人心里游牧国人的形象。
秋明在车里雅宾斯克北面不远的地方,也是北方大国重要的城市。
“这么说你们已经毕业了?”钱小宝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三个年轻人在钱小宝面前丝毫没有城府,那个圆脸年轻人答道:“毕业?我们这些人都是今年刚刚到步兵学校的,还不到四个月!”
“季姆卡,等明年把小胡子带领的这些德国恶棍全部打垮后我们还可以再回来!”那个满脸胡子的年轻人对圆脸青年说道。
“不!到那时候我要回到工厂里面,我喜欢拖拉机!”圆脸青年露出一脸孩子般的笑容说道。
钱小宝弯腰从铺位的。
“这里有面包和熏肠,就是没有酒。你们要不要来一点?”钱小宝热情的说道。
钱小宝的邀请一下子点燃了三个年轻人的热情,三个人六只手每人都是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熏肠。
那个脸型瘦长的年轻人说道:“明年你一定到伊尔库茨克的十一月七日集体农庄去做客,我让妈妈给你烤肉饼!”
满脸胡子的年轻人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着水壶说道:“这是我积攒的伏特加每个人只能喝一小口!”
圆脸的季姆卡一把抢过酒壶说道:“为什么战斗,为了熏鲱鱼尾巴,为了一百毫升的伏特加!”
一百毫升的伏特加是北方大国军人每一天的配给。可是对于北方大国的男人来说这点酒是远远不够的。
说是喝一小口,只有钱小宝和最后拿到酒壶的瘦长脸年轻人是喝了一小口,其他两个人都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钱小宝的嘴唇只是在酒壶上沾了沾,而最后拿到酒壶的瘦长脸青年是因为酒壶里只剩下一点点酒了。
“你们确定明年就能打败德国恶棍吗?”钱小宝问道。
“这是报纸和广播里面说的,哪还有错?”季姆卡笑的像个孩子。
可是听见钱小宝的问题另外两个年轻人却低头沉默了。
满脸胡子的年轻人抬起头说道:“当年拿破仑与德国恶棍进攻俄国的时间是一样的,可是九月份的时候拿破仑带领徒步的士兵已经占领了莫斯科,可是后来又怎么样?他们都死在逃跑的路上!现在这些德国恶棍开着汽车和坦克到现在也没有占领莫斯科,他们进来一定会比拿破仑输的更惨!”
“俄罗斯母亲从来都没有失望过!我们就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会打败侵略者!”瘦长脸年轻人说道。
钱小宝曾经在哈尔滨的法国领事馆待过一段时间,领事热内先生心里的偶像就是拿破仑,所以钱小宝也了解一些拿破仑的历史。
“祝你们胜利!”钱小宝说道。
他蹲下身子把剩下的食物都塞进三个人的行李包里。
这个举动感动了三个年轻人,季姆卡把自己胖乎乎的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说道:“等战争胜利了,我要生产出最好的拖拉机送到你们国家!”
装着熏鲱鱼的袋子被扔的满站台都是。不过对于车里雅宾斯克的居民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是从天而降的一大批食物。
火车开动的同时包厢的门也被重重的砸响。
“开门!特别处上尉科瓦丘克命令里面的人马上开门!”
门外一个严厉的声音喊道。
从钱小宝上火车开始就有人开始监视他这个日本外交信使了。可是由于刚才成千上万士兵上火车引起的混乱让监视没有办法进行下去。看来是监视的人找来了这只部队附属的特别处军官上火车了。
三个年轻人听见外面的喊声脸色马上就变了。
钱小宝看见脸色红润的季姆卡浑身居然抖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
三个人互相对视居然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过去开门。
钱小宝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军官站在门口,那个漂亮的女列车员就站在他后面。
看来就是女列车员把这名特别处军官找来的。
“作为一名外交人员,我向你表达最强烈的抗议!你们的士兵闯进我的包厢强制向我灌输红色思想!”钱小宝大声说道。
特别处军官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钱小宝。钱小宝也趁机看了一眼他胳膊上政治委员级的上尉臂章。
北方大国军队里的政治工作者的臂章有特殊标志。
“你们现在都给我滚出来!”特别处上尉吼道。
怎么能让士兵与日本外交信使混的一起,这是一个不可容忍的失误。
三个年轻人急忙拿着步枪和行李袋走出包厢。列车的走廊里马上响起幸灾乐祸的哄笑声。
钱小宝迅速的关上包厢的门。钱小宝在确认包厢的门被彻底的关死后转身坐回铺位然后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有一行俄文:红军步兵操典。
车里雅宾斯克距离莫斯科有一千五百公里。在随后的时间里钱小宝包厢外面始终在着一个特别处的军人,而那名漂亮的女列车员也再也没有进来送过食物和饮料。
钱小宝把所有的吃的都送给了那三个年轻人,现在他一点吃的都没有了,饿了只能靠喝卫生间里的水。
火车走走停停,一路上有对面搬迁机械和人口的火车要让路,后面运输弹药武器的列车还要停车让路。
钱小宝注意到快要到莫斯科的时候来往的火车头尾两处都有安装着高射炮的平板车。
一千五百公里走了将近三天火车才抵达莫斯科。
钱小宝下火车的时候两条腿发抖,浑身直冒虚汗。
那些秋明战斗步兵学校的学生兵已经先钱小宝一步下火车了,一名日本大使馆的秘书到火车站来接钱小宝。
进入日本大使馆后钱小宝迫不及待的说道:“能不能先给我一杯牛奶然后我再向山冈大佐报告。”
山冈道武大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刚刚喝完牛奶的钱小宝。
山冈道武就是从关东军情报部的辅佐官的位置上调到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馆的。
去年钱小宝第一次担任外交信使还是他推荐的。
钱小宝向他详细的讲述了一路上观察到的事情,特别是在车里雅宾斯克遇见三个步兵学校生的事。
山冈道武听完报告后点头说道:“做的好!做情报工作就是要抓住一起机会。我马上让他们给你准备食物,吃完以后你要马上把观察到的一切情况都写下来以免遗忘。三天后你就要返回了。”
钱小宝勉强站起来立正敬礼然后走出山冈道武的办公室。
他在大使馆里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广播。德国军队已经打到离莫斯科只有二百多公里的维亚济马了,七十多万红军在那里设置了钢铁防线阻挡德军向莫斯科的进攻。
日本大使馆里一片忙碌,从战争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连轴转。
钱小宝第一顿没有吃多少就进到给他安排的房间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却大吃了一顿。
整整一天的时间钱小宝都在写报告,一边写一边想几乎把路上看见的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记录在纸上。
报告写完以后他又重新抄录一份。一份报告留在日本大使馆,另外一份他要带回关东军情报部。
第三天日本大使馆的秘书开车把钱小宝送往莫斯科火车站。
三天前钱小宝前往日本大使馆的时候饿的眼冒金星根本没有心思观察车外的景物。今天就要离开莫斯科了,钱小宝把脸贴在窗户上紧盯着外面看。
“莫斯科已经开始疏散了,街道上根本看不见几个人。”三等秘书井上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怎么跟我去年的时候看见的不一样,明明走的都是同一条道路啊。”钱小宝说道。
“为了防止空袭,重要的建筑物都做了伪装,看起来当然不一样了。”井上答道。
“你觉得德国人会胜利吗?”钱小宝问道。
井上听到钱小宝的问话却一时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井上抬起一只手指向一块草坪说道:“就是这里,据说当年沙皇命令一名士兵站在那里,后来他就把这件事忘了。结果那名士兵一直没有接到下岗的命令最后就冻死在岗位上了。”
这就是三等秘书井上的回答。
“听起来这名士兵很傻,可是这样的民族是非常可怕的。每一次战役都失败了,每一次战役都损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如果是其他国家和民族可能早就垮了。可是他们没有!”井上接着说道。
“你认为北方大国能够反败为胜?”钱小宝问道。
井上看了钱小宝一眼答道:“不管是谁输谁赢应该都是悲惨的结局,两败俱伤不是日本政府和大本营希望的吗?”
钱小宝明白,大本营的意思是将来即使北方大国赢了,可是伤痕累累的北方大国也打不败养精蓄锐的关东军。
如果德国赢了,关东军一样可以在北方大国远东的领土上切下很大的一块。
汽车抵达莫斯科火车站,井上和钱小宝抱着装满食物的口袋和伪装的外交邮袋上了火车。
井上与钱小宝握手致意道:“一路平安!”
在火车一路向东的路上,依然是走走停停。可是这一次北方大国内务人员对钱小宝的防备又加强了不少。当火车停在火车站上的时候钱小宝透过车窗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更没有外人靠近包厢一步。
不过钱小宝通过时常擦身而过的火车和火车行进过程中观察外面的景物还是能够感觉到
北方大国的大迁移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虽然看不见可是每当经过一座城市的火车站的时候隔着车窗钱小宝经常能够听见女人和孩子的声音。
这说明大批的平民也正在向东迁移。
火车从莫斯科出发经过二十来天才又出现回到哈尔滨火车站。
钱小宝下火车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离开哈尔滨的时候是九月中旬,可是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
钱小宝回到关东军情报部呈交自己已经写好的报告。
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写的婆婆妈妈鸡毛蒜皮的报告居然得到了负责情报分析的小笠原的称赞。
“不会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你才在情报部长官面前赞美我吧?”钱小宝对小笠原说道。
“我是那种为了朋友就放弃原则的人吗?”小笠原翻着眼睛答道。
他看见钱小宝还没有明白就解释道:“你在报告里几次提到听见北方大国城市里响起了教堂的钟声,宣传标语里屡次提到为了祖国母亲的字样是不是?这说明了什么?”
钱小宝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小笠原握起右手说道:“凝聚力!为了打败德国人必须增加凝聚力!世界大同,解放全人类的口号是不够的,为了祖国母亲这样的口号最有号召力!做情报工作就是要善于观察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看来你很有做情报工作的天赋。”对傻彪来说钱小宝的话就跟圣旨一样。让他找一个名字叫李书文的人,他立马把手下的兄弟都撒出去全哈尔滨找人。
可是全哈尔滨那么多赌鬼和烟鬼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叫李书文的人。
“大哥,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死了吧?等钱小宝回来就告诉他人已经死了就得了。”二扁头说道。
“不行!如果钱小宝回来以后再让其他的人帮助找人,万一把人找到了,这个面子就丢大发了!告诉兄弟们接着再找!”傻彪摇头说道。
傻彪和二扁头说话的时候在松花江边上一个披头散发浑身上下油渍麻花的人钻进草丛蹲在水边上。
现在是日将正午的时候,天气很暖和。这个要饭花子就是挑在这个时候来到江边。
他看看四周没有人就慢慢的脱下衣服露出骨瘦如柴像骷髅一样的身体。
从衣服里面掏出两个纸包放在草地上,还有一把缺齿的梳子和一盒火柴两个烟头也小心翼翼的放在草地上。
打开大的纸包露出里面白色结块的东西,这是他从街边饭铺外面顺来的面碱。
要饭花子慢慢走进齐腰深的水里然后蹲下来泡一会。拔凉拔凉的江水冻的他浑身直打哆嗦。
然后他又慢慢站起来仔细的搓着身上和脸上的淤泥。不一会在他的身上和脸上仿佛爬着一条条黑色的蚯蚓似的。
要饭花子又蹲在水里把搓下来的泥洗去再一次站起来接着用力搓。
几次三番后原来漆黑起鳞的皮肤慢慢露出的皮肤的黄白色。
要饭花子又抓了一把面碱弯腰站在水里洗着自己的头发,黑水像墨汁一样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
这些事情都做完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要饭花子赤身露体的蹲在水边把衣服和鞋泡在水里用面碱仔细的搓洗。
又过了一个小时要饭花子把洗好了的衣服晾在灌木上然后蹲在草丛里晒太阳。
他是掐好了这个时间来这里的,风吹日晒两三个小时后衣服和鞋就干的差不多了。
要饭花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火柴盒,里面有几张皱皱巴巴的钞票是他要了一个多月的饭好心人给他的钱,他一点都没有舍得花除了买了一小点烟膏全在这里了。
火车盒里出来几张折叠的钞票还要两根火柴和一个黄豆粒大黑色的东西。
黑色的东西是他买来的烟膏,等到晚上他去赌局之前吃下去提神用的。
要饭花子把一个烟头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慢慢的品着。
他就是范文贵委托钱小宝要找的李书文。阳光照在他由于长年抽大烟变成黑黄色的脸上和身上,李书文就像一个枯瘦的猴子一样蹲在草丛里。
不过如果仔细端详他的那张脸,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如果不是太瘦那就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
望着松花江江水,李书文又想起了以前他那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李书文家里从爷爷那辈起就在宁安开粉房。从把面粉卖给修铁路的俄国人做面包开始发家。到他父亲这一代又把粉房迁到了牡丹江,号称半个牡丹江的人都吃他们家面粉厂磨出来的白面。
李书文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是老李家传宗接代的一颗独苗。
从把教书先生请到家里到送到牡丹江中学去读书,家里人在他身上花了大把大把的钱。
可是李书文刚刚成家立业,一场伤寒就把他的父母都送走了。从此李书文就开始顶门立户支撑家业。
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像是猫闻到腥味一样迅速把他包围了。
学好如爬山,学坏一出溜。李书文很快就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几十万的家业三四年的时间就全败光了。
除了吃喝嫖赌抽,李书文也学会了坑蒙拐骗。他居然勾引了自己好朋友范文贵的老婆雅琴暗中合伙骗了范文贵的全部家产跑到了哈尔滨。
可是身上沾染了堵瘾和毒瘾那就是顺身带着一个无底洞,骗来的钱很快就花光了。
当毒瘾发作的时候李书文杀父母的心都有,更何况是被自己勾引的女人?
他很快就偷偷找到人贩子把雅琴卖进了窑子里面。而且那时候的李书文没有钱的时候居然还跑到窑子里撒泼打滚向雅琴要钱。
可是半年之后雅琴却突然消失了,李书文再到窑子的时候老鸨子告诉他雅琴已经让一个年轻人赎身了。
从那时候开始李书文就过上了要饭的生活。
不过李书文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要来的钱除了买烟膏和进赌局试试手气就是饿死也坚决不花!
烟屁股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李书文把另外一个烟头叼在嘴里用烟屁股点着。
他拿起缺齿的木梳仔细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梳完头洗完澡的李书文简直是焕然一新。
其实赌局并不拦着破衣烂衫的要饭花子进去,只要你有钱就行!
可是大少爷出身李书文可是要面子的人,他一定要收拾的上下尽可能的整齐干净才能进赌局。
一阵微风吹过,李书文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等我今天晚上大杀四方赢了大钱我就彻底的把赌瘾和毒瘾都戒了!然后做买卖发大财,让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李书文的本事!”李书文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样的誓言他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李书文看看太阳,太阳已经偏西,应该是下午三点钟的样子。他摸了摸衣服和鞋,半干半湿的样子。
李书文一咬牙把衣服穿在身上又提上鞋子。
由于身体太瘦,看起来整个人像是在衣服里晃荡。
李书文抓着火柴盒向市里走去。
在哈尔滨赌场叫做会局,太平桥一带大大小小的会局就有几十家。
李书文一直熬到亥时才来到太平桥。他闭上眼睛伸出右手然后原地开始转圈,当他再一次停下来的时候,手指指向偏西的方向。
李书文毫不犹豫的就沿着这个方向向前走去。
烂赌鬼都信命,李书文也不例外。今天晚上老天爷告诉他往西走就能大吉大利!这个世界上最唯心的人就是赌鬼了。如果上一次迈左腿进赌场赢钱了,下一次去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迈右脚进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哈尔滨的赌鬼知道了这样一个增加运气的方法,那就是到坟圈子里刨开坟摸死人的手。
从此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到坟茔地去干丧尽天良挖坟掘墓的勾当。
害怕?那是不可能的。烂赌鬼脑袋里已经没有害怕这个概念了。
李书文在走进会局之前双手合十默念了两句然后迈开他当年当大少爷时特有的牛叉步伐走进会局。
可是站在门口两边的两个道上兄弟对李书文的举动视而不见。
只要你口袋里面有一块钱就是大爷。不管你过去多富有,只要没钱马上就翻脸把你赶出去!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家财万贯的走进去然后赤身露体的出来。劝是没有用的,该死的就是要去死。
李书文走进屋子里,会局的里面显得格外的狭小。主要并不是屋子小,而是人太多了。
每一个台前都是简单容易上手的玩法。听到耳朵里的都是刺激的喊叫声和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李书文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家里一样的熟悉。隔着人墙他只要听到台子上发出的声音就知道玩的是什么。
他现在要找的就是推牌九的台子,李书文自我感觉自己推牌九的技术最好。
李书文把火柴盒拆开取出里面的两块钱。这是他要了一个多月的饭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他走到账房里面把两块钱砰的一下拍在台子上。那气势不像是拿出来的是两块钱而是两千块钱或者是两万块钱一样。
这种气势是李书文家大业大的时候在赌场里养成的。
账房先生的眼睛上翻在老花镜的上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两个铜钱大的码钱扔在台子上。
李书文伸出长着半寸长指甲的手一下子把两个码钱捞在手里转身就走。
他快步走到推牌九的台子旁边先是冷眼旁观。作为一个老赌鬼他要先看看这个台子的运势。
有的时候运势在庄家一边,有的时候运势在赌客一边。李书文准备观察好了再下场。
李书文在旁边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可是他依然不疲不累精神抖擞。
一个原因是只要他进到赌场里面就像是换了一个一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临进来的时候他把火柴盒的烟膏吞进肚子里了。
台子上有时候庄家赢钱,有时候赌客赢钱,真的像是轮流转的风水一样。
在庄家连输了四把后李书文终于按耐不住决定出手了。
他挤到台子边小心翼翼的把一个码钱扔到台子上。
发牌的伙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像李书文这种一看就知道没有本钱的小角色根本没有人理会。
如果挤进来的是个有钱人伙计很可能会用眼睛扫庄家一眼,如果庄家发出暗号,伙计可能会先放几次水让客人先赢钱,放长线,钓大鱼。
李书文这样的就无所谓了,把身上的仨瓜俩枣输完赶紧滚蛋。
不过现在台子旁边有一个大肥猪,还要再养两把再杀。索性就让这个一看就知道是大烟鬼的人沾点便宜吧。
掷完骰子,伙计逆时针发牌。
李书文的心砰砰直跳,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抠在牌底摸了一下就知道是什么牌。
一张是天牌,可是另外一张是杂八,这副牌并不怎么样。
“开!”
“庄家杂七杂八!”伙计喊道。
台子上一片欢呼声。所有的赌客都赢钱了。
现在李书文的手里攥着三块钱的码钱。就是这三块钱已经让他攥出水来了。
这一次李书文扔出两个码钱,牌九发到李书文面前他用手一摸就知道是双虎头,一副不错的牌。果然,庄家开牌后他又赢了。
短短的半个小时后李书文驴打滚大杀四方居然赢了三百多块钱!
当然,他旁边的那个待宰的肥猪面前堆了七八千块钱的码钱。
李书文觉得这么多年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他要咸鱼翻身了。
突然他大喊一声:“全押”然后把三百多块钱的码钱都押到台子上。
做完这个动作连李书文自己都愣住了,刚才他一时激动做事没有经过大脑。可是现在想拿回来也完了。
他身边的那个会局准备宰的肥猪受李书文刺激也押了一千出去。
骨牌到手李书文一摸居然是一副双鹅!他的手颤心抖双腿打哆嗦看着庄家骨牌的眼睛直冒绿光。
“开牌!”伙计喊道。
庄家是一副天牌加杂九,李书文和那个肥猪又赢了!
“全押!”李书文吼道。
码钱刚刚到手他就推了出去。这时候李书文已经被魔鬼附体了。
他身边的那个肥猪受赢钱和李书文的鼓舞这一次押了两千。
骨牌发到手里,李书文摸到后差一点晕过去,两张人牌!这要是不赢就没有天理了。
果然开牌后李书文和那个肥猪又赢了。现在李书文已经有一千多块钱了。这些钱足够他在哈尔滨买个小房子再出本钱做个小买卖。
可是这时候谁要是过来拉住李书文让他不要再赌了,李书文一定会和那个人拼命!
“全押!”
“全押!”
李书文和那个肥猪几乎同时喊道。那头肥猪的眼睛和李书文的眼睛一样的红。两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这一次那个肥猪押上了将近两万块钱的码钱。
骨牌发到面前,李书文颤抖的手抠到骨牌
一个杂五,一个杂六,这一把非输不可了。
从两块钱变到一千多块钱然后转眼间一分钱都没有剩下。其实李书文只输了两块钱,可是这个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他的心脏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当李书文再醒来的时候那个输的精光的肥猪已经走了。他躺在地上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带着哭腔说道:“我李书文这辈子就是一个穷命啊!”
本来站在他旁边两个打算把他拖出去的人愣住了,然后就有四五个人冲过来弯腰抓住李书文的胳膊和大腿!
“他就是李书文!不要让他跑了!”李书文在赌场里面挨过很多次打。轻的是鼻青脸肿,重的是打断肋骨打断腿。
听见一群人喊他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还是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准备挨揍。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对他拳打脚踢而是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账房先生对身边的一个人喊道:“快去找彪哥,就说他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转身他看着一脸惊愕的李书文说道:“对不住了,刚才不知道是李爷来了,如果知道一定好烟好茶的招待!”
账房先生又转头问发牌的伙计:“刚才李爷在这儿输了多少?”
伙计为难的挠挠头答道:“两三块吧?反正最多不会超过五块!”
“取五十块钱给李爷压兜!”账房先生吩咐道。
然后他转身一脸歉意的说道:“抱歉啊,我只是这里的账房先生,老板把在这里,我只能做五十块钱的主!再多我就不敢了。”
李书文攥着五十块钱疑惑的看着周围的一张张笑脸,这种场面他很陌生,自从他败光了家业以后就没有人这样对着他笑了。
四十分钟后一个大脑袋连跑带颠的冲进会局。
“李书文在哪儿?”二扁头喊道。
“就是他!彪哥的吩咐我们时刻记在心里!”账房先生说道,同时他的手指向做在一旁喝茶嗑瓜子的李书文。
二扁头走过来看着脸色暗黄的李书文感觉差不多,大烟鬼的脸色都这样。
“你就是从牡丹江来的李书文?”二扁头问道。
李书文没有敢回答。在败光了家业以后他又在牡丹江当了两年的骗子,在牡丹江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很多。
“钱小宝宝爷是你的好朋友吧?”二扁头问道。
这些年来李书文早就混成社会老油条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他观察二扁头的表情和刚才大家对他的态度应该没有恶意。
李书文用手使劲的拍着脑门说道:“原来小宝兄弟还没有忘了我这个大哥!这么多年了,过去我对他那点好他还没有忘了。”
“走吧,宝爷这段时间出公差了,让我们找到您照顾您一段时间。”二扁头说道。
人力车把李书文和二扁头拉到傻彪住的三十六棚。
傻彪正在家里翘脚等着二扁头回来。
他看见二扁头领着一个瘦的像麻杆一样的人进来,看脸色看身材就是一个大烟鬼。
傻彪心里已经七成相信他就是李书文了。
“听见小宝兄弟说我才知道李先生到了哈尔滨。如果早知道,我早就把你请回家了。看坐,快坐!”傻彪热情的招呼道。
“失敬,失敬!你是小宝兄弟在哈尔滨交的朋友吧?以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李书文抱拳答道。
他虽然要了一年多的饭,可是从小在大户人家长大,待人接物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懂规矩上过大场面的人。
傻彪心里对李书文更增加了两份好感,更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钱小宝的朋友。
“快去饭馆里面叫几个好菜,今天晚上我要陪李大哥好好喝两口!”傻彪对二扁头说道。
当天深夜傻彪和李书文盘膝坐在炕上边喝边聊,李书文对牡丹江了如指掌说的是头头是道。
傻彪一提到钱小宝的时候李书文就忍不住的抹眼泪,只是含糊其辞的提一点点过去他曾经照顾过钱小宝,没想到钱小宝这个好兄弟到现在都没有忘。
“小宝兄弟那是最仗义的人!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傻彪也感慨的说道。
推杯换盏的过程中傻彪反而让李书文套出很多关于钱小宝的事情来。
可是李书文想破头也想不出他在什么地方认识钱小宝这个人。
通过与傻彪闲聊知道钱小宝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李书文决定就住在这里好吃好喝待几天,骗傻彪一笔钱后就撒丫子跑路。
当天夜里李书文就和傻彪睡在一铺热乎乎的炕上。李书文忍不住偷偷的擦了一把眼泪,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他没有这样舒舒服服的睡觉了。
第二天起来后傻彪发现李书文有些萎靡不振,不像昨天晚上那样精神。
李书文对傻彪不好意思的说道:“彪哥,我这个人就好抽两口,一天不抽就浑身无力没有精神。”
傻彪一拍光秃秃的大脑袋,钱小宝让他找一个大烟鬼,他怎么把这个茬忘了!
“兄弟,你到这里就是到家了!我马上安排!”傻彪说道。
小妖这几个月很规矩,每一个月钱小宝都给她二三十块钱,一个人吃穿已经够了。
这是钱小宝报告关东军情报部把小妖算作自己的线人给的钱。
这一天二扁头笑嘻嘻的来找小妖来了。
“红啊,彪哥让你过去一趟,有要紧事儿!”二扁头说道。
“啥事儿?有话说,有屁放!”小妖不耐烦的问道。
“宝爷出公差了,他临走的时候让彪哥找一个人,据说是他的朋友。这个人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就住在彪哥的家里。你也知道现在彪哥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一百多个兄弟整天进进出出的不方便。他就让我来找你了。“二扁头说道。
“找我能干什么?”小妖问道。
“彪哥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给宝爷的朋友找了一处房子。可是缺少一个人照顾,你这几天能不能过去帮着端茶倒水洗洗刷刷做个饭唔的?”二扁头说道。
小妖低头没有说话,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可是宝爷的朋友!等宝爷回来了,知道这段时间是你照顾他的朋友,他心里能不感谢你吗?”二扁头劝道。
“好,我去!”小妖说道。
李书文坐在屋子里拿着烟枪正在喷云吐雾,隔着窗户正好看见小妖蹲在院子里洗菜。
李书文现在衣服换的里外三新,每天大鱼大肉,烟瘾犯了还能抽两口,日子过得真是美啊。
俗话说饱暖思**,李书文隔着窗户看着小妖禁不住的怦然心动。
这丫头脸盘漂亮,身体凹凸有致,一年多没有碰过女人的李书文现在心里像是猫抓的一样。
他放下烟枪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小妖正在水盆里收拾一条鲤鱼。
李书文蹲在小妖身边笑着说道:“妹子,天天让你洗衣做饭伺候怪不落忍了,将来大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看看,你的手都泡红了,凉不凉?来,让大哥给你捂捂!”
李书文说着就紧紧的握住了小妖的双手。啪!
小妖用带水的手狠狠的抡了李书文一个巴掌。
打完以后两个人都呆住了。
李书文没想到小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而小妖刚才是李书文握住手后的应激反应。
这两年傻彪和二扁头也对她动过坏心思,可是小妖每一次都把钱小宝搬出来,让这两个货觉得小妖和钱小宝是老铁,所以两个人都不敢对小妖下手。
李书文家里曾经家资巨万,人又长的精神,所以在家业没有败光的时候他勾引女人可以说是百发百中没有失过手。
后来家业败光了他就靠骗。
所以李书文觉得他对付女人的手段那是一等一的,只要出手就马到成功。可是没想到今天却被小妖扇了一个大嘴巴。
小妖扇完李书文嘴巴后心里觉得不妥,二扁头说这个人可是宝哥的好朋友啊。
她站起来就向院子外面走去,只留下半边脸红肿的李书文还蹲在那里。
小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才醒悟过来她走的方向是往钱小宝家的方向。
可是这时候钱小宝并不在家。
小林熏走出赤十字医院回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她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快步向家走去。钱小宝总让她坐人力车或者是马车,可是小林熏心疼钱舍不得。
小林熏刚走出几十米就站住了,她一回头就看见小妖站在她后面三四米的地方。
小林熏明显感觉到小妖这一次不是暗中跟踪她,而是找她有事。
“你有事?”小林熏问道。
“宝哥回来了吗?”小妖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小林熏面前有些胆怯。
“没有,一时半会他回不来。”小林熏答道。
小妖犹豫了一下说道:“宝哥临走之前让彪哥找的那个李书文已经找到了,现在被彪哥好吃好喝的养着。那个李书文真是宝哥的朋友吗?”
小妖一口一个宝哥,听在小林熏耳朵里很不舒服。
“我没有听说过李书文这个人。”小林熏面色冷冷的答道。
“就是一个流浪在哈尔滨三十多岁的一个烂赌鬼也是个大烟鬼!”小妖说道。
小林熏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听小宝说过有这个人。”
可是钱小宝没有说过不等于没有。
“这个人到哈尔滨多长时间了?”小林熏问道。
“听他自己说至少有两三年了吧。”小妖答道。
“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小宝的朋友!如果是小宝的朋友他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找。”小林熏答道。
“也可能是宝哥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哈尔滨。”小妖说道。
“反正我觉得不是朋友,你回去可以问问那个人小宝多大年纪,有多大,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问多了一定会露馅!”小林熏说道。
说完这句话小林熏就向前走,可是她走出几步又回头说道:“烂赌鬼?还是个大烟鬼?小宝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朋友!等他回来我要好好问问他,如果有,我饶不了他!”
小妖呆呆的看着小林熏的背影半天才恨恨的说道:“身上哪一块地方比我强?看上你的男人一定是眼睛瞎了!”
小妖走了之后李书文心里忐忑不安,不过他并没有一走了之。
现在他除了换了身新衣服什么都没有得到,身上没有钱怎么走?
再说他也不怕,不就是摸摸女人的小手嘛,算什么事情?
这些人看起来对那个名字叫钱小宝的人很恭敬,让他占了便宜那个姑娘心里可能不痛快,可是应该还是会忍了。
大不了以后他不摸了。
就是出现最坏的结果李书文也不怕。大不了这些人打他一顿又能怎么样?他以前挨打的次数还少吗?
骗吃骗喝这么长时间就是挨打也够本了。
这些人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杀了他吧?
更何况李书文本能的觉得这些人找的就是他,只是他现在不知道原因而已。
他现在已经混到这个地步了,脸早就不要了,像滚刀肉一样什么都不怕。
肚子咕噜噜的叫,午饭就没有吃,现在天已经黑了那个丫头还没有回来。
咣当一声院门响,李书文急忙走到窗前看,小妖风风火火的走进院子。
李书文还没有顾得上高兴就看见又有几个人走进来。
傻彪带着二扁头和其他几个兄弟也跟在后面。
李书文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不过人生在世就是要胆子大脸皮厚敢说敢吹,他没有缩在屋子里面而是迎了出去。
“彪哥来了?这几天你让这位大妹子来照顾我,真是多谢了。等我小宝兄弟回来,我让他好好谢谢你!”李书文笑着对傻彪说道。
傻彪听到小妖回来的话也立刻对李书文产生了怀疑。他怀疑的不是李书文的身份而是怀疑他是不是钱小宝的朋友。
如果他不是钱小宝的朋友,傻彪就亏大了。这几天李书文大鱼大肉吃着,新衣服穿着,更重要的是傻彪给李书文买大烟膏花了很多钱。
这笔钱是不能找钱小宝报销的。如果钱小宝不领他的情傻彪就亏大了。
现在看见李书文神情自若的样子傻彪又犹豫了。
“彪哥,这家伙最能装了,千万不要被他骗了!”小妖说道。
小妖见过小林熏后非常有信心,这个臭不要脸占她便宜的男人她恨不得把他大卸十八块!
“你不是说钱小宝是你的好朋友吗?你说说他今年多大了?”小妖叉腰问道。
“我小宝兄弟年轻有为正当年啊。”李书文毫不犹豫的答道。
只是他的话说与不说都一样。
小妖刚想刨根问底却被二扁头打断了。
二扁头这时候自作聪明的问道:“你说说他脸上有几个痦子?”
李书文看着二扁头的脸装作诧异的说道:“小宝兄弟脸上有痦子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有多高?”二扁头晃着大脑袋问道。
“一米七左右吧,也许这两年又长了?二十三窜一窜,二十五鼓一鼓嘛。”李书文答道。
小妖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上去薅住李书文的脖领子吼得:“钱小宝的年纪到底是多大!”
“我刚才说了呀,我小宝兄弟年轻有为!”李书文答道。
小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挥起拳头一拳打在李书文的鼻子上!
“你胆儿肥了你,敢在老娘面前打马虎眼!”小妖怒道。李书文是个大烟鬼瘦的像麻杆儿一样,又要了一年多的饭身体早就完了。
小妖这个姑娘的一个电炮打在李书文的鼻子上,李书文身体后仰噗通倒在地上。
小妖还不解恨又上去踹了两脚骂道:“王八蛋!连老娘的手你也敢摸!”
虽然现在不像古时候摸女人的手跟失节差不多,可是摸女人的手也不是小事。
小妖为了生活不得不混迹在男人中间,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对女人的节操早一点格外注意。没想到居然让李书文这个大烟鬼摸了手!
她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上去踹了几脚。
傻彪和二扁头听见李书文这个家伙居然摸了小妖的手也非常生气。
他们对小妖也都有想法,可是都以为小妖是钱小宝的女人所以不敢下手。现在听说李书文摸了小妖的手,两个人也忍不住上来踹了李书文两脚。
小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问道:“你说,宝哥的年纪到底有多大?!”
“我说了呀,小宝兄弟正当年啊。”李书文躺在地上呻吟着说道。
“犊子玩意儿!你就说到底多少岁?二十,三十,还是四十?”小妖问道。
“快说!再绕圈子就打死你这个瘪犊子!”傻彪吼道。他现在也听出来李书文是在打马虎眼。
李书文知道这一次骗不过去了,看来只能瞎编了。
“我现在想起来我认识小宝兄弟的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算起来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二十五六了吧。”李书文含含糊糊的说道。
小妖和傻彪二扁头对视一眼又都看向李书文。
李书文知道自己猜错了,他马上改口说道:“我刚才说的是周岁,不对不对我刚才好像说的是虚岁。”
“宝哥今年都三十了,你还在这里胡扯什么!”小妖说道。
“对,对,我刚才只是心里迷糊少说了两岁。”李书文说道。
现在三个人心里都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大烟鬼绝对不是钱小宝的朋友。
现在最生气的就是傻彪了,这几天他在李书文身上可是没少花钱。本来是想拍钱小宝的马屁结果却拍在马蹄子上了。
他用他的那只大脚在李书文的卡吧裆上猛踹了两脚。
李书文的腰瞬间佝偻起来,像一只大虾一样。他的两腿之间钻心的疼。
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流出来,很快李书文的裤裆就湿了。
小妖傻彪和二扁头都闻到一股浓浓的尿骚味,可是低头看去却发现李书文的裤裆上一片血红!
李书文现在疼的已经晕过去了,只是身体还在不停的抽动,就像剁掉脑袋的蛤蟆虽然必死无疑可是还在挣扎一样。
“你回去叫几个兄弟把他绑起来拖到我住的房子旁边那个杂屋里面。”傻彪说道。
现在不能再打了,把这个骗子养到钱小宝回来再说。
李书文再醒来的时候双手和双脚都被绑着躺在漆黑的屋子里。
他的双腿之间凉飕飕的,而且小腹疼的要命。
“有人没有?”李书文喊道。
没有人回答。
李书文连喊了四五次,门咣当一声开了,二扁头提着油灯走进来。
“喊什么?像叫驴一样!”二扁头说道。
“我一天没有吃饭了,兄弟,给我整一点吃的吧。”李书文央求道。
“彪哥已经说了,每天给你一碗粥喝。等到明天早上你就喝上了。”二扁头说道。
“兄弟,行行好,让我抽一口吧。”李书文带着哭腔说道。
他的烟瘾又犯了,不抽大烟他浑身没有力气。
这一次二扁头没有惯着他弯腰就打了李书文几个耳光。
“再让你抽!再让你抽!你就死了这个心吧,以后再也没有大烟抽了。”二扁头饿狠狠的说道。
“给我抽一口吧,兄弟。”李书文说道。他现在瘾上来了,就是二扁头让他叫爹他也愿意,只要能够让他抽一口。
“死大烟鬼!不知死活的东西!”二扁头骂道。
然后二扁头提着油灯又出去了。
在随后的一个来月的时间里二扁头每天早上进来给李书文灌一碗稀粥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李书文怎么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有人进来递给他烟枪让他抽一口过过瘾。
烟瘾犯了李书文先是央求甚至是叫爹叫妈,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他。李书文又破口大骂,二扁头进来就是胖揍他一顿,直到把李书文打的鼻青脸肿为止。
烟瘾劲儿过去了,李书文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那里像个死人一样。
半个月后李书文犯烟瘾的时候越来越少,央求和骂人的次数也变少了。
一个月后二扁头来见傻彪。
“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傻彪问道。
“彪哥,那小子现在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二扁头说道。
“什么?净胡扯!一天只喝一碗稀粥还能胖?”傻彪睁大眼睛说道。
“真的是胖了,不信你自己去看看。那小子一个月没有烟抽,看来烟瘾比以前小多了,每天就是躺着,虽然只喝一碗稀粥还是比以前胖了。”二扁头答道。
听见二扁头的话,傻彪愣了好一会没有说话。
他本来是想把李书文关在小黑屋里面受罪,可是没想到居然把李书文的烟瘾戒了!
“还有什么事情?”傻彪问道。
“那天晚上你往那小子裤裆上踹了两脚,可能是把他踹坏了。那小子现在撒尿根本撒不远,直接流在裤子上,弄的满屋子都是尿骚味。”二扁头说道。
傻彪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把李书文踹的直接尿血了,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用不用把他送到医院看大夫?”二扁头问道。
“不用,只要不死就行!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钱小宝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把这个姓李的交到他的手里我们就不用管了。没必要花钱,这样更好,省得这小子将来对女人动手动脚的。”傻彪答道。
这时候钱小宝回到哈尔滨交完报告就后回到家里。
晚上小林熏回来后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小林熏问道:“小妖又去找我了,她说彪哥找到一个名字叫李书文的人。这个李书文是你的朋友吗?”
“真的找到了?他不是我的朋友,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只是一个朋友委托我找的人。看来今天晚上我还要去彪哥家里一趟。”钱小宝高兴的说道。钱小宝知道为什么范文贵要找李书文。一个字就是恨!
李书文先勾引了他的老婆再骗得他倾家荡产,这简直是男人的奇耻大辱。
这口气范文贵是一定要出的,具体怎么出钱小宝不知道。
不过钱小宝心里对李书文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同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吃完饭后迅速的赶到傻彪的家里。
“兄弟,你终于来了!那个李书文找到了,就在后面养着。”傻彪表功似的说道。
“养着?差不多就行了。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委托我要找的人,只要不死就能交差。”钱小宝说道。
其实现在傻彪心里也有些忐忑,李书文的吹蓬让他给踢爆了,他生怕钱小宝怪罪他。
现在看见钱小宝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傻彪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拎着马灯带着二扁头陪着钱小宝向后院而来。
“那天我真是气坏了,我好吃好喝的款待他,还让小妖去照顾他,没想到这小子蹬鼻子上脸居然调戏小妖,对小妖动手动脚的!”傻彪边走边说道。
钱小宝来的太突然了,傻彪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知道钱小宝要来,傻彪会事先给李书文收拾收拾的。
所以现在傻彪要做一下铺垫。
“什么?这种王八蛋的事情他也干的出来!”
傻彪的话很有用,钱小宝果然生气了。
钱小宝也不敢碰小妖一手指头。不是小妖不让他碰,而是钱小宝知道如果碰了,那后果就太严重了。
但是自己不能碰,不敢碰不等于别的男人就可以碰。男人十有八九都是这种东西。
此时此刻钱小宝心里就酸溜溜的,而且酸遇到了碱,现在钱小宝心里像是充满了气一样。
傻彪打开门的时候没有精神准备的钱小宝差一点晕过去,他不由自主的想转身就走。
屋子里面冲出来的骚臭味像一个拳头狠狠的打在钱小宝的脸上。这种味道有强烈的刺激作用,刺激的钱小宝眼泪汪汪的。
“让屋子里的味儿散一散再进去吧。”傻彪说道。
二扁头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似的站在旁边,钱小宝和傻彪这样就已经受不了了,想想他每天进去给李书文送一碗粥遭了多大的罪!
在外面又站了几分钟,钱小宝还是捏着鼻子走了进去。
实际的情形比钱小宝设想的要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炕上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二扁头和那个狠狠踹了自己两脚的傻彪李书文已经见过了,他主要看的是那个站在中间的人。
这个人就是那个钱小宝吧?
李书文看钱小宝第一眼就知道为什么傻彪和二扁头为什么会那么快就下手揍他。那个丫头问他钱小宝多大年纪,李书文被逼的没有办法说二十五六,可是眼前这个人顶多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李书文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眼前的这个人。
钱小宝问道:“是李书文李哥吗?是范文贵老范大哥让我找你的。”
李书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钱小宝马上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范大哥听说你在哈尔滨受苦所以让我把你找到,都是朋友嘛,能拉就拉一把。”钱小宝说道。
李书文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什么朋友?债主还差不多。在牡丹江他有很多被他坑过的朋友,这些人恨不得他马上就死。
当然李书文当年也是被一大帮所谓的朋友坑的倾家荡产从此染上了赌瘾和毒瘾也走上了骗子这条阳关大道。
不过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钱小宝仔细的看着李书文的脸,大烟鬼他见过很多,大街上瘦的像麻杆儿一样晃晃悠悠的十有八九是这种人。可是李书文的情况比他们好很多。
李书文被关在这里一个月没有烟抽,烟瘾已经戒掉了一大半,虽然每天只有一碗粥但是竟然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
“为什么屋子里放了尿桶味道还这么大?”钱小宝看着地上的尿桶问道。
“兄弟,他那个地方让我给踹坏了,有尿就会随时随地的流出来,实在是没有办法。”傻彪解释道。
钱小宝觉得有必要安慰和解释一下。
“老范大哥现在横道河子混的不错,他找到你也不会太为难你,可能他还会给你一碗饭吃。这样才显得他大人有大量嘛。”钱小宝说道。
李书文躺在那里,脸上波澜不惊。范文贵现在混的好那是一定的,否则他也不可能找到自己。
放自己一条生路也有可能,这样他范文贵会更有面子。如果让他死就用不着这么费劲,他一个烂赌鬼和大烟鬼就是在哈尔滨自生自灭还能活几天?
钱小宝走出屋子,看着二扁头给门上了锁。
走到院子里钱小宝嘱咐道:“看好了,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兄弟你放心,这个房子没有窗户,就一扇门进出。二扁头每天就待在外面,他跑不了。”傻彪说道。
“再安排几个人吧,过三四天就有人会把他接走。”钱小宝说道。
他又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二扁头。
“花几块钱淘弄几件破裤子勤给他换换。剩下的钱是给你的辛苦钱。”钱小宝说道。
二扁头欢天喜地的接过二十块钱。
大哥和大哥就是不一样。傻彪就是那种不管自己捞了多少钱拿出一块钱给兄弟都心疼的不得了的人。从这一点上说还是宝爷痛快。
钱小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跑到滚地龙的家里。滚地龙在派出所里混饭吃,钱小宝想通过派出所的电话打给横道河子的范文贵,让他马上到哈尔滨领人。
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的电话每一条都有详细的记录是根本不能用来干私活的。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小林熏还在等他。
没有等小林熏问钱小宝就主动交代:“为了那个李书文跑了一个晚上!已经打完电话了,过两天就过来接人。”
他说话的时候主动的看着小林熏的眼睛像是看着测谎仪一样。
“你走的时候还是九月份,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天冷了,棉衣棉鞋棉手套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就换上。”小林熏说道。
“怪不得我觉得动手!跑的连时间都忘了。你看手都冻红了,你给我捂捂吧。”钱小宝说着就抓住小林熏的手。范文贵得到消息后动作很快,他第二天晚上就到了。
范文贵带着两名铁路警察赶到哈尔滨后直接就找到滚地龙所在的派出所。
他并不知道钱小宝住在哪里,只能让滚地龙帮忙去找钱小宝。
而这时候的钱小宝正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等待命令。
“现在有日本大使馆撤出莫斯科的计划吗?”柳田元三在会议室里问道。
“没有”小野打宽答道。
德国军队已经突破到离莫斯科只有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了,莫斯科里正在加紧修筑工事和掩体,这是在做打巷战的准备。
如果德国军队冲进莫斯科,双方展开激烈的巷战,到那个时候谁都顾不上什么外交使馆,只要不是自己人那就都是敌人。日本大使馆里面的人会十分危险的。
可是人的安全从来都不是日本首先要考虑的,现在关东军情报部也在增加派出外交信使的频率和数量。让这些外交信使在乘火车的途中观察北方大国的军队调动和工厂和人口搬迁还有其他方面的情况。
这就是钱小宝刚刚回来又被叫到关东军情报部的原因。
关东军情报部准备派出七八个外交信使周而复始的在西伯利亚这条铁路上观察。
钱小宝刚到情报部不久就得到了一天后再一次出发的命令。
他马上匆匆往家里赶准备收拾东西,当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滚地龙陪着范文贵和两个警察等在外面。
“兄弟你终于回来了!”范文贵笑着说道。
“范叔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来就找不到我了。德国与北方大国打仗结果把我忙坏了,大家赶紧进屋说话。”钱小宝说道。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请四个人进屋。
“一看就知道兄弟你在哈尔滨混的不错,住这么阔绰的房子!”范文贵打量四周说道。
“这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一个老犹太死后送给我的。他和太太在这里孤苦伶仃我曾经照顾过他们,要是凭我自己怎么住的起?”钱小宝急忙解释道。
范文贵和滚地龙都是明白人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奉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明天我就要乘火车赶往莫斯科了,我先把情况说清楚然后就带你去领人。”钱小宝说道。
接下来钱小宝就把他从杀彪那里听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范文贵听。
果不其然,当范文贵听到在阴差阳错之下一个多月时间里烟瘾戒掉了一大半的时候脸色变的很难看。
他对李书文恨之入骨,这一次把李书文带回去就是要看李书文笑话的。
李书文的父祖辈在牡丹江曾经是富甲一方的大户,李书文曾经是挥金如土的大少爷。
把李书文这个烂赌鬼和大烟鬼带回去就是让他丢脸的。
不过当他听到李书文被踢到小便失禁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
钱小宝对他的事情知道很多所以不用在钱小宝面前装。
“既然小宝兄弟明天就要出去公干了,咱们抓紧时间马上就走,今天晚上就带李书文回去。”范文贵说道。
几个人站起来就向外走。
滚地龙就向直接告辞回家却被范文贵一把拉住。
滚地龙现在在哈尔滨当警察是一个很好的结交朋友,范文贵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兄弟,不能走!接完人以后我做东喝一顿一起为小宝兄弟送行。”范文贵说道。
一行五个人匆匆忙忙赶往傻彪住的三十六棚。
傻彪知道钱小宝的朋友马上就会来接人都是没想到来的是四个警察。
他急忙带着五个人赶往后面的房子,在这里看守的二扁头打开门,几个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尿骚味实在是太冲了,几个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尿里面的胺有强烈的刺激作用,累计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李书文生产出来的肥料足够上五亩地的。
“裤子已经给他换了,味道比昨天小多了。”二扁头小声嘟囔道。
“你们两个进去把人扶出来。”范文贵对他带来的两个警察说道。
两个警察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屏住呼吸走进去,只用了二十秒钟就一个架着一只胳膊把李书文拖了出来。
钱小宝注意到在这一刻范文贵显得有些紧张,那个害他倾家荡产又拐走他老婆的人就出现在他眼前。
人都是这样,一个人曾经接济给你一百块钱,另外一个人曾经向你借过一百块钱没有还,这两个人你能记住谁?当然是欠钱没有还的人!
范文贵这些年朝思暮想的就是出这口恶气。
“兄弟,让这些年你受苦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范文贵哽咽着说道。
历尽沧桑的成年人哪一个不是戏精?此时此刻的范文贵就像是看见了久别重逢的有钱的亲兄弟一样。
李书文刚刚看见范文贵那一刻眼睛闪过一丝畏惧的神色,可是马上就恢复正常了。
“范哥,终于又见面了。”李书文淡淡的说道。
“听说你在哈尔滨吃不上穿不上沿街乞讨,我心里别提多难过了。这才让我小宝兄弟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找到!你放心,现在大哥我混的不错,以后有我的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范文贵无比真诚的说道。
“谢谢了,范哥。”李书文依然是一脸的平静。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我们先出去,你们两个把带来的新衣服给他换上。”范文贵向两个警察吩咐道。
然后范文贵钱小宝几个人就走到院子里等着。
范文贵掏出香烟给傻彪滚地龙钱小宝每一个发一颗然后抽烟慢慢的等着。
钱小宝在一旁默默的观察范文贵,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来折磨李书文。
看现在李书文彻底无所谓的样子,很难让范文贵把心里积攒多年的恶气发泄出来。
“今天晚上我请客,你把你的几个兄弟也带上。听小宝兄弟说这段时间你没少出力。”范文贵对傻彪说道。
“几位警察长官吃饭,带上我这个道上混的不合适吧。”傻彪笑着说道。
“道上混的怎么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嘛。”范文贵说道。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当两个警察带着李书文走出屋子的时候所有的人眼睛都是一亮,包括范文贵。
身穿丝绸长袍的李书文在月光下显得玉树临风。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看上去就是一个美男子。
可以想到,当年作为富家公子和后来作为一个骗子的李书文不知道骗过多少个女人的清白。
“走吧兄弟,今天好好让你吃一顿!”范文贵把着李书文的胳膊亲热的说道。
按说钱小宝是地主,而范文贵是客,应该钱小宝来请客才对。不过钱小宝听见范文贵说请客并没有阻拦,因为他知道这是范文贵的表演时间。
范文贵在哈尔滨最好的饭店摆了两桌。头一桌坐了他和李书文钱小宝滚地龙和傻彪五个人。
另外一桌坐着二扁头和范文贵带来的两个警察和几个傻彪的兄弟。
范文贵先给李书文的酒杯满上,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他的碗里说道:“兄弟,你这些年受苦了,多吃点。等咱们回到横道河子后我养着你!”
李书文也像是很感动的样子。他端起酒杯敬范文贵:“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小弟就借着这杯酒给你赔不是了。”
范文贵也举起酒杯两个人一干而尽。
两个人放下酒杯真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兄弟一样聊了起来。
钱小宝在旁边看着两个假惺惺的家伙想起来齐二爷曾经说过的话:越是满嘴兄弟,满嘴肝胆相照的人越是王八蛋。
不过范文贵想要在酒桌上用假情假意来羞辱李书文肯定会失望了。
李书文的脸皮比哈尔滨大铁桥两边的日本钢筋水泥灌注的炮楼还厚。
他在酒桌上侃侃而谈完全是一副书生意气的样子。
如果不是从他身上隐隐的撒发出尿骚味,几个人都让他侃迷糊了。
一顿酒喝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李书文喝了半斤多酒,他也几乎流出来半斤多。酒桌上的尿骚味越来越浓,几个人都受不了了。
只有李书文像是一个得胜者一样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
范文贵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是马上就恢复了。
他装作看了看手表说道:“本来应该应该喝到尽兴,一个是我又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好兄弟,第二是小宝兄弟马上又要执行重要任务去了,今天要给他送行。可是为了赶火车实在是抱歉啊。等下一次我到哈尔滨的时候咱们一醉方休!”
其他的几个人如蒙大赦般的站起来纷纷对范文贵和李书文说着祝福的话,就像是要送一对新婚燕尔度蜜月一样。
钱小宝跟范文贵告别。
“去莫斯科那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兄弟你越来越发达了。”范文贵说道。
钱小宝看着范文贵的表情猜测不出来回到横道河子以后他会怎么样折磨李书文。
众人各自散去,钱小宝急急忙忙的赶回家里。
“快给我炒几斤黄豆带上,这一次去莫斯科不知道要在路上走多长时间。”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现在西伯利亚铁路的运输非常紧张,一切都要为军事需要让路,钱小宝上一次去莫斯科来回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带半个月的食物在路上可能就坏掉了。
现在西伯利亚火车上的供应也十分缺乏,乌克兰号称是欧洲的面包篮子,可是现在它在德国人手里。
小林熏炒黄豆的时候钱小宝不放心亲自跑到厨房自己动手。他把盐放在碗里倒水化开然后慢慢的撒到锅里正在炒的黄豆上。
几年前在抗日救国军的时候队伍里面的人经常带着这样的炒黄豆。夏天喝凉水,冬天吃雪,吃一把炒黄豆就能顶半天。
“我在医院的时候听医院里的病人说德国人马上就要占领莫斯科了,你现在还要去?”小林熏问道。
“在你们日本人眼里人命根本就不值钱,完成任务最重要。送死才是最光荣的。”钱小宝带着脾气答道。
可是钱小宝说完就后悔了,他看着小林熏担心的眼神说道:“马上就十一月份了,现在德国军队距离莫斯科只有不到二百公里。等我赶到莫斯科的时候德国人可能已经占领莫斯科了,更可能半路上火车就要掉头回来。”
小林熏可不是哭哭啼啼的女人,她默默的用毛巾对折缝一个口袋出来把炒好的黄豆装在里面。
“不管将来是什么结果,很快就要一翻两瞪眼了。到那时候就不用再执行这样冒险的任务了。”钱小宝说道。
第二天钱小宝带着满满一口袋炒黄豆赶到关东军情报部。
小笠原就在走廊里面等着他。
“我已经请示长官了,你马上到后面领取新的防寒装备,记住,一定要领棉大衣。你在路上要重点注意观察北方大国军队的防寒措施,这一点非常重要!”小笠原嘱咐道。
“知道了”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先是到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大佐那里报道然后就去领取装备。
下午钱小宝就登上了火车。他一上火车就被火车上的几个列车员盯住了。
一个男列车员说道:“就是他,一定要二十四小时盯住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他们这些外交信使的任务根本不是送外交邮袋而是沿路观察情况的。特别是这个人,一定不要让其他人靠近他的包厢!”
钱小宝上火车后抓紧时间睡觉,从哈尔滨到满洲里这一段路什么事情都没有。
十几个小时后火车抵达满洲国境内的最后一站满洲里。
关东军情报部满洲里支部的人带着一大包食物上火车。
“山口少佐回来的时候说现在北方大国燃料短缺,火车上很少供暖,所以这一次特别给你带两瓶烧酒上来用于暖身。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少喝。”来人嘱咐道。
山口少佐也是外交信使之一,他刚刚从北方大国返回。
“天气冷不容易睡着,这样更方便观察。”钱小宝答道。
火车在满洲里加完水和燃料后启动向西而去。
火车马上就要出镜了,钱小宝揉揉脸他的观察任务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是几个小时后火车抵达进入北方大国的第一站赤塔。就在钱小宝趴在车窗上向外观看的时候,一个提着水桶的俄国人走到车窗前两只手扬起水桶把整桶水从外面泼到车窗上。
就在钱小宝惊讶的时候,车窗上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了冰!
整个车窗都变成了
白朦朦的一片!一般天气冷都是窗户里面结冰。这样的话钱小宝在车厢里面还有办法可想。
可是冰结在窗户里面怎么办?
钱小宝透过车窗勉勉强强能够看见外面晃动的人影,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钱小宝把手按在车窗上过了很长时间再拿下来,车窗外结成的冰一点都没有化。
火车再一次启动,钱小宝无可奈何的坐在包厢里面。
包厢门被敲响,漂亮的女列车员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不经意间看了车窗一眼脸上带着笑意。
女列车员把一壶热茶放在小桌上就准备出去。
“现在餐车里都供应什么?”钱小宝问道。
“面包和汤”女列车员答道,然后她就走了出去。
钱小宝看看手表准备在吃饭的时候到餐车碰碰运气多少搞到一点东西到莫斯科的时候可以交差。
每当这个时候西伯利亚铁路的火车是有暖气的,可是这趟列车的确很冷,暖气也是冷冰冰的。
钱小宝怀疑为了防止暖气冻裂里面根本就没有水。
他把大衣套在身上把刚刚送来的热茶倒在杯子里面大口的喝着,然后躺在软铺上盖上被子。
钱小宝看着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白色的哈汽想着对策。
晚上钱小宝赶到餐车吃饭。
餐车里只有黑面包和马铃薯和大头菜做的汤。
过去这列横穿满洲国的国际列车食物供应很丰富,因为这是北方大国的脸面和形象。带果仁的白面包和各式各样的俄式菜肴应有尽有。
可是现在,北方大国根本顾不上这些了。也可以想到北方大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食品短缺。
钱小宝出现在餐车的时候,餐车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他,因为他是唯一的一个坐这趟列车的外国人,剩下的几乎全部是在赤塔和乌兰乌德上车的军人。
根本不用钱小宝点餐,列车员直接三片黑面包和一碗汤放在钱小宝的面前。
钱小宝拿起黑面包一口咬在上面却怎么都咬不动,手拿着黑面包,嘴咬着黑面包却没有办法把黑面包撕下来一块。
没想到这块黑面包被干面饼还硬,就像是一节嚼不烂的裤腰带一样。
钱小宝的狼狈相被餐车里的很多人都看见了,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钱小宝抬头看着其他人的盘子,这些人都是用餐刀吃力的把面包切成小块然后泡进汤里做软化后再放进嘴里面。
钱小宝也只能有样学样费了很大力气才吃完三片黑面包。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一个中尉军官用俄语问道:“战场上士兵也吃这样的东西吗?”
还没等那名军官回答一直负责监视钱小宝的女列车员迅速的从钱小宝身后走到那名军官面前。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钱小宝与军官之间然后低声对军官说道:“小心,中尉同志,他是日本特务!”
那名军官瞬间闭上嘴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钱小宝看见无机可乘就站起来转身回到包厢。
当火车停在贝加尔火车站时已经超出了停车时间火车依然没有启动。
钱小宝悄悄的爬起来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打着靠近车窗的上角。
他的这只打火机做工精良放在钢盔变的透明。
钱小宝把头贴在车窗上影影绰绰的看见火车站站台上空无一物。
这种情况不是火车出现了机械故障就是有紧急列车要超车在这里错车。
果然,二十分钟后一列火车呼啸着从贝加尔火车站前驶过。钱小宝的眼睛从车窗的一角向外望去,所有的车厢都是平板车,每一节平板车上都斜立叠放着十几辆卡车。
看来这列火车运送的是军用卡车。
钱小宝经过山本平作的特别训练,他只要看一眼苏军的火炮坦克飞机卡车马上就知道具体型号。
可是眼前的这些军用卡车却是他在照片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贝加尔以东北方大国的领土范围内并没有汽车工厂,也就是说这些卡车不是北方大国新设计制造出来的。
那么这些卡车是从哪里来的?
火车过去了,钱小宝也慢慢的坐了下来。
在随后的时间里火车走走停停,用了十几天才走到新西伯利亚。在这里火车又加挂了几节火车车厢重新出发。
又过来一天,火车在夜晚的时候停在车里雅宾斯克火车站。
钱小宝又爬在车窗上角那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向外观察,昏黄的站台上天上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火车站台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士兵,几十个军官正在给这些士兵分发报纸,这些士兵一拿到报纸就迫不及待的脱下靴子然后把报纸塞到里面。
看起来这些士兵往靴子里塞报纸是为了取暖。
“还有没有领到防冻枪油的吗?”一名军官扯着嗓子喊道。
车站上一片寂静,看来所有的人都领到了防冻枪油。
车厢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钱小宝急忙躺下装作睡着了。
火车包厢的门是经过特殊改装过的,即使是从里面锁死从外面依然可以用钥匙打开。
火车抵达基洛夫,钱小宝松了口气。这里离莫斯科已经不远了,据可靠情报已经有不少北方大国的政府机关搬到了这里。看来这一次并不会因为德国军队逼近莫斯科而让钱小宝进不了莫斯科。
而基洛夫火车站拥挤着更多的士兵。
钱小宝从车窗上的一角望出去黑压压的根本看不出个数。
车厢走廊里不时响起皮靴走路发出的嘭嘭的响声。
中午钱小宝赶到餐车吃饭的时候餐车里面挤满了吃饭的人。看军衔从中校少校向下一直到中尉少尉都有。
女列车员向钱小宝耸耸肩表示都吃光了,什么都没有了。
钱小宝只好转身回去了。
十几个小时后火车终于抵达了莫斯科火车站。日本大使馆的三等秘书奥野赶到火车站来接钱小宝。
钱小宝走下火车看见的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纷纷拥向出站口。
看见钱小宝惊异的目光奥野小声解释道:“明天就是十一月七日了,这些士兵在红场接受检阅后直接开往前线!”两个人走出火车站钱小宝愣住了,奥野开来的汽车居然是白色的。
钱小宝记得很清楚,一个多月前奥野接他的时候开来的是同样型号的一辆黑色的轿车。
现在居然变成了白色实在是太稀奇了。
“没办法,为了防止被飞机轰炸莫斯科的汽车大部分都漆成白色的了。”奥野解释道。
钱小宝抬眼望去,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十一月初的莫斯科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了。
在莫斯科能够坐在轿车里面的一定是比较重要的人。如果德国飞机从上面俯视的时候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轿车行驶在道路上,钱小宝注意到清理到道路两边的积雪有两三尺高。
一队扛着锹镐的人从眼前经过,队伍中都是妇女老人和十岁左右的孩子。
“从莫斯科一百公里外就开始挖工事了,现在莫斯科市里也在挖,已经在做打巷战的准备了。如果把这些工事连起来一定会延伸到满洲国。真到那个时候,德国军队冲进莫斯科,莫斯科一定是一片焦土。”奥野平静的说道。
“日本大使馆没有撤离计划吗?”钱小宝问道。
“在莫斯科的大部分国家的使领馆都搬到基洛夫去了,不过日本本土发来命令让我们坚守!”奥野答道。
轿车几乎每经过一个路口就会有人检查,即使轿车上挂了外交牌照。
每当这时候钱小宝就仔细观察这些士兵的衣服帽子和靴子,这些士兵冻得眼睫毛上都是霜。
每当检查结束的时候奥野就迅速的摇上车窗。
“实在是太冷了,日本冬天就很冷,满洲国就更冷,不过最冷的还是这里!”奥野抱怨道。
“大使馆里有取暖用的煤吗?”钱小宝问道。
“煤?顿巴斯在德国人手里!现在所有的交通都在为战争服务,即使有煤也没有办法运到莫斯科。除非德国人用飞机装煤空投到日本大使馆!”奥野答道。
钱小宝现在一点留在莫斯科的心情都没有,他现在想的就是马上汇报情况然后就乘火车离开莫斯科。
轿车驶入日本大使馆。钱小宝一刻不停就去山冈道武的办公室汇报一路上观察到的情况。
“俄国人把我盯的死死的,根本观察不到什么情况。”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就把在车里雅宾斯克看见北方大国士兵往靴子里面塞报纸和发现一列运输不明型号卡车的事情说了。
“北方大国现在后勤供应也非常缺乏,士兵没有棉靴更换已经是很平常的。不过在寒冷情况下作战俄国人一定比德国人有经验,就怕德国人连塞进靴子里面的报纸都没有准备。”山冈道武说道。
“现在在日本大使馆里面像瞎子一样,除了收听广播和看报纸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反而不容易得到情报。你休息一天,明天晚上就返回去!”山冈道武接着说道。
“嗨!”钱小宝立正敬礼答道。
奥野带着钱小宝去吃饭。一路上钱小宝到餐车里面吃的都是根本咬不动的黑面包和马铃薯包菜汤,这一次进入日本大使馆终于换了新花样。
摆在钱小宝面前的是三个煮熟的马铃薯和一小碟细盐。
“这已经很不错了,比一天只有一百克食物的莫斯科市民强多了。”奥野自嘲的说道。
钱小宝吃完马铃薯粘盐巴后就到安排自己休息的房间睡觉。
房间里面冷的像冰窖一样,四面墙壁闪着银色的光亮。那是水汽在墙壁上凝结出的冰晶在反光。
钱小宝关好门然后拿出那袋子盐水炒黄豆吃了两把后直接把口袋栓在腰带上。
这种好东西千万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他要带着在回满洲国的路上吃。
穿着棉大衣带着帽子再把被子盖在身上,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再检查一个晚上,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吃的依然是煮马铃薯粘盐巴。现在北方大国能够供应日本大使馆的就是这个了。
大使馆的几十个人吃过早饭就集中在几个房间里面收听广播。今天是红场阅兵的日子,在兵临城下的情况下,北方大国撤除了红场附近的伪装,领导人依旧在红场检阅军队,然后军队直接开往一百公里外的前线。
收音机伴随着杂音传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乌拉”声和进行曲的声音。
随着一阵长时间的欢呼后北方大国领导人开始讲话了。
包括钱小宝在内的日本领事馆内十几个做情报工作的人聚集在山冈道武的办公室里侧耳倾听。
“红军和红海军战士们,指挥官和政治工作人员,男工和女工,集体农庄男女庄员,智力劳动者们,在敌人后方,暂时陷在强盗压迫下的兄弟姐妹们!我们那些破坏德寇后方的光荣的游击队男女队员们!
我代表苏维埃政府和我们布尔什维克党向你们致敬,并庆祝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二十四周年!”
………
“我们能够并且一定战胜德国侵略者,这样难道可以怀疑么?
敌人并不像某些惊慌失措的知识分子所形容的那样厉害。……”
“现在德国笼罩着饥饿和贫困,在四个月的战争中,德国损失了四百五十万士兵,德国流血殆尽,他的人员后备正在穷竭,……,毫无疑问,德国决不能长久支持这种紧张局面。再过几个月,再过半年,也许一年德国就一定会在其深重罪孽下破碎的。”
“为完全粉碎德寇而战!
消灭德寇!
我们光荣的祖国万岁!我们祖国的自由和独立万岁!”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书记员钢笔的沙沙声。
“不管怎么说,这个国家和民族都是我们一个可敬的对手!”山冈道武最后说道。
钱小宝一直捱到下午奥野开轿车把他送到离莫斯科火车站门口不远的地方。
可是火车站前挤满了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他们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轿车到这里已经是寸步难行了。
两个人下车挤到火车站口,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那里维持秩序。
一名军官看过钱小宝的那张高岛建的外交护照后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列车只运输疏散的莫斯科市民,你现在不能上火车!”钱小宝垂头丧气的跟奥野回到日本大使馆。
他向山冈道武汇报完情况后山冈道武说道:“德国军队已经突破了维亚济马防线,包围了五六十万北方大国军队。现在离莫斯科更近了。看来要等到事情有了结果你才能回去了。”
钱小宝知道山冈道武的意思,无非是德国军队占领莫斯科或者是北方大国军队击退德国军队的进攻这两种结果。
钱小宝从此开始了在日本大使馆里混日子。现在大使馆里只有收听广播进行分析这一项工作,可是钱小宝的俄语和德语根本不过关,所以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和睡觉。
这样美好的日子让钱小宝生不如死,每天吃马铃薯沾盐巴然后躺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房间里节省能量。
北方大国在莫斯科附近布置了密集的防空火力,所以德军飞机轰炸的并不频繁,只是间断性的听见爆炸声。
莫斯科的电力供应也不正常,所以监听广播的工作也是时断时续。
几天之后山冈道武终于交给钱小宝一项艰巨的任务。
他把钱小宝带得大使馆的院子里指着一棵高大的落叶松说道:“现在大使馆里面已经没有取暖用的煤了,再这样下去大使馆里面的几十个人根本坚持不了几天。把这棵大树砍倒用于做饭和取暖。”
于是钱小宝拿着一把手把只有一尺多长的斧子以愚公移山的精神开始砍树。
没干多会儿,钱小宝就开始浑身冒虚汗。现在终于不冷了,可是饿的难受。
他转到大树后面背对大使馆的方向蹲下,然后伸手到腰间摸出一把黄豆慢慢的嚼着。
吃这么宝贵的好东西千万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钱小宝从上午砍到下午,直径两尺的大树终于摇摇欲坠了。
树上的几十只麻雀预感到危险提前飞向天空。
钱小宝也拎着斧子跑的远远的。
寒风中头重脚轻的松树不停的摇晃着,越摇幅度越大终于咔嚓一声倒在雪地上。
七八米长的树冠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钱小宝这时候没有看躺在地上的松树而是仰头看着天空中盘绕不去的麻雀。
他放下斧子去请示山冈道武。
“长官,这些天大家一直都在吃马铃薯,实在是挺不住了。我想抓几只麻雀改善生活。”钱小宝报告道。
“可以,反正大部分人在大使馆里也没有什么事做,如果需要人我马上就派给你。”山冈道武点头说道。
“我需要的不是人而是粮食,比如说米粒或者是面包屑。”钱小宝说道。
日本人等级森严,现在钱小宝和其他一些级别低的人天天吃马铃薯的时候大使馆里面的津川美次大使和山冈道武武官这些人每天还是能够吃上一点米饭和面包的。
刚才派人很痛快的山冈道武听说钱小宝需要的是粮食的时候脸色马上变的严峻了。
“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需要多少粮食?能够抓到多少麻雀?”山冈道武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给钱小宝。
“如果有米或者面包屑就一定会成功!抓几十只应该没有问题!”钱小宝立正答道。
山冈道武用手摸着下巴沉默不语,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重要的情报任务一样。
最后山冈道武终于下定决心了。
“告诉后面给钱小宝准备两片黑面包!”山冈道武对奥野命令道。
钱小宝领到两片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后用布把面包包起来然后用斧子不停的砸半天,再把布包打开的时候两片面包都碎成渣渣了。
钱小宝小心翼翼的在大使馆雪地上铺了一平方米的面包渣然后在上面用树枝支起一口大国。
用细绳绑在树枝上,钱小宝握住细绳的另外一端趴在十米外的雪地上。
大使馆里听到消息的人都眼巴巴的趴在窗户上看着正在执行重要任务的钱小宝。
钱小宝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神情专注又冷峻,就是在他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认真过。
几只麻雀落在雪地上,像是跳动的音符一样在雪地上不停的跳着。
终于有一只麻雀跳到大铁锅
各个办公室里的人心都提起来了。
慢慢的,大铁锅
“拉!”在办公室里观察的奥野忍不住说道。
山冈道武不愧是陆大毕业的,在指挥作战方面比奥野强很多。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诱敌深入,等进入包围圈的敌人更多一些再拉!”山冈道武说道。
聚在大铁锅小圆球一样。
“拉!”山冈道武在窗前说道。
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钱小宝这时候一拉手里的细绳,把树枝拉回。失去支撑的大铁锅嘭的一声扣在雪地上。
除了几只处于边缘的麻雀扑棱棱的飞向天空外,几十只麻雀都被扣在
钱小宝一跃而起奔到大铁锅旁边。
“快拿袋子!”钱小宝喊道。
两个负责在大使馆里面做饭的厨师拿着空空的米袋子跑了出来。
钱小宝把手从雪里掏到铁锅
他每抓出一次就把手里抓住的麻雀放进袋子里,厨师扎进口袋让钱小宝的手慢慢的撸出来。
十几次后,钱小宝终于把扣在大铁锅
钱小宝又重复了两次,可是抓到的麻雀一次比一次少。
不过三次加在一起也抓到了一百多只麻雀。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所有大使馆的人都魂不守舍,从来没有一顿饭像今天晚上这样令人期待过。
晚上,大使馆的人每人一大碗麻雀炖马铃薯浓汤。大使津川美次和武官山冈道武除了浓汤之外还有两片黑面包和一只烤麻雀。
山冈道武慢慢的品味着烤麻雀的美味觉得在自己的指挥下钱小宝的战果很辉煌。
“钢铁般的德国军队已经占领了希姆基!我们的勇士们很快就能看见莫斯科的红场了!……”
收音机里传出德国播音员振奋的声音。
大使津川美次和山冈道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不用看地图他们都知道希姆基在哪里。
那是一个距离莫斯科只有二十公里的地方。自从德国军队占领距离莫斯科只有二十公里的希姆基后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听见隐隐的爆炸声。
也每天都能听见开向莫斯科城外的卡车和坦克车的声音。
北方大国的士兵和武器装备源源不断也毫不犹豫的填进德国军队挖出来的无底洞。
不是无底洞被填满就是德国人把北方大国所有的一切都吞进无底洞里。
钱小宝拿着铁锹在日本大使馆的院子里铲着雪,也只能铲出一条小路来,堆在小路两边的雪有一米多高。
他看看左右没有人就蹲在地上从腰间摸出小林熏用手巾缝的口袋,从里面倒出最后一小把炒黄豆。
钱小宝被困在日本大使馆已经有十天了,多亏有这点炒黄豆垫底才没有让他饿的前胸贴后背。
钱小宝还没有吃就听见脚踩雪地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他急忙把黄豆塞进衣服口袋里。
钱小宝刚刚站起来秘书奥野就出现在他面前。
“山冈长官让你马上到他的办公室去。”奥野说道。
钱小宝把锹插在雪堆上然后快步走进使馆小楼来到山冈道武的办公室。
“大使馆里的人被憋在这里已经有十多天了。很多情报是不能通过电报传送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把情报带回去。”山冈道武说道。
听见山冈道武这么说钱小宝心里高兴的很。既然是山冈道武跟他说这些话,那么那个派回去的人就应该是他了。
其实在钱小宝被憋在日本大使馆的第五天,又有一个外交信使辗转到了这里。现在的日本大使馆里面包括钱小宝在内有两位外交信使。
果然山冈道武接着说道:“我和津川大使商量后决定派你把重要文件带回去,我们觉得你更有经验应变能力更强。”
钱小宝马上挺起胸脯敬礼大声说道:“嗨!坚决完成任务!”
“现在莫斯科的搬迁工作进行的差不多了,经过日本大使馆的几次沟通,他们终于允许我们的人上火车。今天下午就让奥野送你去火车站。”山冈道武接着说道。
钱小宝马上出去做准备工作。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准备的,所有的东西现在都在他身上。
由于太冷,他已经十来天没有脱下棉大衣,也没有脱下靴子。
如果要走,带上外交邮袋马上就可以出发。
下午奥野和钱小宝徒步前往莫斯科火车站。之所以没有开车,一个是为了节省燃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要开车就要烤车,大使馆里面取暖用的木材都不够,更不可能点火烤车。
在通往火车站的路上,钱小宝和奥野出示了十几次的证件。大批人员被疏散后,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安全警备下,敌方的情报人员根本没有办法隐藏和开展工作。
钱小宝还是不断看见有部队从东向西或者是向南进发。
北方大国仿佛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人力资源。
道路两旁不时出现白色的大雪包,那很可能就是一个掩体工事。
“你觉得怎么样?”钱小宝小声问道。
奥野作为秘书比钱小宝知道更多的机密。这些天他和钱小宝的关系也密切了很多,可以无保留的交谈。
“根据监听到的情报德国军队进攻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山冈长官说如果闪电战变成了消耗战那就不好说了。”奥野小声答道。
虽然道路上的积雪经常有人清理,可是由于不断下雪,两个人依然是在一尺多深的雪中跋涉着。
钱小宝感觉自己的双脚像两个大冰坨子一样已经被冻麻木了。
“连老天爷都不站在德国人一边。”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赶到火车站时,不断有士兵从车站口涌出来,可是进入火车站的人却很少。
持续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撤走的人都已经撤走了。只有从北方大国东部动员的军队源源不断的赶来。
两个人在火车站入口出示证件然后直奔站台。
钱小宝看似双手空空,实际上已经把不大的外交邮袋塞到大衣里面。
不久之后就要东去的列车除了两节客车车厢外都是货车车厢,中间挂的几节平板车都是空的。
“我怀疑这些货车车厢都是空的,现在不间断的向西运送物资和军队,大量的空车厢都堆积在这里。现在他们应该急着把空车厢拉回去,如果没有车厢就没有办法运输。在路上你要注意这一点。”奥野嘱咐道。
钱小宝点头。
两个人上车,车厢里面静悄悄的。似乎除了钱小宝再没有其他人上这节火车。
走进包厢后奥野与钱小宝握手然后再敬礼说道:“一路小心,一路顺风!很高兴在这时候认识你。”
果然像奥野说的,这列火车跑的飞快,除了必要的加水和补充燃料外一路向东飞奔。
钱小宝发现火车每在一个火车站停下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手里拿着照片冲向火车。他们隔着车窗不停的寻找,当看见坐在里面的钱小宝的时候就手指着照片上的人大声喊着看见过他吗?认识他吗?之类的话。
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当这个时候钱小宝能够做的就是不停的摇头。
这些被寻找的人可能去了战场,也可能被疏散到了别的地方,或者留在了德国人占领的地方。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友谊。
当年沙皇修建横穿中国东北的中东铁路就是为了缩短两千多公里的运输距离。
日本现在是德国的盟友,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它依然让北方大国通过这条铁路运输前线急需的战略物资。
钱小宝乘坐的火车六天后就进入了满洲国境内抵达了满洲里,十几个小时后就到了哈尔滨。
钱小宝走下火车时发现山本平作在不远的地方正微笑的看着他。
钱小宝走到山本平作面前问道:“山本老师,你怎么来接我了?”
还没等山本平作回答,一群军人在站台上走过。
为首的军人佩戴中将军衔身材高大肥胖,与他身后的军人比就像是一头骆驼带领着一群羊一样。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也急忙立正敬礼。
那名中将目光扫过最后停留在山本平作的身上。显然他认出了山本平作。
山本平作再一次的立正敬礼说道:“山下司令长官好!”钱小宝刚才就觉得眼前这个大胖子眼熟,现在听见山本平作的话马上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关东防卫军司令长官山下奉文!
关东防卫军在哈尔滨有一个大队,他很可能是来检查部队的。
“山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山下奉文问道。
“我来接我的学生,他刚刚从莫斯科回来。”山本平作看了钱小宝一眼答道。
听见钱小宝是刚从莫斯科回来的,山下奉文马上来了兴趣。
他把目光转向钱小宝问道:“听说德国军队已经到了莫斯科,是真的吗?”
钱小宝立正答道:“我离开的时候德国军队已经占领了距离莫斯科只有二十公里的希姆基。天气非常寒冷,有零下三四十度。”
“粮食,军队和武器装备怎么样?”山下奉文问道。
“军队里的情况不知道,不过莫斯科的平民每天只有一百克的食物供应。就是在日本大使馆里,我们每天也只能吃限量的马铃薯。缺乏取暖的燃料,我在大使馆里面一共砍了七棵大树,抓了几百只麻雀。长官,我是憋着一肚子屁回来的!”钱小宝答道。
周围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不过北方大国的军队源源不断的赶到西线,还有卡车坦克大炮。德国军队的进攻速度越来越慢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周围的人又沉默了。
现在关东军中有一种迷茫的情绪。他们不愿意看到德国势如破竹的打败北方大国,更不愿意看到北方大国打败德国。
山下奉文向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点点头然后带着属下继续沿着铁路走去。
山本平作一直看着山下奉文的背影感慨的说道:“这一次山下长官离开这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山本平作本来是嘴很严的人,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也是因为认为自己的学生非常可靠所以今天多了很多。
看见钱小宝不解的目光山本平作说道:“山下长官现在已经是第二十五军司令长官了。他这一次从东京回到满洲国是来交接和最后一次检查部队的。”
“二十五军?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番号?”钱小宝问道。
“是新成立的,司令部在三亚。看来山下司令长官马上就要赶到海南岛去了。”山本平作随口答道。
钱小宝去过海南岛,了解那里的情况。海南岛现在主要由日本海军驻守,怎么又在海南岛成立一个第二十五军?
一个军至少有两三个师团,加上附属部队少说应该在五六万人以上。根本没有必要在海南岛上驻守这么多的部队。
成立这只部队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
钱小宝跟着山本平作和小笠原这些人耳闻目染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马上意识到这绝对是一条重要情报!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回到关东军情报部。
钱小宝解开衣服把绑在身上的外交邮袋取下来上交。
他本来以为上交外交邮袋然后简单的报告几句就可以离开了,可是当听说钱小宝回来了,关东军情报部里从柳田元三机关长以下十几位将佐都到会议室要听他的报告。
现在这个时候是德国与北方大国之间最关键的时候,是生死时刻。关东军情报部迫切想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而不是干巴巴的文字。
钱小宝详详细细的把他从哈尔滨出发一直到莫斯科大使馆观察到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
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人对钱小宝看见的北方大国士兵往靴子里面塞报纸的事情很感兴趣。
“做情报工作就是要细心,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柳田元三点头说道。
当听到钱小宝说在路上看见用火车运送的一种不明型号的卡车时柳田元三马上命令小笠原带着世界上各种卡车的图样赶到这里。
小笠原先把北方大国的几种卡车照片让钱小宝辨认,钱小宝全部都摇头。
然后小笠原又让钱小宝辨认其他国家的卡车。辨认了六七张后,钱小宝指着小笠原手里的图样说道:“就是这种卡车!”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小笠原。
“这是米国斯蒂庞克牌卡车。”小笠原答道。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米国的军事援助正源源不断的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运往北方大国西线。
“看来要加强对远东铁路和港口的情报侦查了。”柳田元三脸色阴沉的说道。
战争的胜负很大程度取决于后勤物资。有了生产能力强大的米国的援助,北方大国凭借着庞大的人力资源,战争的胜负真的不好说。
而且有了这些战略物资,就节省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工人。北方大国的前线一下子增加了上百个师的兵力。
钱小宝的汇报一直持续到晚上,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不停的向钱小宝问各种问题。从天气到莫斯科的防御工事,听见炮声的大小到德国飞机轰炸的频率。有些问题钱小宝能够回答,有些问题钱小宝根本回答不了。
不过情报部的长官们对钱小宝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这也是山冈道武派钱小宝回来的原因。
直到半夜钱小宝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
小林熏听见熟悉的敲门声急忙穿好衣服开门。
星光下,钱小宝比出发的时候瘦了两圈。
“快,快给我弄饭吃。不要土豆子!”钱小宝说道。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端着一碗大米饭对着一盘子炒鸡蛋飞舞着筷子把嘴塞的满满的。
突然一声像小号一样婉转悠扬的声音传来,钱小宝突然停住了筷子。
大黄狗和泰迪本来蹲在钱小宝的身边等着赏赐,可是两条狗突然像疯了一样向门口冲去。结果两条傻狗的狗头都狠狠的撞到门上。
门是向里面开的,以两条狗的智商根本不可能开门。两条狗就抬起两条前腿在门上乱抓。
钱小宝抬头就看见小林熏脸涨的通红,正用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吃了一个多月的土豆子了,肚子里的存货太多了。”钱小宝喃喃的解释道。大米饭炒鸡蛋,撑的王八满地转。
钱小宝一口气吃了四碗大米饭才放下筷子。
两条狗已经不再抓门了,都蹲在那里精神萎靡。
钱小宝发现小林熏还在怒视着他。
“不要这么看我,我还有!还有很多!”钱小宝说道。
这是第一次钱小宝在小林熏面前说话这么硬气。
“这一个月千万不要再吃土豆子,萝卜,黄豆这些吃到肚子里就咕噜噜的东西,吃这些东西容易放屁!”钱小宝说道。
在东北有半年时间饭桌上就是萝卜白菜土豆子,还有白菜的变种酸菜。
钱小宝的要求实在是有点高。
“不吃这些东西吃什么?”小林熏问道。
“吃肉啊,我吃肉的时候从来就不放屁。”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狠狠的瞪着他没有说话,钱小宝用手指比了一个手枪的样子从小林熏身上有移动到两条狗的身上。
大黄狗和泰迪吓的窜到床底下不敢再出来。
小林熏看着一个多月才回家饿的尖嘴猴腮的脸一下子就心软了。
钱小宝在家里睡的第一天舒服的一直睡到下午才起来。在火车上或者是在日本大使馆都冷的根本无法入睡。现在终于躺在自己热乎乎的家里了。
晚上吃完饭后他急忙出门在敖连特电影院门口给舒尔茨发出要求接头的暗号。
钱小宝这一次执行任务没有什么要告诉舒尔茨的情报,不过他觉得昨天山本平作告诉他的关于山下奉文的事情很重要。
北方大国现在密切关注日本军队的动向,到底是先南下还是先北上是北方大国情报机构最关心的。
做完这些事情钱小宝就找了一家澡堂子在热乎乎的池子里和三四个像老僧入定一样的老头在一起泡了半个小时然后躺在木板上让搓澡师傅搓的满身通红。
搓完澡已经钱小宝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走在路上头发冻的像刺猬一样根根直立。
很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舒服了。
可是没有走出多远他就站住了,对面几个来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正是保安局的大山冈。剩下的几个人有一半钱小宝也认识,都是保安局行动科的。
“这么晚了去哪里?”钱小宝笑着问大山冈。
大山冈把手指向三公街的方向。
三公街是日本人占领哈尔滨后改的名字。三公指的就是带领第二师团占领哈尔滨的多门三郎,土肥圆贤二和满洲国总理大汉奸张景惠。
三公街上有满铁事务所和英国领事馆。
大山冈这么晚带人执行任务一定不会是针对满铁事务所的,只能是针对英国领事馆。
哈尔滨的十几个领事馆现在剩下的不多了,平时也都在监视之中。可是除了北方大国领事馆,其他领事馆从来没有一次带这么多人监视的。
钱小宝与这些人擦肩而过,与每一个人点头示意。
他向马家沟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突然折返走向大直街的方向。
哈尔滨前前后后一共有差不多将近二十个国家在这里成立领事馆,最重要的不过五六家领事馆。日本领事馆,北方大国领事馆无疑是最重要的。然后就是德国,英国,米国,意大利和法国这几个国家的领事馆。
德国和意大利是日本的盟友,法国领事馆现在变的非常不重要。日本人现在最关注的除了北方大国领事馆之外就是英国和米国领事馆了。
钱小宝现在要去的就是大直街,米国领事馆就在那里。
他要假装路过,观察一下那里是不是也加强了监视。
钱小宝走到普照寺前听见远处圣母守护教堂传来的钟声,他点着一根烟边抽边向米国领事馆方向走去。
一九零七年米国在哈尔滨成立领事馆的时候哈尔滨的米国人不超过十个,到现在从保险业到石油产品在哈尔滨已经有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公司了。
从普通百姓家里用的灯油到汽车用的汽油柴油都是米国来的。
钱小宝走到米国领事馆那三层小楼附近后放慢了脚步。
米国领事馆没有围墙,除了正门外还有两个侧门。
钱小宝首先在东面侧面附近发现了两个黑影。他沿着大直街向领事馆正门走去。
走上四五级的台阶就是只有两米宽的正门。
钱小宝向街对面看去,有四个人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站在对面。这四个人两高两矮正是保安局行动科里面的人。两个高的是满洲国人,两个矮的是日本人。
看来自己猜的没有错,米国领事馆也加强了监视。而且这种监视已经是明面上的了,领事馆里面的人完全可以看见。
钱小宝假装偶尔路过与这些人不期而遇的样子向街对面挥挥手然后继续向前走。
一个多小时后钱小宝扛着卖糖葫芦用的杆子回到家里。
他对开完门后目瞪口呆的小林熏指着杆子上插的十几个糖葫芦说道:“吃!管够吃!”
这是他花五块钱从半夜回家的卖糖葫芦老头手里买回来的。老头喜出望外的接过钱小宝的五块钱走了。
杆子无所谓,早上起来现扎一个都赶趟,省得大冷天的再把十几个糖葫芦扛回道外的家里。
“该死的老头,看见我心诚想买就坐地起价要二十块钱,少一分都不行!可是我口袋里就有八块钱。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恳求了半天,我说媳妇怀上了就想吃点酸的,让他行行好。到最后我都跪在地上抱着他大腿,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裤子,他才点头卖给我。”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早就习惯了钱小宝这种八分虚两分实的表达方式,也许她心里就喜欢钱小宝这种人,而不是日本男人那种表面上刻板但是内心很猥琐的样子。
钱小宝嘴巴里猥琐,可是实际上却对小林熏规矩的很。
小林熏把杆子插在院子里的雪堆上,只拿着两根糖葫芦进屋。一根是自己的,另外一个是招弟的。
舒尔茨每天晚上都装作散步的样子在外面转一圈,每一次都要经过敖连特电影院。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看见钱小宝了,他心里有些发慌。
今天晚上当他路过敖连特电影院的时候装作看布告栏里电影海报,终于在布告栏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张电影海报角上有三个钢笔墨水点。
舒尔茨心情激动,三个墨水点的意思是钱小宝要在三号地点与他见面。这一次接头地点是在离哈尔滨江桥不远的铁路涵洞。
傍晚的时候这一带除了巡道工根本没有人。为了安全钱小宝还特意带着一把手枪。
涵洞底下的水洼处已经结了冰,北面堆着一米高的积雪。
钱小宝没有在涵洞里面等舒尔茨,而是沿着铁道又向前走了一百多米然后返回来躲在铁路边上的树丛里。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黑影慢慢走过来,看见超过一米八的身材钱小宝就知道舒尔茨来了。
舒尔茨走到涵洞跟前的时候钱小宝打了一声口哨然后从树丛里钻出来。
舒尔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钱小宝猜想口袋里应该也有一把手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钻进涵洞里面。
舒尔茨进入涵洞后等着钱小宝先说话,可是钱小宝站在那里微闭双眼像是陷入了沉思。
好半天他才遗憾的睁开眼睛说道:“这两天我没少放屁,刚才想给你来一个见面礼,带给你一个来自莫斯科的问候。可是想放又没有了。”
“这么长时间不见,原来你去莫斯科了?”舒尔茨反应很快,他激动的问道。
这段时间舒尔茨密切关注北方大国的消息,看报纸听广播德国军队已经兵临城下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每一天舒尔茨和汉娜都是在焦虑不安之中度过的。
现在知道钱小宝是刚刚从莫斯科回来的人,他是亲眼看见过具体情况的。
舒尔茨看着钱小宝等着他说话。
钱小宝像是刚回到关东军情报部做报告似的把在一路上和在莫斯科看见和听见的事情都说了。
舒尔茨低头默默的听着钱小宝的叙述后说道:“一八一九年的时候我就在莫斯科,那个时候我们比现在还困难,国家的领土这是现在的几分之一,更没有一个国家伸手帮助我们。全世界都是我们的敌人,可是到最后我们还是挺过来了。今天我们也一定会战胜德国人的!”
停了一会舒尔茨接着说道:“至于往靴子里面塞报纸的事情我也知道,北方大国军队里发单靴的时候很可能就大一号,就是为了将来可以塞报纸防寒。”
“我今天来和你接头不是说这些事情的。而是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你!”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就把在火车站得到的日本大本营在海南岛组建第二十五军,山下奉文已经调任为第二十五军司令长官的事情说了。
舒尔茨全神贯注的听着,这个情报绝对是上级迫切想得到的情报。
然后钱小宝又把昨天发现的日本人已经在哈尔滨米国和英国领事馆加强了监视的事情说了。
“我现在就回去把情报报告给上级。”舒尔茨说道。他现在的心情十分急迫,在现在这个紧急时刻,上级迫切的想知道日本军队的动向。
“你先等等!”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站住回头却看见钱小宝解开裤腰带开始往涵洞的水泥上放水。
“以后我们两个尽可能的少见面,我在电影布告栏里发出信息,你就到这里取情报。我就用撒尿做标记。”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也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从大衣里面掏出一个信封说道:“情报可以藏在这里,每一个月给你的钱怎么办?也藏在这里?”
钱小宝接过信封塞进衣服里面答道:“我现在并不缺钱,一年之中总是要见面几次的嘛,到时候你再一次给我。”
舒尔茨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钱小宝又过了十几分钟才慢吞吞的钻出涵洞向市区走去。
舒尔茨加快脚步向诊所走去。回到家里脱下大衣后他急切的说道:“快,准备发报!”
“就在家里发?”汉娜吃惊的问道。
以前每一次发报为了安全舒尔茨都是带着她到外面的宾馆或者是松花江上划船。这一次舒尔茨居然一反常态要在家里发报。
“电文很短,马上就能发完。而且情报很紧急,必须抓紧时间。”舒尔茨解释道。
他撕下一张处方纸然后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思索一会把这几行字划掉,重新写下三行。
经过舒尔茨修改后,电报内容精简了不少。
汉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过电文,看见上面写着:组建第二十五军,司令部海南岛三亚,司令长官山下奉文。另,突然加强对米国英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监视。
虽然文字有些不通顺,可是接受电报的人马上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舒尔茨接过孩子,汉娜找出隐藏的密码本开始把电报内容译成密码,再起出藏着的电报机放在桌子上,舒尔茨放下孩子站在椅子上把天线拉到天花板上。
汉娜坐下来活动手指双眼看着纸上的密码然后按键,嘀嘀嘀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到一分钟汉娜就把全部电文发出去了。
经过严格训练的汉娜手速能够达到一分钟一百七八十码,而舒尔茨的手速就慢多了。
发完后戴着耳机的汉娜向舒尔茨点点头意思是对方已经接收到了。
然后两个人又迅速的把房间恢复成原样。
“你在房间里,我要出去看看。”舒尔茨说道。
他又重新穿上大衣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面。
已经进入十二月份了,哈尔滨的夜晚干冷干冷的,用这里的人话说就是嘎嘎的冷。
舒尔茨看着院子外面的街道,这个时候街道上空无一人。
可是不到二十分钟,一辆保安局的无线电测向车就开了过来,它在舒尔茨的诊所前面驶过,不过十几分钟后又开了回来。就这样这辆无线电测向车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圈才最后开走。
看来以后再也不能在家里发报了。如果再出现异常电波,日本人很有可能要在这一带进行大搜查。
钱小宝刚回到家里,小林熏就把一盆滚热的洗脚水放下地上。
“有没有搞错?我昨天刚洗完澡今天还要洗脚吗?”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没有回答,蹲在地上的两条狗却用四只狗眼看着钱小宝。
“汉奸!卖国贼!”钱小宝骂道。
他从棉衣里面掏出信封递给小林熏:“都是你的!”
小林熏打开信封看见里面厚厚的钞票吃惊的问道:“这么多钱,哪里来的?”
“好处费嘛,都是那些赌局场会局烟馆给我的。不拿白不拿!”钱小宝违心的答道。钱小宝没有像上次一样回来报告后马上又被派往莫斯科。
关东军情报部交给他一项紧急任务,那就是马上收购豆饼。
豆饼就是黄豆榨油后的产物,人是不吃的,却是牲口的最好饲料。
每一年满洲国都要供应大量豆饼给在山海关以南打仗的日本军队。
以前关东军情报部并没有收购豆饼的任务,这一次很明显是临时增加的紧急任务。
临走之前钱小宝向小林熏要钱:“借这一次的机会我去看看齐二爷,快过年了,给他多留点钱。”
看在齐二爷的面子,再由于钱小宝的良好表现,小林熏一下子拿出五百块钱给他。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当天晚上就登上了火车。
火车上乘客很长,出示证件后火车上的警察对他们两个敬而远之。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每人找了一张长条椅躺在上面假寐。
列车上的几个警察查了一圈车票和良民证后坐在离钱小宝躺下的位置不远的地方聊天。
“范大哥家里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警察问道。
“你们连这件事都不知道?现在谁不知道横道河子范文贵范大哥为人仗义,对朋友古道热肠。可惜啊,他的朋友却是狼心狗肺!”另外一个警察说道。
听到范文贵这三个字钱小宝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我们这是听说范大哥家里死了一个人,其他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问话的警察说道。
“死的那个人原来是范文贵范大哥的朋友,这小子几年前骗光了范大哥的家产又勾搭跑了他的老婆跑到了哈尔滨。这小子不是人,居然为了钱把死心塌地被他勾引的女人卖进窑子!”了解事情原委的警察说道。
“这小子烂赌还抽大烟,后来就在哈尔滨要饭。最后还是范大哥托人在哈尔滨找到了他,范大哥亲自到哈尔滨把他带到横道河子准备给他找个营生以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这小子良心让狗吃了居然想对范大哥下手,可是最后烟瘾发作就死了。”警察接着说道。
铁路上的警察与横道河子的铁路警察队都归满铁管理,所以从哈尔滨到牡丹江这条铁路线上的很多警察都认识范文贵。
钱小宝听到这里才知道李书文已经死了。不过凭他对范文贵的了解,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李书文在傻彪的看管下一个月没有烟膏抽,烟瘾已经戒了一大半,怎么会突然因为烟瘾犯了而死?
钱小宝突然为李书文的死感到一点惋惜。出生的大富大贵人家而且还长的一表人才,看他的行为举止听他的言谈也是一肚子墨水。
后来李书文之所以走上吃喝嫖赌抽的败家之路也一定是受坏人的勾引,倾家荡产之后又开始坑蒙拐骗,直到最后死在范文贵手里不知道他有没有悔悟。
钱小宝的身体随着火车不住的摇晃,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豆饼是榨油产生的副产品,所以收购豆饼只能到油坊去。
钱小宝每到一个地方就到县公所出示文件,让县政府派人到各保各甲层层收购,最后由县城装上火车运到哈尔滨三棵树粮食仓库。
从哈尔滨向东沿铁路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走了十几个县,在路过穆棱的时候钱小宝让河本太郎留在穆棱镇,他自己赶往八面通。
在八面通火车站下车走向八面通西北隔着穆棱河的那个小村子。
现在是十二月份家家户户都开始猫冬了,四下里望去根本看不见人,只看见一片白雪覆盖的大地。
走过大桥来到村子里二丫家门口,隔着杖子看见的还是院子里晾着的豆腐包布。
钱小宝推开院门刚走出几步就听见院子里的狗叫。
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从厢房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钱小宝。
钱小宝来过两次二丫家,知道厢房是用来做豆腐的。
他看着二丫问道:“怎么你做豆腐,你男人呢?”
二丫嫁人还不到四年,现在实际年龄不过二十二三岁可是看上去苍老的像是四十岁的女人。
“孩子他爹病了,现在只能我做豆腐了。”二丫答道。
“病了?什么病啊?去没去看过?”钱小宝问道。
“看了,说是黄大仙进村的时候让孩子他爹惊到了,杀只鸡供上了,过几天就能好。”二丫答道。
钱小宝刚才问的意思是吕老大找大夫看过病没有,二丫回答的是已经找跳大神的看过了。整个是驴唇不对马嘴。
钱小宝现在早就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可是普通的东北人普遍都信这些东西,从狐仙黄大仙葫芦大仙到筛面写字大树下求药绑红线什么花样都有。
原来在钱小宝所在的那只抗日救国军里面就有一位师爷,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每一次行动之前必须要先算一卦,连走哪一条路,什么时候动手都要算。
那位师爷就是齐二爷。
只要师爷说一定成功,队伍里面的庄家汉子们一个个都信心百倍。
钱小宝推开门进屋里向东拐走进齐二爷住的屋子。
齐二爷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着烟袋,鼻涕沾在鼻子
显然隔着窗户齐二爷并没有听见钱小宝和二丫在院子里面的对话。
“二爷,我来看你来了!”钱小宝故意提高嗓门说道。
齐二爷抬起头昏花的眼睛亮了一下。
钱小宝突然看见齐二爷脖子后面又冒出一个脑袋,原来是一个孩子搂着齐二爷的脖子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两条鼻涕像两条毛毛虫一样从孩子的鼻孔里爬出来,孩子一吸气,毛毛虫就消失不见了。
窗户纸的透光很差,屋子里黑乎乎的。钱小宝刚才根本没有发现齐二爷身后的孩子。
二丫也跟着走进来,默默的看着钱小宝。
“反正冬天除了做豆腐卖豆腐也没有什么事。不如你们都跟我回哈尔滨,给老吕大哥看病的事就包在我身上。”钱小宝对二丫说道。
“我不去!活就在这里活,死就在这里死。不管是死是活都靠我自己!”二丫答道。听见二丫拒绝自己的好意,钱小宝诧异的看着二丫。
“我谁的都不欠!”二丫接着说道。
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己有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向自己伸出手拉自己一把。
当然了,当以后别人有事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有少数二丫这种人,穷横穷横的。本着这世界最难还的就是人情这个道理不愿意求人。
“不看病怎么行?要是吕大哥有个好歹,将来你一个人能支撑一个家吗?”钱小宝劝道。
“怎么不能?种地卖豆腐养活两口人算什么!”二丫答道。
“要不我去找找人把你在马桥河的家里人迁到这里来,这样大家都有一个照应。”钱小宝说道。
“不要,我看见他们就烦!”二丫执拗的答道。
当初就是她的父母为了钱才让她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姑娘嫁给已经四十来岁的吕老大的,二丫现在心里对娘家人只有恨。
“你还是先去看看吕老大吧。”一直没有说话的齐二爷突然说道。
既然齐二爷这么说了,听到老头话里有话,钱小宝只好转身向对面屋子走去。
打开屋门,钱小宝只看见土炕上被子外面露出吕老大的脑袋,离脑袋半米远的被子
吕老大脑袋旁边还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水。
“这是什么?”钱小宝指着被子
跟着进来的二丫平静的答道:“那是他的肚子。”
听见二丫这么说把钱小宝吓一跳,什么病把肚子涨成这么大!
他低头看着吕老大的脸,吕老大紧闭双眼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
钱小宝慢慢揭开被子,吕老大像是已经被吸干了一样,身上瘦的只剩下骨头只有肚子那部分涨的像一口大锅一样。
盖好被子,钱小宝指着那碗黑水问道:“这是什么?”
“别人告诉的偏方”二丫答道。
看着二丫好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钱小宝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吕老大如果死了对二丫来说就是解脱。不仅是吕老大这样,绝大多数人病入膏肓的时候看见的也都是期盼解脱的表情。
只有快要死的人心里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死皮赖脸的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与一个和自己没有感情的女人成家过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也许现在吕老大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无力睁开眼睛。
他现在也明白了齐二爷非让自己过来看看的原因——吕老大已经没有救了。
重新回到齐二爷住的屋子钱小宝把小林熏给他的五百块钱都掏了出来。虽然这几年满洲国的票子越来越不值钱,可是五百块钱还是一笔巨款。
光是靠这笔钱也能让二丫在这里支撑两三年的。
“把钱拿回去,谁要你的臭钱!”二丫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每一次看见钱小宝的时候就没有好话。
“我这是给齐二爷的。”钱小宝只好委婉的说道。
钱先交给齐二爷,然后再由齐二爷慢慢的转给二丫。
趁二丫做饭的时候钱小宝对齐二爷说道:“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就跟我回去,在这里想看病找大夫都没有。”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死了就是一闭眼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齐二爷平静的答道。
这么多年他已经看惯了死人,觉得死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快过年了,跟我回去过年看看招弟,她都一年多没有看见你了。你就不想吗?”钱小宝压低声音说道。
齐二爷摇摇头却抬起手摸着身边两岁孩子的脑袋说道:“太爷爷有钱了,明天带你去八面通,你想吃什么咱们就买什么!给你和你妈都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从钱小宝看见这个孩子开始,这个孩子就像沾在齐二爷身上一样,一刻也离不开。不过他的两只眼睛却紧盯着钱小宝看起来没完。
钱小宝看着孩子从鼻孔里面不断淌出来又吸回去的鼻涕就火大。虽然他小的时候可能还没有这个孩子干净,可是现在的钱小宝根本受不了这个。
“过来!”钱小宝向孩子招手说道。
孩子躲在齐二爷的身后不敢出来。
齐二爷看见钱小宝招呼孩子就高兴的把孩子向钱小宝身边推。
钱小宝一手搂着孩子的脖子,一手掏出手帕飞快的捏住孩子的鼻子把两条大鼻涕擦了下来。
可是孩子被钱小宝这一手吓得哇哇大哭。听见哭声,二丫从外屋地拎着烧火棍冲了进来,举起烧火棍就要打钱小宝。
“我给孩子擦擦鼻涕!”钱小宝急忙解释道。
“我儿子关你屁事!”二丫说道。可是她手里的烧火棍扬起来并没有挥下来。
看见二丫又出去做饭了,齐二爷小声说道:“二丫已经跟我说过了,等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就办到八面通去让孩子念书。”
钱小宝低着头半天才说道:“以后我每年都会给你们送钱过来,不要舍不得花钱。”
二丫先从过来盛出半碗鸡汤喂给躺在炕上的吕老大喝了。然后把蘑菇炖小鸡盛进小盆里端进屋里。
钱小宝吃了一碗就放下了饭碗。
“时间不早了,我要赶火车马上回去。”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走出很远回头还看见二丫和齐二爷还站在大门口。
两天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赶回哈尔滨后,钱小宝被招进情报部有紧急任务。
这一次的任务一反常态居然由小笠原带领赶往三公街上英国领事馆附近待命。
而柳田元三和关东军情报部的所有高级军官都守在收音机的旁边。
中午的时候收音机里终于传出来天皇的御音:“仰承天佑、承践万世一系皇祚之大日本帝国天皇,昭示尔等忠勇之众庶曰:朕兹对美英两国宣战……
事既如此,帝国今为生存与自卫计,惟有毅然奋起,粉碎一切障碍。皇祖皇宗神灵在上,朕深信尔等众底之忠勇,必将恢弘祖宗之遗业,迅速铲除祸根,确立东亚永久之和平,以期保全帝国之光荣。”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柳田元三马上下达命令:“命令守在米国和英国领事馆门口的人马上冲进领事馆进行大搜查!”钱小宝跟着小笠原和其他行动人员赶到三公街上英国领事馆外面的时候已经看见英国领事馆的烟囱里浓烟滚滚,而且很清楚的看见烟囱里飞出黑色的颗粒状东西。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都是有经验的,大家立刻知道英国领事馆里面正在打量焚烧东西。领事馆里的人一定是在加紧时间销毁情报。
小笠原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多钟,他根本不知道天皇陛下今天要向米国和英国发表宣战诏书,更不知道珍珠港的偷袭已经开始两个多小时了。
他们这些人在出发的时候接到命令,让他们守在领事馆的外面等待命令。
等待命令的意思就是即将要对英国领事馆下手,这一点所有参与活动的人都懂。
大英帝国在全世界有上百个领事馆,按照国际法设在满洲国哈尔滨的这个领事馆就是大英帝国的领土。如果对领事馆下手就是对大英帝国的直接侵犯,是严重的国际冲突。
如果日本决定对英国的领事馆下手就说明两个国家之间的矛盾已经发展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比如说战争。
小笠原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看来大本营已经决定马上南下了。
小笠原看着不断冒出浓烟的烟囱心急如焚,再这样等下去等命令下达冲进去的时候英国领事馆里有价值的东西可能都烧光了。
看来英国领事馆已经得到了重要的情报所以才下定决心烧毁文字资料的。
他不知道的是英国领事馆已经收到英国方面发来的紧急电报已经知道了珍珠港偷袭事件。
现在不仅是哈尔滨的英国领事馆,就是在日本的英国大使馆很可能也在紧急的销毁资料。
可是现在没有得到命令,关东军情报部派来的所有的人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小笠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钱小宝。这些人里面除了他这个中尉还有几个少尉,可是小笠原还是想询问钱小宝的意见。
“冒这么大的烟不会是里面着火了吧?”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立刻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那就是以救火的名义带人冲进去。
小笠原听明白了,其他的人也都听明白了。一个少尉说道:“没有得到情报部的命令就冲进英国领事馆不妥吧?最轻的也会招来英国严重抗议!”
日本军人有下克上的传统,可是平时严格或者是死板的听从命令更是深入骨髓的习惯。
小笠原又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看着从领事馆烟囱里飘出来的纷纷扬扬的纸灰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几分钟后小笠原终于下定决心的说道:“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冲进去,钱小宝负责锅炉房!”
现在是冬天,烧毁资料的地点一定是在取暖用的锅炉房里面。
小笠原把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交给了钱小宝。
所有的人兵分三路向英国领事馆正门和两个侧门冲去。
钱小宝带领三个人向北面的侧门冲去,看大烟囱的位置,锅炉房应该就在北侧门附近。
钱小宝用肩膀一撞被弹了回来。身后的三个人也分别肩撞脚踹对那扇不大的侧门下手。
不一会就在那扇木头门上踹出一个窟窿。
钱小宝把手伸进去拧了几下把手没有拧开。
“接着踹,从这个窟窿里面钻进去!”钱小宝说道。
从窟窿里传出砰砰的声音,一个是另外两个地方砸门的声音通过走廊传到了这里。
一个行动队员又踹下一块木头,钱小宝拔出手枪先把胳膊和脑袋伸了进去。
爬进走廊,里面空无一人,根据可靠情报英国领事馆里面的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有看见。
钱小宝站起身拿着手枪跑到走廊中间的时候,领事馆中间的那扇大门也被撞开了,小笠原和前天四五个人冲了进来。
钱小宝没有管这些,他顺着楼梯向地下室而去。
锅炉房有煤也蓄水池脏兮兮的所以设在地下室。
钱小宝刚刚跑到地下室走廊,一个脑袋就从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探出来,看了一眼又迅速的缩回去了。
“窥克!窥克!”
钱小宝向喊叫的地方跑去。其他三名行动队员紧紧的跟在他后面。
可是当钱小宝跑到那里的时候,锅炉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欧盆!树特!”钱小宝喊道。
可是在威胁之下,里面的人就是不肯打开门。
钱小宝和其他三个人轮番飞腿猛踹,咣当一声门板直接让他们给踹飞了。
锅炉房里面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正在往锅炉口里面塞纸张,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就站在他们身边。
“把他们押出去!”钱小宝命令道。
三名行动队员立刻用手枪订在三个人的身上。
“卑鄙无耻!我要向日本政府表达最强烈的抗议!”中年人吼道。
可是他的话根本就没有人理会。
现在锅炉房里面就剩下钱小宝一个人了,他操起将近两米长的炉钩子把已经塞进炉口的文字资料从里面扒出来。
一堆烧了一半的纸张被钱小宝从锅炉口掏了出来掉进锅炉口声音。
钱小宝趴在地上伸手把半米多深的坑里面捞出来。
一叠十几张的厚纸上每一张都贴着照片,钱小宝一下子被最上面的那张照片吸引住了目光。
明显是一张亚裔年轻人的脸却戴着英国海军的军帽。钱小宝一眼就认出上面的那个人就是关小爷关必成!
钱小宝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口没有人,也没有听见脚步声。
钱小宝迅速的把关小爷的那张纸折叠到最小然后塞进鞋里,其他的几张又出现扔进锅炉里迅速的烧成灰烬。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冲进英国领事馆后不到五分钟就控制了整个领事馆。十几个领事馆里面的人都被集中到一个房间里面。
可是领事馆里的大部分文字资料都已经烧毁了,电报已经被毁坏,密码本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被找到。
三名行动队员押人送出后又出现返回。
这时候钱小宝才知道那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就是英国领事馆的领事阿尔切。
四个人带着还没有烧毁的资料回到楼上。
而直到这时候柳田元三命令搜索英国领事馆的人才姗姗赶到。小笠原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是做情报分析的,这就是情报部这一次派他来的原因。
看见钱小宝带人把没有烧完的资料送来了,小笠原马上过来查看。
可是他看过以后很失望,这些资料情报价值很低。
不想也知道情报价值最高的资料也应该最早就烧毁了。
小笠原后悔自己没有更早一点下决定。
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天皇陛下已经下诏书向英国和米国宣战了。
小笠原又下命令留几个人看守英国领事馆里的十几个人,其他的人对领事馆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搜查。可是大搜查进行了两个小时却没有都没有找到。
这时候柳田元三的命令又到了,除留下少数人看守人质其他人带着资料撤离英国领事馆。
小笠原带着钱小宝他们回到关东军情报部,柳田元三并没有对小笠原的擅自下命令提前行动进行申饬。
在对英国领事馆进行大搜查的同时,关东军情报部的另外一部分人对米国领事馆也进行了搜查同样一无所获。
怎么样处理领事馆里面的人要等日本方面的命令,现在只能把他们扣押在领事馆里面。
向柳田机关长报告完毕之后小野大宽大佐让钱小宝到他的办公室交代任务。
钱小宝走出小野打宽的办公室后习惯性的又走进小笠原的办公室。
小笠原坐在椅子上明显情绪低落。
“柳田机关长并没有训斥你,有什么难过的?”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摇摇头沮丧的答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大日本帝国刚刚向米国和英国宣战了,德国军队刚刚被北方大国军队从莫斯科附近击退,前景真是不妙啊。”
钱小宝从莫斯科回来后马上被分配任务离开了哈尔滨,这是他第一次从小笠原嘴里重新知道北方大国的消息。当然,他也是从小笠原嘴里知道日本已经向英国和米国宣战的消息。
“刚才小野长官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命令我从即日起紧急把所有三棵树仓库里面的所有粮食都装上火车,不过这一次不用我押送粮食去上海。这批粮食应该也与向英国和米国宣战有关吧?”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点点头。
“这批粮食应该是送往马来半岛的,安南这两年总有灾害,就是把安南人都饿死了粮食也不够供应战争的。所以要从满洲国调运粮食。你前些天收购回来的豆饼应该也是运到那里的。给十几万人运输粮食到马来半岛就不能用满洲国警察部队的破船了,一定是海军的运输舰。”小笠原说道。
“这些事情应该是军事秘密吧?你怎么都告诉了我?”钱小宝问道。
“这些事情现在应该已经不是秘密了,那里的枪声可能已经响了。”小笠原答道。
“看你现在的表情,你认为大日本帝国打不过英国和米国?”钱小宝问道。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那些自大狂。”小笠原淡淡的答道。
第二天满洲国的广播和报纸铺天盖地的内容都是大日本帝国海军在遥远的珍珠港取得大捷的消息。
“这一役英勇无畏的大日本帝国海军彻底的消灭了米国鬼畜在太平洋上的海上力量,成千上万的米国士兵葬身海底!”
“有几十名帝国勇士为了亚洲和平而捐躯!”
舒尔茨一整天的时间就是看报纸和坐在收音机前面听广播。
这个消息对正陷入苦战的北方大国和中国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日本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北上进攻北方大国的。让北方大国最担心的两面夹攻的情况不会出现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他脱下鞋从里面拿出那张他折叠的纸展开。
那张纸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剩下的是关小爷的照片和他翻译成英文的名字。哈喽,树特(开枪)这个水平上根本看不懂这三行字。
关小爷走的时候是去法国留学,后来就没有了消息。现在英国领事馆里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现在关小爷的父亲还是哈尔滨的税务局长,英国人不会是想在他父亲身上打什么主意吧?
钱小宝一脑袋的问号。不过不管怎么样,如果关小爷的照片落在日本人手里一定会对关小爷的父母不利。
虽然现在钱小宝对关小爷现在到底在哪里,过的怎么样很好奇,可是理智告诉他这张纸必须马上毁掉。
钱小宝打着打火机把这张纸点燃看着它烧成纸灰。
舒尔茨和汉娜坐在收音机前在深夜这个时间段收听上级专门给他们两个的广播。
“在莫斯科我们取得了决定性的伟大胜利!德国匪帮被红军的铁拳彻底的打垮了。这个伟大胜利归功于前仆后继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归功于视死如归的游击队员们,也归功于在秘密战线上战斗着的勇士们!你们的名字将被人民永远铭记,你们的名字将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
舒尔茨和汉娜心情激动的听着播音员慷慨激昂的广播。他们知道这是上级在肯定上一次送出去的关于日本在海南岛成立第二十五军,山下奉文出任司令长官的情报价值。
现在这条情报已经被证实了,第二十五军正从马来半岛北面向南进攻。
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广播刚刚结束保安局里负责监听的宫本中尉就拿着报告走进参事官斋藤恒七的办公室。
“长官,在那个时间段哈巴罗夫斯克方向又开始广播了。”宫本中尉说道。
“这一次广播的是什么内容?”斋藤恒七问道。
宫本中尉急忙把报告双手递过去。
斋藤恒七看完报告后说道:“看来这个情报小组又送出有价值的情报了。”
“每到这个时间不是发出给在勘察加科研勘探巴甫洛夫小组的消息就是播送类似这样的内容。这是北方大国情报组织惯用的方法。现在可以断定,这个情报小组代号很可能就是巴甫洛夫!”宫本中尉说道。
“去找监狱里的那些关押的人拷问他们谁知道巴甫洛夫,还有加强无线电监听!”斋藤恒七命令道。加里宁方面军的后勤军官索斯恰克少校赶到刚刚被第三十九集团军占领的莫扎伊斯克。
第三十九集团军刚刚在德国的防线上打出一个缺口,几万军队正向潮水一样向缺口里面冲。
对面担任防守的德军就是屠杀了著名女游击队员卓娅的德国陆军第一百九十七师。
双方在阵地上不断的拉锯,德军阵地上死亡收割机突突突的喷吐着火蛇,一排又一排冲上来的苏军士兵倒在血泊中。
可是苏军士兵像是有无穷无尽的一样,他们喊着为卓娅复仇的口号从战壕里面爬出来迎着机枪子弹冲去。
十几辆坦克夹杂在冲锋的潮水里向德军阵地驶去。
德军阵地上也有七八辆坦克和突击炮露出身影。
散兵坑里突然窜出两只反坦克犬,炮火中明显能够看见犬背上支起的半尺多长的木杆。
噗!噗!
一只反坦克犬倒在地上,另外一只反坦克犬钻到德国一辆三号坦克
坦克上的盖子掀开,一个德国士兵艰难的爬出一半身子就被子弹打的趴在坦克上一动不动了。
作为后勤军官索斯恰克当然没有冲上去,他是受加里宁方面军参谋长扎哈罗夫少将指派到前线来调查军需供应情况的。
虽然战争已经进行半年了,可是后勤供应还是经常出现混乱。反坦克炮得到的是迫击炮炮弹,加农炮得到的是榴弹炮炮弹,后勤物资消耗巨大,可是每一只部队都急缺物资。
虽然现在已经把敌人赶到离莫斯科一百公里以外了,可是还是没有消除他们对莫斯科的威胁。
这一次红军发起的巨大攻势就是为了把勒热夫突出部的敌人全部消灭。
可是对面的德军防守十分顽强,他们这些沾满鲜血的德军士兵也知道对于他们这只部队来说红军是不接受他们投降的,只能硬拼到底。
红军的这一次进攻还是被德军击退了,索斯恰克微微抬起头向前方看去,他前面不远处的战壕里好像伸出一根树枝。再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伸出战壕的一节手臂。
在子弹和炮弹破片到处乱飞的战场上,这样伸出来的手臂很快就会被打伤身子是打断。
“懦夫!”
索斯恰克身边一个特别处军官骂了一句后就小心翼翼的爬出战壕向那节手臂爬去。
可是他刚刚爬出两三米就被远处飞来的一颗子弹打中趴在地上不动了。
“烟囱上有狙击手!”
另外一个特别处军官指着对面一百米外的一根半截烟囱喊道。
四十七毫米反坦克炮发射了两发炮弹,一百米外的烟囱在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刚才那名发现狙击手的特别处军官马上爬出战壕向现在依然伸出战壕的手臂爬去,他爬到手臂伸出处掏出手枪向战壕里砰砰砰连开了三四枪。
索斯恰克知道,那名想负伤从而逃避死亡的士兵已经死了。
“七七一团在什么地方?”索斯恰克问刚刚爬回来的特别处军官。
特别处军官手向西北方向指了一下。
索斯恰克在战壕里面猫腰走了一段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贴着地面向西北方向爬去。
一天前就是这只部队报告缺少弹药,可是后勤补给车队早就出发了。
奉上级的命令索斯恰克要亲眼去看一看这个团。
炮弹爆炸掀起的硬邦邦的泥土和冰块不停的砸在他身上,子弹就在他身上不到半尺的地方不停的飞过。
索斯恰克爬了四五百米才找到其他人给他指引的地方。
一名军官正扣动扳机,捷格加廖夫重机枪向对面不停的扫射。
索斯恰克注意到了这名军官臂章上的政治委员标志。
“少校同志,七七一团在哪里?”索斯恰克问道。
“都在这里了!这些弗里茨狗杂种想活捉我们,休想!”那名军官一边开枪一边答道。
索斯恰克沿着战壕望去,他能够看见的只有十几个人!一个团两天的时间只剩下这么多人了。
索斯恰克觉得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询问后勤供应情况了。他要马上回去报告在战场上看见的情况。
而且索斯恰克凭着直觉现在红军的进攻已经受挫,接下来到来的很可能就是德军的反攻了。
两天后索斯恰克死里逃生返回加里宁方面军的司令部。而他曾经去过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已经被反扑的德军包围了。
索斯恰克向参谋长扎哈罗夫报告完毕后回到自己的帐篷宿舍,少尉波库尔斯基也跟着他走进帐篷并且随手放下帘子。
“把帘子卷起来,不要怕被外面的人看见。越是遮挡越容易引起怀疑。”索斯恰克说道。
波库尔斯基一边卷帘子一边小声问道:“前线怎么样了?”
“三十九集团军已经被包围了,非常危险。如果我晚走一天,现在也在里面了。”索斯恰克答道。
索斯恰克与波库尔斯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波兰裔。
索斯恰克在几年前就被波兰情报部门发展为情报人员,而波库尔斯基是他暗中发展的情报人员。
原来索斯恰克只是红军中的一个小小的少尉,在波兰情报组织里并不重要,可是战争开始只有短短的半年,他已经升为少校了。
但是现在索斯恰克的上级也变了,他现在为驻瑞典武官小野寺信大佐领导的欧洲情报组织工作。
为谁工作并不重要,索斯恰克和波库尔斯基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那就是谁愿意帮助波兰复国谁就是朋友。
“马上发报,我刚刚得到的消息,第四空降军马上就要在德军背后实施空降。第二十旅空降到热拉尼耶,第八旅空降到奥泽列奇尼亚。”索斯恰克说道。
“好,回去后我马上发报。”波库尔斯基答道。
“小心一点,不要引起怀疑。”索斯恰克嘱咐道。
三天后关东军情报部情报班的小野打宽大佐来向柳田元三机关长报告。
“从瑞典方面又转来了奥赛罗的消息。”小野打宽说着就把一张电报稿放在柳田元三的办公桌上。
日本驻瑞典武官小野寺信本来可以在斯德哥尔摩一直把索斯恰克的情报交给德国人的。可是中立国瑞典敌方的情报人员无孔不入,为了保险他绕远把情报发到关东军情报部,再由情报部交给哈尔滨的德国人。
柳田元三看完电报后说道:“你马上秘密与德国领事馆的武官舒斯特尔见面,把情报交给他。”把情报转到哈尔滨不仅能躲过北方大国在瑞典的情报人员也能躲过在瑞典的英国和米国的情报人员。
谁都不会想到,关于苏德战场上的情报是从哈尔滨发出的。
钱小宝和小笠原坐在江畔餐厅里点完菜准备吃饭。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很忙,钱小宝忙着装运粮食,进攻马来半岛和hk的日军都等着从满洲国运来的粮食。
现在满洲国就是日本依赖的大粮仓,没有满洲国的粮食和铁矿石战争根本没有办法持续下去。
小笠原一直忙着分析从莫斯科传回来的情报,直到北方大国军队把德国军队从莫斯科附近击退才算喘了一口气。
在寒冷的冬天里喝红菜汤和伏特加真是一种享受。
小笠原最喜欢把面包撕碎泡在红菜汤里面吃。
这家在松花江边上的俄国风味的餐厅其实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点。
钱小宝第一次来这里就是山本平作带他来的。
主管哈特谍的山本平作与米哈伊洛夫在这里交换情报。
餐厅里面的人也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经过严格挑选派出的。
钱小宝小口喝着伏特加津津有味的吃着熏肠,一个身材高大长着灰蓝色眼睛的人走进餐厅。
小笠原喝了一口红菜汤抬起头正好看见进来的那个人,他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直到那个人在角落里坐下。
“你认识他?”钱小宝小声问道。
“他是德国领事馆的武官舒斯特尔,我在照片上看见过他。”小笠原答道。
怎么会这么巧,德国领事馆的武官也到这里吃饭?
“快一点吃,吃完了马上就走!”小笠原说道。
舒斯特尔一定不是无缘故的到这里来,那么负责与他见面的关东军情报部长官层级也一定不会低。
两个人最好快一点离开,否则在这里遇到长官就尴尬了。
钱小宝心领神会加快了速度,盘子里的熏肠很快都进了肚子。
他招手叫来招待小姐姐结账然后和小笠原匆匆忙忙的走出餐厅。
可是两个人刚刚走出餐厅,一辆轿车就停在餐厅门口。
轿车门刚刚打开一半就停住了。
小野打宽坐在轿车里面一手把住半开的车门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匆匆走出来的钱小宝和小笠原。
轿车停在门口,钱小宝和小笠原都忍不住瞟了轿车一眼。两个人也都不约而同的看见了坐在车里的小野打宽,可是两个人都装作没有看见在轿车旁边走过。
与德国武官见面的人一定是小野打宽。钱小宝和小笠原都想到了这一点。
看见钱小宝和小笠原走远了,身穿西装的小野打宽才下了轿车走进餐厅。
餐厅里面的女招待向他微微点头意思是说一切正常。
小野打宽径直向角落里走去坐在舒斯特尔的对面。
舒斯特尔向小野打宽点头示意,礼貌中戴着冷漠。
这些狡猾的黄皮猴子,在德国急需他们在远东向北方大国进攻的时候他们却在珍珠港搞事情逼迫德国不得不向米国宣战。
事实证明日本人是不值得信任的盟友。
不过舒斯特尔还是拿好的葡萄酒给小野打宽面前的高脚杯倒上葡萄酒。
小野打宽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然后端起酒杯放在上面把酒杯和酒杯
舒斯特尔右手拿起酒杯,左手不易察觉的把那张纸揣进西服口袋里。
小野打宽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说道:“祝我们都能取得胜利!”
舒斯特尔的脸色很难看。如果是两个月前听见小野打宽这么说,他会很愉快的喝下这杯酒。可是现在,德国军队在该死的严寒中刚刚受挫,而现在日本人却在高歌猛进。
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放下酒杯说道:“我还有事情现在就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舒斯特尔站起来向餐厅外走去。
小野打宽没有走,他伸手示意女招待过来。
“钱小宝和小笠原经常到这里来吗?”小野打宽问道。
“经常来,每一次来这里两个人吃的差不多都是红菜汤。不过两个人今天吃的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女招待答道。
“知道了”小野打宽说道。
小野打宽问女招待的时候钱小宝和小笠原正走在路上。
“小野长官一定是看到我们了,所以车门只打开一半却没有下车。”钱小宝说道。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嘛,我们不在餐厅里面,小野长官与谁见面我们都不知道。”小笠原说道。
虽然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都不喜欢小笠原,可是没有人认为小笠原不可靠。当然也许与小笠原相比,情报部的长官会认为钱小宝更可靠一些。
但是两个人都知道情报部的纪律,不该自己知道的机密最好不要知道,即使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否则会很麻烦。
钱小宝把小笠原送回关东军情报部后就向自己家走去。
一辆无线电测向车从钱小宝身边经过向南岗方向而去。
钱小宝看了一眼无线电测向车并没有在意。这种从德国人那里学到的技术由日本仿造的东西刚刚使用不久,几乎每天都在大街上转悠。
可是钱小宝没有走出多远,又有一辆无线电测向车从身边经过还是驶向南岗方向。
钱小宝看着测向车站住不动了。
这种无线电测向车整个哈尔滨只有保安局有两辆。现在却全部开往同一个地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而且舒尔茨的诊所就在无线电测向车开去的方向上。
这几年日本人的统治越来越密不透风,情报人员越来越难以在哈尔滨立脚,能够存活下来的情报人员非常少。
开往舒尔茨诊所方向的无线电测向车不是针对舒尔茨又是针对谁?
钱小宝等了一会等来一辆马车。他坐上马车说了一句去买卖街。
当马车经过舒尔茨的诊所门口,钱小宝没有发现异常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钱小宝还是决定明天就在铁路涵洞里给舒尔茨留下纸条让他注意安全。
当马车转了一个弯向马家沟的时候,一辆无线电测向车迎面而来。看来这两辆无线电测向车一直在这一带转圈。
看到这里钱小宝的心里更是焦躁不安。钱小宝第二天早上装作没有事去保安局找大山冈。
保安局名义上归属与警务厅,实际上接受关东军情报部的直接领导。
由于新增添了两辆无线电测向9车,所以保安局又增设了不正电波搜查队。
由于防谍的需要,保安局设立了十一个特谍班,大山冈在保安局混了这些年也终于混成了一个特谍班的班长。
钱小宝并没有在保安局找到大山冈,所有特谍班的人都出任务去了。
如果这时候钱小宝深问大山冈去哪里了也能找到他,不过他不想这样做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
一个人来到他与舒尔茨接头的涵洞处,钱小宝把烟盒里的香烟倒出来放进上衣口袋然后蹲下来用钢笔在烟盒纸上写了几行字。
把烟盒纸叠好插进涵洞水泥墙下的雪中,钱小宝又解开裤带在上面撒了一泡尿作为记号。
一天以后舒尔茨看到接头暗号后来到这里,看见墙边的那泡尿他用德语骂了一句猴子。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把冻在黄色冰里面的烟盒纸抠出来放进口袋。
回到诊所,舒尔茨把烟盒纸放在窗台上,不一会烟盒纸上的冰就化开了。舒尔茨小心翼翼的展开烟盒纸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看完以后舒尔茨的脸阴沉了。
“出什么事了?”汉娜问道。
“日本人现在对我们住的这片地区很关注,那种测电报的车辆都调到这里来了。”舒尔茨答道。
“是不是我们以前发报的时候被日本人发现了?要不要从这里搬走?”汉娜着急的问道。
到哈尔滨两年了,她这是第一次遇到危机。
“现在绝对不能搬走,如果那样做反而引起日本人的怀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电报机隐藏好,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发报。”舒尔茨答道。
说完这句话舒尔茨用手指捏着烟盒纸的边走到外屋把纸扔进炉子里。
钱小宝接下来的几天频繁的出入哈尔滨的各家赌场会局和烟馆。不过总是进去转一圈在赌桌上玩两把就走,然后再换另外一家。
他想以偶然相遇的方式找到大山冈。虽然心里很焦急,可是表面上还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钱小宝想知道保安局现在到底在找谁,情报具体掌握到什么程度。只有知道了具体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五天后在道外太平桥的一家小会局里面,钱小宝和一把帮身上散发着酸臭汗味的人挤在一起。
这些人不是火车站扛大包卖苦力的就是在街上站脚找活的。每天赚的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几乎都都送到这里渴望着能够一夜暴富。
为了方便这些穷苦人往这里送钱,会局已经把赌码降到一角钱一个了。
即使是这样,这些人每当把一个码钱放在台子上的时候都是哆哆嗦嗦的。
现在新京有跑马场,真正有钱的人都去跑马场一掷千金了。
钱小宝押了两把都输了,来这里赌钱的都是穷人,会局没有必要先输后赢坑人,都是赢一点是一点。
有输就有赢,几个才赢了几块钱的人就已经是高兴的满面红光像是得了金元宝似的。
钱小宝准备收手不玩了,再换另外一家会局碰碰运气。当然了,他的运气是遇见大山冈而不是赢钱。
钱小宝把手下剩下的几个吗钱换回成钱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一身便装的大山冈掀开棉门帘子走了进来。
会局的伙计看见了大山冈急忙堆起笑脸打招呼,看样子大山冈以前没少来这里卡油勒大脖子。
“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了!”钱小宝一脸惊讶的说道。
他上去就搂住大山冈的肩膀说道:“我正想找一个人陪我喝酒就遇到你了。看来咱们两个真的是有缘分!”
伙计呆呆的看着钱小宝,刚才这小子还一个码一个码的在台子上押宝,那副样子要多土鳖有多土鳖。可是现在居然搂着一个日本小鼻子说话。
大山冈看见钱小宝也很高兴,听见钱小宝说请他喝酒就更高兴了。
“今天终于有时间出来转转就遇到了你!”大山冈笑着说道。
这句话的意思钱小宝听懂了,这么说这段时间大山冈一直很忙。
“开路!”钱小宝搂着大山冈说道。
两个人像亲兄弟一样肩并肩走了出去。
在一家小饭馆里面,钱小宝让老板杀了一只笨鸡炖蘑菇粉条,两个人就做在桌边喝着茶水等着。
钱小宝由于在保安局的时候与大山冈在一起待过一年所以对他的情况很熟悉。谈话就从询问大山冈的家人开始,从他的父母问到那个曾经在煤矿干活的兄弟。
钱小宝的询问让大山冈感觉很温暖,那些保安局的人没有一个像钱小宝这样的。
“好多了,我的兄弟现在已经回到学校读书了。多亏你的建议让我现在有钱寄给家里。”大山冈答道。
钱小宝故意压低声音问道:“上一次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带着人是去英国领事馆吧?十二月八号那天就是我们冲进领事馆的!”
想要套出别人心里的秘密就先要说出点自己的秘密。
“从十二月份开始斋藤事务官就让我们不间断的监视米国和英国领事馆,没想到最后搜查领事馆的却是你们。”大山冈说道。
“是啊,这段时间我们情报部也是忙的很。我忙着向南方发运粮食的事刚刚结束。”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刻意没有问无线电测向车的事情,他准备留到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再旁敲侧击。
一个小时后一盆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端上来了。
大山冈迫不及待的挑了一筷子粉条呼噜呼噜的吸进嘴里。
“老板,小烧!”大山冈喊道。
关东军情报部里面那些会英语俄语和其他外语的日本人到外面吃饭都喜欢吃西餐。可是像大山冈这种山炮是绝大多数人,他们都喜欢实惠美味的东西。
“拿两个大碗!”钱小宝喊道。
拿起刚刚摆在桌子上的酒壶钱小宝给大山冈倒了浮溜浮溜一大碗。大山冈喝酒一直很实在从来不会耍滑。
钱小宝端起自己的酒碗说道:“三国刘关张,喝酒如打夯!干了!”三国是日本人最熟悉的一段中国历史。
钱小宝的劝酒词果然有效果,大山冈听完以后端着大碗咕咚咕咚就喝了小半碗。
“祝你高升!”钱小宝说道。
这句话钱小宝是用日语说的,大山冈倒没有怎么样却把小饭馆老板吓一跳。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进来吃饭的两个人居然是日本人!
小饭馆老板急忙躲到了角落里期盼着这两个日本人临走的时候不要忘了付账。
“你们中国人心里想的就是升官发财!”大山冈不满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机会所以就不想了。”钱小宝反唇相讥。
日本人等级划分非常严重,平民百姓是根本不可能有当官发财的机会的,时间长了就不想了。
“那些农民的后代当了军官一天到晚总想着下克上的家伙心里想的是什么?不就是升官发财吗!”钱小宝说道。
“我不想!”大山冈固执的答道。
“前几天我到保安局找你的时候才知道保安局又增加了不正电波搜查队,为什么队长不是你?”钱小宝问道。
他小心翼翼的把话题往无线电测向车上扯。
“担任队长的是在东京接受过训练的犬养少尉。我根本不懂无线电测向,再说我只是一个曹长。”大山冈答道。
“我也不懂,现在情报部里面的山本老师还想让我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我本来打算问问你,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钱小宝很遗憾的说道。
“最简单的东西当然我也懂一点。每天在街上转的无线电测向车你没有看见吗?通过车上的线圈就能测出无线电波发出的方位。”大山冈说道。
“看见了,而且看见了两辆。”钱小宝答道。
大山冈用筷子在桌子上划了一个交叉。
“通过两辆无线电测向车一起测量,两条直线就能够找到一个交叉点,能够很快的就找到无线电波发出的位置。”大山冈说道。
“这么说这段时间抓了不少人吧?”钱小宝问道。
“去年九月两辆无线电测向车刚刚到的时候很快就找到两个情报小组,到现在陆陆续续又找到三个。北方大国的情报点已经没有几年前那么多了,他们也比以前更狡猾了,越往后越困难了。”大山冈答道。
“可是我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听长官说现在有一个北方大国的情报小组在哈尔滨活动。”钱小宝说道。这句话钱小宝是瞎编的,纯粹是为了套大山冈的话。
“在哈尔滨北方大国的情报小组一定还有!我们保安局现在就在全力搜索一个无线电信号,没有无线电测向车的时候就曾经几次监听到这个信号,无线电测向车部署到保安局后又测到两次这个信号,可惜这个发报人手速太快了,发报时间很短。现在只能测出这个发报人是在南岗一带发出的。”大山冈说道。
“可以用两台无线电测向车啊,这样不就快了吗?”钱小宝故意说道。
“是啊,现在我们就是这么做的。”大山冈打着酒嗝说道。
一大碗小烧已经见底了,钱小宝急忙又给他续满。
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混了这么多年已经是久经考验标志的特务了。
“如果是我,我不仅要用无线电测向车测量电波方位而且同时派人在这一带进行秘密搜查。”钱小宝说道。
“是啊,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进赌场烟馆就是这个原因。保安局所有的特谍班将近一百人现在正在这一带秘密排查。总有一天会把这个情报小组挖出来的。”大山冈说道。
钱小宝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夹起鸡腚尖放进大山冈的碗里,钱小宝喊道:“老板,来个冻豆腐汤醒酒!”
半个小时后小饭馆的老板终于放心了,钱小宝把账结了以后扶着里倒歪斜的大山冈走出饭馆,半个小时后他把大山冈送回到保安局的寮舍。
深夜,回到家里的钱小宝坐在桌前。他从抽屉里面拿出舒尔茨交给他的那瓶钢笔水。
把钢笔水倒出几滴到桌子上,钱小宝咬着牙用针扎在自己的手指上挤出两滴血在钢笔水上。慢慢的原来黑色的钢笔水变的透明了。
钱小宝拿起沾水钢笔在透明液体上沾了沾然后在小纸条上写了起来。写完后把纸条放进上衣口袋,钢笔水瓶收回抽屉里。
两天后舒尔茨取回纸条用特殊药水处理后看着上面的内容,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一点什么了。
四天后滨江日报上发表了舒尔茨的文章,他以一个德国友人的身份赞美了在全世界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时候满洲国就是一片和平祥和的乐土。
滨江日报几乎是接到舒尔茨的投书后就立刻发表了。作为一个外国人发表这样的文章,滨江日报求之不得。
一名编辑带着稿费亲自跑到舒尔茨家里并且还向他约稿。
看着编辑送来的三十块钱汉娜说道:“舒尔茨,我们完全可以靠着写赞美满洲国和日本人的文章在这里活下去。”
“我这么做是为了告诉日本人不要忘了我是他们的朋友,千万不要怀疑到我的头上。”舒尔茨答道。
“你的发报特点已经被日本人记住了,以后一段时间就由我来发报吧。当然,最近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发报了。”舒尔茨接着说道。
虽然舒尔茨做了工作,可是几天以后两个警察模样的人以调查户籍的名义还是上门了。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从柏林大学毕业就参加了军队在东线作战,后来被该死的沙俄军队俘虏送到西伯利亚劳动。二零年的时候我趁着混乱逃到了东北。从此以后我就一直生活在这里,除了中间回到德国几个月与她结婚。我热爱满洲国再也不打算回去了!”舒尔茨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三年前我在德国遇见了舒尔茨,是他把我带到了你们这个美丽的国家。如果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德国领事馆。”汉娜说道。
只是汉娜说的话是由舒尔茨翻译的。
“作为日本人的朋友,日本政府也邀请我们去日本访问过,那真是一个美丽而友好的国家。”舒尔茨接着说道。红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的局长戈利科夫将军紧急约见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普洛维奇。
“巴普洛维奇同志,第四空降军在热拉尼耶和奥泽列奇尼亚的空降行动彻底的失败了。德国士兵事先在空降地区点燃篝火吸引空降士兵靠拢过去然后成千上万的屠杀他们。”戈利科夫说道。
空降部队一直被北方大国寄予厚望,士兵的训练和装备的补给上比普通士兵大很多。可是第一次大规模空降行动就遭到了重大挫折,空降到德军背后把德军彻底的消灭在勒热夫地区的企图失败了。
虽然现在德军进攻莫斯科的行动挫败了,可是现在几十万德军离莫斯科只有一百多公里,危机远远没有被解除。
“直接进入主题吧。”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普洛维奇说道。
“红军情报总局从德军内部得到情报,德军事先就得到了我们要在热拉尼耶和奥泽列奇尼亚实施空降的情报。而且情报居然是从满洲国哈尔滨德国领事馆发出的!”戈利科夫说道。
“红军情报总局在哈尔滨的几个情报小组已经被破坏了。现在想要重建十分困难。我知道你们在那里还有情报小组,能不能暂时交给我们使用?”戈利科夫问道。
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普洛维奇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戈利科夫说道:“在哈尔滨的这个情报小组是我们现在在那里仅存的情报小组了,它现在归我直接领导。交给你们那是不可能的,这就像你们会把瑞士的露西小组交给我们吗?”
“现在前线每天成千上万英勇无畏的红军战士倒下,早一天找到潜伏在我们队伍里的敌人就会有几十万甚至更多的红军战士不用流血牺牲,就能早一天把德国杂碎打败。”戈利科夫说道。
“找出潜伏在我们队伍里面的敌人不只是你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责任!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们,不过你要把情报的来源和情报的具体内容告诉我。”巴普洛维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戈利科夫知道他现在只能妥协了,在职务上他没有巴普洛维奇职务高,就是别尔津现在是红军情报总局局长对眼前这个深受领袖信任的人也没有办法。
一天后汉娜在指定时间收到了上级发来的急电。她用密码本译出电文后交给了舒尔茨。
舒尔茨看完内容后说道:“德国领事馆的武官舒斯特尔我见过,他就是德国在满洲国的情报总负责人。为什么关于红军的情报从德国领事馆发出他一定知道,难道我们要暗中对舒斯特尔下手吗?然后从他嘴里问出情报来源?”
“靠我们两个?这样做是不是太危险了?”汉娜吃惊的说道。
舒尔茨比汉娜有经验多了。他摇摇头说道:“危险不是我们要考虑的,我们要考虑的是可行性。情报来源一定是来自红军内部,远东方面军都不可能知道这样的情报,一定是红军高层或者是前线的红军内部。我断定就是把舒斯特尔打死他也说不出提供情报的人是谁!”
“为什么情报是从德国领事馆发出的?答案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情报是日本人交给舒斯特尔的!”舒尔茨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汉娜用钦慕的目光看着舒尔茨。舒尔茨年龄上比她大十几岁,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舒尔茨有时优柔寡断甚至是有些怯懦,而有时又抗拒上级的命令。而汉娜很年轻,是充满热血的年轻人也是绝对服从上级命令的年轻人。可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舒尔茨是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是真正勇敢坚定的战士。与舒尔茨相比自己显得幼稚冲动。
舒尔茨陷入了沉思。每天他都收听满洲国德国和北方大国的广播。虽然双方都在夸大自己的胜利贬低敌人,可是舒尔茨还是能够做出最基本的判断。
现在北方大国处于极端危险之中,毕竟战争就发生在莫斯科附近,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战争的损失也一定极其巨大,钱小宝从莫斯科回来说的事情舒尔茨百分之百的相信。
上级在这个时候发来紧急电报就说明了上级是多么想尽快的找出潜伏在红军中的敌人。
舒尔茨决定这一次要与钱小宝见面,把自己对这件事的判断全部告诉钱小宝。
机关长柳田元三打电话把小笠原招进办公室。
看着站在面前的小笠原,柳田元三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用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好半天过去了,柳田元三把办公桌上的一叠纸狠狠的扔到小笠原的面前地上。
“这份报告是你写的吧?你居然偷偷给大本营写报告,小笠原中尉,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柳田元三怒吼道。
柳田元三的意思很明显,小笠原这个小小的中尉居然越过关东军情报部直接给大本营写报告也太没有分寸了。
小笠原立正挺直腰杆答道:“我认为现在是关东军北上进攻北方大国的最好时机。八十万关东军不仅能够打败北方大国的远东方面军,还能切断米国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对北方大国的援助。如果我们毫无作为任事态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巴嘎!”
柳田元三站起来骂道。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柳田元三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用温和却阴冷的语气说道:“贡献你小笠原中尉,现在连天皇陛下都知道你了。陛下说现在是一九四二年不是一九三二年居然还有这么狂妄自大的家伙!”
天皇陛下对小笠原的评价就相当于是对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三的评价。甚至柳田元三认为天皇陛下和大本营的人认为是他唆使部下小笠原写的这份报告。
这说明关东军里面还有很多人不听天皇的话依然在蠢蠢欲动。
“天皇陛下把我与那些愚蠢冲动的蠢猪放在一起比较是不妥当的。”小笠原立正抗声说道。
他现在知道自己要完蛋了所以彻底放开了。
“闭嘴,闭嘴!滚出去!”柳田元三吼道。柳田元三在处理小笠原的问题上犹豫了。如果小笠原是一名高级军官就好办多了,由现役转为预备役直接让他滚蛋。
可是小笠原只是一名中尉,如果对一个小小的中尉兴师动众严厉处罚会有损天皇陛下宽宏仁德的形象。
思考再三柳田元三最后决定打发小笠原去太平洋上的拉包尔。那里刚刚被第五十五师团占领,缺少情报方面的军官。
现在日军开辟了太平洋战场,一些关东军方面的军官被陆陆续续的派遣到那里。
柳田元三决定把小笠原从关东军情报部一脚踢到拉包尔去。
命令马上就下达了,两天之内小笠原就要收拾行李赶回日本,再由日本乘军舰去拉包尔。
夜晚小笠原和钱小宝又来到江畔餐厅。
这一次小笠原没有直接走进餐厅而是站在松花江江边看了很久。
“这一次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小笠原说道。
“你这个傻瓜!一个小小的中尉算老几?居然还敢直接给大本营写报告!”钱小宝说道。
现在两个人是朋友关系,所以钱小宝说话毫无顾忌。
小笠原马上就要离开关东军情报部了,可是却只有钱小宝一个人来给他送行,可见小笠原这个人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人缘不怎么样。
“报纸广播里面不是说吗,米国鬼畜最怕死了,一听见枪响就吓的尿裤子。你到太平洋的岛上混一段时间还能再回来。再说了,你还在海南岛上待过一段时间应该有经验了。”钱小宝安慰道。
“那些舆论宣传是用来骗别人的,如果我们这些搞情报的人都相信那就太可悲了。”小笠原说道。
“这一次一定要吸取教训,如果是我的话好好表现几个月的时间就争取从那个破岛上混回来,起码不再待在那里。”钱小宝说道。
“到了太平洋上做情报工作就简单了,知道米国有十艘航母还是二十艘航母,有一千架飞机还是五千架飞机又有什么区别。”小笠原说道。
“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要以保护自己为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必要那么拼命,一切都无所谓了,不管怎么努力都是那个结果了。”小笠原嘱咐钱小宝。
现在日本军队在太平洋上,在菲律宾,在马来半岛上都是高歌猛进。报纸上广播里连篇累牍的都是日本军队胜利的消息。连哈尔滨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提灯上街游行欢庆胜利四五次了。
可是钱小宝发现小笠原对未来十分的悲观。
“你是满洲人没有必要在最后的时刻坚守岗位。看见情况不妙的时候马上离开,将来如果你到了日本山形县就去我家看看我的父母,拜托了!”
这是今天晚上小笠原跟钱小宝说的最有意义的一段话。
人都是有感情的,钱小宝觉得小笠原是他见过的日本人中最聪明和清醒的一个,越是这样的人越应该让他去死。
所以小笠原被打发到太平洋钱小宝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钱小宝心里反而有些难过,替小笠原感到惋惜。
古往今来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像小笠原这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当天晚上在江畔餐厅里小笠原一个人就喝了一瓶多伏特加,就钱小宝把他背回到关东军情报部寮舍的。
钱小宝踩着前三后二的醉步晃晃悠悠的向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经过敖连特电影院的时候习惯性的走到电影海报栏前。
海报栏里贴着国策电影《东行记》的大幅海报。现在日本人通过电影广播报纸杂志各种方式对东北老百姓进行洗脑,满映拍摄的电影就被称为国策电影,电影里面完全都是政治宣传。
一阵寒风吹过,钱小宝张嘴哇的一声,一股黏糊糊的东西从嘴里喷到海报上。刚喝完酒还不觉得什么,现在钱小宝却觉得天旋地转的。
就在这时模模糊糊的眼睛看见了海报上的一角舒尔茨留下的接头的暗号——三个呈三角形的黑点。
“又,又找我,快一点结束吧,老子,老子也该歇歇了。”钱小宝喃喃自语道。
钱小宝在大街上像扭秧歌一样回到家里,院子里面小林熏正把一个灯笼挂在墙上。
钱小宝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嘴里还念叨着:“三八,三九,四零,四一,四二”
这一晃儿他已经在哈尔滨过了四个春节了,第五个春节马上又要到了。
这四五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多少事啊。
钱小宝回到家里一直睡到第二天将近中午才醒过来,而这时候小笠原已经消无声息的收拾好行李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了哈尔滨。
钱小宝害怕自己昨天晚上眼花了,起来以后又到敖连特电影院门口确认了一下暗号。
当天晚上钱小宝带着手枪赶往接头地点。
也许是心急的缘故,这一次舒尔茨来的很早。他也像钱小宝一样没有在铁路涵洞里等着而是躲在铁路边上的树林里。
钱小宝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并没有出声。钱小宝并没有在涵洞前止步而是又向前走了一百多米然后又转了回来。
直到这时候舒尔茨才从树林里面走出来。
钱小宝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紧握着手枪,枪口就对着走过来的舒尔茨。
看清是舒尔茨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钻进了涵洞。
没等舒尔茨说话钱小宝先说道:“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保安局已经在南岗一带几次发现可疑电报,现在两辆无线电测向车总在那一带转悠,一发报就会被发现!我估计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你!”
“你留的纸条我看见了。上一次我觉得情报内容很短也很紧急就直接在家里发报了,没想到让他们监测到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舒尔茨答道。
“我向保安局的人打听,他说监听到发电报的人手速非常快,那个人是你吗?”钱小宝问道。
舒尔茨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不是我,是我的太太。”
“这一次非要和我见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钱小宝问道。
“是关系到几万甚至是几十万红军战士生命的事,是关系到能不能胜利的大事。这个人你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舒尔茨答道。“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当钱小宝听见舒尔茨说发给德军的情报是从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发出的时候就想到了那天他与小笠原在江畔餐厅吃饭的时候遇到情报部的小野打宽长官的事。
而且小笠原说刚刚走进江畔餐厅的那个人就是德国领事馆的武官舒斯特尔。
山本平作平时总是告诫钱小宝不要相信巧合,这么说小野打宽很可能就是去与舒斯特尔碰头的。
现在虽然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都消失了,可是日本人借助这几个国家的情报人员在东欧建立了一张情报网。这个情报网的领导人就是山本平作曾经带着钱小宝到马迭尔宾馆拜访过的日本驻瑞典大使馆武官小野寺信。
不过钱小宝并没有把心里想的的事说出来。现在一切事情都是猜想根本不能确定。
他不想让舒尔茨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即使是确定了也非常难办。作为接收情报的舒斯特尔应该也不知道情报来源。小野打宽送给他一块猪肉,舒斯特尔怎么会知道猪是谁杀的?
小野打宽也许知道情报来源,可是钱小宝却根本没有办法下手。总不能冲进小野打宽的办公室拷问他。
看着舒尔茨的表情钱小宝就知道他的上级一定是给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舒尔茨重复说道。
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思只能是只要能够找到那个人就是巴浦洛夫情报小组毁灭也在所不惜。
“我只能说尽力,一个情报链条一定很长,中间有很多个环节。这就像问卖面包的人,磨面粉的麦子是谁种的一样,我要慢慢来。”钱小宝答道。
“你说的道理我想到了,也同意。可是现在每一天可能就有几万甚至是更多的红军战士因为这个可恶的潜伏敌人提供的情报而丧失生命或者是被俘。”舒尔茨说道。
“好,我一定争取把这个人找出来。”钱小宝答道。可是实际上他还是没有把话说死。
“对不起,我现在只能靠你了。”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当然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可是从上级在发来电报中的语气中舒尔茨感觉到这件事万分紧急。
分手的时候舒尔茨主动的与钱小宝紧紧的握手,钱小宝现在还不太适应这种交流方式,所以以前的时候舒尔茨很少这样。
从舒尔茨的反常举动中钱小宝也感觉到了压力。
舒尔茨跟钱小宝说每一天可能都有几万红军士兵倒下的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负责后勤的索斯恰克少校现在正在加里宁方面军的司令部里看着刚刚到手的报表。
战役进行了一个多月,加里宁方面军就死伤了六万多人。参加这场战役的有四个方面军上百万人,总的死伤人数一定十分惊人。
好在补充兵员正在源源不断的赶到,索斯恰克是从各种物资申请报表上看出这一点的。
他也从上级下达的油料分配数量和方向,各种不同的弹药和食物伏特加的分配上分析出了下一步红军要进攻的具体分析和大致士兵人数,甚至是各种坦克和各种火炮的数量。
索斯恰克就是根据他从各种后勤报表上分析出来的情报发往设在瑞典的信机关。
索斯恰克觉得自己送出去的情报发挥了作用,德国人的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可是德军的防守却有条不紊。增援的德军部队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在红军刚刚攻击产生的破口上。
而且德军的两个战斗群还不时的攻击红军部队的侧翼。
一个多月过去了,德国人依然坚守在距离莫斯科不到二百公里的勒热夫突出部上。
索斯恰克走出帐篷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一阵飞机的轰鸣声后,天上纷纷扬扬的飘下一张张宣传单。这是德军的劝降书,上面还印着一张通行证。
自从在莫斯科附近击退德国军队后叛逃的士兵明显少了。
索斯恰克在后方很少听见德军的宣传广播,前线的士兵天天能够听见叛逃过去的士兵一边吃着香肠面包一边对着大喇叭广播。
他把宣传单踩在脚下去找波库尔斯基。
几天不见波库尔斯基从少尉升为中尉了,战争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死的人晋升速度比和平时期快多了。
波库尔斯基管理着司令部后勤的一个报务班。他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偷偷的给瑞典的信机关发报。
走进报务班的帐篷索斯恰克没有看迎上来的波库尔斯基一眼而是从大衣里面掏出一块腌肉说道:“姑娘们,我给你们送点心来了。”
几个报务班的女孩子正围着汽油桶改成的取暖器周围烤火,另外几个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的坐在收发报机前面。
“你太慷慨了,少校同志。”波库尔斯基说道。他接过腌肉切成小块发给每一个姑娘。
现在这种情况下,一小块腌肉对这些姑娘们比香水还有诱惑力。
其实波库尔斯基刚才接腌肉的时候顺便把一张小纸条也握到手里。
“只有让姑娘们吃的好一点才能更好的与德国匪帮战斗!”索斯恰克说道。
三天后的晚上。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武官舒斯特尔又出门了。
他坐着领事馆里的轿车又一次的来到江畔餐厅。半个小时后草草用过餐的舒斯特尔走出餐厅坐着轿车离开了。
钱小宝躲在江边的草丛里举着望远镜没有动。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走出餐厅,一辆轿车迅速的驶来停在餐厅门口,那个身材矮小的人迅速的上车离开了。
钱小宝直到这时才放下望远镜。刚才在餐厅门口的灯光照映下他清楚的看见那个人就是小野打宽。
两次都是舒斯特尔出现在这家由关东军情报部暗中开设的餐厅的时候小野打宽也出现在这里。
这绝对不是巧合。
看来德国领事馆发出的情报就是由关东军情报部提供的。
现在钱小宝要做的就是从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把情报来源搞清楚。
这件事对钱小宝这个特务曹长来说非常难,他的级别实在太低了。小笠原已经走了,钱小宝只能把主意打在更不容易撬开嘴巴的山本平作身上。
山本平作由于脚趾被冻掉的原因,这两年离一线情报任务越来越远了。钱小宝心里对山本平作身上找到线索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学院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山本平作正低头写着报告。
“山本老师,今天已经是二月十四号了,再过两天就过年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钱小宝说道。
“好啊,我已经没用了,除了在这里教教学生再没有别的事情做了。现在有大把的时间,不像你们忙的很。”山本平作遗憾的说道。
两个人出了哈尔滨学院来到附近的一家饭店里面。
在包厢里面坐下钱小宝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菜单很熟练的点菜。
与山本平作在一起吃饭很多次了,他喜欢吃什么钱小宝都知道,所以钱小宝点的都是山本平作爱吃的。
看着伙计离开后山本平作问道:“从莫斯科回来以后都在忙什么?”
“先是被派出去收购战马吃的豆饼,回来后又忙着装运粮食向南方发运。这一次运送粮食的目的地不是上海,是更南面的地方。”钱小宝答道。
“是啊,进攻菲律宾马来半岛和太平洋上的军队都需要粮食。以后粮食可能更缺乏了,将来帝国海军还有太平洋上的几十万军队的粮食供应可能都要靠满洲国了。”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小笠原已经被打发到拉包尔去了。如果这里不打仗将来被调到南面的人会越来越多。”钱小宝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应该不会把你调走,你很适合执行与北方大国有关的任务,不可能把你调到南方去。我也不可能了,因为脚的缘故我已经废了。”山本平作说道。
两道凉菜先被伙计端了上来。
“拿一瓶清酒来。”钱小宝说道。
酒拿来后钱小宝先是毕恭毕敬的先给山本平作的酒杯倒满。
钱小宝早就发现其实大部分日本人很喜欢饮酒,他们把喝酒当成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
钱小宝先敬了山本平作一杯酒后说道:“山本老师,我心里一直有一件事想向你求助,可是一直都张不开口。”
说到这里钱小宝显得忸怩起来。
“山本老师,我的事情你都知道。我和小林熏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将来我们两个可怎么办啊?”钱小宝问道。
满洲国除了军人之外还有几十万日本人。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就明令日本人与中国人是不能通婚的。
当然这条禁令只是限制普通百姓,满洲国的上层是不在这条禁令范围内的。实际上日本人暗中还鼓励满洲国的上层人士与日本人通婚。
可是钱小宝离满洲国的上层还有很远的距离。
“你以为你的事情情报部里面的长官不知道吗?”山本平作说道。
“河野前辈没有死的时候就向关东军情报部汇报过你和小林熏的事。这么长时间谁都没有说什么就是默许的意思。不过你们不能大张旗鼓,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就很好。我不就是这样嘛。”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日本在中国东北的开拓团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男人。为了让开拓团里面的日本人在满洲国落地生根也是为了让这些男人安心劳动,日本政府在国内招了很多女人到满洲国与开拓团里面的男人结成夫妻。
山本平作就是在专门培训这些女人的五常女塾训练所里看中了一个同乡的女子偷偷的把那个女人接到了哈尔滨,现在两个人的孩子都有了。
“再说,你和小林熏的年纪还小嘛,也可以再等两年。”山本平作说道。
“谢谢山本老师指点,我可以再等两年。”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能够向自己询问自己的终身大事这说明钱小宝在心里把山本平作当做很亲近的人。
想到这里山本平作很满意。
“前几天山冈道武长官从莫斯科回来了,他现在已经去太原担任第一军副参谋长。他在哈尔滨的时候对你在莫斯科大使馆的表现很满意。”山本平作说道。
日军军官调动十分频繁,很少有人在一个位置上干两三年的。
“我也没有干什么,就是饿着肚子砍了七棵大树抓了几百只麻雀。现在德国人已经离莫斯科有一段距离了,日本大使馆的情况应该比那时候好多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只有限量马铃薯吃,没有取暖每天睡在零下三四十度的环境里,真是噩梦啊。”钱小宝说道。
“山本老师,你觉得德国和北方大国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听说德国人在离莫斯科不远的地方又把红军打败了。”钱小宝问道。
今天晚上他绕了这么半天终于把话题绕到这上面来了。
“从日本的利益来说当然是两败俱伤最后了。希望最后两个大国都趴在地上,这时候就该我们出手了。”山本平作答道。
“我看见保安局里利用德国技术制造的无线电测向车,听见十分先进。德国人的情报工作也比我们厉害吧?”钱小宝问道。
他慢慢的不易察觉的向自己需要的答案靠近。
“在欧洲当然是德国人的情报工作比我们做的好,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山本平作答道。
“比如说波兰这个国家夹在德国和北方大国两个大国之间几百年,民族仇恨也有几百年历史。可是日本与波兰却十分友好,当年波兰国父毕苏斯基在日俄战争的时候就跑到日本帮助我们。我们的密码系统就是靠波兰人建立起来的。现在也有很多波兰人为我们做情报工作。”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山本平作今天心情不错,又喝了酒,面对自己最得意的学生钱小宝话说的一些多。
“小笠原直接给大本营写报告的确是胆大妄为。不过他跟我说过,如果关东军北上进攻北方大国,启用潜伏在红军里面的情报人员一定能够获得胜利的。”钱小宝说道。
启用潜伏在红军里面的情报人员这句话小笠原是绝对没有说过的,可是现在小笠原已经前往太平洋了,根本不可能找他确认。
“是啊,这方面我们的确有优势。”山本平作点头答道。“欧洲国家的情报机构心里都很轻视日本在欧洲的情报活动,其实我们已经在那里扎根二十多年了。从葡萄牙到瑞典,从英国到土耳其都有我们的人在活动,这些人绝大部分都归瑞典武官小野寺信领导。”山本平作说道。
“去年我不是带你到马迭尔宾馆拜访过小野寺大佐吗?他曾经担任过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武官,欧洲的情报人员大部分都是他招募的。”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几杯酒下肚山本平作的话也多了起来。
“你要记住,做情报工作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利用矛盾。利用波兰人对北方大国的仇恨就可以利用他们做北方大国的情报。而敌视北方大国的日本就是他们的朋友。做情报工作就要懂得历史善察人的心理。”山本平作嘱咐道。
钱小宝在山本平作面前摆足了小学生的架势规规矩矩的听讲的同时殷勤的给山本平作倒酒夹菜。
他现在已经确定从德国领事馆发出的情报是从小野寺信大佐所在的瑞典大使馆发出的。
钱小宝在吃完饭后把山本平作送回哈尔滨学院然后前往大直街。
当年沙俄在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在哈尔滨设立东西和南北的铁路交叉点。
哈尔滨就在松花江边上,时常发生水灾,所以俄国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在地势高的地方修建建筑。
这个地势高的地方就是南岗。大直街就是南岗的龙脊,极乐寺是龙头,而俄国人在龙脊上最高的地方修建了圣尼古拉中央大教堂。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的通信班就在圣尼古拉大教堂旁边的一座戒备森严的二层小楼里。
关东军情报部的哈尔滨本部有四百多人,而情报部下属的通信班就有二百多人。
钱小宝对情报本部里面的人很熟悉,可是对情报部通信班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里面由田中信久中佐领导。
钱小宝经过情报部通信班的小楼的时候看着楼顶上的几根天线。小野打宽交给舒斯特尔的情报一定是由这里负责接收的。
可是钱小宝根本就没有可能对这里下手。一个是戒备森严没有办法下手,另外一个是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在这里工作的报务员至少有几十名,同时工作的收发报机也很多,到底应该对谁下手?
更关键是是这里面的人钱小宝除了通信班班长田中信久之外谁都不认识,更不了解里面的情况。
钱小宝决定把情报来源告诉舒尔茨,让北方大国的情报机构去调查日本驻瑞典大使馆算了。
舒尔茨在接到第一份电报后几乎是每个两天上级就会发来一份电报询问调查进展。
可是为了安全舒尔茨让汉娜只接收电报并不回电。现在两辆无线电测向车整天在街上转悠,只要一发报就会被日本人检测到。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调查出结果?再说不回电这个动作的本身就是告诉上级现在哈尔滨很不安全。
可是上级依然每隔两天就发电报催促舒尔茨汇报调查进展。
舒尔茨心里既焦虑又忐忑不安。
虽然上级发报使用的是密码,可是关于同一内容发报次数多了关键密码重复也增加了日本人破译的可能性。
不过舒尔茨也理解现在上级的心情,现在德国军队就在离莫斯科一百公里外,情报员的安全问题根本不在上级的考虑范围内。
钱小宝终于在腊月二十九那天给舒尔茨留了接头的暗号。
舒尔茨晚上赶到涵洞在钱小宝撒的那泡尿条驻瑞典大使馆。
舒尔茨快步回到家里对汉娜说道:“孩子睡了吗?我们两个要马上出去发报!”
“舒尔茨,现在太晚了出去很危险。”汉娜说道。
“没有办法,上级催的太急,再说晚上发报效果会好一些。”舒尔茨答道。
情报人员也是战士,即使是明知道危险甚至是死亡就在前面,可是关键的时候还是要硬着头皮冲上去。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因为马上就要过年的缘故所以街上偶尔还有行人经过。
舒尔茨一手拎着装电报机的小皮箱另一只手拉着汉娜向江边走去。
如果这时候日本人拦住检查两个人马上就暴露了。
松花江江边的草丛里,舒尔茨爬上一棵低矮的榆树然后尽可能的高举起右手。
在他的右手上系着一根导线,这是作临时天线用的。
汉娜蹲在小皮箱跟前戴上耳机然后调好电报机频段手指敲动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刚刚响起马上就又结束了。
“发完了,舒尔茨!”汉娜小声说道。
舒尔茨一下子从三米多高的树上跳到雪地上。
“收拾好东西,赶紧走!”舒尔茨说道。
把导线和耳机都放进小皮箱里,合上盖子汉娜拎着皮箱就要走的时候,舒尔茨突然说道:“这样不行,先把皮箱藏起来然后我们两个空手回去!”
他拎着皮箱跑到冰面上,在冰面上跑了一会然后停下来把皮箱藏在江边的雪中。这里离刚才发报的地方有五六百米远,已经偏离了日本人测向的范围。
舒尔茨对追上来的汉娜说道:“在冰面上走不容易留下脚印,我们两个在沿着冰面走一段再上去。”
发报一个地点,藏电报机又是一个地点,重新上岸再换一个地点。
舒尔茨拉着汉娜又向前走出几百米然后他背着汉娜趟过杂草重新回到岸上。这样只留下一个人的脚印。
“不要着急走,我们两个相互检查一下,把粘在身上的草叶草棍处理掉。”舒尔茨冷静的说道。
汉娜挽着舒尔茨的胳膊两个人放慢脚步神态悠闲的走着。
只有舒尔茨能够赶紧到汉娜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现在她的心情一定非常紧张。
一辆无线电测向车迎面呼啸驶过向松花江边驶去。
“你在莫斯科学到的东西是远远不够的,要尽可能的在战斗中学习。不善于学习的人都牺牲了。”舒尔茨说道。
这时候舒尔茨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一样。两个人回到家里,汉娜快步走进卧室,还好,孩子还在睡觉并没有醒来。
不过汉娜这时候闻到一股强烈的皮革的焦臭味。
她走出卧室走进厨房看见舒尔茨正站在炉子旁边。
“我把我们两个人的鞋都烧了。”舒尔茨说道。
回来的路上他们两个遇到两次盘查,如果不是因为两个人是德国人而且双手空空,可能现在被请到日本宪兵司令部继续审查了。
“还是你细心让我穿你的鞋出去。如果是穿我的高跟鞋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的放我们走。”汉娜说道。
汉娜现在看着舒尔茨的眼神里充满着敬佩。
“什么时候把电报机取回来?”汉娜问道。
“过十几天再说。”舒尔茨答道。如果日本人找到了电报机在那里守株待兔怎么办?
“十几天?看样子这段时间上级一定会再次发报与我们联系的。”汉娜说道。
“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接下来该在斯德哥尔摩的同志接着工作了。”舒尔茨答道。
“如果我们两个暴露了,日本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因为是德国人所以日本人会让我们两个无声无息的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在瑞典的同志就幸运多了,他们如果暴露了顶多被瑞典人驱逐出境。”舒尔茨接着说道。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舒尔茨心里也清楚对上级的电报不回应,上级会怎么想。
不是因为暴露被日本人抓住就是认为他们在危险面前退缩当了胆小鬼。
既然不能接受上级发来的电报就只能每天晚上在固定时间坐在收音机前听上级专门给他们两个人的广播。
果然在五天后播音员说道:“勘察加上的巴普洛夫科学考察组请及时报告你们那里的天气情况。”
七天后播音员又一次播报了同样的内容。
“舒尔茨,把电报机取回来吧。”汉娜说道。
舒尔茨摇头说道:“我们是来战斗的,不是来送死的。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把情报送出去了。”
“即使是将来我们再和上级联系上,上级也会对我们有看法的。”汉娜说道。
“我们都是为信仰而活着的人,我们应该想的是怎么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而不是其他的事情。”舒尔茨固执的答道。
做饭真是一个奇怪的事情,熟能生巧这句话未必是真的。
平时在家里都是小林熏做饭,钱小宝从来不动一手指头。
年夜饭里面一定要有鱼,连年有余嘛。
可是炖鱼的时候钱小宝一反常态跃跃欲试。
用油爆锅后放入葱姜蒜花椒大料加水,钱小宝毛手毛脚的把鱼扔进锅里然后又把几块五花肉放进锅里。
“快把爹的酒瓶子拿来!”钱小宝对招弟喊道。
招弟飞跑着抱着酒瓶子回来了。
钱小宝咕咚咕咚的往锅里倒了半瓶白酒然后想了想又崴了一勺大酱扔进锅里。
“快出锅的时候再放一把粉条就好了!”钱小宝蹲在地上对招弟说道。
钱小宝在家的时候招弟欢实多了,她踩着钱小宝的大腿就往钱小宝的后背上爬。
虽然平时小林熏也对她不错,不过不知怎么的,招弟总是对小林熏有些敬而远之。
“对了,我怎么忘放糖了!”钱小宝噌的一下站起来。
招弟在后面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钱小宝在碗厨里找到装糖的罐头瓶子掀开锅盖又往里面倒了不少白糖。
吃年夜饭的时候小林熏和招弟把筷子伸进装着炖鱼的小盆里面的次数很多。
钱小宝很得意,他仰起头说道:“桃——什么玩意儿了的?”
可是就说了一个桃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以前齐二爷曾经说过的一句非常长的成语,可是他现在只记得一个字了。
这就像有打喷嚏的意思却怎么都打不出来一样,憋的钱小宝很难受。
“桃子好不好吃不用听老王婆卖瓜,看看桃树
“将来咱们两个就开饭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宝炖鱼,让得莫利炖鱼滚一边去!”钱小宝洋洋自得的说道。
“以后咱们家你负责做饭我负责洗菜。”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今天晚上也喝了一小杯酒,本来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红霞。不过她还很清醒没有把洗菜刷碗这些事情交给钱小宝。
“爹,再过两年我给你做饭吃。”招弟说道。
钱小宝一把搂住招弟心里很感动。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闺女的人幸福,起码死的时候有人哭两声。
碗筷都收拾下去了,招弟捱不住躺在床上睡着了。
钱小宝和小林熏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今天是大年三十,按规矩是应该守夜的。
收音机里面播的是评书《燕王扫北》,讲的是燕王朱棣带兵打仗的故事。
“燕王忠厚仁义,好人啊!……”说书人说道。
钱小宝听到这里笑的前仰后合的。
“放屁!”钱小宝说道。
满洲国现在大力宣扬儒家的忠孝仁义,把孔圣人的像都印在钞票上,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东北的老百姓都给日本人当顺民。
这些道理是关小爷还没有走的时候告诉钱小宝的。
钱小宝站起来又换了一个台,收音机喇叭里响起了女人如泣如诉的歌声:
“你的眼睛早已经,溜过来又溜过去,在偷偷的看个不停,……你的灵魂早已经,飘过来,又飘过去,在飘飘的飘个不停……”
小林熏侧过脸看见钱小宝的一双眼睛正贼溜溜的看着她。
“假正经!”小林熏骂道。
钱小宝突然站起来跑回卧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挂鞭炮。
“到时间了,赶紧出来!”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他转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面把一米多长的鞭炮铺在地上。
小林熏出来的时候把一只点燃的香烟递给钱小宝。
这是小林熏特意在屋子里点燃后带出来的,两个人很有默契。
钱小宝蹲在地上用香烟点燃药捻然后向后跳到小林熏身边。
鞭炮立刻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这时候几十几百个鞭炮开始了大合唱,钱小宝除了鞭炮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千万不要断啊,顺顺利利心想事成啊!”钱小宝大声喊道。
小林熏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两只眼睛盯着不断爆开的鞭炮眼睛里充满了期盼。钱小宝和小林熏不知不觉间相拥在一起,看着鞭炮不断爆裂炸得包在外面的红纸纸屑乱飞。鞭炮越炸越短,最后噼啪两声炸完了。
“今年一定是一切顺利,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最好一切都结束了。”小林熏高兴的说道。
刚才钱小宝和小林熏两个人都在盯着鞭炮许愿,可是两个人心里盼望的事情却不相同。
钱小宝想的是快一点把日本人赶走,而小林熏想的是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最好快一点结束。然后她和钱小宝就可以悄悄的离开这里,找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享受抢来的那些金条。
从此以后快快乐乐的生活。
可是现在看起来他们两个人的愿望想要实现实在是遥遥无期。
日本军队正在各个地方高歌猛进根本停不下来。米国、大英帝国在菲律宾和马来半岛被打的丢盔卸甲。
钱小宝刚刚得到消息日本军队已经近逼到新加坡了,占领新加坡指日可待。
现在也只有像小笠原这种在别人眼里精神不正常的人才会才会对大日本帝国的未来持悲观态度。
舒尔茨总对钱小宝说北方大国必将打败德国人并且帮助中国人赶走日本人。
可是现在看起来北方大国在德国人的进攻下自身都难保,否则舒尔茨也不会急吼吼找钱小宝要情报了。
打了那么多场大败仗损失了六七百万的军队,只在莫斯科城下打了一场胜仗。全世界的人大部分对北方大国的前途和命运还是很悲观的。
只是不像以前那样认为它会迅速灭亡而是能够多坚持几年而已。
日本人不过春节,俄国人也不过春节。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日本人还是俄国人在东北耳闻目染中国人过年,现在过年的时候他们也开始习惯喝酒庆祝,慢慢的也有了过年的意思。
舒尔茨在东北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春节他是过的。早早的就买好了春联和福字,把水刷在大门两侧的墙上,然后舒尔茨迅速的把春联贴上去,春联瞬间就冻在了墙上。
然后舒尔茨又郑重其事的把福字倒着贴在大门上。
“希望今年是红军幸运的一年!”舒尔茨对汉娜说道。
汉娜现在心里却是焦虑不安,上级一直联系不上他们一定非常着急。
而舒尔茨看上去却十分平静,埋在松花江边雪里的电报机他一直都没有取回来。
上级在广播里无论是怎么呼叫他们两个,舒尔茨也没有取回电报机做回应的意思。
斋藤恒七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报告。他命令严密监视的巴浦洛夫小组在北方大国的广播中已经被呼叫多次了。这说明巴浦洛夫小组由于某种不知道的原因沉默了。
从哈尔滨发出的几份不明来源的电波还在破译之中。只要再多一点时间斋藤恒七相信一定能够把这些电报破译出来。从这里面找出巴浦洛夫小组发出的电报就一定能把巴浦洛夫小组挖出来。
斋藤恒七拿起电话命令道:“你们马上把那天晚上盘查的人与南岗重点地区里面的住户进行比对,看看里面有没有重复的人。”
正月十五的那天白天舒尔茨终于决定去松花江边把电报机取回来。
“你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舒尔茨说道。
穿上大衣戴上礼帽舒尔茨掏出手枪重新再仔细检查一次。舒尔茨对汉娜说道:“我离开后你马上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如果两个小时后看不见我回来你就马上撤离。”
推开门舒尔茨走到大街上,因为今天是正月十五所以过年的气氛还很浓,时不时的能够听见鞭炮声。
舒尔茨嘴里呼出白气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向江边走去。
他就是要在白天的时候出其不意去把电报机取回来。如果不是因为电离层的原因舒尔茨更愿意在白天发报。
比较白天的时候人多,更容易浑水摸鱼躲过日本人的盘查。
舒尔茨来到江边看见冰面上有几十个孩子正在玩耍。划爬犁打冰嘎或者几个孩子直接就在冰面上互相打闹追逐,不时有孩子在冰面上摔个狗吃屎。
看着这些穿着补丁落补丁的衣服冻得满脸大鼻涕快乐的孩子,舒尔茨沿着岸边来回走了两趟。
虽然江边长满了荒草可还是能够看出来并没有可疑的人潜藏在这里。
那天晚上舒尔茨和汉娜发报的地方积雪已经被踩平了,杂草和灌木也被踩倒一大片。
看来那天晚上日本人赶过来后在这一带进行了大搜查。
舒尔茨又赶到五六百米外藏电报机的地方,经过仔细观察后同样没有发现有人埋伏在这里。
他迅速的走进杂草中,积雪已经被冻出一个硬硬的壳,舒尔茨连着踹了好几脚才把埋在积雪箱夹在大衣里面快步的离开了。
汉娜抱着孩子坐在诊所斜对面的饭馆里面焦急的等着舒尔茨回来,面前摆着的食物她根本没有心思吃。
一个半小时后舒尔茨那熟悉的背影终于出现在诊所门口。汉娜一直焦虑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了。
“算账!”汉娜有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汉娜回到家里关好门后走进卧室看见舒尔茨正在仔细的检查电报机。
“这么说没有人埋伏在江边?”汉娜问道。
“没有”舒尔茨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一点把电报机取回来。上级现在一定是等急了。”汉娜说道。
她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埋怨情绪。
“做情报工作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因为这一次日本人没有找到电报机下一次就放松警惕,下一次我们只能更加小心!”舒尔茨严肃的说道。
当天晚上在规定时间舒尔茨把天线连到天花板上,汉娜坐在电报机前面开始接收电报。
汉娜听到呼号的时候敲了两下电键表示正在接受,接受的时候由敲了两下表示抄收完毕。
舒尔茨收起天线和藏电报机的时候汉娜用密码本翻译电文。
最后汉娜把译好的电报交给舒尔茨说道:“上级让我们继续追查情报来源。”钱小宝已经明确告诉舒尔茨情报的来源是日本驻瑞典大使馆。
武官小野寺信掌握的欧洲情报网把得到的情报发给关东军情报部,再由关东军情报部转给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
汉娜发出的电报里面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明了这一切。按理说舒尔茨的任务已经迅速的出色的完成了。
可是现在上级依然让他们追查情报来源。
问题是小野寺信在发给关东军情报部的电报里面也不会也没有必要说明情报来源,也就是说关东军情报部都不知道情报来源,让在哈尔滨的巴浦洛夫情报小组怎么找?
舒尔茨拿着电报沉默不语。
“上级一定是这段时间在瑞典斯德哥尔摩没有打开缺口所以才让我们继续完成任务的。”汉娜说道。
“问题是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舒尔茨说道。
“还是让你的情报员再试一试吧。”汉娜说道。
“是啊,我的情报员是万能的。”舒尔茨苦笑着说道。
舒尔茨在第二天又向钱小宝发出了要求接头的暗号。
舒尔茨给钱小宝发接头暗号的时候钱小宝正在饭店里面与大山冈吃饭。
钱小宝一共有三个情报来源,山本平作,大山冈和小笠原。现在小笠原走了,情报来源只剩下两个了。
所以钱小宝要紧紧的抓住这两个情报来源。所以过完年后钱小宝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山冈请他吃饭。
“上一次和你喝酒以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休息。”大山冈叹息着说道。
“还是在南岗地方秘密盘查?”钱小宝问道。
“盘查早就结束了,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都在哈尔滨保护院里面搞询问。”大山冈答道。
“你们跑到哈尔滨保护院干什么,那里不是我们情报部的地盘吗?”钱小宝问道。
不怪钱小宝这么问,哈尔滨保护院归关东军情报部管理而不是保安局。
哈尔滨保护院名字里面有保护两个字但是实际上和监狱差不多,只是比吃的住的比监狱好一点。
从四一年苏德战争开始以来不断有人从北方大国叛逃到满洲国。关东军情报部就把这些人关在哈尔滨保护院里面进行甄别。
关东军情报部担心这些人里面有暗藏的北方大国情报人员,所以叛逃过来的人都要被仔细审查,把北方大国情报人员找出来,同时从这些人嘴里了解北方大国的具体情况。
“斋藤长官派我们去询问保护院里面的人知不知道巴浦洛夫小组,其实这段时间无线电测向车,盘查南岗那边的住户和到保护院里面询问都是为了找一个巴浦洛夫小组。”大山冈答道。
大山冈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再说了钱小宝是他的好朋友,更重要的是钱小宝更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掌握的秘密比大山冈还多,大山冈对钱小宝当然信任了。
舒尔茨当然不会告诉钱小宝他的情报小组代号是巴浦洛夫。不过两辆无线电测向车总在舒尔茨诊所那一带转悠的时候钱小宝就猜测保安局找的人就是舒尔茨。
现在他基本确定舒尔茨的代号就是巴浦洛夫。
“行了,只要找到了以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每天到赌场会局烟馆里坐坐几十块钱就到手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的这句话说到大山冈心里了,这段时间太忙了他实在没有时间去赌场烟馆里敲诈勒索,少收了很多钱。
“还早着呢,忙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巴浦洛夫。”大山冈说道。
“再想想其他办法嘛,早晚会把那个人找出来。”钱小宝安慰道。
“我听负责电讯的人说现在正加紧破译电报,如果电报破译了,一个人再发报马上就抓住他!”大山冈说道。
掌握发报的时间和呼号再破译了电报内容的确可以很容易的抓住发电报的人。
甚至可以模拟北方大国的情报机关给巴浦洛夫情报小组发报。
钱小宝给大山冈倒满一杯酒说道:“这些该死的苏谍不让人消停!”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晚上九点多钟钱小宝在皎洁的月光下向家走去。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纸包。
钱小宝已经形成习惯了,每一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都带回一两样小林熏和招弟喜欢吃的菜。
走到电影院门口钱小宝又走到电影海报栏前。当他看见舒尔茨发出的接头暗号的时候小声的说了一句:“真是催命鬼啊!”
第二天晚上舒尔茨沿着铁路边上的小路向前走着,月光透过树枝照在他身上。
铁轨和积雪都在反光,大地上并不显得黑暗,只是有些阴森恐怖。
今天钱小宝一反常态早早的就在涵洞里面等着舒尔茨。
舒尔茨钻进涵洞的时候钱小宝正在抽烟。
看见舒尔茨进来,钱小宝扔掉手里的烟屁股说道:“来了,巴浦洛夫同志!”
听见钱小宝说巴浦洛夫的时候舒尔茨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手枪的手差一点对着钱小宝开火。
“你是怎么知道的?”舒尔茨声音急促的问道。一着急他居然直接使用了德语。
“现在保安局正全力在寻找巴浦洛夫,他们秘密盘查南岗那边的所有住户,加紧破译监听到的电报。我建议你马上立刻哈尔滨!”钱小宝说道。
“不行,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舒尔茨固执的说道。
“问题是你即使留在这里有没有用了,你不能给你的上级发报,只要一发报日本人就会从四面八方包围你,卡死各个路口。”钱小宝说道。
“只要他们找不到电报机就抓不住我。”舒尔茨说道。
“你怎么这么笨啊,南岗被秘密调查的住户有几万人,你在这些人里面吧?如果你再在家里发报,两辆无线电测向车马上锁定你的大致方位。你即使在别的地方发完报藏好电报机后经过卡点的时候还有被盘查。这些被盘查的人里面有几个是南岗地区的?两部分人一交叉就把你揪出来了!”钱小宝说道。
“日本人从几十个甚至更少的人里面很容易就确定你。还是赶紧撤离吧。”钱小宝接着说道。
“我的任务没有完成不能走!”舒尔茨再一次说道。“更何况上级没有下命令,我不能撤退。”舒尔茨说道。
“特殊情况嘛,再不撤退就有暴露的危险!有特别处军官在你后面吗?如果撤退他就枪毙了你?”钱小宝问道。
“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女人和孩子!你想让她们跟着你一起去下地狱?”钱小宝接着问道。
听见钱小宝提到女人和孩子舒尔茨犹豫了,至于他本人早就立志要像火把一样燃烧自己照亮整个世界,可是他现在不能无视汉娜和女儿的安危。
钱小宝看着舒尔茨,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与舒尔茨不一样,钱小宝的理想目标比舒尔茨的小很多,他想的就是赶走日本人然后再买几百亩地舒舒服服的当一个土财主。
买牛买马雇佣几个长工给他种地,他和小林熏两个人专心致志的生孩子养孩子传宗接代。
而舒尔茨的理想不仅要打倒德国日本这样的人类公敌还要打倒一切剥削压迫阶级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
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舒尔茨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
其实舒尔茨的理想与钱小宝的愿望有严重的矛盾和冲突。不过现在两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打倒共同的敌人——日本人。
舒尔茨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转过头对钱小宝说道:“上级来电报让我继续追查情报来源,这件事你必须帮助我,如果能够完成这个任务我马上就撤离。”
“舒尔茨同志!达瓦里希!”钱小宝说道。
“你以为这件事喊一声乌拉冲上去就能解决问题吗?死一千个一万个人也无所谓,再让更多的人冲上去,反正人有的是!我们两个与日本人拼了有有什么用?就是我能把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三押到你面前,他十有八九也不知道具体提供情报的人是谁!”钱小宝越说越激动,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很多。
“情报不是已经交给你们了吗?情报是由日本驻瑞典大使馆发出的,大使馆的武官小野寺信是日本欧洲情报的负责人。你们应该动用瑞典的情报力量把事情搞清楚!你的上级在那里找不到办法,就简单粗暴的把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压在你身上,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他们的问题!”钱小宝接着说道。
“我就是一名战士,没有上级的命令我不能撤退,上级交给我的任务即使是再难也必须完成!”舒尔茨说道。
钱小宝呆呆的看着舒尔茨仿佛看着就像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几百万红军战士一样。那些人没有死的时候喊着乌拉迎着雨点一样射过来的子弹义无反顾的冲上去。
“好,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找到情报来源后你马上撤离。”钱小宝终于点头说道。
舒尔茨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个任务就是给一年的时间也不太可能完成。可是钱小宝却说只用三天时间来寻找情报来源。
不过既然钱小宝这么说舒尔茨还能说什么?
他点点头说道:“三天后咱们两个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接头。”
“这一次我先走!”钱小宝说着就钻出了涵洞。
舒尔茨又在涵洞里站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这个德国佬,一根筋想害死我!”钱小宝边走边小声说道。
他沿着铁路走了一段然后下铁路穿过一段庄家地走上通往市区的路。
钱小宝没有回家而是三拐两绕来到舒尔茨的诊所附近。
躲在诊所院墙转角处的阴影里,钱小宝蹲在地上开始抽烟。
当钱小宝第三根烟刚抽了一半的时候听见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钱小宝蹲在地上脑袋悄悄探出去,舒尔茨马上就要到诊所门口了。
他把烟插进雪里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
舒尔茨站在自己家门口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听见钥匙哗啦的响声钱小宝一下子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他助跑四五步身体后仰后背落在雪地上可是两条腿却狠狠的向舒尔茨的两个膝盖上踹去!
舒尔茨听见声音见面回头,就在这时候他的双腿一阵剧痛同时听见嘎巴一声。
这声音是从舒尔茨的膝盖处传出来的。
舒尔茨一米八十多的身体像小山一样向仰面倒在雪地上的钱小宝身上砸去。
钱小宝挥起右拳七十度角向上狠狠的打在正落下来的舒尔茨的脸上!
又是一声闷响,舒尔茨翻身倒在雪地上,眼泪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大脑一片混沌。
钱小宝翻身骑在他身上吼道:“快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喊的同时他撕扯着舒尔茨大衣口袋西服口袋和裤子口袋。
不到半分钟钱小宝站起身钻进胡同里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当汉娜听见外面的喊声战战兢兢的开门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舒尔茨满脸是血直挺挺的躺在雪地上。
“舒尔茨,你怎么了?”汉娜颤声问道。她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的惊呆了。
“我不要紧,刚才有人趁我开门的时候抢劫了我。”舒尔茨答道。
汉娜低头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舒尔茨,除了满脸是血,舒尔茨衣服上的几个口袋都撕破了。
“我两条腿受伤了,你看看有没有路过的人力车或者是马车,快点把我送到医院。”舒尔茨催促道。
南岗这一带离舒尔茨家最近的就是义州街上的满铁医院,汉娜在街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拦到一辆马车,她和马车车夫把舒尔茨抬到车上送到一公里外的满铁医院。
抢劫舒尔茨的歹徒打断了舒尔茨的鼻子,更要命的是舒尔茨的膝盖被重击,半月板受伤膝盖内有积水至少要在医院里躺一个月的时间。
听完医生讲述完自己的伤情后,同样也是医生的舒尔茨用德语骂了一句“混蛋!”
躺在病床上舒尔茨拉住汉娜的手,汉娜弯腰耳朵贴到舒尔茨的嘴边。
“回家把电报机混在换洗的衣服和吃的东西里面带到这里来。家里一定要仔细检查一遍不要留下可疑物品!”舒尔茨小声嘱咐道。汉娜赶回家里把家里的所有物品检查一遍然后把装电报机的小皮箱和舒尔茨的衣服混在一起包了一个大包袱。
她一手拎着沉重的包袱另外一只手抱着孩子向医院走去。
身高超过一米七的汉娜很强壮,果然是亚洲女人像他这样根本不能拿得动。
可是汉娜刚刚走出几步就站住了,然后又加快脚步向满铁医院走去。
她的脸上很难看而且脸上都是焦急的表情。
汉娜走进病房看见病房里除了舒尔茨再没有其他人就立刻关好门然后走到病床前急切的问道:“舒尔茨,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我清楚的记得你出门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是带着手枪的,现在手枪在哪里?”
舒尔茨仰头静静的看着一脸焦急的汉娜,甚至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手枪在被抢劫前已经被我藏在外面了。”舒尔茨小声答道。
汉娜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多虑了,如果被抢劫的时候手枪在口袋里舒尔茨怎么可能想不到手枪的事情。
“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
“现在?”汉娜问道。
“再过几天。”舒尔茨答道。
钱小宝穿过胡同跑到另外一条大街上。他停下脚步装作神态轻松,慢慢的向前走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调整了一下呼吸。
裤子口袋里有一把手枪还有十几块钱,这就是他抢劫舒尔茨的所得。
他仔细的拍打着上衣和裤子生怕身上有灰回家的时候让小林熏看出来。
可是当钱小宝回到家里,小林熏听见敲门声出来给他打开门让钱小宝进门。
可是当钱小宝刚刚走进房门就被小林熏拉住他后背的衣襟。
“你摔倒了?后背怎么有一条黑?”小林熏问道。
“地上太滑了,一不小心就摔了一个仰八叉。”钱小宝一边回答一边往屋子里走。
他走进卧室看见小林熏没有跟进来就急忙把裤子口袋里的手枪和钱迅速的掏出来塞到被子
钱小宝刚刚重新坐好,小林熏就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裤子走进来。
“就因为在雪地上摔了一个跟头就要换衣服?”钱小宝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小林熏把衣服扔在床上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他。
钱小宝一件一件的脱着衣服,直到就剩下背心裤衩的时候钱小宝作势要把裤衩也脱下来,小林熏才迅速的转身出去了。
钱小宝急忙光着脚走过去把门插好然后坐在床上把藏在被子里的手枪拿出来。
这是一把托卡列夫手枪,手枪很新应该是没怎么使用过。手枪的套筒上还刻着一行俄文。
钱小宝只会简单的说几句俄语根本看不懂手枪上的刻字。
不过能够看出来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手枪。
钱小宝把手枪塞到枕头
如果是一个满洲国人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被抢了根本不算什么事。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跑到外面溜达什么?抢你活该!
可是舒尔茨是谁?他是德国友邦的公民,他是一个曾经在报纸上写文章赞颂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的人,他被抢劫了就是一件大事了。
负责买卖街这一带治安的派出所所长亲自到满铁医院询问案情。
“当时一共有几个歹徒对您实施抢劫?”派出所所长问道。
“两个”舒尔茨答道。
“两个人有什么相貌特征?”派出所所长又问。
“两个人都不高一米六左右,但是都很粗壮而且动作很迅速应该是惯犯。”舒尔茨答道。
“这两个家伙脸上有什么特征,过目不忘的那种?”派出所所长问道。
“当时是晚上,两个人还戴着棉帽子,等我看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已经对我动手了,所以没有看清楚。”舒尔茨答道。
派出所所长很沮丧的走了,就凭从舒尔茨嘴里说出的这点东西根本找不到那两个人。看来只能通过道上的人来找了,道上混的人都有地盘,问问道上谁在这一片捞饭吃。
舒尔茨出事后的第三天滨江日报上刊登了一个小小的豆腐块,上面写着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的友好朋友热心为HEB市民治病的舒尔茨医生夜里居然在自己家门口被穷凶极恶的歹徒抢劫,忠于职守的满洲国警察正在全力抓捕歹徒,歹徒伏法之日指日可待。
舒尔茨是躺在病床上看到的这张报纸,他知道向上级发报的时候到了。
当天夜里一条很短的电报向舒尔茨的病房里发出:“三月四号滨江日报”
电文太短了,保安局负责监听的人刚刚发现电波就已经结束了。
十天后一张滨江日报摆在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夫洛维奇的办公桌上。关于舒尔茨的内容已经被用红笔圈起来了。
“必须派人前往哈尔滨秘密调查舒尔茨受伤的情况,真的是抢劫歹徒造成的意外吗?安全的情况下可以与舒尔茨见面。”巴夫洛维奇说道。
“是,我马上就去安排。不过现在看来舒尔茨已经不能完成调查情报来源的任务了。可是日本驻瑞典大使馆密不透风,我们的情报人员在斯德哥尔摩根本不可能打开缺口。”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菲京说道。
“在我们布尔什维克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个词!”巴夫洛维奇说道。
“是!我马上让在斯德哥尔摩的人继续努力一定要完成任务!”菲京立刻改口说道。
“日本向英国米国宣战以后总局给巴浦洛夫小组的情报经费的渠道就断了,马上从新渠道给巴浦洛夫小组情报经费。”巴夫洛维奇接着说道。
以前都是通过汇丰银行给舒尔茨在汇丰银行在哈尔滨设立的分行账户汇钱,可是现在设在哈尔滨的汇丰银行支行被日本人强行关闭了,这个渠道不能使用了。
“我派去的人到哈尔滨与舒尔茨联系上后就建立新的渠道。”菲京说道。
“这个时候一定要派舒尔茨认识的人,舒尔茨在莫斯科工作时候的战友还有没有?找一个与他很熟悉的人,最好当年两个人是朋友的去与他见面。”巴夫洛维奇嘱咐道。
“是!我回去后马上就去找!”菲京站起来答道。山本平作刚刚与米哈伊洛夫接完头。米哈伊洛夫把他从北方大国领事馆得到的情报资料交给了他。
山本平作马上赶回关东军情报部上交情报资料。
现在山本平作每一次上交的情报资料都会受到非常严格的核查。
山本平作掌握的哈特谍这条情报线已经四年多了,从北方大国领事馆里源源不断的情报资料被送到日本人手中。
这些情报资料大部分是准确的,其中有一部分相当有情报价值。
可是这一点反而引起了关东军情报部的警觉。
这条情报线运行的四年多时间里一直平稳没有出现差错。北方大国的情报也不是傻子,难道一点都没有引起北方大国情报机关的察觉吗?
那个被米哈伊洛夫收买的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的报务员在四年多的时间里也一直没有调走,像钉子一样留在哈尔滨领事馆里。这一点就很不寻常,领事馆里的其他人来来去去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检验,从北方大国领事馆里得到的情报资料被证明是可靠准确的。
负责情报分析的小笠原中尉没有走的时候经过认真研究认为其中有一部分情报有被编辑过的痕迹,条理过于清晰但是在准确性上却没有问题。
既然在准确性上没有问题那么这条情报线当然要继续使用,即使每个月要花五千日元那也是值得的。
毫无疑问山本平作这一次上交的情报资料也马上就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进行仔细检查。
这一次送来的情报居然是关于米国海军的列克星敦航空母舰已经在旧金山的前水造船厂完成了改装,现在正前往珍珠港,准备在珍珠港修整几天后即将赶赴澳大利亚附近海域参战的消息。
“情报上说列克星敦号上前后甲板上的四座双联装,203毫米舰炮已经全部拆除了,换上了高射炮组。”小笠原走后现在负责情报分析的川上中尉说道。
一九二二年华盛顿会议期间美、英、日、法、意五个海军强国签订了《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和《华盛顿条约》限制主力舰的吨位和主炮口径。
这相当于直接宣判了这些国家正在建造的主力舰的死刑。
所以这些国家不得不把这些战舰改造成航空母舰从而加快了航空母舰登上历史舞台的步伐。
米国的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就是由战列巡洋舰改装而来的。
不过当时各国海军领导人心里还是信奉巨舰大炮主义,所以改装的航空母舰上无一例外都保留着原来的大炮。
这样的航空母舰不靠舰载飞机就能够和重巡洋舰甚至是战列舰对抗。
可是现在列克星敦号上的203毫米大炮却被全部拆除了。
“这说明米国人认为航空母舰上有舰载机进行攻击就足够了是吗?航空母舰更应该增强防空火力。”柳田元三问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川上中尉答道。
“这份情报让大本营转给海军方面。记住,要特别注明这份情报仅供参考!”柳田元三说道。
列克星敦号上拆除了203毫米大炮,现在钱小宝也正面对着一颗203毫米的大炮弹。
军用运输机上钱小宝与千田兵卫面对面坐着,在两个人之间的脚下就放着一枚苏军b4重型榴弹炮的炮弹。
这枚炮弹足有六七十公斤,也不知道潜伏在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是怎么从乌苏里江面上弄过来的。
钱小宝和千田兵卫接受命令特地乘运输机到富锦把这枚炮弹运了回来。
钱小宝实在想不出来运这枚炮弹到关东军情报部有什么用。
军用运输机刚刚在马家沟机场降落,炮弹就被装上汽车拉到哈尔滨郊外的空地上。早已经等在那里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拆解炮弹。
一个小时后机关长柳田元三就得到报告:苏军b4重型榴弹炮炮弹里面装的是硝酸铵炸药而不是TNT。
“TNT生产的主要原料是甲苯,北方大国生产甲苯靠的是从煤焦油里面进行提炼。可是现在北方大国的主要煤炭生产地区比如说顿巴斯都在德国人手里,所以没有办法现在他们就只能使用硝酸铵炸药了。”小野打宽说道。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这说明起码在北方大国远东方面军已经开始不得不使用硝酸铵炸药了。与TNT炸药相比爆炸威能上减弱了很多。
柳田元三陷入了沉思
小笠原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已经被他赶走了。听属下报告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小笠原几乎都骂过。
蠢猪,笨蛋,废物,在小笠原眼里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几乎没有他看的上的人。关东军情报部本部四百多人里面只听说他跟钱小宝特务曹长关系很好。
关东军司令长官梅津美治郎被小笠原骂过,东条长官也被小笠原骂过,据说小笠原私下里对天皇陛下都有微词。
不过柳田元三心里也承认小笠原的很多意见还是对的。
如果现在关东军北上与德国人东西夹击北方大国取得胜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大批米国船队挂着北方大国旗帜大摇大摆的横穿太平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卸货然后沿着西伯利亚铁路把红军急需的物资送到前线。
这一点日本人清楚,德国人也清楚。甚至北方大国和米国人也知道日本人知道这件事。所以现在德国人对日本十分不满。
可是现在日本南进政策占上风,大部分资源都用在太平洋和东南亚方面。中国方面也无法脱身,所以根本无力进攻北方大国。
舒尔茨膝盖里的积水已经消除了,汉娜搀扶他下床在地上来回走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换好被套和床单拿着尿壶走出了病房。
舒尔茨和汉娜都没有注意这个女人,只要这个女人不去碰藏在病床
女人挨个病房打扫着,然后又开始打扫医务室。
看见医务室里没有人,女人把水盆放在门口然后走到架子前面迅速的找出舒尔茨的诊断病例仔细翻看后又放回了原处。下午五点钟女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满铁医院。
一个年轻人拉着人力车跑到她面前,女人毫不犹豫的登上人力车,年轻人拉着人力车跑了起来。
人力车从义州街左拐右拐一直跑到阿什河街才停下来,女人穿过胡同来到另外一条大街上了等在那里的另外一辆人力车。
人力车一直把女人拉到东关她才走下人力车。
可是现在的女人衣着已经变了,身上那件护工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换成一件棉旗袍,脚上也换成一双时髦的皮鞋。
女人走到一家修鞋小铺前,一个五十多岁的瘸子正坐在门口钉着鞋掌。
女人向左右看看从瘸子身边走过直接走进屋子里。
外屋里站着一个中年人正看着走进来的女人。
“你出去吧,把门关上。”里屋传出一阵沙哑的声音用俄语说道。
中年人走出屋子随后关上了房门。
女人走进里屋,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土炕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位头发胡须皆白的老人靠着火墙看着她。
“老师,我回来了。”女人用俄语说道。
“在这里不要叫我老师,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老人严厉的训斥道。
“是”女人急忙答道。
“你在满铁医院已经工作十天了,有什么发现?”老人问道。
在油灯昏黄的光亮下仔细看才能看清楚,这个老人两只眼睛明显不一样,一只眼睛呆滞不会转动居然是一只义眼。
“没有人在医院里面和医院附近监视舒尔茨夫妇,看起来他的受伤也是真的,我仔细观察过也看了病例。”女人答道。
老人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只真正的灰色的眼睛闭上了,而那只假眼依然微微的睁着。
“他们的孩子多大了?”老人又问道。
“还不到一岁,是一个女孩很可爱。”女人答道。
“你什么时候夜班?”老人又问。
“后天”女人答道。
“好,后天晚上我就去见舒尔茨,你事先在满铁医院里面再仔细检查一下。如果有可疑的人出现你马上在医院门口发出警示。”老人命令道。
“我认为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舒尔茨应该在半个月后才能出院。”女人建议道。
“不行,时间紧急,再说我们留在这里多一天就增加一份危险。”老人说道。
这些天受伤的舒尔茨平静自若而照顾他的汉娜反而焦虑紧张。
汉娜几次向舒尔茨建议在深夜的病房里收听上级可能发来的电报都被舒尔茨制止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上级很快就会来人与我见面了。”舒尔茨说道。
有些事情靠简短的电文是说不清楚的。找到情报来源关系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红军战士的生命,上级比谁都着急。
而且上级应该也希望借这一次见面来考察他们两个。
找不到情报来源那些英勇冲锋的士兵做的就是无谓的牺牲,可是为了挡住德国人又不能不让他们牺牲。
现在汉娜相信也依靠舒尔茨的判断。她现在心里既希望上级派人来与他们见面,可是心里又隐隐有些害怕与上级派来的人见面。
这几天舒尔茨的作息很反常,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闭上眼睛睡一会。
第三天晚上,舒尔茨依然睁着眼睛静静的躺着,汉娜抱着孩子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凌晨一点钟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一个女人问道:“舒尔茨先生,我听见按铃声,您有什么事情吗?”
“有,我口渴,可是病房里面的水没有了。”舒尔茨平静的答道。
汉娜已经惊醒,她条件反射般的坐起来。
“汉娜,不要怕去开灯开门。”舒尔茨轻声说道。
汉娜先拉开灯然后拔开插销轻轻的打开病房的门。但是她没有敢向门外看一眼就迅速的退到舒尔茨的身边。
这个时候只有舒尔茨才能给她力量和勇气。
门口了,一位须发皆白骨瘦如柴的老人慢慢的走进病房。他刚刚走进来,门就又迅速的关上了。
躺在病床上的舒尔茨与老人对视着。
突然舒尔茨像是几到鬼一样双手撑住床坐了起来。
“彼得罗金,是你!”舒尔茨惊呼道。心里早已经有了充分准备的舒尔茨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老人。
“你终于认出来了,是我。”老人轻轻的答道。
“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舒尔茨问道。
这时候的舒尔茨完全失去了平时一贯的冷静。
老人慢慢的走到舒尔茨的床边坐下却没有回答。
舒尔茨这才醒悟过来转头对汉娜说道:“你先抱着孩子出去。
汉娜刚刚涌起的好奇心被舒尔茨压下去了,她匆匆忙忙的抱着孩子离开了病房。
舒尔茨伸出手与老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从二四年我被派往中国东北到现在我们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面了。不过你怎么老成这样?你的年龄比我还小一岁啊。”舒尔茨说道。
“这些年你一直在满洲潜伏,而我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彼得罗金答道。
“你走以后我先是到东方劳动者大学里教书然后又跟着别尔津同志去西班牙与该死的西班牙匪帮作战。我们有很多同志都牺牲在那里。”彼得罗金接着说道。
“三年前留希科夫叛逃到满洲国,我不得不离开这里去莫斯科汇报情况。当时我向上级问到你,组织中的领导同志说你已经牺牲了。”舒尔茨说道。
彼得罗金低着头灯光下雪白的头发和胡须格外刺眼。
“对了,刚才你说跟着别尔金同志去了西班牙,我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到他了。现在别尔津同志一定是在前线吧?”舒尔茨接着问道。
彼得罗金缓缓的抬起头用唯一的一只眼睛直视着他。
“舒尔茨,我和你一样还是一个青年的时候怀着伟大的理想奔赴北方大国。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决心把自己奉献给人类最崇高的事业,不管经受怎么样的挫折牺牲甚至是委屈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理想是不是?”彼得罗金问道。
“那当然,自从我在柏林大学听李卜克内辛的演讲加入组织后我的理想就从来没有动摇过!”舒尔茨坚定的答道。汉娜抱着孩子很知趣的在离门口很远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那个女护工在走廊里打扫着卫生。一名今天刚刚入住的病人站在走廊里抽着烟。
三个人心里都很焦急,这个地方绝对不是谈话的适合场所。他们都盼望着里面的那个老人快一点出来。
“在这里是找不到情报来源的,因为这里日本情报机关的人都不知道提供情报的人是谁!”舒尔茨说道。
“只有日本驻瑞典大使馆的武官小野寺信大佐知道这个人,上级应该在斯德哥尔摩下手嘛。现在北方大国与英国米国都是盟友,也可以借助这两个国家在瑞典的情报力量找到这个人。”舒尔茨接着说道。
彼得罗金静静的听着一直都没有说话。
“还有,现在日本人已经知道我这个情报小组的代号了,他们现在用各种方法要找到我包括正在加紧破译密码。这就是我不能一直向上级发报的原因。我申请变更密码本和代号,当然上级应该依然用原来的密码发送电报和在广播里呼叫巴浦洛夫小组来迷惑日本人。”舒尔茨说道。
“新的密码本我已经带来了。这里环境的险恶上级已经想到了,只是虽然我们把德国军队从莫斯科附近赶走可是现在情况还是很危险所以上级才发报催促你的。”彼得罗金解释道。
“上级已经知道你和汉娜已经有了孩子,所以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和你能够更安心的工作想过一段时间把汉娜和孩子撤离这里,派一名新的助手协助你工作。”彼得罗金说道。
舒尔茨死死的盯着彼得罗金唯一的一只眼睛没有回答。
“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在这里乘火车直接去北方大国是绝对不行的,日本人马上就会警觉。让她们从这里去上海,那里有我们的同志负责接应。过一段时间再秘密的从东到西横穿整个中国从西面回北方大国。”彼得罗金接着说道。
舒尔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爱汉娜,我不能没有她!再说只要汉娜离开无论怎么做都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难道上级没有想到吗?”
彼得罗金低头沉默,显然舒尔茨固执的态度让他很为难。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这件事回去以后我向上级解释。”彼得罗金终于点头说道。
“不过情报来源的事你们还要继续追查,哪怕一点点线索也好。在斯德哥尔摩的同志们也在加紧工作,让我们共同努力吧。”彼得罗金说道。
彼得罗金在手上加了一点力气与舒尔茨握了握然后缓缓的站起来。
看样子他打算离开了。
“组织上是派你来审查我的吧,彼得罗金同志?我过关了吗?”舒尔茨突然微笑着说道。
彼得罗金突然回头严肃的看着舒尔茨答道:“坦白的说基本上过关了,不过舒尔茨同志你还是变了,你的身上沾染上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比如说小资产阶级的儿女私情!”
舒尔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默默的看着彼得罗金慢慢的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女护工立刻停止了打扫,她走过来扶着彼得罗金向医院外面走去。
那个抽烟的病人跟在两个人的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
女人扶着彼得罗金走到大铁门门口。
门岗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问道:“探视病人结束了?”
“是啊,师傅麻烦你打开大门。”女人笑着说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门岗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女人趁机把一张钞票塞进那个人的口袋里。
“看走吧,让人看见不好。”那个男人催促道。
女人扶着彼得罗金走出大门,一辆人力车从黑影里出来停在两个人面前。
“我们再等你几个小时,然后我们一起撤离!下班的时候你马上请假说家里有急事。”彼得罗金小声嘱咐道。
“是!”女人小声答道。
人力车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汉娜看见那个老人走出病房后就抱着孩子快步回到病房。
她关好门看着舒尔茨等待答案。
“没事了,上床休息吧。”舒尔茨淡淡的说道。
汉娜觉得这么多天的紧张焦虑突然消失不见了,浑身上下无比的轻松。
就在汉娜安置好孩子自己也躺在床上的时候舒尔茨平静的用德语说道:“刚才那个人传达上级的命令让你和孩子过一段时间撤离这里。”
“不!我绝对不要离开你!”汉娜惊呼道。
“我刚才也是这样和那个人说的,我说我不能没有你和孩子,否则我不能工作下去!那个人终于同意了。”舒尔茨答道。
汉娜用充满感情的目光看着舒尔茨,她拉灭了房间里的灯。
用这种方式让上级派人来与舒尔茨见面了解情报小组的实际情况和面临的危险,舒尔茨觉得即使是鼻子和双腿受伤了也很值得。
这段时间整个哈尔滨十分热闹。三月二日是所谓的满洲国建国纪念日,而一九四二年的三月二日是满洲国的十周年纪念日。
满洲国各地都进行隆重的纪念活动。当然,最隆重的纪念活动是在新京举行的,而哈尔滨从年初开始也开始了准备。
警察宪兵和保安局统统出动排查哈尔滨的进出和闲散人员生怕反满抗日分子在这段时间闹事。
庆祝活动一直进行到将近四月份。
关东军情报部是负责对外情报活动的,所以治安的事情用不着他们插手。
不过钱小宝身上也有一件喜事发生,从日露协会学校到现在的哈尔滨学院他进入这所学校已经两年了,学监白井之助特别把他招进办公室在校长手冢省三少将和山本平作的见证下发给他一张哈尔滨学院的结业证书。
这意味着钱小宝也是有文凭的人了。
钱小宝现在是特务曹长,严格的说他现在还是一个兵,最高级别的士兵而不是一名军官。
日本人是特别看重文凭的,如果没有那张纸无论钱小宝立下多少功劳都会卡在士兵这个等级上。
而现在一扇大门向钱小宝打开了。
回到办公室里山本平作显得比钱小宝还要激动,他把双手按在钱小宝的两个肩膀上说道:“努力吧,小宝桑!”东北的四月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消融了,树枝抽条,青草钻出了地面,农民们又开始了一年的忙碌。
可是铁路涵洞里还是冷嗖嗖的,由于晒不到阳光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变成一大坨冰。
钱小宝就在白天的时候走进涵洞仔细查看。那一大坨冰的一角上有一个洞很明显是用尿呲出来的。
那个洞足有擀面杖那么粗,半尺多深。
“这个死老德比我还厉害!”钱小宝说道。
他蹲在洞前面食指中指并拢伸进洞里面。可是洞太深手指太短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出来。
钱小宝站起身抬起脚就是对着大冰坨一顿海踹,就在他觉得脚趾骨都要踹断的时候大冰坨终于沿着尿洞裂开了露出里面的一卷烟盒纸。
钱小宝尽可能的站的离尿洞远一点直直的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烟盒纸。
小心翼翼的把烟盒纸展开用打火机烤了烤,烟盒纸上显现出一行小字:继续追查来源。
钱小宝看到上面的文字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舒尔茨没有来与他亲自见面就说明了他的态度,他可以慢慢来。
本来嘛,追查情报来源的主要地点就不应该是这里。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里很多人心里起了波动。
千百年来日本社会等级制度森严,天皇一家延续一千多年,贵族就是贵族,武士就是武士,商人就是商人,种田的就一直种田。
可是现在众多底层的子弟进了军队成了军官,那么不断的往上爬出人头地就是他们心里唯一的愿望。
可是现在关东军驻扎在满洲国像一潭死水一样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是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太平洋和吕宋马来半岛不断传来胜利的消息,关东军中的很多人都羡慕的不得了。有胜利就有军功,有军功就意味着升官发财。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前身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机关长百武晴吉将军出任正在组建中的第十七军司令长官,第十七军正处于太平洋的最前线,关东军情报部要派遣一批情报军官前往第十七军。
自从珍珠港偷袭成功后,日本海军在太平洋上横冲直撞没有敌手。
米国陆军也被打的节节败退,日本陆军在吕宋和马来半岛抓获的俘虏加在一起超过十万。
真是轻轻松松的胜利啊。
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躺在太平洋海岛的沙滩上看着蓝天白云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千田兵卫找到钱小宝。
“我已经递交了申请前往第十七军出任情报军官。那里急需一批有经验的情报人员。钱小宝,以你的能力如果提出申请情报部的长官一定会批准的。百武晴吉司令长官原来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机关长,他一定会照顾我们的。你卡在特务曹长这个级别上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一次如果去了十七军一定会连连提升的!”千田兵卫劝道。
“你们日本人喜欢大海不怕坐船,可是我不行。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给其他人吧。”钱小宝摇头答道。
哈尔滨有舒尔茨,钱小宝不能离开这里。再说,他始终忘不了小笠原临走之前与他吃饭喝酒时悲观甚至是绝望的表情。
钱小宝觉得前往太平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一个原因非常关键,如果他走了,小林熏怎么办?
“怕坐船?你以前从营口往上海送粮食乘坐的是几百吨的小船自然遇到风浪颠簸很明显了,可是如果乘坐几千吨甚至上万吨的军舰就不同了。站在甲板上看着蔚蓝的大海那是多么美啊!”千田兵卫陶醉的说道。
“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才来劝你的。现在情报部里面很多人都递交了申请。昨天通讯班班长田中信久赶到了情报本部抽走了通讯班机要室前川少佐的申请。你看看连掌握通讯班机密的前川就想走了。”千田兵卫说道。
“我还是不去了,以前情报部的长官就说过我更善于在东北和西伯利亚的丛林里进行情报活动,留在这里更能为大日本帝国服务!”钱小宝决绝的说道。
千田兵卫失望的走了。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他与钱小宝一起执行过两次过境任务,每一次都能够死里逃生。这一次他也想和钱小宝一起去太平洋。
千田兵卫来找钱小宝的第二天,小野打宽大佐把钱小宝招进办公室。
“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的几年时间几次重要行动证明了你是一个出色的情报人员。如果现在派你去拉包尔你愿意去吗?”小野打宽问道。
“长官,据我所知现在情报部里面很多人都申请去那里。我申请加入野战情报队留在这里,我认为在这里更能够发挥我的特长为大日本帝国效劳!”钱小宝立正答道。
虽然关特演结束了,可是关东军一直在做北上进攻的准备。关东军情报部秘密成立野战情报队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苏德战争开始以来,德国人的情报部队给日本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深入到敌人后面摧毁敌人的指挥机关,破坏通讯线路,在敌人后方制造混乱,夺取桥梁和交通枢纽德国人的情报部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一直向德国人学习的日本人现在也想成立这样一只部队。关东军司令部已经决定首先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实验,成立自己的勃兰登堡部队。
小野打宽对钱小宝的回答既感到意外又满意。
被派往第十七军的人选一直到五月初才最后决定。千田兵卫等十几名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将前往日本本土与从华南赶到日本的百武晴吉将军汇合然后一起前往拉包尔。
就在千田兵卫他们即将出发的时候太平洋方向上又传来好消息,在珊瑚岛海战中大日本帝国海军一举击沉了米国海军两艘航空母舰。
满洲国的报纸广播里充斥着对日本海军的歌功颂德和对日本武运久长的吹捧。
为千田兵卫他们送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们。
“钱小宝,听说小野长官找过你想让你也去第十七军,你为什么不去?”山本平作问道。
“山本老师,我认为我更适合这里,再说我也离不开您的指导啊。”钱小宝答道。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六月九日的各大报纸的头版上都大幅刊登了大日本帝国海军在中途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的消息。
“我大日本帝国海军一举击沉米国四艘主力航空母舰!大日本帝国武运久长!”
广播里的播音员失去了往日平静的语气已经兴奋的歇斯底里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山本平作马上找出大幅的太平洋地图铺在办公桌上,他先找到海战发生的位置然后又指着澳大利亚、马绍尔、阿留申和夏威夷对钱小宝说道:“经过这一次胜利以后米国海军的实力根本不能与日本海军抗衡了,就是一只日本海军分舰队他们都打不过!接下来我们就能轻轻松松的占领澳大利亚、马绍尔群岛、阿留申群岛和夏威夷。”
“我听小笠原中尉曾经说过,米国的生产能力非常强,制造军舰就像下饺子一样。”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微笑着摇头:“米国的制造能力是很强,但是军舰的生产周期很长,再要形成一只大规模的舰队至少要在一年以后。到那时候太平洋上的岛屿都在我们手里,米国的舰队出战的时候将面对的不只是帝国海军还有强大的陆基航空部队,可他们连一个补给维修的港口基地都没有,怎么与我们打?”
山本平作现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既希望日本海军取得胜利又像是不希望日本海军取得胜利一样。
“现在海军那些混蛋尾巴一定翘到天上去了,看见我们陆军就更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了。”山本平作最后说道。
五天后从新京方向开来的火车停在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
日本海军军令部的第三部的小川贯经大佐和他的属下平田少佐坐在车厢里。
小川贯经满脸的阴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官,已经到了。”平田少佐说道。
“到了?”小川贯经从沉思中惊醒问道。
他刚才居然连火车到站都没有发现。
“你看,关东军情报部的柳田机关长亲自来迎接我们了。”平田少佐看着车窗外面说道。
果然,在站台上以柳田元三为首十几位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都站在外面。
如果是以前柳田元三绝对不会屈尊降贵来迎接一位海军方面的人的。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日本海军从珍珠港开始接连取得重大的胜利,现在已经彻底的把米国海军打趴在地上了。
所以连柳田元三都亲自到火车站来迎接小川贯经这个日本海军方面负责情报工作的长官。
车厢里小川贯经站起身脸上马上变出一副自得的微笑然后迈着方步走下火车。
柳田元三迈前一步与小川贯经互敬军礼,他身后的军官们齐刷刷的向小川贯经敬礼以表示对彻底打败米国海军的英雄们的敬意。
柳田元三殷勤的陪同小川贯经走出火车站上了轿车向关东军情报部而去。
小川贯经这一次赶到哈尔滨是专程向关东军情报部表示感谢的。
山本平作从北方大国领事馆得到米国海军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改装并且正前往珊瑚海参战的消息。
这个重要情报让日本海军提前做好了准备结果在随后的珊瑚海海战中击沉了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已经有几十人等在那里。
今天要举行仪式晋升为日本海军取得胜利做出重要贡献的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两名军官。
看见柳田元三引领着小川贯经走进会议室,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站起来。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就坐在门口附近,两个人都站起来立正敬礼。
小川贯经眼睛一扫就看见了站在山本平作身后的钱小宝。
他第一次到哈尔滨来是处理吴海军工厂酸素鱼雷泄密事件的。据说就是眼前这个小子从德国领事馆里把微型胶卷又偷了回来。
第一次小川贯经到哈尔滨是处理前关东军情报部军官吉井通纪大佐为德国情报机构阿勃维尔服务的事。
本来海军方面想借这件事狠狠的收拾一下陆军方面的人。可是小川贯经在哈尔滨莫名其妙的就把天皇陛下御赐的银怀表弄丢了。
当他不得不决定放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一些军官一马后,那只银怀表又出现在他住的情报部的寮舍房间里。
小川贯经确定那只宝贵的银怀表的丢失一定与伪装成人力车车夫的钱小宝有关。
“又见面了,钱小宝曹长!”小川贯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长官辛苦了!”钱小宝重新立正敬礼说道。
小川贯经点点头跟着柳田元三坐在会议室的最前面。
“诸位已经知道了,大日本帝国海军又一次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在这一次的胜利里面也有我们关东军情报部做出的贡献!小川贯经大佐到这里就是为了表示海军方面对我们的感谢,同时出席有关军官的晋升仪式!”柳田元三说道。
他说完后转头示意小川贯经,意思是让小川贯经代表海军讲话。
“关东军情报部提供的情报对海军取得珊瑚海海战击沉列克星敦号航母有重大的作用。我是受山本司令长官委派到这里来的,山本司令长官在长门号上接见我时特别让我转达对关东军情报部的谢意,同时希望以后要加强情报方面的合作。”小川贯经说道。
两个人简短的讲话后晋升仪式开始举行。
这一次获得晋升的一共有三个人,通讯班的田中信久中佐晋升为大佐,通讯班机要室的前川真羽由少佐晋升为中佐,山本平作由上尉晋升为少佐。
钱小宝看到换上少佐肩章和领章的山本平作,这两年来山本平作表面上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哈尔滨学院里面,没想到他背后还是没少做情报工作。
获得晋升的三个人里面通讯班机要室的前川真羽钱小宝是头一次看见。
三个人里面也只有前川真羽脸色不太好看。他有些不满的扫了一眼同样获得晋升的他的顶头上司田中信久。
如果不是一个月前田中信久到情报部把他要求派往太平洋的申请收回来,那么他的晋升空间会更大。而待在死水一潭的满洲国以后想晋升就太难了。日本海军和陆军从明治维新开始就矛盾不断,彼此之间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互相拆台互相掣肘都是家常便饭。
小川贯经前两次来关东军情报部的招待都很冷淡,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柳田元三带着情报部里面的几位长官在马迭尔宾馆里面给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安排了豪华的房间并且马迭尔宾馆一楼的餐厅里面盛宴款待两个人。
这一次日本海军在中途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如果不热情款待那就太明显了,而且海军的这一次胜利就决定了大日本帝国的未来,陆军也是受益者。
日本海军的官兵从一开始就不折不扣的学习英国海军,就连饮食都完全模仿。
海军舰船上有庞大的冷藏室,所以海军的后勤保障比陆军好的多。这也是日本海军面对陆军时充满优越感的原因之一。
看着丰盛的西餐,小川贯经自然非常满意。
酒宴上作为地主方的柳田元三陪着小川贯经闲聊。
“珊瑚岛海战中米国的列克星敦航母是被你们海军怎么击沉的?”柳田元三问道。
“是被舰载机上炸弹击沉的。”小川贯经答道。
“在我们送给你们的情报里面说列克星敦号上的所有主炮都拆除了,换上了防空的高射炮,难道高射炮不管用吗?”柳田元三好奇的问。
“当然管用,高射炮给我们的航空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不过我们勇敢善战的航空兵还是钻进了火力网投下了致命的炸弹!”小川贯经自豪的答道。
“看来列克星敦号换装高射炮还是对的啊。据我所知日本海军中也有与列克星敦类似的航母,比如说赤城号和加贺号,它们现在也改装了吗?”柳田元三好奇的问道。
日本海军的赤城号和加贺号与米国海军的列克星敦号一样都是由重型巡洋舰改装的航母,也都保留了重型巡洋舰时的大口径火炮。
听见柳田元三的问话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的脸色突然变了。
过了两秒钟小川贯经才勉强答道:“得到你们的情报后赤城号和加贺号进行了紧急改装,拆除了两座双联装炮塔,但是还是保留了六门二百毫米的火炮。”
看见两个人脸色的变化,柳田元三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你们已经彻底的打败了米国海军,米国海军现在大型战舰所剩无几,三说道。
“是啊,是啊。”小川贯经点头说道。他已经恢复正常了,可是说话中还是缺乏应该有的兴奋。
而平田少佐更不擅长演戏,他低着头看着桌子不敢抬头直视柳田元三的眼睛。
小川贯经觉得不能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他转移话题说道:“我这一次来一个是向你们提供重要情报的感谢,更重要的是希望以后关东军情报部能够继续向海军提供情报,多谢了!”
说到这里,坐在位置上的小川贯经向柳田元三深深的一点头。
“你也知道关东军情报部在米国海军方面并没有自己的情报人员。这一次能够得到米国海军方面的情报其实是一个意外。我现在并不敢保证以后还能向你们提供米国海军方面的情报。”柳田元三说道。
这是一句实话。天知道下一次北方大国领事馆里的报务员会提供给他们什么情报。
柳田元三这时候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山本平作掌握的哈特谍这条情报线四年多的时候一直都很正常。单单就这一点就不正常!
看来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是北方大国情报机关挖的一个陷阱,二是一开始的时候领事馆里的报务员的确是被米哈伊洛夫收买的,但是后来被北方大国情报机关发现了,他们顺水推舟利用这条线向关东军情报部传递情报。
北方大国情报机关把米国海军的重要情报透露给关东军情报部就更好理解了。
他们一定知道关东军情报部一定会把这个情报转给日本海军的。
国与国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有的只是利益。
德国是日本的朋友,现在日本不是希望德国与北方大国的战争到最后两败俱伤,谁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吗?
北方大国也是一样。日本现在是北方大国的敌人,米国现在表面上是北方大国的盟友,但也是潜在的敌人,他们现在也希望日本和米国在战争中两败俱伤,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通过这种方式提供给关东军情报部。
酒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柳田元三很有礼貌的把小川贯经送到楼上的房间。
走出马迭尔宾馆后柳田元三让小野打宽与他坐同一辆轿车。
“刚才酒宴上小川贯经和平田的表情你注意到了吗?很奇怪啊。”柳田元三说道。
“机关长,我注意到了。会不会是海军这群混蛋吹牛,把小胜吹成了大胜?这帮马鹿一贯是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天天吹嘘从日本海军诞生之日起就没有打过败仗!”小野打宽说道。
“很有可能!”柳田元三点头说道。他与小野打宽想到一起了。
“要不要我派人在这两个人身上想想办法,把真相挖出来。如果把真相透露出去,海军这些马鹿就太难堪了。”小野打宽兴奋的建议道。
“让海军的人在天皇陛
说到这里柳田元三和小野打宽都不约而同的嘿嘿坏笑起来。
如果这件事办成了,全体日本陆军的人都会为他们喝彩。
“好,我回去就安排人去干!”小野打宽摩拳擦掌的说道。
“记住,要派最得力的人去做这件事,要注意方法,不能太过火了让海军的人抓住把柄。”柳田元三嘱咐道。
“嗨!我回去后就找人研究这件事。”小野打宽答道。
说干就干,小野打宽回到情报部后就派人把山本平作和钱小宝招进他的办公室。
小野打宽说明任务后山本平作紧锁双眉。
“这个任务很棘手,需要时间。”山本平作说道。
“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他们还要留在这里与我们商谈情报合作的事情,这件事就与你有关了嘛。三天,三天之内你们要完成任务!”小野打宽命令道。“你们大胆的去做!关东军情报部全力的支持你们,有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小野打宽说道。
看他那副决然的样子仿佛是在布置针对北方大国的重要情报任务。
“长官,有多大的把握让长官任务海军的人在说谎?”钱小宝问道。
“百分之百!从珍珠港事件到现在的半年时间里海军的人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这一次中途岛海战中百分之百有水分!”小野打宽信心十足的答道。
“如果你们查出真相,我们把事情透露出去就能够狠狠的打海军马鹿的脸!关东军情报部一定会对你们有所表示的!”小野打宽许愿道。
“如果长官确定他们在撒谎就不用像今天这样热情的款待他们了。应该对他们冷淡我们才好下手。”钱小宝说道。
三个人在小野打宽的办公室里商量计划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最后小野打宽说道:“我要把计划马上向柳田机关长报告,不过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吃了一顿丰盛的酒宴然后又在马迭尔宾馆豪华的客房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晚上,小川贯经本来因为中途岛海战造成的沮丧情绪好了很多。
昨天在酒桌上柳田元三已经和他商量好了,今天上午柳田元三与他关于情报合作的问题进行协商。
敲门声传来,平田少佐走过去大门。
一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由于昨天吃的太好了,所以两个人都对今天的早餐充满期待。
可是当服务生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傻眼了。
两碗大碴粥和一碟咸菜条。
“这是什么?”平田少佐指着大碴粥问道。
“这是关东军情报部长官特别嘱咐做给两位长官吃的东北特产。”服务生答道。
无论是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都没有吃过大碴子,他们两个疑惑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品尝东北特产。
由于火候太短,大碴粥根本没有烂,两个人像是嚼着石头一样。
小川贯经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长官,这件事很奇怪啊。”平田少佐说道。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川贯经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
本来说好的柳田元三八点钟赶到马迭尔宾馆与小川贯经进行商谈,可是直到九点多钟却由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赶到马迭尔宾馆。
“柳田机关长临时有事,所以派我来与小川大佐谈情报方面的事情。”山本平作说道。
小川贯经看着山本平作半天没有说话。
昨天山本平作晋升为少佐的时候小川贯经就在现场。没想到今天就与他面对面谈判来了。
作为一名日本帝国海军的大佐,关东军情报部居然只派一名少佐来与自己谈判。
很明显这是关东军情报部给自己的羞辱,可是小川贯经想不明白的是昨天以柳田元三为首的关东军情报部军官们还对自己非常热情,可是只有一天的时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不过带着重要使命来的小川贯经压下了心里的怒火说道:“好吧,我很快就要赶回去,咱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吧。”
“现在大批米国运输机挂着北方大国的旗帜大摇大摆的横穿太平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靠岸卸货。这些战略物资对北方大国非常重要,从各种各样的武器弹药到军服食品应有尽有。关东军方面希望海军能够派出军舰严密监视这些船只,最好能够提供货物的数量和种类清单。”山本平作说道。
“如果要提供货物的数量和种类清单光靠海上观察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动用潜伏在米国的情报人员。可是海军现在在米国几乎没有情报人员了,大批的日本侨民已经被米国政府隔离了。不过派几艘船监视运输机还是可以的。”小川贯经答道。
他看见山本平作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太满意。
“现在我们海军急需电探方面的技术。现在米国正大批量的援助北方大国,这些物资里面一定有电探设备。你们能搞到这方面的技术吗?”小川贯经问道。
这就是他此行的最重要目的。
电探就是电波探测机也就是雷达。
现在日本虽然自夸是与米国英国北方大国并驾齐驱的世界大国,可是在技术上还是以模仿为主,正在世界领先的技术很少。
比如说在雷达方面日本就远远的落后与米国。这一次中途岛海战惨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日本的雷达太落后了。
日本技术落后不说,内部还矛盾重重。就在雷达上面也是陆军和海军各搞各的。
“我们现在也没有得到米国和北方大国的电探技术。不过我不是听说你们正在向德国派遣技术人员吗?应该不久以后就会得到德国的技术了吧?”山本平作反问道。
小川贯经心里一惊,没想到海军向德国派遣技术专家的事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十分隐蔽,海军技术专家乘坐潜艇已经抵达了德国。从发回的电报上看再有一个月就该返回了。
可是从法国乘坐潜艇穿过危险重重的比斯开湾绕过好望角再横穿印度洋需要很长时间。
而且据说德国人的电探技术也不如米国人和英国人的好。
“这件事我需要向柳田机关长请示,不过如果将来你们能把从德国人那里得到的技术交给我们,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两只眼睛不停的观察面前的两个人。
两个小时后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站起来告辞。他们一点都没有要留下来请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吃饭的意思。
中午的时候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等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人送饭上来。
早上两个人就没有吃情报部特地给他们两个准备的东北特产大碴粥。实在太饿了,小川贯经派平田去一楼去催。
一个小时后,服务生送饭来了。
小川贯经看着碗里黑红色圆圆的饭粒脸色难看的问道:“这是什么?不会又是东北的特产吧?”
“长官说对了,这是东北的高粱米饭。”服务生用流利的日语答道。
“巴嘎!”平田少佐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拔出了手枪。
“住手!”小川贯经吼道。
他看着面对依然平静如常的服务生什么都明白了。服务生一定是关东军情报部培训出来的俄国裔情报人员。
这一切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特意针对他的。为什么?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川贯经勉强吃了几口高粱米饭后在脑子里不停的思索着。
他们可是从珍珠港开始一路凯歌的大日本帝国海军,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怎么敢这样无理的对待自己?
如果中途岛海战真的像宣传中说的那样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现在小川贯经一定大闹一番,可是现在小川贯经心里有鬼,他心里虚啊。
“长官,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平田少佐问道。
他的反应也很快。
“绝对不可能!”小川贯经断然说道。
“中途岛海战中受伤的人都在医院里隔离治疗。没有受伤的人没有一个回到日本本土的,现在都在太平洋的各个小岛和军舰上。消息绝对不会走漏的。”小川贯经说道。
“昨天情报部的这些家伙还很热情,今天怎么突然变脸了?”平田不解的问道。
小川贯经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是日本海军的情报长官,可是在满洲国就像是瞎子和聋子一样。
“明天谈判的时候我试探那两个人一下。”小川贯经说道。
晚上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实在没有胃口在马迭尔宾馆里面吃饭,他们两个离开房间走出宾馆在外面的一家法式餐厅里面大吃了一顿。
三个小时后的关东军情报部柳田元三的办公室里面,柳田元三和小野打宽正面对一个钢丝录音机仔细的听着。
小川贯经住的房间已经被安装了窃听器,钢丝录音机刚刚被送到这里。
“参加中途岛海战的人都不被容许回来了。看来事情不简单啊。”柳田元三说道。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海军那群混蛋的确隐瞒了实情。为了海军的面子和升官发财这些人什么都敢干!”小野打宽说道。
“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小野打宽问道。
“录音里小川贯经说要试探山本和钱小宝。这不就是我们希望的吗?让他们继续查下去!”柳田元三说道。
“告诉山本平作,如果海军的人愿意用从德国搞来的技术交换,我们也会在搜寻米国和北方大国的电探技术上多下功夫。明天多派几个人守在马迭尔宾馆外面带着钢丝录音机随时待命!”柳田元三接着说道。
有了柳田元三的点头,第二天的谈判很顺利。
小川贯经也没有再隐瞒,他向山本平作透露了一些日本海军与德国人交换雷达技术的事。
“现在我们的潜艇已经离开了槟榔屿正航行在印度洋上。预计八月初将抵达洛里昂,八月末就装载着德国的电探技术资料和原件返回日本。两个月后就能抵达吴军港。”小川贯经说道。
“这就好,我们这里也会加紧技术搜集。”山本平作说道。
将近中午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就要离开宾馆,可是小川贯经却笑着说道:“我这一次来的任务基本完成了。现在是六月我想下午到松花江上划船看风景。能不能让钱小宝曹长留下来,下午作我们的向导?”
山本平作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钱小宝嘱咐道:“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小川长官的安全!”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看着山本平作离开了房间,小川贯经亲热的招呼钱小宝坐下。
“又见面了,上一次我在餐厅里撞我一下的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姑娘怎么没有看见?”小川贯经笑着问道。
他说的是小妖,在餐厅里面小妖借着撞小川贯经那一下偷走了他挂在身上的银怀表。
当确认天皇陛下御赐的一银怀表丢了的时候小川贯经第一个念头想到了自尽。
把天皇陛下御赐给江田岛海军学校优秀毕业生的银怀表丢了,活着也是别人眼里的笑柄,一辈子都活在屈辱里。
“穿红衣服的姑娘?我不认识啊。”钱小宝装傻答道。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咱们是朋友!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你绝对是一个出色的情报人员!”小川贯经说道。
“还记得我那时候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可以把你秘密送到米国去。如果在珍珠港事件两三年前在满洲国训练一批情报人员以华人的身份秘密送到米国,现在就能够发挥大作用了。”小川贯经遗憾的说道。
说实话,日本海军里有很多人不愿意与米国开战。所以根本没有做那么长远的准备。
“两位长官想什么时候去松花江划船?”钱小宝问道。
“中午吃完饭就去!”小川贯经答道。
“按说我应该请两位长官吃饭的,可是来的时候没有准备,实在是抱歉。”钱小宝歉意的深深点头说道。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从外表上看已经很难和日本人区分开了。
“不用客气,这顿饭由我来请!”小川贯经笑着说道。
他现在的表情和蔼可亲。
在日军的条例里面明确训示要在军队里建立类似于家庭那样的亲密关系。长官对下属要如父亲兄长那样关怀下属,这样的军队才有战斗力。
按这个标准小川贯经是很合格的长官。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小川贯经站起来说道。
“不知道两位长官想吃什么?”钱小宝跟在后面问道。
“到了哈尔滨当然要吃最正宗的俄国菜了。”小川贯经说道。
中央大街上塔道斯餐厅是哈尔滨最有名的俄式餐厅之一。高加索风味的烤牛羊肉串,西红柿奶油沙拉,烤鱼和鸡胸肉摆满了桌子。
看见小川贯经亲自给自己倒酒,钱小宝诚惶诚恐的端着酒杯。
“一会还要到松花江上划船,喝多了会很危险。”钱小宝说道。
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同时哈哈笑起来。
“很久没有划船了,我的手都痒了。你怎么忘了,我和平田都是海军的,就是彻底的喝醉了也不会淹死!”小川贯经说道。
两位长官频频劝酒,钱小宝怎么敢不喝?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已经面红耳赤说话大舌头了。
“两天了,在马迭尔宾馆里面吃大碴子高粱米饭,关东军情报部的招待真是太热情了。今天我们换换口味!”小川贯经说道。
说完他和平田少佐都笑了。
酒已经喝多了的钱小宝也跟着嘿嘿傻笑。他的身子不停的摇晃都快坐不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川贯经看着脸红的像正月十五的灯笼一样的钱小宝说道。小川贯经说的话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对面的钱小宝。
钱小宝从来没有与像小川贯经这样的高级军官坐在一起喝过酒。
他好像是已经完全喝傻了目光呆滞只会嘿嘿的傻笑。
“差不多了,结账吧。”小川贯经对平田少佐说道。
三个人走出塔道斯餐厅,钱小宝走在最后面。他的两只脚时不时的就会碰到一起,两只脚互相下绊子。
一个是大佐,一个是少佐,谁敬他酒敢不喝?
小川贯经自己坐一辆人力车,让平田少佐和钱小宝坐另外一辆。
两辆人力车直接来到江边码头。
钱小宝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长官,喝了太多酒还是明天再来吧。”钱小宝说道。
“怕什么,从江田岛海军学校出来的人会被淹死,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小川贯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租一条最简单的那种,你来划船。”小川贯经对平田说道。
一条四米长半米多宽的划子,小川贯经悠然的坐在船头,钱小宝坐住中间,两只手紧紧抓住两边的船帮。平田少佐双手握浆先是前推然后后摇,划子像箭一样向太阳岛方向而去。
“不错啊,平田。”小川贯经说道。
“长官你忘了,我曾经被派到英国皇军海军学校留学,我还参加过他们的划船比赛呢。”平田少佐自得的说道。
“真的?英国人比你高大有力怎么会用你?”小川贯经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真的,不过我的位置就是你现在坐的地方,是负责掌握划船的节奏。”平田尴尬的答道。
欧洲人划船比赛的时候总是选一个身材矮小体重轻的人坐在船头。
英国皇家海军学校里身高体重应该找不到比平田这个像猴子一样更小更轻的了。
不过平田的划船技术的确不错,十几分钟后小船就已经划到江心了。
“先稳在这里,我有几句话问钱小宝曹长。”小川贯经说道。
由于酒喝的太多,钱小宝现在仰面躺在划子上像是睡着了。
小川贯经叫了钱小宝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把他从船上翻下去!”小川贯经命令道。
平田少佐刚抓住钱小宝的两只脚裸,钱小宝立刻就睁开眼睛鲤鱼打挺坐起来。
“看来你的酒并没有喝多嘛。刚才一直在跟我们装酒醉想蒙混过关!”小川贯经厉声说道。
“长官,我是被你吓醒的。”钱小宝说道。
“是吗?如果我回去跟关东军情报部的人说在松花江上游玩的时候一不小心钱小宝掉进江里淹死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小川贯经问道。
“我想只要我说抱歉,他们根本不能把我们两个怎么样,你说对不对?”小川贯经阴险的自问自答。
听见小川贯经说的话钱小宝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马上跳水。
“你跳啊,你跳下去平田少佐马上就会跳进江里去救你。但是我敢保证你不会再露出水面的。”小川贯经微笑着对钱小宝说道。
“我们两个就是跳进太平洋里也能漂浮两三个小时等待救援,对付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小川贯经接着说道。
“长官,我是忠于大日本帝国的!”钱小宝委屈的说道。
“你忠于的不是大日本帝国,是关东军的那些混蛋!”小川贯经厉声说道。
“那不是都一样吗?”钱小宝说道。
“不一样!关东军的那些混蛋总是不服从天皇陛下的命令胡作非为!今天,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就让你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情报部的人是不敢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这里没有别人,你马上把真相告诉我!”小川贯经说道。
“什么真相?”钱小宝浑身颤抖不解的问道。
“这几天关东军情报部的人特别是柳田的态度为什么会改变?”小川贯经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曹长。”钱小宝答道。
“平田,咱们两个人直接把船弄翻,三个人掉进水里,你负责在水里拖住他的两条腿!”小川贯经命令道。
“嗨!”平田答道。
小川贯经和平田双手握住船帮身体同时向一个方向倾斜,划子立刻侧偏与水面呈四十五度。
钱小宝下意识的身体立刻偏向另一个方向。可是他一个人怎么压的住另外两个人的重量,小船还是继续倾斜。
“说不说?情报部里面的那些人培养你,提拔你,你以为真的是对你好吗?他们不过是想让你死心塌地的为他们卖命而已!快把真相说出来!弄死你这个满洲人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小川贯经吼道。
钱小宝像是在小川贯经的恐吓下彻底的崩溃了。
“我说,长官千万不要动手!他、他们什么都知道了。”钱小意思结结巴巴的答道。
小川贯经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们都知道了什么?”小川贯经声音嘶哑的问道。
“我听山本老师说,长官到来的那天,刚刚接待你们后柳田机关长他们就得到了准确情报。是从北方大国那边得到关于米国海军的情报,具体内容是关于中途岛海战的。”钱小宝答道。
小川贯经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如果中途岛海战的真相泄露出去,天皇陛下为了平息众怒不知道要处罚海军中的多少人。
亿万国民眼中的英雄马上就变成臭狗屎!
亿万愚蠢的日本国民就是这样,在你好的时候就捧你上天,在你不好的时候马上就把你踩成烂泥。
一直以来一个日本海军军官和陆军军官走在大街上迎接到的目光都是不一样的。日本海军在陆军面前已经有几十年的优越感了,看来这一天快要到头了。
“关于中途岛海战情报部的人都知道些什么?”小川贯经问道。
“我也不懂海军方面的事情,只是听说什么航母,巡洋舰之类的话。”钱小宝含含糊糊似是而非的答道。
欺骗别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谎言越大心里负担越大。
这段时间日本海军的高层一直处于极度紧张之中。
本来是心情紧张,今天又喝了不少的酒。平田少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长官,看来这是真的。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已经知道四艘航母被击沉的事情了!”平田少佐说道。
“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知道吗?赶紧划船回去,我要马上去见柳田元三!”小川贯经催促道。平田少佐果然是划船好手,他没有把船转过来而是背对岸边直接倒划,小船在江面上一窜一窜的飞快的靠向码头。
平田一边划船一边问小川贯经:“长官,要不要——”
他一边问一边用眼睛看着不知所措的钱小宝,平田少佐的意思是要不要在回到岸边之前把钱小宝灭口。
小川贯经摇头:“有这个必要吗?现在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杀了他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长官,我全部都告诉你们了!”钱小宝害怕的说道。
两个人现在根本不再理会他,平田少佐在尽可能快的划船,而小川贯经在脑袋里想着见到柳田元三以后应该怎么样说。
小船靠岸后,小川贯经和平田少佐风风火火的上岸而去根本没有理会钱小宝。
一个工人模样的人跳到船上对钱小宝笑笑,钱小宝急忙起身。
工人在钱小宝刚才坐的位置
为了这一次行动,关东军情报部在游船码头的四五条不同类型的船上都装了钢丝录音机。
柳田元三机关长早就接到了报告就等在办公室里面。当手下向他报告小川贯经求见的时候他马上命令让小川贯经进来。
一个小时后小川贯经神态平静的离开了,反而柳田元三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长官,没有事了?”跟在小川贯经后面走出关东军情报部的平田少佐问道。
“没事了,我们上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当了,原来他们并不知道什么,现在柳田元三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小川贯经答道。
“这么说情报部的人故意让那个满洲小子演戏来诈我们?现在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反而没事了?”平田少佐不解的问道。
“如果中途岛海战我们把小胜吹成大胜,甚至是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很可能会把消息透露出去。可是当听到我说海军的四艘主力航母都被米国海军击沉后,柳田元三脸都白了,如果他不怕激怒天皇陛下,不怕打击所有日本国民的士气尽管去揭露好了。我猜他没有这个胆子!”小川贯经解释道。
柳田元三在办公室里拿起电话命令道:“把所有录音都送到我这里来。”
他把钢丝录音机上录下来的小川贯经与钱小宝的对话仔细的听一遍后终于确定小川贯经在办公室里告诉他的事情都是真的。
柳田元三原来只是认为海军的人只是吹了一点牛,没想到竟然是彻底的失败。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主力航母都沉入了大海,几百名优秀的飞行员殉国了。
按米国人的生产能力很快在太平洋上占优势的就是米国海军了。
看来至少是太平洋的战事已经开始逆转了。
“把这些录音都销毁吧,命令情报部里面相关的人都闭上嘴巴!”柳田元三说道。
“,其他的人了解的不多。要不要把山本平作和钱小宝调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去?”小野打宽说道。
柳田元三摇摇头:“这件事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到死他们都不会知道。可是对于高层的人来说根本瞒不了多长时间。再说,他们都是情报部里面可以信任的人嘛,让他们闭上嘴巴就行了。”
小野打宽刚要离开的时候柳田元三又说道:“在这件事上钱小宝是立了功的,小川贯经在录音机里劝说钱小宝的话我也听到了。我们的确是在利用满洲人,情报部里面的满洲国人就数钱小宝最能干了,他就是满洲国人的榜样!可是这件事根本没有办法明面上奖赏他,下一次只要钱小宝立功就把他提升到少尉吧。”
“嗨!”小野打宽答道。
钱小宝离开码头后回到哈尔滨学院把小川贯经在船上说的话告诉了山本平作。
虽然他不知道平田少佐说的沉没的四艘航母是哪四艘,但是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
山本平作静静的听完后嘱咐钱小宝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虽然我们陆军看海军那帮混蛋不顺眼,可是现在日本愚蠢的国民把海军的人看的像战无不胜的神一样,如果他们垮了,大日本帝国的前景也不妙了。除非将来实在没有办法隐瞒了,否则这个假象一定要维持下去!”
“山本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在护士室里整理着医疗器械,用过的手术刀和针头注射用胶管都放进消毒液中进行消毒然后拿出来用蒸馏水冲洗。
护士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了进来。
小林熏用眼角扫了那个人一眼马上提高了警惕。
走进来的那个医生名叫光井一夫走路明显有些跛脚,他的右腿少了半截按了一节木质假肢。
光井一夫原来是第三十三师团的医官,在上高战役中被炮弹炸断了一条腿,伤好了之后不得不退役,辗转来到哈尔滨赤十字医院当了一名医生。
至从半年前光井一夫来到赤十字医院后赤十字医院就开始鸡犬不宁。
护士中间开始流传光井一夫总喜欢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对护士小姐动手动脚的传言,甚至有人说光井一夫曾经对夜班里的护士下手的事,只是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控诉。
现在赤十字医院里面的护士看见光井一夫就像是看见了鬼一样,躲都来不及。
小林熏看见光井一夫走进来然后又关上了门就伸手在蒸馏水里面一手握住一把手术刀。
“小林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总是一个人默默的认真工作,真是难得啊。”光井一夫说道。
小林熏握住手术刀的双手在蒸馏水里搅动着像是还在清洗。
“不过你的动作不是太专业啊,这也难怪,你们这些人只上了一两年的护士学校学的太匆忙了。现在你仔细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光井一夫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绕过小林熏的腰,像是要手把手的教小林熏怎么做一样。
小林熏猛然回头双手握着两把手术刀猛的向光井一夫的身上刺去!光井一夫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警惕性很高。他从小林熏身后看见小林熏的双手从蒸馏水里面拿出来的时候就急忙向后退。
扑腾一声,由于退的太急瘸了一条腿的光井一夫身体后仰坐倒在木质地板上。
小林熏像是疯了一样刺出的两把手术刀也刺空了。
由于光井一夫摔倒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
一个护士推开门看见光井一夫坐在地上而小林熏像是凶神恶煞似的握着两把手术刀被吓了一跳然后又迅速的关上了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滚!”小林熏说道。
“好像是很不好办的样子!赤十字医院里面的护士只有你是最难下手的了,不过没有关系,我有耐心!”光井一夫坐在地上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出护士室。
下班的时候小林熏想了想然后把一把手术刀揣进口袋里走出赤十字医院。半路上她由买了几个香瓜拎着回家。
小林熏回到家里的时候钱小宝正在房间里陪着招弟在玩杏核。一把杏核抛起来钱小宝能够用手背接住一半。
小林熏在盆里把香瓜洗干净先递给钱小宝一个。
钱小宝接过香瓜慷瓷就是一大口连瓜瓤他都是直接吃到肚子里面。
小林熏递给招弟的香瓜递出一半又收了回来,她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拿出手术刀开始给香瓜削皮。
“你身上怎么带着手术刀?”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小林熏的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她成功的引起了钱小宝的注意。
“医院里来了个医生总喜欢对医院里面的护士动手动脚的,听说还有更过分的事,只是受害的护士没有人肯讲出来。今天他居然跑到护士室里要对我下手,我就用手术刀刺了他一下,可是让他躲过去了。我害怕他在路上拦截我就带着手术刀防身。”小林熏说道。
“什么,还有这样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对你下手!”钱小宝怒道。
他顿时觉得嘴巴里的香瓜不甜了。
“你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你千万不要惹事,如果不小心露出马脚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小林熏警告钱小宝。
钱小宝彻底的被小林熏的话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钱小宝!我要对付一个人会露出马脚?”钱小宝看着小林熏说道。
“他原来也是一名军人,还上过战场。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你千万不要胡来!”小林熏说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林熏给招弟掖好被角然后自己躺在床上忍不住说了一句:“去死!”
钱小宝这时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就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什么事都不耽误。
在哈拉哈河沙丘阵地上北方大**队刚刚炮击结束,把死人从沙子里面挖出来钱小宝躺下就能睡着。
可是今天晚上他被小林熏撩拨的睡不着了。
居然还有人惦记自己的女人,王八蛋不得好死!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钱小宝装作无意的问道:“昨天你说的那个喜欢对女人动手动脚的家伙叫什么名字?”
“叫光井一夫,是一个瘸子。”小林熏平静的答道。
在赤十字医院里,看那些护士的眼神小林熏觉得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昨天护士室里的事情。
可是就是没有一个人关心的问她一句。每一个人都是冷漠漠不关心同时又逆来顺受的样子。
小林熏只要有机会就时不时的向窗外大门的方向看几眼,看看她熟悉的那个身影会不会出现。
将近中午的时候钱小宝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身材西装戴着礼帽粘着两撇小胡子。
小林熏一眼就认出了钱小宝身上的西装和鼻子上面她给钱小宝买的法国依素眼镜。
钱小宝走进医院,小林熏急忙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钱小宝在走廊里向外科方向走去。
凡是从军队里面退役出来的人由于专业的原因几乎都去了外科。
十分钟后躲在窗后的小林熏看见钱小宝又走出医院大门。
钱小宝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想着应该如何对光井一夫下手。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他就双手插进裤兜里在大街上闲逛。
当走到柳树街上的时候钱小宝站住了。
在他的对面有七座精致的日式小洋楼。这里是专门接待关东军中高级军官的慰安所。
钱小宝的级别是远远没有到这里来玩耍的资格的。
在哈尔滨学院的时候他就亲眼看见学监白井之助发给山本平作的慰安票。
山本平作喜滋滋的把慰安票揣进兜里准备有空闲的时候就去柳树街潇洒一下。
自从山本平作晋升为少佐以后已经有资格到柳树街这种高级场所来潇洒了。在他这样的日本军人眼里出入慰安所与回到家里陪妻子孩子并没有什么矛盾的。
在哈尔滨附近有四五万关东军,能够有资格到这里来的就有几百人。
他刚要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慰安所里走出来。一名陪同那个人出来的女人在慰安所门口向那个人鞠躬送行。
从慰安所里面出来的人是关东军情报部通讯班机要室的前川真羽中佐。
前川真羽没有坐车而是步行向圣尼古拉耶夫中央大教堂附近的通讯班所在地走去。
“我怎么把他忘了!”钱小宝看着前川真羽的背影想到。
从道里的柳树街到南岗的大直街前川真羽总是挑最繁华热闹的街道走。
已经化了妆的钱小宝在他身后三四十米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直到前川真羽走进通讯班的驻地,钱小宝在大门前对面的街道上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两天后钱小宝与舒尔茨接头。他们两个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面对面了。
“那个人你们找到了吗?”钱小宝问道。
“应该没有,上级在电报里面又催了两次,可是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所以重点还是在斯德哥尔摩的日本大使馆那里。”舒尔茨答道。
“我知道情报部里面的人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有两三个人应该知道从瑞典大使馆发到关东军情报部电报的时间、频段和呼号。你们如果知道了这些只要破译了密码一定对你们找到那个人有很大帮助。”钱小宝说道。
“密码不在这几个人手里?”舒尔茨问道。
“应该不在,这么重要的内容情报部里面应该有专人掌握密码。但是我实在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钱小宝答道。
“好,我马上向上级请示,如果上级同意下手,你再提供那些人的名单和活动规律。”舒尔茨说道。当舒尔茨发来的电报放在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夫洛维奇的办公桌上的时候巴夫洛维奇欣喜若狂。
从发现红军内部有敌人的情报人员后到现在已经超过半年的时间了可是那个人一直都没有找到。
在斯德哥尔摩的情报人员用尽了手段可是却根本没有办法接近日本驻瑞典大使馆。
现在终于有新的途经可以抓到那个人了。
日本的密码系统代号为紫色,国家安全总局的密码专家早就在开始破译了,但是现在的破译成功率很低。
从情报从伦敦和米国方面传回来,听说英国人和米国人在破译日本人密码方面走在了北方大国的前面,可是这种顶级机密的东西这两个国家都不会交给北方大国的。
“马上进行人员准备,一定要完成这次的抓捕任务。”巴夫洛维奇说道。
“可是派人进入满洲国在哈尔滨抓一个掌握绝密情报的人再把他带回来实在是太难了。”第一总局局长菲京说道。
“在我们布尔什维克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个词。我们在勒热夫方向的战斗持续半年多了,损失的军队上百万。如果找不到那个人还会有更多的战士付出无谓的牺牲。为了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必须要把那个人挖出来!”巴夫洛维奇说道。
“马上拟定行动计划,选派最优秀的人,立刻进行演练。名单和行动计划出来以后送到我这里。”巴夫洛维奇接着说到。
“人员只能从那些撤到我们这里的那些抗日联军人员中挑选了,他们更熟悉那里的环境。我要马上赶到哈巴罗夫斯克去,人员由我亲自挑选,然后在那里把人员名单和行动计划用电报发回来。”菲京说道。
这种冒极大风险的事情自然不能让舒尔茨和钱小宝出手了,可是他们必须要把事先工作做好。
钱小宝与舒尔茨分手后就开始着手做这方面工作。
哈尔滨柳树街的高级慰安所只有中高级军官才能进入,而且进入时必须持有发给他们的“高等级定期券入”一张。
钱小宝观察后知道慰安所每天下午一点开业,一些军官要待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而前川真羽明显是进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
钱小宝注意到作为少佐的山本平作一个月发给他的“高等级定期券入”是两张,那么作为中佐的前川真羽的“高等级定期券入”至少也应该是两张。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没有进入战时状态,情报部里面的人都是按部就班的做事,所以前川真羽的“高等级定期券入”应该不会浪费。
在办公室里看见山本平作领到七月份的“高等级定期券入”后钱小宝就开始密切观察柳树街那家高级慰安所的大门人员进出。
在随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前川真羽每到星期天的下午一点钟都会准时的出现在慰安所的门口,然后进入后将近一个小时离开。第三个星期天他就不会光顾这里了。
钱小宝猜想前川真羽的慰安票也只有两张。猴急的前川真羽七月的前两个星期天都早早的过来,很快就用完了。
虽然舒尔茨催的很紧,不过钱小宝还是想等到八月份再观察一次。
可是这样一来,如果要北方大国的派遣人员抓前川真羽就要等到九月份了。
可是为了情报可靠钱小宝觉得必须要等。只有这样才能让行动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哈尔滨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来度,七八月份最热的时候零上三十来度。每当这个时候赤十字医院的医生光井一夫的木头假腿根本藏不住。
脚裸上面两三寸已经变成黑色的木头从裤腿里面露出来,他一瘸一拐的走出赤十字医院先是拐到火车站前然后沿着三公街一直向南走。
在上高战役中光井一夫失去了一条腿不得不退役了。
不过有失必有得,光井一夫现在可以把妻子从日本接到哈尔滨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在满洲国日本人是高人一等的,光井一夫在这里生活的很惬意。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赤十字医院里面那几个忍气吞声甚至是逆来顺受让他占便宜的护士小姐。
除了那个叫小林熏的,其他的女人都很好对付。
可是越是得不到光井一夫越是想,这可能就是男人的通病吧。
一辆人力车从光井一夫身边跑过,可是没有跑多远就停下了。
车夫放下车杆回头看着光井一夫用手指着人力车用生硬的日语说道:“多嘬!”
光井一夫看着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向他点头哈腰脸上带着卑微的笑容。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角钱用两根手指夹着在那名车夫眼前晃了晃,意思是问一角钱拉吗?
年轻人迅速的把一角钱抢到手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多嘬!”
他双手扶着有假腿的光井一夫坐上人力车然后转身拉起车向前跑去。
“通化!”光井一夫说道。
他的意思是让车夫把人力车拉到通化街去。
车夫把人力车拉的飞快,冷风扑面而来,走的一身是汗,腿根酸痛的光井一夫顿时觉得很舒服。
这是日本人最好的时候,在满洲国日本人就是人上人。那些由于经济萧条找不到工作的人在满洲国都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各级政府机关,警察军队里面充斥着日本人的身影。
同样的工作日本人的报酬比满洲国人高很多,施行配给制日本人吃着大米白面看着连玉米高粱米都吃不饱的满洲国人,日本人的幸福感爆棚。
他刚才只用了一角钱就让这个满洲小子高兴的屁颠屁颠的。
光井一夫觉得大日本帝国发动这场战争实在是太值了。他是心甘情愿的贡献出他的那条大腿的。
用那条大腿换来现在的幸福生活也值得。
人力车拐了一个弯来到两盏路灯之间最黑暗的地方。
拉人力车的小子双手放开车杆却脚下用力摩擦地面。
由于惯性人力车还在前冲,可是人力车车夫却已经转过身,反向身体前倾狠狠的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光井一夫的脸上打出一拳!
由于用力过猛,前冲的人力车居然顿了一下慢慢向后退去。
坐在人力车上的光井一夫脖子后仰像是睡着了一样。
人力车车夫弯腰握住车杆又开始向前狂奔,可是方向已经变成向松花江边了。“啊——!”
光井一夫从昏死状态中醒了过来。
钱小宝手里拎着一根木头假腿正低头冷冷的看着他。
刚才钱小宝踩着光井一夫的大腿根硬生生的把戴在上面的假腿掰了下来。
“这么晚了,即使有人听见他们也不敢过来。”钱小宝用日语说道。
“你是谁?”躺在地上的光井一夫惊恐的看着钱小宝。
“混蛋,连我的女人你也敢碰!”钱小宝恶狠狠的说道。
他太了解小林熏了,小林熏不自己解决光井一夫的事情而是装作无意的透露给自己,就是希望钱小宝为了她表现一下。
从小林熏告诉钱小宝这件事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钱小宝忙于暗中监视柳树街就没有对光井一夫动手,所以这段时间小林熏对钱小宝冷冷的。
“你的女人是谁?是玉子小姐还是花子小姐?”光井一夫问道。
这两位护士是光井一夫上手时间最长,进行程度最深的两个人。他根本没有去想没有得手的小林熏。
“混蛋!”钱小宝骂道。用日语骂人太贫乏了,让钱小宝觉得很不过瘾。
同时听见光井一夫的问话钱小宝觉得心里酸酸的。当一名守身如玉的好男人太吃亏了。
动手要快,他双手握住木头假腿的脚腕用粗的那头向光井一夫头上狠狠的砸去。
光井一夫又惨叫两声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钱小宝像是打夯一样又砸了十几下然后双臂一抡把木头假腿抛进江里。然后钱小宝拖着光井一夫仅有的一条腿拖到江边的杂草里面。
虽然光井一夫是个日本人,不过就是一起普通的杀人事件,警察不会下太大的功夫。
第二天赤十字医院表面上平静如常,可是几名护士时不时的从外科的科室门前经过,一直准时上班的光井一夫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出现。
这件事惊动了院长,马上派人到光井一夫家里查看情况。可是回来的人向院长报告光井一夫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家!
直到这时所有的人都知道出事了。
小林熏是听见护士长玉子小姐跟她说这件事的。
“希望光井医生能够平安回来,他的妻子在家里该有多担心啊。”玉子小姐叹气说道。
小林熏默默的听着只是微微点头表示附和。不过她心里却怦怦乱跳。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是钱小宝干的。她等了一个月钱小宝终于出手了。
自从那一次光井一夫对她下手没有得手后,光井一夫再也没有靠近她。
这件事几乎医院里面的所有的护士虽然表面上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
医院的这些护士里面小林熏是最不像日本人的日本人。
小林熏把已经消毒完的点滴用的胶管整理好准备送去烘干,她一抬头看着玉子小姐正在注视着她。
“玉子小姐还有什么事?”小林熏问道。
“赤十字医院里面的护士除了小林小姐外家里人都在日本。我已经四年没有回家了,看来想回家只能在战争结束后了,真是寂寞啊。”玉子小姐说道。
现在物价飞涨,每一个人每个月还要强制缴纳储蓄金,每一个护士一个月到手的二三十块钱的收入只能勉强的活着。
女人是最敏感的,大家都感觉到了,这些人里面活的最好的就是小林熏了。
钱小宝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闻到了久违的肉香。他急忙快步向厨房走去,可是在门口差一点被绊倒。
两条狗就蹲在厨房门口舌头都伸出来了。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闻到肉味儿了。”钱小宝话里有话的说道。
自从小林熏跟他说了光井一夫的事情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吃肉。
现在光井一夫出事了,家里又开始吃肉了。
小林熏让钱小宝把锅端起来,她用煤铲往炉子里倒了一铲子煤。
“上一次我跟你说的医院里的那个对我动手动脚的光井医生今天没有来上班,医院到他家里去找,听说昨天晚上就没有回去。”小林熏说道。
“是吗?不会是跑到哪里花天酒地去了吧?”钱小宝答道。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可是又都在装糊涂。
过些天光井一夫的尸体在松花江边被发现才能最终确定他的去向。
现在只是猜测光井一夫有可能遭遇到了不测。
“如果他死了,你们医院里的护士们该高兴了,再也不用担心这个混蛋再对她们下手了。”钱小宝说道。
“也许是吧,每一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那些护士们和我不一样,她们从日本到这里学习工作好多年了,现在就被困在这里像是花盆里没有人浇水的花一样。”小林熏说道。
她很难得的有一次对别人表示同情。
“可以让她们到家里来玩嘛,请她们吃一顿饭怎么样?”钱小宝说道。
可是他刚一说完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小林熏绝对不是一个引狼入室的人。
钱小宝站起身就转身向厨房外走去。
回到卧室里钱小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盒,这里面有一台小型的皮腔照相机。
舒尔茨曾经交给他一个打火机大小的微型照相机,可是那样的照相机只能拍摄文件之类的东西,不能拍摄远距离人像。
钱小宝准备在八月份发过慰安票之后在通讯班对面给前川真羽拍一张照片作为行动的时候的目标对照。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天天研究苏德战争形势,这段时间在勒热夫附近德国军队不仅挡住了红军的攻势而且开始了反击,陷入包围的红军部队一一被德国军队歼灭。
德国人在离莫斯科不到两百公里的地方像是钉子一样在北方大国军队潮水般的不断进攻中坚持半年多的时间就是不退一步。
那名指挥德国第九集团军的将军现在已经名扬天下了,可是没有人知道关于红军进攻方面的详细情报正源源不断的从关东军情报部送到德国人手里。
这就是舒尔茨的上级一直不断的给舒尔茨施加压力的原因,也是现在要从北方大国派人进入到满洲国不惜一切代价执行这一项风险极大的任务的原因。
钱小宝按动开关,照相机的皮腔一下子就弹了出来。俄国人在两三百年的扩张过程中,推进到哪里就把教堂建到那里。
圣尼古拉大教堂位于HEB市内的最高点秦家岗上,以教堂为中心辐射出六条马路。
前川真羽从通讯班出来前往柳树街也必然从大教堂前面经过。
钱小宝是以检查为名走进圣尼古拉大教堂的。
教堂的尖顶最适合布置收发报机的天线所以一直以来哈尔滨的教堂都是情报机关检查的重点。
钱小宝在教堂的西门口出示证件然后就走进教堂沿着陡峭的楼梯爬到尖顶上面。
今天他要在这里给前川真羽神不知鬼不觉的拍几张照片。
从这里俯视到马路上有有四五十米的样子,钱小宝特地把哈尔滨学院里带长焦镜头的照相机带了出来。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出头的样子,如果刚刚领到慰安票的前川真羽在八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天再一次前往柳树街慰安所就是钱小宝第三次观察到前川真羽在这样的日子去慰安所。这绝对是有规律性的。
那么就可以由舒尔茨向上级发报,在九月份的这一天在路上把前川真羽带走。
整个计划风险非常大,行动人员入境的时候就可能被日本人发觉。一路赶到哈尔滨还是可能被日本人发觉,在便衣遍地,警察宪兵满大街的时候采取行动而且还要把一个大活人带走更是困难重重。
虽然行动把握不大,可是面对血流成河,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红军战士牺牲的战场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从与上级的几次电报和与彼得罗金面对面的交流中舒尔茨明显感觉到上级的焦急。
上百万的德国军队就在离莫斯科一百多公里外的勒热夫突出部坚守不退,红色政权岌岌可危。
现在已经有上百万的红军被送到这里然后牺牲在战场上。
为了找到这个潜伏在红军内部的人,就是牺牲掉舒尔茨这个情报小组,上级也会毫不犹豫的。
接头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把从舒尔茨身上拿走的那把手枪还给了他。
那把托卡列夫手枪上刻着一行小字:对敌人冷酷无情——国家安全总局全体同志。
这是上级对舒尔茨的寄语。有时候对敌人冷酷无情首先就要对自己人冷酷无情。
为了北方大国政权的存在任何人都可以被毫不犹豫的牺牲掉。
钱小宝附身通过照相机的镜头观察着从通讯班到教堂这一段道路。
十二点三十分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沿着马路走来。
钱小宝看着镜头里面的前川真羽立刻按动快门。
当前川真羽离教堂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钱小宝上半身没有动却抬脚向后面踹去。
身后钟楼上三百公斤的大钟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走在街上的行人纷纷抬起头向教堂上看去。
钱小宝就在前川真羽抬头的瞬间按下快门然后迅速的把身体缩回去。
舒尔茨焦急的情绪不知不觉的也感染到了钱小宝,让钱小宝用出这样冒险的手段。
光井一夫的尸体终于被一个到松花江边钓鱼的老头发现了。
老头把这件事报告给警察局,警察立刻派人到现场勘探现场同时把老头扣押在警察局里进行刑讯。
本来嘛,对于警察来说第一个到过案发现场并且来报告的人都是重点怀疑对象。
十几天后被警察开恩放出来的老头浑身遍体鳞伤就剩下包在骨头外面的那层皮了。
哈尔滨警务厅很快就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根据死者缺少的那条腿和身上的衣服很快确定这个人就是失踪半个月的光井一夫。
根据碎裂的头骨,警察确定光井一夫是被击打头部致死的。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死了,警察就会应付一下了事,最后挂起来慢慢变成积案不了了之。
可是现在是一个日本人死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警察也必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更何况哈尔滨警察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日本人,这些人在看到死者是日本人后也马上变得认真起来。
一队警察进入赤十字医院进行调查,从医生到护士逐一询问。
不过由于赤十字医院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日本人所以警察的态度好多了。
当询问到小林熏的时候,小林熏一脸坦然的坐在警察对面。
“小林熏小姐,根据医院里的人反应你和光井一夫先生有矛盾,还有人看见你曾经用手术刀刺光井一夫先生,这是真的吗?”警察问道。
“是真的,不过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光井一夫总喜欢对医院里面的护士动手动脚,那一天他对我很无礼,我忍无可忍就用手术刀刺他,可惜的是没有刺到。从那以后光井一夫再也没有对我怎么样。”小林熏平静的答道。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警察脸上的表情,好像警察并不知道光井一夫对护士非礼这件事。
看来那些护士没有一个人向警察吐露这件事,反倒是有人把自己用手术刀刺光井一夫的事说出来了。
“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医院里面的医生,他们也都知道光井一夫的为人。而且我听说光井一夫与医院里面的个别护士勾勾搭搭的事已经被光井一夫的妻子知道了。”小林熏接着说道。
她现在开始反击了。
护士碍于面子不愿意说出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可是医生们就不会对光井一夫客气了。
不是说最难保密的就是男女之间的事情嘛。光井一夫做的事医生们不会不知道的。
“光井一夫失踪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警察问道。
“那天我在医院里面值班。”小林熏答道。她回答的时候突然醒悟到钱小宝挑选那一天下手就是事先知道她要在医院里面值班,这样就能避开嫌疑。
警察们在赤十字医院调查了半天证实了小林熏的话却还是毫无头绪。
钱小宝从七八张照片里面挑出最清晰的三张在接头的时候交给舒尔茨。
“就是这个人,他一定知道日本驻瑞典大使馆给关东军情报部发报的时间、呼号和频段。动手的时间在每个月前两个星期天的中午一点钟后柳树街慰安所的门口。这个人在得到慰安票后总是在头两天休息日的中午就去柳树街慰安所使用。”钱小宝说道。“你的上级派来的人一定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他们只知道要抓一个人绝对不会知道抓这个人的目的。”钱小宝说道。
“而且这些人就绝对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不过日本人如果抓到他们一定会产生疑问的,到底是谁把这样的人提供给北方大国的情报机关的,目的是什么?日本人一定会追查到底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日本人应该不会活着抓住他们的。上级派来的人一定是信仰最坚定的人。”舒尔茨答道。
钱小宝明白舒尔茨的意思,这些人不会活着让日本人抓住他们的。
“如果你相信我就在确定行动时间后告诉我,我会创造一些条件让他们的行动更顺利一点。”钱小宝说道。
“你想怎么做?”舒尔茨问道。
“在那一天行动之前制造点混乱嘛,这样能够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可以让行动更顺利。”钱小宝答道。
听见钱小宝这样说,舒尔茨本能的想拒绝。如果钱小宝在那一天采取行动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钱小宝太有价值了不能让他这么做。
可是当他想到成千上万的红军战士每天都在做无谓的牺牲时又忍住了。
为了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谁都可以牺牲掉。舒尔茨心里默默的想着。
“好!”舒尔茨答道。
一天后舒尔茨带着汉娜和孩子来到松花江边,他租了一艘船划到江面上。
今天他要发一份很长的电报给上级,报告这里的情况。
舒尔茨把船划到对岸,把小船隐藏在岸边杂草里打开皮箱拉起天线开始发报。
汉娜抱着孩子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
她发报的手速比舒尔茨快很多,可是为了不让监听的日本人听出来舒尔茨坚持这一次由他来发报。
五分钟后舒尔茨摘下耳机摘下天线都收拾进小皮箱里面。
“舒尔茨,这一次会成功吗?”汉娜担心的问道。
“会!这是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必须有的信念!”舒尔茨答道。
小林熏向警察说的没有错,光井一夫的妻子果然知道她的丈夫在医院里面的事情。
女人嘛,对自己的男人在这方面的事情有天生的敏感。
只是在警察面前她表现的很无所谓。大部分日本女人都是这样,男人在外面喝花酒胡来不是很正常的吗?
看见案件调查没有进展,负责调查的警察就开始了拖。等这件事一直拖到有新的案件出现或者是长官们开始遗忘的时候就可以结束了。
小林熏回到家里轻描淡写的向钱小宝说起被警察询问的事。
“不知道是谁告诉警察我曾经用手术刀刺光井一夫的事,多亏那一天我在医院里面值班,否则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怀疑到我。”小林熏说道。
“怎么可能怀疑你?你对付得了光井一夫一个大男人吗?”钱小宝说道。
“警察办案不就是那两手,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感情。遇到案件他们都是从这两方面入手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小林熏夹了一块肉放进钱小宝的碗里,这个动作把一直蹲在旁边渴望小林熏垂青的两条狗羡慕嫉妒坏了。
“现在已经是八月多了,怎么还没有派你去上海送粮食的命令?”小林熏问道。
小林熏心里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把所有的金条都送到上海去。否则将来想要和钱小宝一起逃走的时候就带不走了。
“吕宋、马来亚和华南华东这些地方今年粮食都要靠就地解决,满洲国的粮食将主要送往太平洋上的海军陆军作战部队。”钱小宝答道。
靠太平洋上的那些小岛根本不可能供应几十万军队的后勤保障。
其他地方的日本军队只能靠搜刮当地老百姓的粮食过活了。
“你放心,总会有机会的。”钱小宝安慰道。
大个子又一次的回到哈尔滨。三年前他从哈尔滨逃走以后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参与这一次行动的一共有七个人,其中五个虽然以前都在抗联里面,可是天南海北他根本不认识,是越过边境进入北方大国以后才认识的。
只有一个与大个子当年一起参加过海林阻击战的抗联第四军的同志他原来就认识。
七个人被挑选出来经过训练以后分批越境带着伪造的证件秘密的赶到哈尔滨。
这七个人都是抗联成千上万的人里面少数存活下来的。
直到越过边境前他们才知道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去哈尔滨抓一名日本人。
上级单独找大个子谈话的时候才向他交底:这一次的任务由他领导其他六个人。七个人里面有两个稍通日语。抓住那个日本人后在隐蔽的地方立刻审问,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那个人的嘴。
可是具体审问的内容是什么只有到了哈尔滨后与大个子接头的那个人才能告诉他。
“记住,接头的时候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向任何一个人提起与你接头的那个人!”
九月一号汉娜接收到了上级发来的电报,上面有接头地点时间和接头暗号。
为了完成任务舒尔茨将要与执行任务的人直接见面了。
看来上级为了找到那名潜伏者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了。就是舒尔茨这个情报小组彻底暴露都在所不惜。
九月六号是星期天,舒尔茨决定就在那一天让派来的人开始行动。
“如果出现意外你就带着孩子去德国领事馆,跟他们说你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希望他们不会把你交给日本人。”舒尔茨嘱咐道。
如果暴露了根本无路可逃,即使汉娜按舒尔茨说的去做,德国领事馆的人也很有可能把汉娜交给日本人,可是现在舒尔茨也只能这么做了。
“如果暴露了,我就必须去死,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我的情报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情报员的身份吗?我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知道了,那么我们两个就要一起去死!”舒尔茨平静的说道。
“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以后上级该用什么方法找到那名情报员?”汉娜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舒尔茨沉默很长时间才喃喃的说道:“他已经做的够多了。”九月四日晚上,舒尔茨乔装打扮完毕后最后一次嘱咐汉娜然后走出家门。
离接头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舒尔茨在街上转了几个弯观察后面没有人跟踪才走向新城大街。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舒尔茨借着擦眼镜的功夫最后观察了一下四周,一切正常。
他戴上眼镜沿着大街向欧罗巴宾馆走去。
一个身材将近一米八十公分的中国人正站在欧罗巴宾馆门口。
这个身高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很高了。
舒尔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站住问道:“先生,滨江铁路路口怎么走?”
大个子抬起手向东面一指,舒尔茨点头向东走去。
可是刚刚走出几步,大个子迈步追上舒尔茨说道:“先生,我刚才一时糊涂指错了,滨江铁路路口应该往西面走。”
舒尔茨点点头却继续向东走去。
大个子在他身后四五米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
舒尔茨又走了三百多米穿过铁路路口走到新民照相馆门前停住了。
照相馆已经关门了,路灯下照相馆橱窗里一张张西洋和中式的照片上的美女正隔着玻璃对着经过的路人微笑。
舒尔茨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的照片,大个子也凑到他旁边。
“买卖做的怎么样了?”舒尔茨问道。
“没有主顾上门,正等着开张呢。”大个子答道。
舒尔茨终于把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张照片。
“就是这个人!时间地点和要询问他的内容都写在照片后面了。祝你们成功!”舒尔茨说道。
大个子迅速的接过照片塞进袖子里。
舒尔茨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而大个子却沿着与舒尔茨方向相反的方向回到欧罗巴宾馆。
他们七个人在接头以后分成三伙住在相距不到一里地的三家旅店里面。
如果出现意外就是开枪示警能够清楚的听见。
大个子走进房间反手关好门,那名和他住在一起同样的抗联第四军出身的人不声不响的坐到他身边。
大个子掏出那三张照片,这正是钱小宝拍的前川真羽的照片。
大个子先是仔细的看着照片上面的人,他注意到照片上面的人居然佩戴着中佐军衔。
看了很久,像是已经把前川真羽的相貌刻进了心里,大个子才翻过照片看后面。
其中一张照片上写着一行小字:九月六号中午一点,柳树街日军慰安所门口。询问内容:日本驻瑞典大使馆发给关东军情报部电报的时间、频段和呼号。
大个子把照片递给他身边的人问道:“老蔫巴,你觉得这次任务怎么样?”
“抓人应该没有问题,尽快撬开他的嘴是问题。”那个叫老蔫巴的人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
“给我两个小时我一定能撬开他的嘴,然后我们每一个人都带着这个情报分头回去。跑回去一个是一个。”大个子说道。
“日本人会给你两个小时吗?”老蔫巴问道。
一个中佐在大街上莫名其妙的被人劫走了,日本人一定会在整个哈尔滨进行大搜查的。
动用手段询问一个日本军官需要时间也需要私密的空间。
哈尔滨警察密探便衣遍布整个城市,而且更难防犯的是那些可能向日本人告密的老百姓。
“我对哈尔滨很熟悉,地方由我来找。”大个子说道。
“这样就好,行动前让大家都穿对衣服。”老蔫巴说道。
为了严守秘密,出发前上级给他们每一个人放了一份剧毒药品就缝在衣服的领口,只要转头就能用嘴咬住。
如果逃跑的时候让日本人抓住知道了询问的内容,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我相信这些人都会严守秘密的,就是到死也不会泄密!”大个子说道。
九月五号钱小宝赶到铁路涵洞里面,涵洞的水泥墙上用石头画了白色的道道,是九六一三个数字。
钱小宝马上明白行动将要在九月六号中午一点钟进行。
九月六号是星期天,钱小宝在小林熏离开家之后就马上准备。
他把藏在天花板里面的定时炸弹取出来,把小林熏用的针线盒拿到卧室里。
把两条狗赶到卧室外面,看了看手表,钱小宝先把定时炸弹上的时间定在将近五个小时后,也就是十二点五十五分。
钱小宝蹲在地上把小林熏给两条狗铺的棉垫子包裹在定时炸弹上,然后用针线粗手笨脚的把棉垫子缝好。
这样,一个伪装的包裹就做好了。
钱小宝穿上一套早就准备好的铁路制服戴上眼镜在自己的嘴唇上面粘了一层薄薄的胡子。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大部分喜欢留胡子,看上去显得成熟。
钱小宝出了家门穿过好几条街道来到离家很远的辽阳街上的一家邮电所。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接待了他。
“大叔,我想寄一个包裹。”钱小宝说道。
他把棉垫子包裹的定时炸弹放在窗口又掏出香烟递给中年人一根。
中年人拿着包裹看了看说道:“怎么没有写上地址?”
“我是一个睁眼瞎,不会写字。麻烦大叔帮我把地址写在上面。”钱小宝笑嘻嘻的说道。
这样的事邮电所经常遇到,毕竟认识字的人只是少数嘛。
中年人把包裹端端正正的放在面前,然后提起毛笔沾饱墨问道:“要邮寄到哪里啊?”
“新京,大同广场路,一百二十六号。”钱小宝一顿一顿的说道。
中年人提笔一挥而就。
钱小宝随后掏了五角钱的邮资费就走出邮电所。
这家邮电所附近有一家冈田洋行。明面上是一家株式会社实际上是保安局的邮检班所在地。
全哈尔滨要寄出去的信件和包裹都要送到这里进行检查。
钱小宝确信自己送到邮电所里面的包裹十二点之前就会被送到冈田洋行进行检查。
由于信件和包裹积压,一点之前就被检查的可能性很小。
这样十二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定时炸弹就会在邮检班爆炸,得到消息的警察宪兵和保安局的人都会蜂拥而至。
巨大的爆炸声会吸引日本人相当一部分注意力,这样,柳树街上的人就更容易下手,也更容易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溜走。当官的想搂钱很容易,方法也很多,比如说让家里人开一家饭店。
这样的饭店根本就不愁客源,没有人赶来捣乱,也不会有人欠账不还。
哈尔滨的众多家饭店里面达官显贵去的最多的那家不是马迭尔宾馆而是道里石头街上的宴宾楼。
原因只有一个,宴宾楼是满洲国国务总理张景惠的七姨太徐芷卿开的。
到这里吃饭就是拍张景惠的马屁,所以每天宴宾楼里都是高朋满座。
石头街上商号林立,相当一部分都是日本人开的。
钱小宝现在就在宴宾楼对面的高岡号百货店里闲逛。
现在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了,离那些人动手还有半个小时。
高岡号百货店一共有四层,钱小宝走出店铺来到走廊里面隔着窗户向对面望去,三层的宴宾楼就在街道对面三十米远的地方。
钱小宝甚至能够看见宴宾楼包厢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钱小宝从四楼走到三楼,从这里看对面看的更清楚。
他先是四下观察有没有人注意他,然后又摸摸腰间。腰间插着一只1911手枪,保险已经打开,枪膛里一发子弹,弹匣里面有七发子弹。
钱小宝现在就等着爆炸声,然后他就拔枪向对面最容易瞄准的窗口开枪!
如果定时炸弹出现了意外没有响,他十二点五十五分后依然会向对面开枪!
如果张景惠的七姨太开的宴宾楼出事了,里面有达官显贵死了或者是受伤了,不知道有多少警察要赶到这里。
在日本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与柳树街发生的事情比,保安局的邮检班发生的爆炸和宴宾楼的枪击事件都显得更严重。
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五十分了,钱小宝为了不引起怀疑先是慢慢的向楼下走去。走到二楼又稍稍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候轰的一声从辽阳街方向传来。
楼梯间的窗户玻璃不停的抖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钱小宝的耳边响起高岡号百货店里客人和服务人员的惊呼声。
那颗定时炸弹钱小宝仔细研究过,tnt炸药应该有五百克左右,没想到爆炸威力这么大。
钱小宝只是一慌神马上又清醒了。他转身就向楼上跑去。
在跑到三楼楼梯间的窗户前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枪握在手里。
由于爆炸,对面宴宾楼里的各个窗户都打开了,伸出一个个脑袋想看看究竟。
钱小宝毫不犹豫的双手握住枪把对着对面三十米左右的一个个脑袋开枪!
砰!砰!砰!……
钱小宝接连开了七枪然后转身就向楼下跑去。
还剩下一颗子弹是以防万一的。
快跑到一楼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把手枪插回腰间猛的守住脚慢慢的走下楼。
当钱小宝走到街上的时候大街上已经乱成一片。
所有的人都以宴宾楼为中心向两边跑去。
钱小宝忍不住向对面宴宾楼上望了一眼,有三个人分别趴在两个窗口一动不动,鲜血沿着墙面流了下来。
钱小宝也学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沿着街道狂奔。
还行,一切都很顺利。现在就看柳树街上的那些人了。
听见爆炸声的时候前川真羽已经能够看见柳树街上慰安所的大门了。
他被爆炸声吓的浑身一哆嗦。
南岗辽阳街的上空有浓烟升起。
“八嘎!”前川真羽骂道。
日本人刚刚占领哈尔滨的那几年,哈尔滨经常能够听见枪声,也发生过爆炸。
可是这两年这样的事情少多了。
不过爆炸并没有影响前川真羽寻欢作乐的好心情,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慰安所开门走去。
前川真羽看见慰安所大门的时候,大个子和老蔫巴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也被随后的爆炸声吓了一跳。
他们七个人有四个执行抓前川真羽的任务,其他三个人分散在三个地方暗中观察保护。
大个子按了按脑袋上的草帽小声说道:“目标出现了,马上行动!”
他一甩鞭子抽在拉车的马屁股上,拉着半车西瓜和青草的马车迎着走过来的前川真羽而去。
老蔫巴和另外两个人跟在马车后面眼睛从草帽
当马车从前川真羽身边经过,老蔫巴等三个人走到前川真羽面前的时候,另外两个人突然抓住前川真羽的两条胳膊,老蔫巴用手掌猛砍前川真羽的脖颈。
前川真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晕过去了。
两个人架着胳膊,老蔫巴弯腰抓住前川真羽的双腿一下子把他扔到马车上。
三个人迅速的用青草把前川真羽盖在里面。
这一连串动作他们已经练过很多次了,这一次一出手就成功了。
“你们干什么!”
站在慰安所门口负责接待的一个日本人对这里的常客前川真羽已经非常熟悉了。
他看见前川真羽走过来突然被三个人打晕抬到了马车上马上一边用日语大喊一边跑过来制止。
“这个人身上没有枪,用刀解决了他!”大个子喊道。
然后他狠狠的抽了一鞭子,拉车的马开始狂奔起来。
另外两个人紧紧的跟在马车后面,他们就是这七个人里面懂一点日语的人。其他四个人负责掩护。
老蔫巴迎着那个日本人跑过来,一把杀猪刀寒光一闪就刺进那个日本人胸口。
那个日本人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脚上的木屐飞出去老远。
老蔫巴并没有快步去追马车而是和后面跟上来的三个人呈品字形坠在后面。
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闻讯而来的日本人就追上来了,他们就是就是全部牺牲也要挡住日本人让前面的三个人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去。
舒尔茨住的地方离辽阳街很近,爆炸声居然让他家窗户上的一块玻璃振落在地上摔碎了。
“怎么是那个方向?不是说目标会出现在柳树街吗?”汉娜吃惊的问道。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升上天空的浓烟都不再说话。
不一会一辆又一辆汽车按动汽车喇叭在街道上飞奔而过,听声音是朝着爆炸发生的地方。
这里面还有两三辆汽车发出救火车刺耳的声音。
舒尔茨默不作声的站着,他现在完全确定爆炸一定是钱小宝搞出来的。十二点五十五分辽阳街上的邮检班发生爆炸,房间里正在检查邮件的七八个保安局的人全部被炸死在里面,同时爆炸引起了大火,房间里堆积的信件燃起熊熊大火。
几分钟后保安局、宪兵司令部、南岗警察局和消防的人全部赶到了。
半个小时后大火被扑灭,保安局和宪兵司令部的人留在现场寻找爆炸后留下的蛛丝马迹。
一点钟的时候道里警察局接到电话滨江省政府的十几个官员在宴宾楼吃饭结果遭到枪击,连死带伤一共有五六个人。
发生枪击事件本来就是大事,更何况被打死打伤的还是滨江省政府的官员,发生枪击的地点还是宴宾楼,哈尔滨的警察和宪兵司令部的人倾巢而出赶到现场。
再后来柳树街上的慰安所也来报警,一名慰安所门口的门卫被人用刀捅死了。
相对前两件大事,这件事简直就是不值一提。警察局的人只派了两名巡警去调查情况。
半个小时后两名警察回到警察局报告在慰安所门口有人看见一名日本军官被人打倒装上马车带走了。
日本军官出事,事情的重要性提高了,警察局的人和宪兵司令部马上派人赶到柳树街的慰安所调查。
两个小时后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柳田元三接到电话:通讯班的中佐前川真羽在慰安所门口被劫持了,现在下落不明。
“马上召集情报部里面在哈尔滨的所有行动人员,尽快把前川真羽找到!”柳田元三命令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电话打到哈尔滨学院的时候,钱小宝正好在办公室里面。
今天是星期天本来钱小宝不应该在这里,可是一点多钟的时候钱小宝赶到这里要查询一些资料就一直留到现在。
他接到电话后马上下楼骑上摩托车赶往山本平作与藤本竹千代在龙江街的住处。
山本平作现在也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了,再加上对外他只是一名哈尔滨学院的教师所以山本平作也开始像普通日本人一样在哈尔滨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山本老师,情报部让我们马上赶到柳树街慰安所那里,听说通讯班的前川真羽中佐在那里被劫持了。”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听到钱小宝的话马上换上军服坐上挎斗,两个人风驰电掣的赶往柳树街。
山本平作坐在摩托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劫持前川真羽说明对方清楚他的身份,而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走在大街上前川真羽就是一名普通的日本军官,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作为负责关东军情报部通讯班机要室的前川真羽好像应该掌握着大量的机密。其实他本人能够掌握的机密并不多。报务员抄收的密码电文前川真羽根本就看不懂,因为他根本不掌握密码。
电报稿要交到关东军情报部由专门掌握密码的人破译后再交给小野打宽大佐或者直接交给柳田元三。
那么对方劫持前川真羽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对方产生了误判,以为前川真羽身上隐藏着大量的机密?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赶到慰安所门口的时候,从情报部直接出发的人已经赶到这里开始调查了。
那名被老蔫吧用杀猪刀捅死的慰安所门卫还躺在路边,只是在脸上盖了一块布。
“每个月头两个星期前川长官都会到这里来,而且都是开始营业的时候就等在外面了。我听到报告从慰安所里跑出来的时候,前川长官已经不见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喋喋不休的说道。
她就是在这家专门为高级军官服务的慰安所里管理几十个慰安妇的女人。
“慰安所里有多少人知道前川真羽的身份?”小野打宽很敏感的问道。
“前川长官已经光顾这里两年多了,这里的女人差不多都知道他的身份。”女人答道。
“你们进入慰安所里调查,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小野打宽指着几个行动人员说道。
然后他又转身对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等几个人命令道:“你们马上盘查这附近的店铺里的人,出事的时候他们一定有人看见了。”
哈尔滨一共有上百家日本妓院,柳树街就是日本妓院集中的地方。整个街上的日本妓院还有一个行业协会——柳树街料理店组合。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负责调查的就是一家名字叫八千代料理店的日本妓院。
八千代料理店里有酌妇和艺伎二十多人,加上料理师等等一共有三十多人。
看见两个军人走进来,所有的人都围拢过来。
果然是走进中国人或者是其他国家人开的店铺,看见进来的是日本军人,所有的人能躲就尽可能的躲。
可是日本人不一样。就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妓女看见日本军人也有天生的亲近感,而且她们也愿意为日本情报机构服务。
一九三一年以前日本情报人员频繁的在哈尔滨活动,他们接头会面的地点经常就在日本妓院里面。妓院里面的女人都主动配合负责望风甚至从接待的客人那里打探情报然后汇报。
山本平作就是九一八事变前派到哈尔滨的情报人员所以对这些日本料理店很熟悉。
“事发的时候你们谁看见了?”山本平作问道。
料理店老板一个矮胖矮胖的日本男人脸上带着恭维的笑容答道:“事情发生的时候是中午一点钟,平时这个时候料理店都是刚刚开业根本没有客人。姑娘们都在睡觉,后面的人去集市上买鱼去了。我是听见叫声才跑到门口看的。”
“叫声,是谁在叫?”山本平作问道。
“就是吉谷二郎在叫啊,他被该死的匪徒捅了一刀,痛的大叫一声。等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那些匪徒已经逃跑了。”料理店老板答道。
“你看见匪徒了?”山本平作追问道。
“我看见一辆马车上面装着西瓜和青草。马车上有一个赶车的,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后来听别人说才知道,就是他们把一个长官带走了。”料理店老板答道。山本平作问话的时候钱小宝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二十来个身穿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的日本姑娘都抬着头看着他。
这些日本姑娘小的只有十四五岁,大的不过才二十出头。
果然是三四十岁饱经风霜的女人可能会更多看山本平作这个军衔更高的人,而这些懵懵懂懂为了生计不得不离开家乡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出卖皮肉的日本姑娘自然喜欢看的是钱小宝这样的身材高挑长相不错的年轻人了。
这些日本姑娘分为两种,一种是酌妇,就是陪客人饮酒,如果客人满意就可以留在店里。
另外一种是给客人表演歌舞的艺伎,当然了,如果客人喜欢也可以出大价钱买她们的肉体。
“你们的人刚刚到这里不久就有一部分人沿着马车逃走的方向追下去了。”料理店老板接着说道。
山本平作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快到四点钟了,也就是说劫持前川真羽的人逃走两个半小时后关东军情报部才派人追赶。
希望这些匪徒能够引起沿路的警察或者便衣的注意把他们拦住,否则从时间上说很难追上了。
看样子料理店老板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告辞走出来。
山本平作看着大街对面的慰安所大门说道:“可怜的前川,他一定是被敌人抓住规律了。每个月两张慰安票,他每个月前两个星期天都准时的来这里。敌人一定是埋伏好了等在这里。作为一名情报人员尽可能的少做有规律的事情,他每天忙着收发电报的事情把这条情报部的纪律忘了。”
“为什么非要去慰安所?如果他想的话可以随时到这里来嘛。哈尔滨这样的料理店有上百家。”钱小宝不解的说道。
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他的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你从来没有光顾过料理店吧?”山本平作问道。
“没有”钱小宝如实的答道。
“前川中佐一个月有三百日元看起来很多。可是现在物价不知道已经翻了几翻了,他要把大部分收入寄给留在日本的家人,听说日本本土的人生活越来越差了,没有他的钱根本活不了。这样的料理店进去一次就要几十日元,他根本消费不起。真是可怜的前川啊!”山本平作解释道。
所有在街上调查的人都回来了,都没有调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借助警察和宪兵的力量整个哈尔滨开始了大搜查,所有旅店大车店等等能够落脚的地方都要检查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可疑的人入住。
由于钱小宝是骑着摩托车来的,所以又派他在追赶匪徒的情报部行动人员后面追上去。
钱小宝一直追出去十几里路追出了市区才在路边看见两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
一辆马车就在路边的野地里,拉车的马正在啃地上的草。
马车上有几十个西瓜和一堆青草。
“就你们几个?其他的人都去哪里了?”钱小宝问道。
“他们继续追匪徒了,留下我们两个看着这辆马车等着情报部负责技术的人来检查。”一个行动人员答道。
钱小宝下了摩托车围着马车转了一圈。
马车上一点血迹都没有,除了西瓜和青草也没有遗留其他的东西。
把马车扔在这里,那些人一定事先准备好了其他的运输工具,否则根本没有办法把一个大活人带走。
钱小宝跟两个行动人员打了个招呼骑上摩托车继续追下去。一直追到松花江边上才看见七八个情报部的行动人员和一个身穿青布褂子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行动人员里为首的是情报班的黑田中尉,他看见钱小宝骑着摩托车来了非常高兴。
“你马上回去报告小野打宽长官,匪徒已经乘船逃到对岸去了。这是一个小时前傅家甸警察局的便衣发现的。”黑田指着旁边身穿青布褂子的人说道。
“松花江对岸这一带驻扎的是第四军管区的部队,让柳田机关长给他们下达命令在江对岸进行大搜查。”黑田接着说道。
钱小意思没有马上走而是问那个便衣:“你一共看见了几个人?”
“七个人,不对,是八个人!七个人用门板抬着一个人。”便衣答道。
“他们都戴着草帽穿着白色的汗搭子,离的远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便衣接着说道。
钱小宝这才转身上了摩托车向市区开去。一开始的时候他开的风驰电掣,可是在中间一段却停下来装作摩托车出了故障,这里捅两下,那里捅两下。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又骑上摩托车往回赶。
能多争取一段时间总是好的,一分钟的时间都可能决定任务的成败。
钱小宝赶回关东军情报部向已经回来的小野打宽汇报。
小野打宽马上抓起电话打给满洲国第四军管区司令部,命令在松花江南岸驻防的教导旅两千多人马上进行大搜查。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天早就黑了,骑着摩托车跑了一下午浑身都是尘土和汗水。
可是小林熏居然还是从他身上闻到了胭脂水粉的味道。
“中午的爆炸你在赤十字医院没有听见吗?其实今天宴宾楼那里还发生了枪击事件,不过最累人的是我们情报部也出事了。我在柳树街上的料理店里调查了很长时间,又骑着摩托车跑到松花江边上。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钱小宝由衷的说道。
这是真心话,这一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小林熏没有继续追问他身上胭脂味的事情,还是问了一个她现在更关心的问题:“家里给狗铺的棉垫子哪里去了?”
小林熏问话的时候家里的两条狗正急的满屋子乱转。
“夏天天气这么热,两条死狗就趴在我的房间里,在棉垫子上又撒尿又拉屎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再说还招苍蝇蚊子,今天上午一生气我把棉垫子扔出去了。给它们两个换一个新的吧,实在是太难闻了!”钱小宝抱怨道。
小林熏看着气呼呼的钱小宝没有说话。
“我这个人喜欢干净,别在让我和狗睡在一起了!”钱小宝接着说道。小林熏的第六感告诉她自己钱小宝在撒谎。
而像刚才说到钱小宝身上有胭脂的香味,钱小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解释完了这就是没有撒谎的表现。
每当钱小宝对小林熏说瞎话的时候总喜欢喋喋不休,就像现在解释棉垫子的事情一样。
不过小林熏并没有在意。她根本不关心棉垫子的事情。
钱小宝唯一让小林熏在意的一次就是小妖来找她并且向她挑衅。
那一次如果不是钱小宝态度很坚决可能就会发生大事情。
小林熏心里想就是钱小宝到日本料理店里去喝酒她可能也不会太生气,因为那些女人抢的是钱小宝身上的钱。
而那个叫小妖或者是叫小红的女人就不一样了,她是来跟小林熏抢人的。
“我再做一个棉垫子让它们两个以后就睡在走廊里。”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和钱小宝讨论棉垫子的时候保安局参事官斋藤恒七的办公桌上摆着巴掌大的一块破布和手表表盘大的两个齿轮和一小节弹簧。
在现场勘察回来的宇都宫少佐说道:“这些东西就是我们在现场收集到的定时器残件,炸药应该是TNT!我确定这是北方大国制式的定时炸弹!”
“怎么说这件事是北方大国特别针对保安局的行动了?”斋藤恒七问道。
“应该是”宇都宫少佐答道。
“可是这一次行动炸死七八个邮检班的人员又有什么意义啊?”斋藤恒七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长官,今天除了保安局邮检班发生了爆炸,石头街上的宴宾楼还发生了枪击事件。”宇都宫少佐说道。
“我向警务厅到过现场的人问过了,今天中午滨江省政府的一些官员到宴宾楼吃饭,听见爆炸声后他们纷纷打开窗户伸头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候对面有人在八千代百货店向他们开枪,当场就打死了三个人。”宇都宫接着说道。
“我听说今天关东军情报部也出事了。”斋藤恒七说道。
“是,我也听说了。好像情报部有一个人失踪了。现在警察宪兵都在哈尔滨进行调查。”宇都宫少佐答道。
斋藤恒七没有说话,实际上他知道的更详细,情报部通信班的前川中佐被劫持了。
虽然这件事没有前两件事情动静大,可是死的邮检班的七八个人和那几个滨江省官员加在一起都没有前川真羽一个人重要。
斋藤恒七又拿起那块巴掌大的破布仔细研究。
“确定爆炸中心,我们又找到这块破布,定时炸弹很可能就是包裹在这块布里面被伪装成邮包送到邮检班的。”宇都宫少佐解释道。
斋藤恒七一手拿着破布,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从破布上摘下几丝棉花了。
“看来这是一件类似棉被的东西。”斋藤恒七说道。
他突然把破布放在鼻子味道。”
宇都宫少佐凑过来低下头仔细的闻着破布上的味道。
好半天他才说道:“除了炸药爆炸后留下的硝烟味好像还有一股尿骚味。”
“也许这块布是婴儿被褥上的吧。”斋藤恒七说道。
除了富贵人家,平常百姓家谁不穿带补丁的衣服?一块布一团棉花都是宝贵的,没有谁会舍得给自己家的狗用棉垫子。
“明天还是派人拿着这块布到各个邮电所去,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认出这块布来。”斋藤恒七命令道。
虽然只剩下巴掌大一块而且由于爆炸已经变了色,但是现在也只能用这块破布去碰碰运气了。
七个人用藏在松花江岸边草丛里的小船把前川真羽运到江对岸后大个子不想再往前走了。
松花江涨水的时候江面上大水茫茫有几公里宽,水落下去后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的江面。
江岸两边有很宽一段农民不敢种地长满了灌木杂草,大个子就想在这里完成对前川真羽的审讯。
然后七个人就可以分头逃走了。
“老蔫巴和眯缝眼儿留下,其他的人出去几十米望风。”大个子说道。
眯缝眼儿的老家在鸭绿江东边,小时候在学校里学的就是日语。
其他四个人钻进草丛不见了,大个子低头看着躺在门板上前川真羽没有说话。
马上要进行的是任务中最严重也是最困难的一部分。
他们这七个人都是抗联出身,所以都不知道与日本人打过多少次照面了。
打死一个日本人容易,可是想活捉一个日本人就太难了。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怕死。
想从一个日本中佐嘴里得到秘密没那么容易。
前川真羽早就醒了,他的双手双脚被捆在门板上,嘴里堵着破布,睁大眼睛仰面看着大个子。
看表情就知道前川真羽一点恐惧都没有,他已经准备好去死了。
大个子掏出香烟点燃蹲在地上抽了一口说道:“找石头,没有石头就有枪把慢慢的砸他,把他浑身的骨头都敲碎,注意不要让他发出声音!”
老蔫巴好奇的问道:“不把他嘴里的破布掏出来问情报了?”
大个子摇摇头答道:“不用了,这就是上级的命令!”
老蔫巴和眯缝眼儿他们是冒着巨大风险从北方大国那边越境到哈尔滨的,好不容易抓住了目标,现在大个子居然一句话都不问就要杀了他,两个人都是一肚子疑问。
“上级领导在出发前就告诉你们完全要听从我的命令!现在马上执行!”大个子说道。
他同时从口袋里摸出几根纸条说道:“我其实已经从接头同志那里得到情报了,杀了他后咱们带着情报就可以撤离了。”
既然已经得到情报了为什么还要冒风险抓人?
老蔫巴和眯缝眼儿知道这件事绝不是像大个子说的那样简单。
不过他们也看出来了,整个行动一定是上级事先就安排好的。
两个人不再说话而是低头找石头。
不一会老蔫巴和眯缝眼儿一人拿着一块鹅卵石先从前川真羽的四肢开始一点一点的砸碎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前川真羽痛苦的发出呜呜的叫声,眼睛都突出来了。半个小时后前川真羽才死,他最痛苦的是敌人并没有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是直接虐杀了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大个子伸手掏出前川真羽嘴里的破布然后打了一个口哨。
一分钟后在外围把风的四个人聚拢了过来。
大个子把纸条分给每一个人说道:“上面我已经用密写药水写好了情报内容,你们分头带回去就可以了。”
老蔫巴和眯缝眼儿也接过纸条带在身上。不过他们两个同时心里产生一个想法:其他拿着纸条的人会不会以为纸条上的情报是刚才询问过这个日本人后大个子写的?
“分头出发!大家不要聚在一起,要减小目标,有一个同志回去就是胜利!”大个子说道。
七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算是告别然后纷纷钻进草丛不见了踪影。
深夜的时候拉大网搜索的第四军管区教导旅的士兵终于在草丛里发现了前川真羽,三个小时后前川真羽的尸体就被送到了关东军情报部。
闻讯赶来的柳田元三和小野打宽看着躺在门板上除了脑袋浑身骨头尽碎像一滩烂泥似的前川真羽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小野打宽才说道:“不知道前川真羽说了没有,都说了些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么我们就当作他对敌人说了,而且说了很多。”柳田元三说道。
“现在看起来敌人白天在保安局邮检班制造的爆炸和宴宾楼发生的枪击事件都是为了吸引警察和宪兵的注意力,让那些人能够从容的劫持前川真羽并且把他带走撬开他的嘴巴。”小野打宽说道。
柳田元三无声的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前川真羽向他们透露了秘密,即使熬不住也可以胡编乱造嘛,敌人怎么可能知道真假?”小野打宽说道。
柳田元三转过头严肃的看着小野打宽说道:“做情报工作只能从最坏的情况思考问题!否则我们会犯大错误的!”
“那七个人现在一定是向境外逃跑,公路铁路边境线全面封锁检查!每一个地方都要通知到,就是最小的保甲都要通知到,只要看见可疑分子马上报告!”柳田元三命令道。
“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他们,他们是跑不出去的。”小野打宽说道。
舒尔茨看第二天的报纸只看到了上面登的辽阳街冈田洋行不慎发生大火的消息,由于日本人封锁消息到现在舒尔茨也不知道宴宾楼发生了枪击事件而且死了好几个人。
他最关心的是行动人员劫持前川真羽的行动成功了没有,可是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从报纸上知道。
舒尔茨强压住到柳树街上转一圈的想法,那里现在一定有很多便衣警察和包打听。
直到晚上舒尔茨假装散步走到敖连特电影院门前看见电影海报的人物头像上不知道是谁歪歪扭扭的写了大王八三个字,像是刚刚上学的孩子的涂鸦。
舒尔茨回到家里汉娜正焦急的等着他。
“行动成功了,准备发报吧。”舒尔茨说道。
“现在?就在家里?明天我们到别的地方发报不行吗?”汉娜吃惊的问道。
虽然几个月来一直没有在家里发过电报,但是日本人应该还在这一带密切监视着。只要一发报必然会被日本人监听到,马上就是一轮更加严密的搜查。
“不行,必须在这里发报,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且这一次还要使用原来的秘密本,由你来发报。就是让日本人监听到我们又开始活动了。”舒尔茨说道。
这一次上级为了找出隐藏在红军中的奸细可以说是不顾一切代价了,就是牺牲掉派来的那七个人还有舒尔茨这个情报小组也在所不惜。
舒尔茨明明知道这样做会非常危险而是还是毫不犹豫的按上级的命令执行了。
接下来舒尔茨口述电报内容汉娜先抄写下来准备用密码本译成密码。
“舒尔茨,你的内容里面有两处提到了日本驻斯德哥尔摩大使馆用不用修改一下?电报里出现重复的密码更容易被日本人破译。”汉娜说道。
“不用!电报内容你可以修改的尽可能短,不过这两处重复不能修改。”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今天的行为严重违反情报人员的一般常识,可是这就是上级安排好的意图。
汉娜知道舒尔茨让她这样做必定有深意就不再说什么而是找出密码本翻译。
凌晨,急促的电话铃把保安局参事官斋藤恒七从梦中惊醒。
“长官,消失了几个月的那个电报信号又出现了!”电话听筒里传出属下兴奋的声音。
“你们能够确定吗?”斋藤恒七问道。
“能够确定!发报位置还是在南岗那一带而且发报手法我们已经很熟悉了,虽然发报时间很短,可是我们还是听出来了。”属下在电话里面答道。
“好,我马上赶过来。”斋藤恒七说道。
当斋藤恒七赶到保安局的时候保安局不正电波搜查队队长羽田上尉在门口迎接他。
“长官,在监听到的电报里面出现了两处重复!”羽田兴奋的说道。
“把以前我们破译他们这套密码的经验加到这上面应该很快就能知道重复的地方是什么意思。然后我们再扩展就能慢慢破译所有的电报!”羽田接着说道。
“无线电测向车派出去了吗?”斋藤恒七问道。
“派出去了,不过发报时间太短了,并没有进一步确定地点。”羽田上尉遗憾的答道。
“我马上与警务厅和宪兵司令部联系,让他们出动人力,从明天开始封锁南岗那一片地方,挨家挨户的仔细搜查。”斋藤恒七说道。
当两辆无线电测向车呼啸着驶向南岗的时候舒尔茨已经拎着仔细擦拭好的电报机走出家门。
九月了,天气开始凉了。
舒尔茨走到街上招了一辆马车向露西亚宾馆而去。
露西亚宾馆里有保安局的安全房,甚至在宾馆的地下室里还有保安局的临时监狱。
这件事保安局刚刚成立的时候很少有人知道,可是四五年过去了,现在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舒尔茨今天晚上就是要住在这里躲过日本人的大搜查。第二天早上开始整个南岗地区都被上千名警察和宪兵封锁起来,以搜查潜逃抗匪的名义进行挨家挨户的大搜查。
德国是日本的盟国,所以进来的几个宪兵对汉娜很客气。不过他们在态度上客气可是搜查的时候一点都不马虎。
爬进楼顶天花板用手电筒检查每一寸角落,用锤子仔细的敲击地面。
收音机的后盖被打开,一名宪兵认真的查看里面的电路有没有被改动过。看样子他们都是这方面的老手,动作非常熟练。
四五个宪兵检查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
在离开之前为首的宪兵礼貌的问道:“舒尔茨先生怎么没有在家里?”
汉娜答道:“我先生昨天晚上就去德国领事馆了,那里有一位病人需要他治疗。临走的时候他说如果时间太晚就不会回来了。”
汉娜心里佩服舒尔茨的先见之明,看这些人检查的仔细程度如果电报机留在家里一定是藏不住的。
舒尔茨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拎着装着电报机的小皮箱前往德国领事馆。
领事馆的武官舒斯特尔中校曾经让舒尔茨借助自己日本人友人的身份为他收集情报。
舒尔茨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交给舒斯特尔一份所谓的情报报告。
报告内容都是关于关东军情况的,现在德国人对于关东军什么时候进攻北方大国十分热心。
可是今天舒斯特尔对于舒尔茨的来访却兴致全无。
他心不在焉的听着舒尔茨的讲述一脸的沮丧。
到最后舒斯特尔实在忍不住了说道:“舒尔茨先生,很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协助我的工作。可是现在我实在没有心情听下去了,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要回去了,会有别人来取代我。”
“回去?现在怎么回去?”舒尔茨吃惊的问道。
现在德国与北方大国打的你死我活,回德国的路根本走不通。
舒斯特尔无奈的答道:“想回去还是有办法的,可以坐日本人的潜艇回去嘛。”
“一战的时候我也在军队里面,也曾经看见过潜艇。从这里到日本再乘坐潜艇回德国要过马六甲穿过印度洋绕过非洲十分危险而且花那么长的时间待在令人作呕的潜艇里面太难受了!”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的话引起了舒斯特尔的共鸣。说实话,当年被派到这里的时候他是不愿意来的,哪一个军官不想带着部队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可是现在,眼看着战争打成了持久战,德国人陷进北方大国的烂泥潭里,舒斯特尔不想回去了,他就想在哈尔滨舒舒服服的待着。可是命令却来了,让他返回德国!
“有什么办法,那个家伙的父亲手眼通天嘛,硬是把他的儿子从战场上调出来了!”舒斯特尔压抑不住心里的不满说道。
舒斯特尔的话让舒尔茨十分好奇,那个借助父亲从战场上离开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要来接替你的位置?”舒尔茨问道。
“还有谁?就是我的前任德布劳恩!战争开始前为了自己的前途回到德国,现在受不了战争的苦又要回来了。”舒斯特尔答道。
居然是德布劳恩要回来了!
舒斯特尔不知道舒尔茨与德布劳恩是好朋友所以说话毫无顾忌。
德布劳恩的父亲一战前只是一名少校,在非洲作为福尔贝克的助手带领少的可怜的军队把英国人打的丢盔卸甲。
他回到德国后受到英雄般的欢迎迅速的成为一名将军。从那以后到三十年代他一直待在军队里面。可是三十年代他与福尔贝尔一样对小胡子不满从而退出了军队。不过依然在德国军队里有大量的人脉。
德布劳恩在哈尔滨的时候曾经对舒尔茨说过就是他的父亲硬逼着他到哈尔滨当武官的。
可是后来一心想上战场的德布劳恩想方设法又回去了。现在他的父亲又把他弄回来了。
听说德布劳恩要回来舒尔茨心里是高兴的,这意味着以后他从德布劳恩身上能够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看见舒斯特尔实在没有心情听自己的情报汇报,舒尔茨说了几句保重,一路顺利的话后就起身告辞了。
如果有日本人监视他就能够看见他走进德国领事馆又从那里出来,这样,舒尔茨的目的就达到了。
舒尔茨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找了一家酒吧走进去在里面慢慢的饮酒直到下午才返回家里。
而这时候日本人在南岗地区进行的大搜查已经结束了。
钱小宝连着三天和情报部的其他行动人员在哈尔滨火车站接回来四具尸体。
这四个人都是在日本人层层围堵中被发现的。最远的一个已经逃到了同江,就要到HLJ边上了。
今天从火车头抬回来的尸体与前面的四个人不同,前面的四个人都是向北面跑朝着北方大国的方向。而这第五个人是在快要到四平街的火车上发现的。他居然是向南跑的。
不过这五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衣领上都带有剧毒物。
其中三个人就是在被发现后发现抵抗也跑不掉的时候服用剧毒死的。另外两个在抵抗中被打死,事后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氢化物。
钱小宝低头看着这个眼睛细长脸色发青的死者。他的肩膀上中了一枪,可是并不致命,应该是中毒死的。
所有的人被抬回关东军情报部后都进行了解剖检查。
柳田元三看着送来的玻璃器皿里絮状物问道:“又是纸屑?”
“是,他们死之前都把一张纸吃进肚子里面,由于消化液的作用现在根本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内容。”小野打宽答道。
“这说明前川真羽死之前有可能真的说了什么。”柳田元三说道。
看看前川真羽尸体上除了脑袋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就知道他死之前受到了多么痛苦的折磨。
前川真羽向敌人袒露实情是完全有可能的。就是不知道前川真羽向敌人说的是什么内容。
“保安局报告,就在事发的当天晚上有人发报,现在他们正在加紧破译电报。让我们的人也过去,尽快的破译电报!”柳田元三命令道。便衣报告过松花江的时候除前川真羽之外一共看见了七个人。
现在已经发现了五个,还有两个人始终没有找到。
现在关东军扩大到八十多万人,大部分都分布在边界线上,想穿越边境线跑到北方大国那边十分困难。
舒尔茨这段时间总在晚上收听广播。现在给巴甫洛夫小组的广播依然存在,这只是为了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并没有实质的内容。
上级给舒尔茨收听的内容分段夹杂在宣传节目里,需要记录下来重新组合。
可是这几天上级一直保持沉默并没有任何指示给他。
“舒尔茨,日本人破译那份电报需要多长时间?”汉娜问道。
“日本人在一年多前就捕捉到我们的信号了,从那以后一直在破译,这一次的内容那么明显应该很快就会破译的。”舒尔茨答道。
“只能破译出斯德哥尔摩,其他的内容都是乱码他们根本破译不了。”汉娜笑着说。
这份电报就是抛给日本人的诱饵,前川真羽加上斯德哥尔摩,日本人马上就能够想到日本驻瑞典大使馆,想到瑞典大使馆武官小野寺信发到关东军情报部关于红军在勒热夫方向调动情况的情报。
果然,五天后小野打宽把一份紧急报告送到柳田元三的办公桌上。
“只破译出了斯德哥尔摩这个词?”柳田元三问道。
“只破译出这些,不过我认为已经足够了。那份电报内容只能是关于瑞典大使馆发来的电报的,而且前川真羽关于从斯德哥尔摩发来的电报知道的内容也很少,只有发报的时间频段和呼号上,密码他根本不知道。”小野打宽答道。
“这么说没有破译的部分是前川真羽死前告诉敌人的发报时间频段和呼号?”柳田元三说道。
“一定是这些内容!”小野打宽答道。
“看来北方大国情报机构已经知道我们向德国人提供情报的事情了。通过发报时间频段和呼号就能够抄收这些电报然后进行破译。”柳田元三说道。
“我们的紫色密码系统是不会那么容易被破译的。”小野打宽自信的说道。
“还是小心一点的好,马上给瑞典大使馆发报,让他们更改发报的时间频段和呼号。”柳田元三命令道。
钱小宝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特别是当他到火车站接那些死人的时候。
这些人是上万抗联战士中仅存为数不多的人。现在他们被北方大国情报机关派到哈尔滨执行秘密任务然后死在逃回去的路上。
这些人到死都不折不扣的执行着上级的命令,临时之前把写着绝密内容的纸条吞进肚子里。
可是他们不知道其实纸条上并没有什么绝密情报,他们这一次冒着巨大风险到哈尔滨执行的任务其实就是为了惊动日本人,让日本人以为前川真羽已经把情报泄露给了他们。
钱小宝才开始进入保安局到现在已经有五年时间了,这五年时间里日本人已经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特务。
当钱小宝向舒尔茨提出自己的建议时舒尔茨觉得计划可行。为了战争的胜利,为了少牺牲红军战士的生命任何可行的行动计划都可以尝试。
不过上级在命令中还是希望大个子在抓到前川真羽以后进行审问,能够从前川真羽嘴里问出电报的频段呼号更好。
与监听到的电波进行比对就可以知道前川真羽说的是不是真的。
执行计划的七个人里面真正知道一点实情的只有大个子一个人。可是他认为这样做没有必要而且浪费时间。
大个子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逃走就把这一步直接省略了,让老蔫吧和眯缝眼儿直接弄死了前川真羽。
钱小宝看见那死去的五个人心里不是滋味,这些人就是因为他的建议才死的。
到现在他算是彻底的明白了舒尔茨说的要冷酷无情的含义。
这个计划到最后也可能失败,但是舒尔茨和他的上级绝对不会因为牺牲这么多人而感到后悔。
为了战争的胜利,为了全人类的幸福,牺牲再多的人都是值得的。
这是舒尔茨看见钱小宝表现出犹豫的时候斩钉截铁的告诉钱小宝的话。
如果把德国战车比喻成一架斯图卡飞机的话,两个翅膀一个是罗马尼亚的石油,一个是瑞典的铁矿石。
没有这两样东西,斯图卡飞机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罗马尼亚被彻底绑在德国战车上,而瑞典依然巧妙的保持着中立。
在斯德哥尔摩既有德国意大利这些国家的大使馆也有英国米国北方大国的大使馆。
瑞典对所有这些国家在瑞典的情报人员都是把两只眼睛都闭上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最近一段时间大批的北方大国情报人员进入瑞典,在几个情报据点架设天线加强对日本大使馆的电波监听。
虽然大部分电波由于密码的缘故都不知道具体内容,可是情报人员把每一封电报发出的时间频段和呼号都认真记录并且分门别类归档。
劫持事件发生半个月后一份报告摆在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夫洛维奇的办公桌上。
“监听小组最近这段时间发现日本驻瑞典大使馆在新的时间增加发出了两个频段和呼号的电报信号,减少了一个电报信号。”秘书汇报道。
“马上命令前方的监听小组,密切注意这两个新增加的信号,加强力量抄录。安全总局要把重点放在破译这些密码电报上。”巴夫洛维奇命令道。
看来这个复杂的行动计划到目前为止已经取得成功了,现在就看能不能破译这些密码电报了。
如果破译了电报就能够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迹从而找到潜伏在红军里的情报人员。
哈尔滨火车站前柳田元三带领关东军情报部的所有高级军官笔直的站立着,从火车上走下了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将军。
担任警卫的钱小宝这是第二次看见这个在矮小的日本军官中鹤立鸡群的人。
山下奉文在马来半岛转了一圈又回到关东军担任第一方面军司令长官了。刚刚成立的关东军第一方面军下辖四个军,分布在北到饶河南到珲春的满洲国边境上。
山下奉文刚刚从马来亚回到东京接受任命再赶到东北,还不熟悉情况,这一次到关东军情报部来就是特地听取情况汇报的。
山下奉文先是直接赶到第一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牡丹江然后又巡视下属的四个军二十几万军队,直到九月才赶到哈尔滨听取关东军情报部的汇报。
柳田元三和大多数情报部军官陪同山下奉文离开火车站回情报部。
而小野打宽却把钱小宝等几个负责警戒的人留了下来。
“再等一会,从新京方向来的火车就要到了,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要来。”小野打宽解释道。
听见小野打宽的话钱小宝等几个人立刻又站的笔直。
半个小时后一列火车停在站台上。
从最前面的一节车厢里面走下来三个人,第一个下车的居然是一位身穿党卫军军服的德国人。
微微仰头显得高傲的脸上带着无框眼镜,领章上绣着两片银色的橡树叶,肩章上缀着两颗星星。
第二个下车的是一名日本上尉,很明显他是陪同这名德国军官来的。
第三个下车的还是一名德国军人,左侧领章上有三颗星星,右侧领章上是ss符号。
钱小宝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专门等在这里迎接的小野打宽却知道。
这两个德国军官是旗队长梅辛格和他的下属一级突击中队长托普。
梅辛格是德国驻日本大使馆的盖世太保联络员,帝国保安总局与日本情报机构的联络人。
其实梅辛格有一个更响亮的称呼——华沙屠夫。
小野打宽曾经在驻德国大使馆当过付武官,德语也十分流利。
他迎着梅辛格走过去与梅辛格握手问候。
“柳田机关长临时有要事不能亲自来所以特别派我来欢迎旗队长阁下,一路辛苦了。”小野打宽说道。
“没有什么,我们在新京考察了今天,从新京到这里只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很舒服的就到了。”梅辛格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现在就请两位去吃饭。有些事情可以一边吃一边谈。”小野打宽建议道。
一行人出了火车站,小野打宽与梅辛格上了同一辆轿车,上车前他命令钱小宝等人坐另外一辆轿车跟在后面。
两辆轿车直奔松花江边上的江畔餐厅。
这家餐厅就是由关东军情报部开的,里面的服务人员都是情报部的人,在这里谈事情非常安全。
两辆轿车停在江畔餐厅门口,小野打宽引着梅辛格走进餐厅。
一走进餐厅梅辛格就四下打量,他马上认出来整个餐厅的装潢是俄罗斯风格的。
“我忘了,您应该到过北方大国品尝过那里的食物了。如果您想品尝其他口味的食物我们可以马上就安排。”小野打宽说道。
“我没有去过北方大国,四一年四月我就从华沙到东京了,那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在这里吃很好。”梅辛格答道。
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厅的最里面,钱小宝等人分成两伙坐在外面一点的两张桌子旁边,护住最里面的小野打宽和梅辛格。
漂亮的女招待拿着菜单走过来请小野打宽和梅辛格点菜。
坐在外面一点的钱小宝他们胡乱的点了红菜汤和面包一边吃东西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小野打宽和梅辛格的谈话并没有直接进入主题而是从犹太人谈起的。
“我听见哈尔滨还有不少犹太人,是这样吗?”梅辛格问道。
这个刽子手曾经作为政治警察指挥官被派到波兰华沙,他在那里大开杀戒赢得了华沙屠夫这个绰号。
“原来很多,都是大多数人已经去了上海。现在这里只剩下几千人了。”小野打宽答道。
“七月份的时候我因为犹太人的问题去过上海,我向你们在上海的军方提议在崇明岛上向我们那样建立集中营一劳永逸的解决犹太人问题,可是你们的人犹犹豫豫的。经过我再三要求他们才同意在上海设立犹太人隔离区。”梅辛格有些不满的说道。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日本与德国的情况不一样,毕竟犹太人从日俄战争开始就帮助过我们,很多日本人把犹太人当做我们的朋友。”小野打宽答道。
“现在德国和日本是盟友,原来我们和中国有非常良好的关系,可是当你们提出要求的时候我们就切断了和中国的联系,而你们却没有向我们那样说到做到!”梅辛格不满的说道。
“我们并不是不做只是要慢一点。隔离区不是就要成立了嘛。”小野打宽微笑着努力缓和气氛。
“设立隔离区?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把所有的犹太人塞进一艘大船里,让船漂在海上,没有食物和饮水,几天问题就彻底的解决了。对待犹太人你们要拿出对待中国人的手段出来!”梅辛格忍不住用叉子敲了一下盘子说道。
在西方国家里这个动作十分粗鲁不礼貌。
钱小宝只能听懂一点点德语,那都是跟死去的沙维什老人学的。
不过听到犹太人,上海和解决这几个词他也能猜出其中大概的意思。
“我保证这个问题一定会解决的。现在我们还是谈谈技术上的问题吧。”小野打宽说道。
日本虽然迅速的崛起了,可是在科学技术上比西方先进国家还是差很多。
苏德战争前日本经常派出大规模的技术考察团前往德国,也从德国得到了大量的技术特别是军事技术。
现在在哈尔滨大街上整天转悠的无线电测向车就是由德国得到的技术。
“我们新开发出一种技术能够把发报电码压缩在很短的时间内发出,这样就安全多了。”梅辛格说道。
“是吗?不过我们现在更缺乏的是你们的密码机。能不能向我们关东军提供一些?北方大国在密码破译这方面很强,我们急需密码机!”小野打宽问道。
“你还不知道?你们的潜艇一个月前就已经从洛里昂出发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回到日本了,上面就有我们送给你们的五十台密码机!”梅辛格答道。小野打宽注意到梅辛格的胸前佩戴着两枚勋章,一枚是铁十字勋章,另外一枚他却不认识。
能够获得铁十字勋章是德国军官和士兵的巨大荣誉,小胡子就把他获得的铁十字勋章整天挂在胸前。
能够和铁十字勋章挂在一起的勋章也一定很难得,可是曾经在德国待过的小野打宽却不认识。
“这枚勋章是——”小野打宽问道。
“这是血之勋章!”梅辛格骄傲的答道。
他看见小野打宽还没有明白就向前挺胸凑近一点认小野打宽看清楚一点。
小野打宽低头仔细端详那枚勋章,勋章上面是一只鹰抓着一个花环,花环外面有1923字样,花环里面是德文九月的开头三个字母,
小野打宽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勋章了。
“原来你是啤酒馆暴动的参加者。”小野打宽惊奇的说道。
“是啊!”梅辛格自豪的答道。
他用手抚摸着血之勋章显得无比的爱惜。
接下来两个人又就雷达和无线电测向还有正在进行中的情报交换的事情进行了交换意见。
吃完饭两个人从江畔餐厅分手的时候小野打宽命令道:“小松少尉和钱小宝曹长保护客人去马迭尔宾馆,这两天你们两个人就留在客人身边保护他们的安全。”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同时立正说了一声“嗨!”
小松少尉的名字叫小松次云,从士官学校毕业后又在中野学校培训半年被送到关东军情报部。
小松少尉平时的话很少,看见任何人都很冷漠,这样的人应该像小笠原一样没有人喜欢,可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们看见小松少尉的时候都比较客气,仿佛他是一个什么大人物。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与梅辛格还有他的属下托普同乘一辆轿车来到马迭尔宾馆。
关东军情报部已经在马迭尔宾馆预定了一个豪华套间,两个人把梅辛格和托普送进房间后就守在外面。
钱小宝看了看小松少尉,他就笔直的站在房间门口旁边像是在站岗一样。
看小松少尉的意思他是想一晚上都不回去休息了,没办法钱小宝也只能陪着站在门口另外一侧。
钱小宝表面上目视前方实际上不断的用眼睛的余光看向小松少尉,小松少尉像钉子一样站立不动。
“装模作样的家伙!”钱小宝在心里骂道。
整个晚上钱小宝不停的微微活动自己站得酸麻的双腿,有时候闭着眼睛打个盹。
小松少尉却努力的一动不动的站着极力睁大双眼。
早上七点房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的梅辛格看见门口旁边站着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小野打宽长官命令我们两个在外面保护阁下的安全!”小松少尉用自豪的语气说道。
这个喜欢表现自己的家伙居然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德语。
“你们两个在这里站了一夜?”梅辛格既感动又钦佩。
“是的,作为军人就要不折不扣的执行长官下达的命令!”小松少尉斩钉截铁的说道。
“谢谢,那么我们现在就下去吃早餐吧。”梅辛格说道。
他走在前面,小松少尉刚一迈步就直接向地上倒去。昨天晚上咬牙一动不动两条腿早就麻了。
钱小宝手疾眼快上前一步把小松少尉一把抓住。
小松少尉眼睛里的感谢之意一闪而过紧接着一把把钱小宝推开。
现在钱小宝对这个非常喜欢装的小松少尉充满了反感。如果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钱小宝一定躲的离小松少尉远远的,否则就会跟着他一块去死!
钱小宝不再理会小松少尉而是紧走两步跟在梅辛格的身后。
小松少尉在原地活动着双腿半天才从楼上走下来。
吃完早餐梅辛格就带着托普和钱小宝小松少尉前往德国领事馆。
他把另外三个人留在外面,自己走进武官舒斯特尔的办公室。
梅辛格来之前已经在马迭尔宾馆给舒斯特尔打过电话了。
所以梅辛格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舒斯特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个人都向斜上方伸出右臂说了一句:元首万岁!
梅辛格坐下以后说道:“十分感谢你从这里发回柏林的情报,对于你做的工作军队和保安总局十分满意!”
由关东军情报部交给舒斯特尔的关于勒热夫方向红军调动情况对德国军队这段时间取得的一系列重大胜利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北方大国那个正冉冉升起的军神在勒热夫丢尽了颜面。
“我很喜欢在这里工作,可惜啊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要憋在日本人的潜艇里面两个月才能回到德国。”舒斯特尔遗憾的说道。
“日本人的潜艇在进入大西洋之前必须安装雷达,否则只要上浮就会被英国人无所不在的侦查飞机发现,然后就是雨点一样的深水炸弹扔下来。”梅辛格说道。
“既然我在这里工作的很好为什么非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把我换掉?德布劳恩和我都要乘坐两个月的潜艇?”舒斯特尔十分气愤的说道。
梅辛格同情的看着舒斯特尔解释道:“据我所知替换你的德布劳恩的父亲与卡纳里斯将军是好朋友,你明白了吗?”
卡纳里斯海军上将是德国情报机关阿勃维尔的负责人。
听完梅辛格的解释舒斯特尔彻底的泄气了,他小声骂了一句:“混蛋!”
“这些容克们战争开始的时候向沙丁鱼一样向军队里面挤,想在自己的肩膀上添几个星星。现在看见战场上艰难了又想着要跑了。”梅辛格用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舒斯特尔满脸苦笑着听梅辛格说话。
“我让你收集的满洲国地区特别是哈尔滨的犹太人情况报告你做好了吗?”梅辛格问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舒斯特尔答道。
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叠文件交给梅辛格。
“谢谢,有了这些准确的资料我就可以催促日本人做事了。我估计日本人马上就要动起来了。”梅辛格说道。
他不管是在波兰还是在东京都时刻牢记他的元首交给他的重要使命。梅辛格在拿到报告的第二天就乘火车离开了哈尔滨。钱小宝也结束了保护梅辛格的任务。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学院与山本平作说起了小松少尉的事情。
山本平作脸上带着微笑说道:“不仅因为他是华族,更因为他是小松带刀的孙子,所以自从他到了关东军情报部后长官们都很关照他。他是一个骄傲的人,自然要好好表现才行了。”
钱小宝经过这些年当然知道日本华族是怎么回事,可是并不知道小松带刀是谁。
不过听山本平作说话的语气一定是日本一位大人物。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山本平作拿起电话听了一会放下电话后对钱小宝说道:“情报部让你马上赶回去,有紧急任务!”
四个小时前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个子和老蔫吧站在山上望向沟底,沟底隐约能够看见有两户人家的屋顶。
“还是我去吧,你个高目标大。”老蔫吧说道。
“尽可能多弄一点吃的,如果有被乎就更好了,大不了多给他们一点钱。我们在这里再隐藏几天,日本人放松警惕了就可以离开了。”大个子说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秘密的。”老蔫吧说道。然后他就慢慢的向沟底走去。
大个子低头看着老蔫吧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七个人里面只有他知道一点这一次行动的真相。
上级交代给他只要抓住目标就算是成功,不用把目标带回来,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目标解决掉,身上要让日本人看出受过酷刑的样子。
他到了哈尔滨后一个人去与舒尔茨接头,拿到了前川真羽的照片和行动的时间和地点。
这一次行动最大的问题是大个子与舒尔茨见过面,虽然舒尔茨化过妆后才与大个子见面的,只是有很多特征根本掩盖不了。
所以出发前上级严令大个子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向任何人透过见过舒尔茨。
这些人里面上级最希望大个子能够安全返回。
所以七个人分开逃跑的时候大个子并没有跑而是就隐藏在哈尔滨附近的天恒山里。
他想凭着在抗联的时候练出来的经验隐藏在山里等日本人放松警惕后再逃走。
可是大个子的想法居然与老蔫吧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个人都隐藏在哈尔滨附近的天恒山里,三天后两个人在山里寻找食物的时候终于碰到一起了。
快到十月份了,山里夜里寒风阵阵,而且这时候山里也很难找到吃的。两个人在山上发现石人沟
大个子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可是现在实在没有办法,而且这两户人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两户人家想向日本人报告,他们逃跑也来得及。
老蔫吧下到沟底的时候那两户人家的烟囱里正好冒出了炊烟。
他来的正是时候,这个时候正好弄些吃的。
老蔫吧刚刚靠近茅草房的时候院子里的狗就汪汪的叫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走出屋门向四外看去。虽然现在是秋天可是山里人已经套上棉袄了。
棉袄是旧的,上面还打着补丁,连补丁都已经年长日久变色了。
老蔫吧看见男人的黄板牙明显就是从来都不刷牙的人。
老蔫吧越看越觉得放心。
“爷们从哪儿来啊?”男人问道。
“我是进山收药材的,有皮货也收。能不能给我整点吃的,大早清就出门饭都没有顾上吃。”老蔫吧说道。
“那有什么不能的,来的都是且(客)!”男人答道。
男人栓好院子里面的狗,老蔫吧左右看了看然后迈步走进院子。
“大哥,进屋吧,饭马上就好了。”男人热情的招呼道。
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是东北人热情实在的路数。
看着院子里的猪圈和满院子啄食的鸡鸭,老蔫吧又放心了不少。
他迈步走进外屋地看着正冒着热气的大锅。
“烀的土豆子,马上就熟了。”男人说道。
现在这时候庄家已经收的差不多了,农村人吃饭能将就就将就。
老蔫吧又向里屋走去,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正盘腿坐在炕上奶着孩子。
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女人急忙转过身背对着老蔫吧。
就在老蔫吧一愣神的时候,后脑被重重的击了一下,他扑腾一声趴在地上。
“你知道他是谁啊?一上来就打晕了?”女人抱着孩子问道。
“管他是谁!是平常路过的就劫了他,死倒儿拖到山里喂狼。如果是抗匪就向日本人请赏!”男人恶狠狠的答道。
说完男人的两只手就伸到老蔫吧身上乱摸。刚刚摸到腰间男人的手就停住了,一眨眼他就从老蔫吧的腰上掏出一把手枪!
“哎呀妈呀!这个人不会是胡子吧?”女人惊叫道。
“胡子?你整个一个二百五!这里离哈尔滨这么近怎么会有胡子?我看他就是前些天日本人抓的那些人!你赶紧下炕去那院把老王大哥叫来,这一次咱们发财了!”男人兴奋的说道。
女人抱着孩子从炕上逶下来趿拉着鞋就跑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一对四十几岁的男女就跑进屋子。
“王大哥你看,勃朗宁!”男人举着手里的手枪炫耀道。
“看什么看!快一点把他捆上!保安局的人跟我说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毒药,把他们的嘴也堵上!”四十多岁的男人厉声吩咐道。
两个人用绳子把老蔫吧捆的结结实实的。
那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动作麻利的从老蔫吧的衣领里找到了一个胶囊状的东西。
“就是他!保安局的人告诉我还有两个人没有找到。也许另外一个就藏在附近的山里!你马上跑到教导旅报告,让他们把这一带的山都围起来!让教导旅的长官给保安局打电话就说我们已经抓住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命令道。
等老蔫吧再醒来的时候映入他眼睛里的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脸。
他马上发觉身子不能动了,手脚都被绳子紧紧的勒住了。
老蔫吧毫不犹豫的低头向衣领上咬去,可是咬住衣领后并没有出现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就彻底的解脱的情况。
老蔫吧惊恐的发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四十多岁的男人把手伸到离他一米远的距离慢慢摊平手掌露出手心里的胶囊!走上抗日这条路坚持到一九四二年的没有一个是怕死的。他们怕的是生不如死。
老蔫吧现在连死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去第四军管区教导旅报告的男人跑的很快,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用四条腿跑。
一个小时后天恒山几千公顷范围的地方已经被几千满洲国士兵团团包围了。
大个子发现的时候已经跑不出去了,他只能向后撤退藏身在树林深处。
好在包围的士兵并没有收紧包围圈而是原地等待更多部队的到达。
一辆汽车沿着石人沟沟底开来,几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把五花大绑的老蔫吧抬上车返回哈尔滨。
柳田元三派汽车接人的时候就在情报部里面召开会议。
劫持前川真羽的一共有七个人,前五个发现的人都死了,这是唯一被活着抓住的人。
剩下最后一个没有被发现的也很可能就藏在天恒山里。
“最好不要用刑,这些人很难撬开嘴巴,即使能够撬开也需要很长时间,现在我们根本等不起,必须尽快找到最后一个人!”小野打宽说道。
柳田元三点头:“很多我们抓到的抗匪到死我们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应该想办法尽快突破!”
“在哈尔滨有很多投降我们的人,现在就把这些人召集到这里进行确认,如果能够认出来再让他们进行劝说。”小野打宽建议道。
“这个办法可行,打电话给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让他们全力配合,把他们手里掌握的人也都带到情报部来!”柳田元三命令道。
“召集情报部所有的行动人员随时待命!”柳田元三最后说道。
钱小宝赶到关东军情报部的时候发现情报部气氛紧张。所有的行动人员都已经到了。
小松少尉也坐在其中,知道可能马上有任务,他显得很兴奋。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里不断有汽车开进情报部,一个个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的人被保安局和宪兵司令部的人送到这里。
这些人都是在不同时间和地点当了叛徒的人。他们一些人还在被日本人监视之中,一些人由于出卖同志立了大功已经被日本人安排了职位。
三十多个叛徒被带进同一个房间里面,这些人里面有的原来相互认识,可是在这个时间和地点见面彼此之间都低着头假装谁都不认识。
从情报部到天恒山来回只有二十公里,由于道路的原因接老蔫吧的卡车一个小时后才赶回来。
老蔫吧马上被押进关东军情报部大楼的地下室里面。
小野打宽微笑着走进挤着三十多名叛徒的房间里。
“很抱歉请大家到这里来,我们现在手里有一个人需要大家去认一下。谁能够把他认出来,有重赏!如果你能够劝说他开口老实交代,你就是大大的功臣!如果事后证明哪一个人其实认识他都是没有交代,会有什么结果就不用我说了。”小野打宽说道。
“现在就带大家下去认人,每两个人为一组!”小野打宽命令道。
从叛徒们待的房间门口一直到地下室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行动队员。
地下室的刑讯室里几个白炽灯泡照的房间里雪亮。
老蔫吧被固定在一把椅子上不能动弹。
刑讯室的外间没有开灯,只是借助着刑讯室里透过半尺见方的小窗户射进来的光照明。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站在两边的墙角处,如果进来的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躲在黑暗中的两个人。
首先进来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只有二十左右的样子看穿着像是个学生,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看样子很干练。
两个人走进来后,送她们进来的军官指着窗口说道:“就是这里!你们一定要看仔细!”
女学生战战兢兢的把脸凑到小窗户前面,钱小宝站在侧面看见窗口射出来的光照在她雪白又有些惊恐的脸上。
女学生只看了两眼就向后退说不认识。
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去趴在窗口看了半天也摇了摇头。她好像很惋惜没有认出老蔫吧身份的样子。
三十多个人两个人一组不断的被领进来,可是他们毫不意外的都不认识老蔫吧。
等在外面的小野打宽心里很焦急,最后一个人被押了下来,由于是单数所以只有他一个人了。
小野打宽看着沿着地下室走廊越走越近的那个人。
“于先生,现在我们只能靠你这个活字典了,听说你的母亲病了,现在好一点没有?”小野打宽挤出笑容问道。
“年纪大的人就那样了,应该活不了几年了。”迎面走过去的那名身材瘦高的人答道。
“我陪你进去,请你仔细辨认一下。”小野打宽客气的说道。
门打开了,那个于先生两只眼睛首先就扫向两个角落里的钱小宝和小松少尉。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走到小窗口。
“告诉刑讯室里面的人让他把头扬起来!”小野打宽命令道。
马上有人走进刑讯室,站在老蔫吧旁边的人抓住老蔫吧的头发用力向后拉,老蔫吧不得不把头抬起来。
于先生站在窗口看着刑讯室里的老蔫吧,钱小宝在侧面看不出他的脸上有任何表情。
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小野打宽问道:“你认识他吗?”
钱小宝看见小窗口射出来的光线缓缓的移动到了于先生的头顶然后又回到鼻子上。
这是他在点头!
“他的绰号叫老蔫吧,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说话,而是因为他的中国话说的不好。”于先生说道。
小野打宽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是汉族人?”小野打宽问道。
“他是从半岛那边跑过来的,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是平安北道的人,所以中国话说的不好,话说多了容易暴露。”于先生答道。
“三一年的时候就是我在珠河三股流发展的他,一晃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于先生先生很感慨的说道。
“你能说服他开口吗?”小野打宽充满期待的问道。
“很难,能够坚持到今天的人都不怕死。他的父母都死了,身上也没有弱点。不过我可以试试看。”于先生说道。老蔫吧被扯着头发,不过他并没有挣扎,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所以任凭日本人摆布。
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老蔫吧一动不动,他现在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等着日本人对他的折磨。
于先生走到老蔫吧面前,低头与他面对面的说道:“洪喜先,你还认识我吗?”
老蔫吧看着于先生白皙清秀的脸,眼睛瞬间睁圆了。
他脸上的表情由漠不关心变成了惊恐,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我,我听说在掩护撤退的时候你已经死了!”老蔫吧声音嘶哑的说道。
于先生脸上羞愧的表情一闪而过。
“我当时身上中了两枪,这是昏过去了。是他们又把我救活的。”于先生看了身边的小野打宽一眼答道。
老蔫吧迅速的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鄙夷。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眼前的这个人。
“我记得我是在珠河三股流发展你进的组织,后来我们两个一起到虎饶中心县委,你当我的联络员。再然后我们又潜伏在密山满洲国军中做士兵暴动工作,随后去了抗联第四军密山游击队。由于你的经验丰富,组织上把你调到第三军军部当联络员。从此我们两个再也没有见过面。”于先生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
老蔫吧一声不吭,他现在不想和面前这个可耻的叛徒说话。
“我知道你不怕死,我知道你求之不得的想死。可是死又有什么意义?你应该知道了,赵司令在年初的时候死了,你可能不知道八月份的时候许亨植在庆安也死了。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几个人了。”于先生说道。
老蔫吧的眼睛里滚出两滴眼泪从仰起的头流进耳朵里。
“现在满洲国内还有几个人在抗日?三个一帮两个一伙的那不是战斗,那只是袭扰!抗联已经没有人了,抗日已经没有希望了。北方大国现在正忙着与德国人打仗要跟日本人保持友好所以根本顾不上你们。”于先生说道。
小野打宽挥挥手,后面的人松开揪住老蔫吧头发的手。
老蔫吧低下头像是在沉思。
看见这一幕小野打宽心里高兴,他认为眼前这个人已经出现心理动摇了。
“我们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如果你愿意开口我向日本人求情放你一条生路!”于先生劝道。
“不只是放他一条生路!如果他愿意把他知道的关于这一次行动的秘密告诉我们并且协助我们抓住最后一个人,我们可以给他在政府里面安排一个优厚的职位,如果你不愿意干也可以给你一大笔钱!”小野打宽在一旁说道。
“我只是派来执行任务的,对于行动的目的之类的一概不知道。”老蔫吧突然开口了。
小野打宽心里一阵狂笑,虽然他说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看他现在的态度是已经动摇了。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小野打宽着急的催促道。
可是老蔫吧却不再说话了,显然他现在心里很矛盾。
“你的老家不是在半岛上吗?只要你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我们就给你一大笔钱并且把你送回老家,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你曾经干过什么。你在满洲国彻底的消失了,没有人能够找到你。”小野打宽说道。
老蔫吧猛的抬起头问道:“真的?你们能让我离开这里回到老家去?”
小野打宽微笑着说道:“给你一千日元,回去后你就可以买块土地娶个漂亮的女人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老蔫吧眼睛盯着墙面思索着最后下定决心说道:“好!我愿意交代!”
接下来他从在北方大国被组织挑选出来开始讲起一直说到越过边境线到了哈尔滨住在欧罗巴旅馆里。
大个子怎么样事先谋划,九月六号带着他们在柳树街行动劫持前川真羽。
老蔫吧连他用杀猪刀捅死慰安所门卫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讲了。
“过了松花江后大个子让我们四个人在外面警戒,他带着两个懂日语的人审讯那个日本人。审讯结束后才把我们四个叫回去,那时候那个日本人已经死了。大个子每个人给我们一张纸条让我们带回北方大国去。”老蔫吧说道。
善于撒谎的人都是在百分之九十九里面掺百分之一的谎言。
老蔫吧做到了。
“纸条在哪里?”小野打宽问道。
“我决定在天恒山里隐藏几天再走,结果又遇见了大个子,我就把纸条给了他。”老蔫吧答道。
“这么说那个大个子现在就躲在天恒山里面?”小野打宽问道。
“我下山的时候他还在山上,现在我就不能确定他还在那里了。”老蔫吧答道。
这个回答很合理。
“好,你现在就带我们到天恒山去找他,如果能够找到他就给你增加一千日元!找不到他能够发现他待过的痕迹我的承诺也算数!”小野打宽通情达理的说道。
四辆卡车载着关东军情报部全副武装的五十多人向天恒山而去。
老蔫吧的双手被捆在后面,双脚的绳子解开了。有四名士兵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天恒山外围的包围圈。
现在有两千多满洲国士兵,一千多警察和宪兵把天恒山几千顷的地方围的密不透风。
钱小宝这些行动人员身上除了手枪每一个人还背着一只步枪,毕竟在射程和准确上手枪与步枪没有办法比。
宪兵敞开一个口子让他们这五十多人走进包围圈。
大个子并没有躲在山顶而是躲在离包围圈不远地方的杂草后面。
他看见一行人穿过包围圈向山上走来就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两把手枪和口袋里的一颗手榴弹。
保守机密是第一位的,第二才是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大个子与老蔫吧讨论过几种情况,现在是最坏的一种情况出现了。
他曾经多次逃过日本人的抓捕,可是今天他却因为麻痹大意犯了一个错误。
悔恨在心里一闪而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了。
大个子平静的看着二三百米外向山上走来的一行人,他决定在七八十米的距离上就开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能够确定大个子身上没有长家伙只有手枪。
虽然在一两百米外人也能够被手枪打死可是准确度就太差了。
所以一行人长短枪子弹上膛摸索着向山上走。
不过小野打宽还是让钱小宝等几个人走在老蔫吧的前面挡住老蔫吧。
小野打宽让小松少尉跟在老蔫吧旁边,老蔫吧双臂绑在后面根本跑不快,其实这是小野打宽在保护小松少尉这个侯爵的继承人。
“尽可能的不要开枪,即使开枪也不要打要害的地方!”小野打宽一边走一边嘱咐道。
带来的这些行动队员枪法都十分可靠,即使开枪不伤及大个子的性命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还是有把握的。
小松少尉走在后面眼睛没有看着老蔫吧却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钱小宝等几个人身上。
他觉得此时此刻是他作为军人作为小松家后人的耻辱。
老蔫吧步履蹒跚的向前走着,小野打宽希望他带着大家找到大个子具体藏身的位置和向大个子喊话让他出来投降。
老蔫吧看着半山腰上树叶干黄的灌木丛突然脚下用力身体从钱小宝等几个行动人员中间穿了过去!
知道山里藏着带着枪的人,钱小宝等几个走在最前面的人都双手握着步枪枪身猫着腰紧张的向前面搜索。
他们根本不会留意后面发生的事情。
当老蔫吧突然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向上山奔跑的时候,几个人都傻了,双手握枪也腾不出手来抓住老蔫吧。
看着老蔫吧是小松少尉的任务,可是他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老蔫吧身上,当他发现老蔫吧跑了的时候,他想抓住老蔫吧可是前面的几个人却挡住了他。
几个行动人员下意识的举起枪向老蔫吧瞄准。
“不要开枪,他跑不快的!”小野打宽喊道。
的确双臂被绑在身后的老蔫吧只是冲出去那一下很快,现在已经慢下来了。
他双臂在后面身子不断的扭动可是就是跑不快。
奇怪的是一般人奔跑的时候都是身体前倾,在山坡上更要弯下腰。
可是老蔫吧却身体后仰挺直腰板向前跑!
趴在灌木丛中的大个子双手握着手枪,手枪架在灌木叉上瞄准迎着他跑来的老蔫吧连续扣动扳机!
虽然有七八十米的距离七发子弹还是有四发打在老蔫吧的身上!
一听见枪声钱小宝马上就趴在草丛里。
虽然听见枪声可是根本看不见开枪的人。
小野打宽事先曾经三令五申过要抓活的,所以现在没有人敢开枪都等着小野打宽下命令。
老蔫吧已经中枪倒地了,小野打宽知道自己被老蔫吧骗了。他带着他们到这里就是找死的。
因为老蔫吧知道日本人会往死里折磨他,却又让他求死不能。
好多人最后屈服了不是为了活命而且为了敌人能给他一个痛快的。
没有人有把握在日本人的折磨下不会屈服。
大个子又换了一把手枪拿在手里。
钱小宝下巴贴在草地上,眼睛却上翻努力看向前方。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身上中了三四枪的老蔫吧居然又慢慢的爬了起来!
所有趴在地上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都惊呆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大个子居高临下看着艰难的爬起来的老蔫吧,这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砰!砰!砰!
大个子再一次扣动扳机,老蔫吧再一次倒在山坡上,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匍匐前进!活捉他!”小野打宽气急败坏的喊道。
他决定宁肯牺牲几个行动人员也要活捉眼前这个有极高情报价值的人!
大个子是指挥这次行动的人,也只有他才知道他当时到底问了前川真羽什么内容。
几十米外趴着几十个全副武装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外围还有两三千满洲国军士兵警察和宪兵。
大个子知道他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了。
看着
他不能向后撤退,只要一离开灌木丛就会被日本人发现。
几十米的距离对于步枪来说指哪打哪,瞬间就能够让他失去战斗力。
敌人现在只是不敢盲目开枪怕把他打死。
大个子向下开枪打完最后几发子弹后掏出手榴弹握在手里。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到了,相比成千上万的战友们他已经活的太久了。
大个子拔掉手榴弹上的销子,抬起手臂把手榴弹向地上的石头磕去。
“啊——!”
灌木丛中一个人跃了出来,他趁大个子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从侧面扑出来。
猝不及防之下,那个人用两只手紧紧的握住大个子握着手榴弹的手腕,用自己的胸口顶住手榴弹让大个子无法把手榴弹磕在石头上。
这一幕让正在匍匐往上爬的钱小宝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冲出来的人正是小松少尉!
由于小松少尉的失误让老蔫吧跑出去了。
趴在地上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小松少尉不见了。他先是横向移动然后绕到大个子藏身之地的侧面慢慢的靠近。
大个子两次向自己的同志开枪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面,没有注意到有人从侧面悄悄的靠近他。
大个子看清楚眼前的人后马上冷静下来了。只要他挣脱面前这个比他矮小的多的日本人就可以把手榴弹磕在石头上,哪怕是头上也可以,这样就永远保守住心里的秘密。
他用力的抡起握着手榴弹的胳膊想把小松少尉甩出去。
小松少尉双手握着大个子的手腕就是不松手,身体居然被大个子抡了起来。
不过谁都看的出来小松少尉坚持不了多久,看来他要与眼前这个大个子同归于尽了。
两个人像走马灯一样在关东军情报部的众人眼前旋转,想开枪又怕误伤到小松少尉。
“保护小松少尉,开枪!”小野打宽终于下达了命令。
现在小野打宽不做过多要求了,只要能够打死大个子就行。
手榴弹的销子已经拔掉想活捉大个子很难了。
可是过去四五秒钟了却没有人开枪,就看着小松少尉抱着大个子的右手被大个子抡来抡去。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都知道小松少尉的身份不敢开枪。他自己死是他自己的事,如果失手打死了他麻烦就大了。
砰!
终于有人开枪了,大个子脑袋上中了一枪仰面倒下,小松少尉也被他带倒在地上。
几秒钟后小松少尉把手榴弹从大个子手里抠出来扔了出去。
“刚才是谁开的枪?!”小松少尉吼道。小松少尉死死的抱住大个子握着手榴弹的手是为了不让手榴弹爆炸从而活捉大个子。
当然他也想到了手榴弹会爆炸的可能性,如果是那样他和大个子会被炸的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如果是那样,小松少尉觉得那时候他血肉横飞的尸体就是一朵盛开在空中的血肉之花。
整个日本都会知道他这个英雄!
他也将成为小松家的骄傲。
日本已经进行了几十年的****教育,整个日本有成千上万小松次云这样的疯子。
可是却有人一枪把大个子打死了,人没有被活捉,他成为英雄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怎么能不让小松少尉火冒三丈?
他向下方看去,钱小宝正放下手里的步枪从地上爬起来。
“巴嘎!”
他顺着山坡向下奔跑离钱小宝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就飞起一脚向钱小宝身上踹去。
钱小宝一闪身躲过了小松少尉的这一脚。
他躲过去了,可是就站在钱小宝身后的小野打宽却没有躲过去,小松少尉这一脚正踹在小野打宽的肚子上!
小野打宽仰面摔倒在地上,小松少尉也扑倒在地上。
看见自己踹倒了小野打宽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从小到大小松少尉在家里打人的时候没有人敢躲开,他已经形成习惯了。
没想到这一次钱小宝却躲开了,让他踹到了小野打宽大佐的身上。
小松少尉急忙爬起来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小野打宽鞠躬说道:“思迪马塞!”
躺在地上本来就是火冒三丈的小野打宽听见小松少尉这么说更火大了,这句话有对不起的意思,但是也有打扰了的意思,看起来小松少尉道歉的意思很淡。
小野打宽翻身想爬起来打小松少尉几个耳光,可是本来应该立正待在原地等待小野打宽处罚的小松少尉却没有等小野打宽的反应就擅自转身向钱小宝扑过去。
小松少尉觉得今天这一切的不如意不顺心都是眼前这个满洲小子造成的。
他双手向钱小宝的肩膀抓来,想使出柔道中的投技把钱小宝摔出去。
钱小宝手疾眼快双手抓住小松少尉的两个手腕,两个人就拧打在一起。
能够待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人都是头脑冷静的人,没有像小松少尉这样的疯子。
本来钱小宝的那一枪是救了小松少尉的,可是小松少尉却跑下来打钱小宝。阴差阳错踢到小野打宽大佐已经应该诚惶诚恐的站在原地等待处罚,可是他却又扑过来打钱小宝。
所有的人在心里面都是站在钱小宝一边的,只是碍于小松少尉的身份不便于插手。
小野打宽这时候已经被搀扶起来了,他也没有出言喝止而是脸色阴沉的看着正在扭打中的两个人。
钱小宝一边阻挡着小松少尉打向自己的拳头一边观察周围人们的反应。
看见连小野打宽都没有阻止钱小宝放心了。
他跨前一步左脚插在小松少尉的两腿中间然后左肩前顶把小松少尉撞倒在地上。
钱小宝扑上去骑在小松少尉的身上挥起拳头向小松少尉脸上身上打起。
一下,两下,三下,小野打宽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打过十五六下后小野打宽大吼一声:“住手!身为帝国军人像什么样子!”
钱小宝听见小野打宽的喊声急忙跳到一边,面朝小野打宽立正不动了。
小松少尉躺在地上半天都没有人过来扶他一把,他只好忍着剧痛翻身慢慢爬起来。
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小松少尉,小野打宽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检查尸体,然后抬回关东军情报部。”小野打宽命令道。
被人打了一顿居然没有人过来安慰他,更没有人制止那个该死的满洲小子,小松少尉觉得非常下不了台。
“其实我是可以制服他的,我们是可以活捉他的。”小松少尉喃喃低语道。
听见他的话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对方比小松少尉高二十厘米,小松少尉怎么可能制服那个人?
这些人里面只有钱小宝相信小松少尉说的话。
他爬的最快也离的最近,这么长时间躲在山里又冷又饿大个子已经没有力气了。
钱小宝趴在地上看见大个子一脸的绝望,因为不能死而是被活捉的绝望。
几个人走到大个子躺倒的地方,满脸血污的大个子睁大空洞的双眼看着天空。
钱小宝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个他在火车站检查时遇到的那个人,那个后来在露人墓地旁送他一把卢格手枪的人。
三四年过去了,两个人终于以这种方式又见面了。
搜遍大个子全身,除了那颗手榴弹什么都没有发现。
抬着大个子和老蔫吧的尸体一行人开始撤离。
重新走到外围包围圈的时候钱小宝看见大山冈也站在人群里面。
为了抓捕这个人保安局也出动了。
在回来的路上小松少尉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既蔫吧又抽吧。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更严重的是原来他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不受欢迎的人。
回到关东军情报部后小野打宽向柳田元三机关长汇报整个行动的过程。
带着一个活人出去却带着两具尸体回来,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失败了。
“幸好我们部分的破译了电报,已经知道了敌人想要知道的内容。抓到那些人更重要的是我们想了解那些人逃到北方大国后的组织训练情况,北方大国要怎么使用他们。”柳田元三说道。
“为了保护小松少尉,钱小宝是在我的命令下开枪的,他也是不得已。”小野打宽解释道。
“这件事不算完,看来于先生交代的那个人从珠河开始的反满抗日履历是准确的。把那一天来认人的三十几个人过去交代的经历都好好查查,有没有与这个人在履历上有交叉的。如果有,就是他们中间有人其实是认识他的,可是他们当时故意没有认出那个人,我们绝对不能放过!”柳田元三加重语气命令道。
“嗨!我一定认真查办这件事。这些人只是因为怕死和贪图荣华富贵才投降我们的,其实在他们心里并不想真心为我们出力。我们还是要依靠像钱小宝这种我们自己培养的人。”小野打宽说道。“还有,以小松少尉的性格我觉得他不适合在关东军情报部,我觉得他应该去野战部队。”小野打宽说道。
想到鲁莽的踹自己一脚的小松少尉,小野打宽恨的牙痒痒,最好把小松少尉打发到太平洋上去!
“小松少尉自己是打算去师团的,可是上面的人受小松家的委托把他送到这里的。”柳田元三答道。
柳田元三没有明说,可是小野打宽也听出来了。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比在野战师团安全的多,小松少尉的家里人不希望他发生意外。
“可是小松少尉这一次回来情绪很低落,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发生什么意外。”小野打宽说道。
如果小松少尉因为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而想不开用刀划自己的肚子怎么办?
“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办吧。还有,这一次钱小宝也算是立了功了,如果小松少尉死了真是不好交代啊。我以前就说过,如果有机会就把钱小宝提拔起来,就是这一次吧。”柳田元三说道。
小松少尉到关东军情报部之前柳田元三就得到了小松家的请托要好好照顾他。
小松家几百年前是天皇一系的庶子,几百年来一直是日本地位显赫的大名。小松少尉的爷爷小松带刀是明治维新中的风云人物,明治维新之后得到了侯爵的头衔,而小松少尉就是下一任侯爵的继承者。
垂头丧气的小松少尉被柳田元三招到办公室。
小野打宽说的没有错,小松少尉的确想过用自尽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听说他曾经殴打过钱小宝曹长?”柳田元三厉声问道。
小松少尉没有答话。他想说其实是钱小宝把他给打了,可是这件事太丢人了,他说不出口。
“你刚到关东军情报部不了解情况,情报部里面很多人都知道钱小宝曹长!”柳田元三接着说道。
“张鼓峰事件中他趴在沼泽地里冒着弹雨抵近侦查红军的炮兵阵地。到西伯利亚执行侦查任务差一点冻死在暴风雪里。诺门坎战役的时候他在沙丘阵地上坚持了十几天,最后不离不弃背着伤员从阵地上撤下来。还有几次冒死越过HLJ执行任务,他是活下来的少数人。这些事情你能做到吗?”柳田元三厉声质问道。
小松听见柳田元三的话浑身热血沸腾。钱小宝做的这些事情正是他想做的啊。
“他是我们关东军情报部这些年里培养出来的最出色的行动人员,是满洲人里面的楷模!我们就是要把他树立成为所有满洲人学习的榜样!以后你不能再去挑衅他!听见没有?”柳田元三提高声音问道。
“嗨!”小松少尉满头大汗的答道。
“不要因为他是满洲人就和他敌对,要日满亲善嘛,没有满洲人的帮助我们是不可能在满洲立足的,更不能实现日出东方光照世界的梦想!”柳田元三最后说道。
“嗨!”小松少尉再一次的立正敬礼。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机关长柳田元三亲自给钱小宝戴上少尉肩章。
钱小宝终于在自己红黄相间的肩章上加了一颗银色的星星。
钱小宝现在心里深刻的体会到了文凭的重要性。虽然他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是如果没有哈尔滨学院的那张结业证书他就是干到死也不会晋升为少尉。
这帮小鬼子也太死板了!
特别赶来参加晋升的山本平作很激动,他是看着自己的学生钱小宝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走出会议室的钱小宝一脸的庄重肃穆,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响声。那样子就像是钱小宝马上就要为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慷慨赴死一样。
走廊里一名军人向钱小宝立正敬礼,钱小宝习惯性的回礼。转头看才认出来那个人居然是小松少尉!
“祝贺你,小宝君!”小松少尉说道。
小松少尉居然卑躬主动对钱小宝用敬语。
钱小宝伸出手与小松少尉的手握在一起。
“让我们一起为大日本帝国,为天皇陛下努力吧!”
这句话钱小宝说的慷慨激昂。
走出关东军情报部的大门钱小宝看见一名军人就站在外面。
“不在这里等着你,我还真不知道找哪里才能找到你!”大山冈高兴的说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钱小宝问道。
“走,找一个饭店好好咪西咪西,今天我请客!”大山冈搂着钱小宝的肩膀亲热的说道。
每一次钱小宝和大山冈吃饭都是钱小宝掏钱,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山冈居然要请客!
大山冈伸向钱小宝肩膀的手像触电一样就缩了回来。他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钱小宝的肩膀。
肩膀的肩章上多了一颗银色的星星。
“你现在是少尉了?”大山冈吃惊的问道。
钱小宝被河野春枝带到哈尔滨后就进入保安局做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大山冈认识的钱小宝。
那时候钱小宝只是一个小伍长,大山冈是曹长。
这几年大山冈看着钱小宝从伍长曹长再到士兵中最高的特务曹长,而自己却原地踏步还是一个曹长。
“你也没有进过士官学校怎么会晋升少尉?”大山冈问道。
“这几年我在哈尔滨学院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你不知道吗?这是情报部长官对我执行了那么多次重要危险任务的鼓励!”钱小宝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大山冈这时候有些犹豫了,好像要打退堂鼓。
“你刚才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咱们到哪里吃啊?”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好不容易请一次客,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饭店包厢里,铜锅里的汤底已经翻花了,钱小宝把一盘子羊肉推进火锅里。
现在是十月份了,吃火锅浑身是汗舒服的很。
钱小宝夹起一块冻豆腐沾了沾韭菜花放进嘴里问道:“有什么事啊,说啊!”
大山冈喝了酒后放开了说道:“你知道我在哈尔滨各个赌场烟馆转了好几年了,每一年都能多出不少的钱,帮了家里很大的忙。可是现在这个买卖做不下去了!”
大山冈到每一家赌场烟馆坐在那里喝茶抽烟,伙计奉老板的吩咐恭恭敬敬的把十块二十块钱交给他。因为他就是来卡油勒大脖子的。
“为什么做不下去了?”钱小宝好奇的问道。大山冈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面对钱小宝居然是面对长官。
喝了酒之后大山冈终于说道:“现在我不能再到各家赌场烟馆要钱了,那些地方有专门的人收,收完之后有的上交警务厅,有的上交宪兵司令部,还有就是交给我们保安局的。现在赌场烟馆里面的人有公家机关给他们撑腰怎么会给我钱?”
“这几年我已经习惯大手大脚,日本的家里也需要钱。可是现在实在是弄不到钱!那一天在天恒山上看见了你,我才想起来找你想办法。”大山冈接着说道。
日本人统治东北明面上的花费并不多,实际上暗中的消耗十分惊人。
就只是哈尔滨一个地方警察、宪兵司令部、保安局、关东军情报部甚至是日本领事馆和满铁事务所在整个哈尔滨都有为数众多的情报点和情报人员,他们把整个哈尔滨监视的密不透风。
就连钱小宝都让小妖假冒成他的情报线人每个月从关东军情报部领取二十块钱。
这些钱都是见不得光的,日本政府不会给,满洲国政府也不会给。这就需要各个机关自己想办法。
现在看来他们终于向赌场烟馆和妓院下手了。
“这件事让我好好想想。弄几个钱应该不会很难吧?”钱小宝说道。
“对了,那一天你们保安局也进山抓人了?”钱小宝问道。
“其实抓住后送到你们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就是我们保安局的人抓住的!只是那几个人不是我这天线上的,否则我现在也能得到奖金了!”大山冈惋惜的说道。
“我们保安局在天恒山的石人沟就有一个情报点,那里的两户人家原来就是山里的土匪,现在平时在那里种地如果发现可疑分子就会马上向我们报告的。这一次被抓住的那个在山里又冷又饿实在坚持不住了就想去那两户人家找点吃的,没想到正撞到枪口上。”大山冈解释道。
“他们以为在山里就安全了,其实现在山里也有我们的人!”大山冈说道。
“这么说这一次抓住抗匪立了大功他们得了不少钱吧?”钱小宝问道。
“我听说是每家一百块钱,这已经不少了。他们应该很高兴了。”大山冈答道。
钱小宝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他吃着烫嘴的涮羊肉喝着汤把酒劲从身体里逼出去了不少。
“家里来信说父亲的身体很不好,配给的食品根本就不够吃,家里的人都以为我在这里自在逍遥却不管家里的父母兄弟。战争快一点结束吧,我是家里的长子还要回到家里继承家业。”大山冈醉醺醺的说道。
如果只看表面,日本士兵好像都是随时准备赴死的勇士,其实随着战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进行下去,所有的人心里都已经疲倦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招弟已经睡了只有小林熏还在等他。
“今天不是我花钱,是有人非要请我吃饭。”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知道小林熏对他总喜欢掏钱喝一大帮狐朋狗友喝酒吃饭很有意见,所以进来以后马上向小林熏报告。
钱小宝坐在床上,小林熏端来滚热的洗脚水。
看着钱小宝龇牙咧嘴的把两只脚放进盆里,小林熏把钱小宝扔在床上的衣服挂在墙上。
“你没有看见?”钱小宝问道。
“看见了。”小林熏答道。
“不高兴吗?”钱小宝又问。
“高兴什么?少尉每个月还没有特务曹长领到的钱多。”小林熏答道。
这几年通货膨胀物价已经翻了两翻了,军队里军人的钱也涨了一些,不过相对于增长的物价就像是乌龟爬一样。
不过特务曹长也就是准尉的钱总是相当于少尉的一倍半。两者之间相差很大。
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士比初出茅庐的少尉有价值的多。这一点从两者之间的收入差距上就能够看出来。
“你越是晋升就越是离不开这里。”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可不是那些儿子或者是丈夫死在战场上后女人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死的好的日本女人。
她现在想的就是快一点和钱小宝两个人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安静静没有战争的地方过一辈子。
钱小宝把两只脚从水盆里拿出来,两只脚红红的像是独一手的杰作。
小林熏端着盆出去了,然后钱小宝就听见倒水和上楼的声音。
他急忙趿拉着鞋把房门关好然后弯腰趴在床底下从最里面的地方拽出来一个木头盒子。
钱小宝蹲在地上打开盒盖拿出一个用棉布包裹的东西了。
慢慢撸下棉布,露出里面的一只长管的卢格手枪。
灯光下,枪身上的法兰反射着幽幽的光。
这就是当年大个子送给钱小宝的那把手枪。
舒尔茨的上级不知道他的情报员钱小宝的名字和身份,更不知道执行任务的大个子认识钱小宝。
当然,大个子也不知道钱小宝情报员的身份。
如果舒尔茨的上级知道这一切一定不会派大个子执行这一次的任务。
钱小宝清楚的记得,当时大个子跟他说这把手枪是他的一个朋友的,可是他的朋友已经用不到了。
钱小宝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然后又把木盒里面的剩下的空弹匣和两盒子弹放在床上。
钱小宝把卢格手枪分解仔细的擦拭后重新组合在一起,两个弹匣都压满子弹。
“再过几天,等平息一段时间再说。”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
两天后情报部的命令下来了,今年没有运输粮食的任务,钱小宝要把药材收购回来运到营口装船运往上海。
这是关系到关东军情报部至少二三十万日元的大生意,情报部现在根本不能没有这一大笔收入。
与去年一样,钱小宝还是让河本太郎做火车先走。他骑着摩托车前往穆棱镇。
河本太郎登上火车的那天晚上钱小宝穿上便装带上那把卢格手枪走出家门。
虽然还没有到滴水成冰的程度,可是夜里的风还是带着阵阵寒意。
钱小宝一路向天恒山方向而去。钱小宝白天的时候特地在哈尔滨学院里看了半天哈尔滨地区的兵要地志图。
大山冈上保安局在天恒山的情报点在石人沟,钱小宝就仔细研究了那一带的地志图。
日本人非常重视兵要地志,哈尔滨地区测量的就更详细了。
十七八公里的路程钱小宝走了两个小时。月光下他沿着上一次坐卡车进山抓大个子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走进石人沟不久钱小宝就看见那两座小茅草房。月光下茅草房的房顶刚刚修缮过的茅草盖儿格外显眼。
钱小宝拔出手枪慢慢的向茅草房靠近,还有四五十米的时候他站住观察了一会然后悄悄的从两座茅草房前经过,保持与茅草房三四十米的距离围着茅草房转了一圈。
这里就是石人沟的沟口,想要进山必须从这里经过。
两座茅草房都是只在前面开了一扇窗户,这样既安全又保暖。
茅草房的房前和左右上百米的范围内都被开垦出来了,看着倒在地上的苞米该子就知道这一大片原来种的都是苞米。
山里面有的是柴火,苞米该子不抗烧所以就没有收回去。
钱小宝抬头看着四五十米外的被木头杖子包围起来的茅草房思索着。
不一会他弯腰开始把已经倒在地上的苞米该子归堆儿,然后弯腰抱起一大抱苞米该子轻手轻脚的向前走去。
当他走到杖子边上的时候就把抱来的苞米该子堆到杖子边上,转身又向回走。
钱小宝连抱了三四次,堆在靠东面的杖子边上的苞米该子堆的有一米多高。
苞米叶子在地上推拉着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惊动了院子里面的狗,狗从窝里钻出来汪汪的叫着。
钱小宝蹲在苞米该子的后面等了一会,没有声音发出后狗叫声也停了。
这里已经经常有山猫野兽出没,狗出来叫两声也很正常。
钱小宝又等了几分钟,旷野里除了从沟口吹出来的山风什么都听不见。
钱小宝掏出打火机左手悄悄的伸到苞米该子的最
咔!
打火机闪出了火苗,钱小宝开始用打火机烧着苞米该子。
响干响干的苞米该子沾火就着,很快火苗就窜起半米高。
钱小宝收起打火机快步离开火堆转到两座茅草房的正前方五十多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现在离的远了,根本看不见火起。
钱小宝掏出手枪作势向两座茅草房瞄准,感觉位置还算不错,他又把手枪放下了。
大个子送给他的这把卢格手枪枪管足有二十厘米长,打五六十米外的目标一点问题都没有。
火越烧越大,院子里的狗又出来狂吠。
苞米该子堆在杖子旁边,围住两座茅草房的木头杖子都是用胳膊粗的原木扎成的。苞米该子烧起的大火连带着木头杖子也烧了起来。
如果没有人救火,在山风的鼓动吹拂下,围着两座茅草房的几十米杖子会全部烧光。
山风的吹拂下燃烧着的苞米叶子在天上飞舞,火堆升腾起的火苗有两三米高把两座茅草房的窗户纸都照亮了。
钱小宝期待的反应终于出现了,先是靠近火堆的茅草房房门响,一个脑袋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探出来。
火光的照映下钱小宝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那个脑袋。
脑袋伸出来又马上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又伸了出来。这一次在外面停留的时间长一些,观察了一会才缩回去。
第三次人直接走了出来看着苞米该子烧成的火堆和正在沿着木头杖子蔓延的火势。
这时候是最容易着火的,天干物燥,地上一点雪都没有。
那个人正是那天从老蔫吧身上搜出胶囊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猫着腰尽可能的缩小目标蹲在院子里看着火势。火是必须救的,如果大风把着火的苞米叶子吹到房子上面,那么整个房子都会着火。
“兄弟,快出来救火!”那个男人蹲在地上喊道。
另一座茅草房的房门响了一下却没有人出来。
在山里住晚上房门是要上门杠的。门杠横在墙上,用绳子把房门与门杠连在一起。外面的人无论如何都打不开房门。
“大哥,我看见了,你一个救火就够了。”房门里面一个男人喊道。
黑灯瞎火的,莫名其妙的外面就着了火,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没事儿!我已经试探过了,一点事都没有。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犊子手歉,他将来生儿子一定没有腚眼!”四十多岁的男人咬牙切齿的骂道。
他嘴里说没事,可是他蹲在地上就是不敢站起来。
“快一点救火!两个大男人天天躺在炕上装死倒儿,还能不能干点儿正事?”屋子里传出女人的声音,透过窗户纸外面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女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次果然好使,房门开了,二十多岁的男人握着手枪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向前挪。
亏心事做多了,心里也怕啊。
谁会深更半夜的在外面放火?一定是针对他们来的!
“不用怕!我在窗户后面看着,只要有人敢动手,我一枪就瘪姑了他!”女人在窗后说道。
她把窗户纸桶出一个窟窿正用一只眼睛向外面看着,在她的两只手里握着两把镜面匣子枪。
两个男人听见女人的话都不约而同的在嘴里咕哝一句然后大着胆子向火堆靠近。
几十根立在地上的原木正在熊熊燃烧并且向两边蔓延。
钱小宝在大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着蹲在地上慢慢向火堆靠近的两个人。
大山冈说情报点一共有四个人,两男两女,现在两个男人都已经出来了,打死这两个男人就差不多了。
他把左手顶在树干上,右手握住手枪把枪管放在左手小臂上。
两个人都出来了,现在只要耐心一点打死这两个人就走。
钱小宝决定放过屋子里面的那两个女人。
已经从屋子里出来很长时间了,两个男人胆子比刚出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两个男人慢慢的站起来靠近火堆。
火光的照应下两个人的身影看的格外清晰。
“把已经着火的木头都用脚踹倒,要是我知道放火的那个人是谁,我非把他点天灯不可!”四十多岁的男人恨恨的说道。
可是他的话刚一说完,站在他旁边的二十多岁的男人就看见他的额头上出现一个窟窿!
砰!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二十多岁的男人后背也中了两枪倒在地上。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倒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里面传出两声枪响,子弹打在钱小宝藏身的那颗大树上,一块树皮被子弹掀飞打在钱小宝的脸上!树皮狠狠的打在钱小宝的脸上。钱小宝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然后急忙前扑趴在地上。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流着眼泪怎么都睁不开了。
刚才树皮打在脸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到了眼睛里面。
不过这时候钱小宝心里更多的是惊恐。
他刚才三枪打倒两个人,不过那是在火光的照射下看的清清楚楚打的。
可是他在几十米外的黑影里,对面的人就靠听见手枪射击发出的声音打的两枪居然也打的这么准!
两个男人现在就躺在院子里面,那两枪只能是剩下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个打的。
“妈的,土匪婆子管儿这么直!”钱小宝骂道。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钱小宝想打退堂鼓马上风紧扯呼。
“大姐,听说你守寡了?招不招上门女婿?”钱小宝喊道。
他刚一喊完就在地上打滚儿滚出几米之外。
砰!砰!砰!
打过来的三发子弹把钱小宝刚才趴过的地方打的泥土草棍乱飞。
钱小宝滚到大树后面终于放下心了。火光把茅草房前的院子照的雪亮,他断定藏在屋子里面的女人不敢冲出来。
“大姐,报个号呗。我是松花江小白龙,正好配你天恒山一只花,来年生个大胖小子!”钱小宝背靠大树喊道。
屋子里的女人实在忍无可忍了。
“回家配你老娘!”女人骂道,随手又打出两枪。
一颗子弹打在树干上,另外一颗紧擦着树干飞了过去。
钱小宝转身举起手枪向窗户方向开了两枪,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很可能没有打中。
重新躲在树后面钱小宝想着是不是该撤退了。
钱小宝原来打算放过这两个女人是因为他觉得这两个女人在抓人和为日本人效劳这方面没起到什么作用。
可是现在看起来,屋子里的女人很扎手,一定是个硬茬。抓大个子和老蔫吧这件事上她们也一定有份,这就不能放过她们了。
可是他现在迷了眼睛成了独眼龙,而且那个女人枪法可能比他都强,这可怎么办?
现在钱小宝唯一的优势就是那个女人不敢从屋子里面出来,只能被困在里面。
“大姐,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就找人上门提亲。”钱小宝喊道。
这一次屋子里没有人答应更没有子弹飞出来。
钱小宝擦了一下眼睛流出来的眼泪用一只眼睛观察着院子里面的动静。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就在屋子里面的女人以为钱小宝真的离开的时候钱小宝又在外面喊道:“大姐,睡了吗?天冷了,多烧点柴火!”
女人都快让钱小宝这个赖皮缠气疯了。她双手举枪连着向窗外打出四五枪。
可是这样一来她也彻底的断了冲到外面的念头。
钱小宝喊完话以后马上就换了地方。现在他可以随便的走走了,他确定那个女人一时半刻不敢出来。
只要他没有走,女人出了屋子暴露在火光之下马上就会被他打死!
钱小宝绕了半圈绕到了两座茅草房的后面,大火沿着木头杖子还在燃烧,不过还没有烧到这里。
如果他现在有一只步枪就可以直接向茅草房射击,子弹完全可以从房屋前面穿出去。
可是现在钱小宝拿的是手枪他就没有这种把握。
想到这里钱小宝翻过杖子来到轻手轻脚的落进茅草房的后院。
两座茅草房,他踮起脚尖走向刚才连着开过几次枪的那座茅草房。
钱小宝的心在嘭嘭狂跳。
那个土匪婆子听声音就能打的那么准,离她越近越危险。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可是听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双手握着手枪躲在墙后,她的头伸到窗前透过窗户纸上的窟窿紧张的看着外面。
院子里现在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她的男人。可是她现在对这个已经死了的人漠不关心,她关心的是那个满嘴胡扯六喇的王八蛋什么时候冲进来。
十月份的山里夜晚已经开始结冰了。寒风从窗户上的几个窟窿灌进来,屋子里阴冷刺骨。
女人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炕上,除了凌乱的被褥还有一个脸盆大的装烟叶的笸箩。
女人犹豫一下然后放下右手里的枪,就用一只手给笸箩里的烟袋锅添满烟丝然后叼在嘴上。
飞快的放下另外一只手枪,女人拿起火柴擦着凑到烟袋锅前用力的吸了两口。
女人右手迅速的拿起手枪透过窟窿看了看外面然后左手擎着烟袋杆吧嗒吧嗒的抽着。
只要熬到天亮,那个家伙不想走也得走。
有外面的火光照着,那个人也不敢靠近。
只要看见那个人的人影,女人有信心一枪就让他归西!
烟瘾犯了所以抽的有些急,女人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茅草房后面正把耳朵贴在墙上眨巴着眼睛的钱小宝瞬间转头看着墙面!
他把卢格手枪抵在离墙面还有十厘米的地方对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把所有的子弹都打了出去!
砰!砰!砰!砰!
打完这几枪钱小宝急忙趴在地上。
可是并没有子弹射出来。
茅草房说白了就是泥混合着草盖起来的房子。这么近的距离手枪应该能够打穿。
趴在地上钱小宝换了一个弹匣,屋子里还是没有声音。
他慢慢的爬起来左右看看如何仔细的寻找墙上的枪眼。
钱小宝大着胆子把耳朵贴到枪眼上。
一阵像是在大喘气又像是呻吟的声音传到钱小宝的耳朵里,而且这一次声音听的比上一次清楚的多。
钱小宝又听了一会然后又隔着土墙开了三枪,屋子里的声音消失了。
还剩下一个女人,但是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钱小宝转到能够看见整个院子的屋角躲在后面喊道:“快一点出来!臭婊子,再不出来等我抓住你的时候有你罪受!”
可是屋子里一定动静都没有。
那只被栓在院子里已经被吓呆的狗突然又向钱小宝的方向狂叫起来。
钱小宝拿枪的手伸出墙角扣动扳机,子弹正打在伸出舌头的狗嘴里面。
“快出来!晚一步就把你卖到窑子里!”钱小宝喊道。火光的照映下被钱小宝一枪打中脑袋的狗侧身躺在院子里的地上,血蔓延出一大片。
钱小宝连喊了两声终于有了回应,并排的那间茅草房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哥,别开枪,我就出来!”
听见声音钱小宝用手枪指着十几米外的茅草房门口等着那个说话的女人出来。
门打开了,一个女人抱着包袱状的东西走了出来。
“抱着的是什么?把东西放下!”钱小意思吼道。
“大哥,是孩子。”女人答道。
说着话女人慢慢的抬起了托在包袱
砰!
钱小宝扣动了扳机,女人脑门上开花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骗谁啊,闹了这么长时间我怎么一点孩子的哭声都没有听见?”钱小宝说道。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反身绕到房子后面快步从两座茅草房的后面走过从另一个方向走到女人旁边。
女人刚才还抱在怀里的包袱已经扔在地上了,一块小被子里面裹着一个枕头。
一动不动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小手枪。
钱小宝弯腰捡起手枪看了看,原来是一把只有他半个巴掌大的勃朗宁手枪。
很可能刚才这个女人手里只有这么一把射程很近的手枪,所以就一直躲在屋子里没敢发出动静。
刚才出来也是准备趁钱小宝放松警惕的时候给钱小宝一枪的。
用大拇指拨动保险,钱小宝把手枪放进口袋里。
根据大山冈说的话按说现在应该再没有人了。
钱小宝握着手枪慢慢的走进女人刚才走出来的房门,刚刚走进去他就隐隐约约的听见孩子细微的哭声。
钱小宝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外屋地的那口大锅。
慢慢的靠近大锅,钱小宝一手握手枪指着大锅,另外一只手掀开锅盖,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正仰面躺在锅里哭着。
可能是已经哭了好长时间了,孩子已经哭的没有力气声音也嘶哑了。
钱小宝像是触电一样急忙放下手里的锅盖。
走进里屋,钱小宝打着打火机在屋子里照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又转到另外一间茅草房里,一个四十左右岁的女人斜靠在墙上浑身都是血。两只手边有两把二十响的匣枪掉在炕上。
今天晚上钱小宝遇到的人里面两个男人很快就解决了。
那个假装抱孩子的女人差一点让他吃了枪子儿,不过总的来说数这个女人最难缠。
这样的女人一定在土匪这一行里闯出名头了,只是钱小宝无缘知道了。
看样子女人当时应该是侧身坐在炕上,所以钱小宝打出的子弹都是从侧面脖颈肩膀和肋部打进去的。
钱小宝一手拿着打火机从女人头上开始照遍她的全身。
女人上身穿着棉袄,下身穿着肥大的二棉裤。
在整个屋子里面翻了一遍,钱小宝并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当汉奸还当的这么穷!”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他回到院子里面把那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拖进一个屋子里面。把柴火垛的柴火抱了十几捆到屋子里,钱小宝把油坛子里的油泼在柴火上面然后用打火机点着。
钱小宝走出很远回头看见茅草房门口不断的冒出浓烟。
走出一里地的时候钱小宝站在山坡上看见茅草房的房盖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小林熏看见一只眼睛红肿的钱小宝走进家门。
“昨天晚上出去执行任务不小心把眼睛眯了。”钱小宝痛苦的说道。
小林熏急忙把他拉到卧室里让他平躺在床上又回到楼上取来纱布。
钱小宝的眼皮已经肿了,小林熏的手指一碰就疼的他直哼哼。
不过一晚上钱小宝像个独眼龙一样上蹿下跳前窜后跑像没事儿人似的连杀了两个女人。
现在终于回到家里看见小林熏了,钱小宝像是马上就要死了一样哼哼唧唧的没完。
“别动!”小林熏说道。
她的手指轻柔的翻开钱小宝的眼皮,用纱布轻轻的擦拭两下。
雪白的纱布上面有将近一厘米长细如头发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小林熏看着纱布上的东西说道。
昨天晚上那个女人一枪打在钱小宝藏身的大树上,子弹掀掉一块树皮,一丝木屑飞进钱小宝的眼睛里。
“我也不知道,突然一阵大风我的眼睛就眯了。”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把纱布叠成方块垫在钱小宝的眼睛上然后用橡皮膏粘牢。
现在钱小宝真的成了独眼龙。
“我现在还要出去一趟,也许要过几天再回来。情报部的长官让我马上赶往穆棱收购药材,所以回来还要去上海。”钱小宝说道。
这句话的意思只有钱小宝和小林熏两个人知道。借着这一次的机会钱小宝又可以把剩下的金条搬到上海去了。
钱小宝之所以怎么早就出门是要赶往哈尔滨学院取摩托车。如果再晚一段时间就可能让山本平作看见自己的眼睛。
赶到哈尔滨学院钱小宝发动院子里的摩托车出了大门直接向东而去。
每一次出门的时候钱小宝向小林熏打一声招呼就走,再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切如常。
小林熏看见他就像是早上刚走,晚上又回来一样。
从三二年日本人全面占领东北开始日本政府和关东军就开始做全面的规划,满洲国成了日本最大的投资地点。从人才到技术也全面的进入东北。
用小笠原的话说,这样的投资要三四十年才能收回全部投资。
可是从三七年开始日本就缩减了在满洲国的投入同时加大了对东北的压榨。
从日本向米国宣战开始日本人无休无止的把人和各种资源都扔进太平洋这个无底洞里。
东北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苦,粮食在地里还没有收回来的时候保甲带着自卫团的团丁就开始下乡催粮了。
现在收粮不是靠农民主动去交的,而是日本人派人下来挨家挨户翻箱倒柜的搜查,除了少许的口粮外所有的粮食一律收走。
钱小宝赶到穆棱镇刘光腚的家里时刘光腚高兴的手舞足蹈。
“今年这么晚你们都没有来,我以为因为打仗今年没有戏了。没想到今年又能靠卖药材赚钱了!”刘光腚高兴的说道。从八月份开始刘光腚就望眼欲穿的盼着钱小宝赶快过来,可是一直等到十月份都没有来。
他提前就收购的药材堆满了县政府的仓库,现在老百姓把粮食卖给日本人根本赚不到钱,穆棱附近的百姓就指着秋天到这里卖药材赚点活命钱。
河本太郎是日本人,可是刘光腚知道钱小宝才是真正拍板的人,河本太郎这是他的跟班。
他上来一把抓住钱小宝的胳膊就像是一个月都没有接到客的窑姐突然看见回头客进门一样。
“快一点把鸡杀了!”刘光腚对站在院子里的女人喊道。
“去街上割两斤肉,记住要瘦的!明天我去结账。”刘光腚又对站在旁边的孩子说道。
女人是刘光腚的嫂子,孩子是刘光腚的侄子。
孩子听见晚上有好吃的飞奔着跑出院子。
买肉的时候一般人都挑肥肉膘买,肚子里面长年累月没有油水自然是吃肥肉最香了。
几年的交往让刘光腚知道钱小宝不喜欢吃肥肉,他心里对这一点羡慕的很。
刘光腚朝思暮想的想过上钱小宝的这种肥肉吃腻了天天吃瘦肉的生活。
钱小宝不由分说的被刘光腚拉到屋子里面。
“今年的药材特别好!去年我就告诉他们了,差的就不要往我这里送!送来我也不收!”刘光腚说道。
“好,干的好!”钱小宝言不由衷的说道。
刘光腚也听出来钱小宝的称赞有些敷衍就炕上半人多高的木柜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来。
木盒子一看就知道年头不短了,盒身都变成了黑色。
刘光腚打开盒盖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布。
刘光腚先是表功般的看了钱小宝一眼然后慢慢掀开红布。
红布里面包裹着一根须长超过一尺的人参!
“长官你好好看看,这人参五形俱全!看看这须子,看看这上面的珍珠!”刘光腚兴奋的说道。
钱小宝把头贴进盒子仔细看那只人参。
刘光腚把头凑到钱小宝脑袋的旁边继续说道:“长官,你看看这芦头,芦长碗密!圆膀圆芦,绝对是纯货!这人参没有二百年你就把我的脑袋剁下来!”
刘光腚嘴里喷出来的唾沫都喷到钱小宝的脸上了。
钱小宝急忙伸手盖上盒盖。刘光腚把唾沫喷到他脸上可以,喷到人参上就不行!
“不错!”钱小宝拍着刘光腚的肩膀说道。
“这根人参你是花多少钱收来的?”钱小宝问道。
“这是一个从敦化搬到穆棱镇上的老头卖给我的。他老伴儿死了没有钱买寿材,听见我出价五十还舍不得卖!我才不管呢,有能耐你就用破席子把老太太卷起来挖一个坑埋了!最后老头没有办法不得不五十块钱卖给我了。”刘光腚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这样做很不好!都是你们这些,骂关东军!其实日本人和关东军都是希望满洲国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嘛,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把事情搞坏了!”钱小宝突然变脸向刘光腚吼道。
看见钱小宝发火刘光腚都被吓傻了,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都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钱小宝平稳了一下情绪语气缓和的说道:“当然了,我也知道这几年你帮助关东军收购药材很辛苦,也很不容易!你做这件事也是出于好心嘛,向给关东军省几个钱。不过你没有想明白关东军情报部收购药材的目的!”
“关东军情报部收购药材不是为了自己!它是为了让满洲国的老百姓多赚一点钱嘛!你现在马上就到老头家里再送两百块钱过去,如果没有钱可以先从我这里支取。记住,到那里你要大声跟老人家鞠躬道歉说是关东军情报部让你来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完看向河本太郎,河本太郎马上会意取出两百块钱递给刘光腚。
刘光腚哆哆嗦嗦的接过钱转身就向外面跑,一不小心拌在门槛上一下子摔到外屋地上来了一个狗吃屎。
他急忙又爬起来向外面跑去。
看着刘光腚的背影钱小宝满意的坐在炕沿上。他像抱着十代单传的大胖儿子似的抱着那个木头盒子。
“这根人参带到上海至少能够卖一千块钱吧?”河本太郎问道。
“这根人参不要记到账本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要上交到情报部,也许情报部的长官可以带回日本进献给天皇呢。”钱小宝说道。
听到钱小宝的话河本太郎感到一阵惭愧。作为一个日本人他都没有钱小宝这个满洲人想的多,在维护大日本帝国利益形象这方面钱小宝也做的比自己多。
十分钟后刘光腚就回来了。
他战战兢兢的问钱小宝:“已经收购的药材我都是压价收购的,以后还要不要压价了?”
“不用!收购的时候涨一成,卖到上海我就涨两成、三成!”钱小宝断然的答道。
药材涨价让药材收购十分顺利,更何况这是以为关东军收购战略物资的名义进行的。
药材装上火车向哈尔滨发运的时候钱小宝和河本太郎也离开了穆棱镇。
钱小宝抱着装人参的破木头盒子没有直接回家。他把八杂市卖旧货的店铺转了一个遍,再回来的时候另一个胳膊
晚上,小林熏和招弟在旁边看着钱小宝把新买的红绒布铺在檀木盒子里面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破木盒子,双手哆哆嗦嗦的把里面的人参捧出来放进檀木盒子里。
“爹,这是什么,能吃吗?”招弟问道。
“这是药材,能吃!不过爹不能吃,如果爹吃了就像窜天猴一样直接上天了!”钱小宝答道。
第二天穿上少尉军服把皮鞋擦了又擦后出了家门直接赶往关东军情报部。
他把檀木盒子夹在腋下到情报部二楼求见机关长柳田元三。
钱小宝的请求马上得到了柳田元三的批准。
当钱小宝迈着正步走进柳田元三的办公室立正敬礼后,柳田元三惊讶的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报告长官,在收购药材的路上骑摩托车不小心眯了眼睛!”钱小宝立正答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柳田元三问道。
“长官,是人参,二三百年的老参!据说吃了它身强体健益寿延年钱!”小宝答道。
柳田元三当然见过人参,可是上百年的人参他还真的没有看见过。
日本也是有中医药的,不过直到半岛并入日本后日本人才开始服用人参。不过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用得起人参。
钱小宝小心翼翼的把檀木盒子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打开盒盖。
掀开红布,钱小宝指着那根人参说道:“长官你看这根人参,五形俱全,已经长成人形了!你再看看这个地方,密密麻麻一层层的叠在一起,越是这样的人参年份就越高。这叫做芦长碗密,典型的堆花芦。我到了穆棱以后听说一户人家有这种好东西马上就赶去了,结果那户人家死活都不愿意出手。最后我翻脸了,半买半抢花五百块钱搞到手的。”
钱小宝这一套完全是从刘光腚那里学来的,不过他口沫横飞的时候没有把唾沫喷到柳田元三的脸上。
听见钱小宝口若悬河的说了这么多柳田元三问道:“在药材这方面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至从两年前情报部把收购药材的任务交给了我,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我没少在在这方面下功夫!”钱小宝答道。
“做的好!关东军情报部的行动人员里面你是最优秀的!”柳田元三感叹道。
“这根人参带到上海去卖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我把人参送到机关长这里,请机关长亲自处理。”钱小宝说道。
“做的好,这一次你去上海虽然不是执行情报任务不过现在这批药材的售卖对情报部非常重要。”柳田元三嘱咐道。
准确的说是卖药材的钱对关东军情报部非常重要。
现在能够把东北的药材卖到南方的只有关东军情报部一家,别人看着眼红想有样学样就把他抓起来!
“坚决完成任务!”钱小宝立正说道。
有关东军情报部的协调,药材装车运输十分顺利。钱小宝和河本太郎随后也赶到了营口。
这一次运输任务就是运输药材一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主要运输粮食。所以有一艘海王号就足够了。
钱小宝登上海王号惊奇的发现海王号上执行这一次运输任务的有一大半都是中国人。
而过去几次的运输参加运输任务的都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里的日本人。
之所以全部用日本人是因为害怕中国人到了上海以后会上岸逃跑。
钱小宝发现海王号上的舰长都换成了中国人而原来的舰长中村功不见了踪影。
钱小宝看着身穿警察制服的舰长高永福问道:“我押送粮食到上海已经是第三年了,我曾经问过船上的日本人为什么船上都用日本人执行运输任务,他们告诉我怕你们这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到了上海以后跑了。可是这一次为什么船上有这么多满洲国人?”
高永福看见这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少尉一上船就跟自己套近乎管自己叫大哥也急忙投桃报李的笑着答道:“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里有经验的日本人现在差不多都调回日本海军了,听说现在日本海军方面很缺人。”
“原来的舰长中村功也回去了吗?”钱小宝问道。
“回去了。听见他现在是陆奥战列舰上的火炮指挥官。他走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在营口的饭店里面给他送行,因为能够去陆奥号他可高兴了。”高永福答道。
日本海军情报军官小川贯经到哈尔滨的时候被情报部派去套出秘密的人就是钱小宝。
他当然知道日本海军在中途岛海战中惨败的事情,可是现在除了日本海军高层和天皇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连柳田元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都闭上嘴巴没有向关东军司令部报告。
“中村功离开了海王号这条破船去了威风凛凛的战列舰,老高大哥你很羡慕吧?”钱小宝问道。
“我羡慕个——”高永福在屁字马上就要出口的时候及时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我当然羡慕了,可惜皇军不会给我这个报效大日本帝国的机会了!”高永福假装很沮丧的说道。
“是吗?既然高大哥对大日本帝国这么赤胆忠心我就帮高大哥想想办法!”钱小宝一脸真诚的说道。
高永福看了钱小宝一眼,心想你一个关东军的少尉还是个满洲人能有什么办法?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好啊,如果你能够办成这件事,大哥我一定好好谢谢你!”高永福也是一脸郑重的对钱小宝说道。
不会演戏那还叫社会人吗?还怎么在社会上混?
“被老高大哥逼到这里了,还真是不好办啊。我原来就是随口说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钱小宝不好意思的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高永福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了不起啊?少在老子面前装!
“不过既然高大哥这么想上战场,我就好好想想办法。我还是认识几个日本海军方面的人的。军令部的小川贯经大佐就是我的好朋友,看看能不能把老高大哥送到太平洋去建功立业!”
钱小宝一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手道。
“还他妈跟我装!既然这样我也装到底,看看最后谁难看!”
想到这里,高永福板起脸很严肃的对钱小宝说道:“兄弟,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如果你真的能把我送到太平洋上去干,那就是给我找了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我一辈子都会感谢你的!”
“高大哥这么把兄弟我当成自己人,我就豁出去了!非把高大哥送到太平洋去不可!”钱小宝拍着胸脯说道。
两个人互相瞪眼睛就看谁先眨眼睛。
“拜托了,大哥我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拜托在兄弟你身上了!”高永福用力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看见高永福走了,河本太郎凑过来问道:“你真的能把他送到太平洋上去?”
看来河本太郎也不相信钱小宝有这本事。
“东北人为了面子喜欢硬撑,我就等着他一把大鼻涕一把眼泪的来找我!”钱小宝说道。两年的时间里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用海王号向驻扎在上海的日本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送过很多次粮食了。
所以这一次海王号抵达上海码头上的时候守军马上赶回第十三军司令部报告。
得到报告的十三军兵站的人一头雾水,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事先得到关东军情报部要给他们运输粮食的通知。
不过现在十三军实在是缺少粮食,是那种等米下锅的缺。
南京的汪政府负责保障第十三军的粮食供应。按说第十三军驻扎的这一带是中国上千年来的鱼米之乡,是中国历史上最富庶的地方。保障第十三军几万士兵的粮食供应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几年的战乱让老百姓流离失所而且汪政府还有几十万的部队也要靠这块土地供养。虽然这些部队战斗力很差可是吃的却一点都不少。
这几年日军的后勤供应直线下降,原来很多士兵因为在军队里面能够吃上大米而高兴,可是现在他们连杂粮都吃不饱了。每天都是杂粮加酱和腌菜,士兵的战斗力直线下降。
虽然没有得到关东军方面的通知,但是能够送粮食来毕竟是好事。兵站的浅野少佐急忙带人赶往码头。
浅野少佐赶到码头上的时候海军第一派遣队的小暮军治少将已经亲自带人赶到码头上了。
日本海军在中国有三个派遣队分别驻扎在上海、海口和青岛。
第一派遣队负责保护从上海到武汉的长江水道安全。没有长江水道,华中的十几万军队后勤保障就要断了。第一派遣队有一万多士兵他们现在也急需粮食供应。
可是两伙人赶到码头派人登船打听后大失所望,原来运到上海的不是粮食而是药材。
得到消息的钱小宝急忙下船赶到码头上。他真害怕这些如狼似虎赶来的人把船上的药材抢走然后用药材换粮食。
“大本营命令,从今年开始满洲国的粮食主要供应太平洋上的军队。我们只是听从上面的命令,也没有办法呀。”钱小宝说道。
“现在米国海军已经被彻底的打垮了,太平洋上的那些家伙们每天躺在沙滩上吹着海风却吃的最好,真是不公平了!”小暮军治说道。
海军方面消息封锁的极严,连在中国的第一派遣队的小暮军治少将都不知道太平洋上海军惨败的消息。
现在整个日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对打赢这场战争充满了信心。
日本全力开动的宣传机器现在每一天的宣传也是所有的日本国民要勒紧裤腰带争取最后的胜利。
听见小暮军治的话钱小宝说道:“将军说的很对,也许从明年开始我又要向上海运输粮食了,请大家再忍耐一下。”
第十三军和第一派遣队的人都撤了,钱小宝急忙派河本太郎去找青帮大哥张心斋。
人不吃饭会饿死,不过实在没有办法忍饥挨饿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可是人有病就必须吃药,而且一刻都不能停,更不能讲价!
所以钱小宝送来的这批药材可是抢手货。
张心斋得到消息后带着徒子徒孙风风火火的赶到码头上。
而这段时间钱小宝没有回到船上而是在码头上和几个码头工人聊天。
看见张心斋来了钱小宝小跑着迎上去。
“张老爷子,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派一个徒弟到这里跟我谈就行了嘛。”钱小宝笑嘻嘻的说道。
“都说上海是花花世界,可是我刚才和几个码头上扛大包的码头工人聊了一会,真是苦啊!靠一个人卖苦力养活一家人真不容易!”钱小宝摇头叹息道。
张心斋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约的感觉到不好了。
果然,就听见钱小宝接着说道:“听说上海的粮价比去年几乎翻了一番,这药材的价格是不是也要再商量商量?”
从外国人开始在上海建立租界开始就培养了一大批买办商人,实际上就是外国人在中国的代理人,一贯以倒买倒卖来发家致富。
现在英国人米国人和法国人不能依靠了他们就争先恐后来抱日本人的大腿。
整个上海滩都知道青帮大哥张心斋靠上了关东军,每年从满洲国有大批东北特有的药材运到上海,而且整个上海只有这一个渠道能够得到东北的药材。
也就是说张心斋现在在上海独霸东北药材的销售。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张心斋这个肥的流油的生意。
青帮里面的三位大哥张爷死了,杜爷跑了,黄爷躲起来了。可是青帮里面还是冒出来一大批人愿意与日本人合作。
只要能够发财即使有杀头的风险还是有人争先恐后的往上冲。
我也不为难张老爷子,就比去年涨五成怎么样?这样我回去也好向长官交代。”钱小宝问道。
张心斋听钱小宝绕这么半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小兄弟为人痛快,就按你说的办!”张心斋点头说道。
上海现在百业萧条物价飞涨,在上海活的好的都是汪政府成立后的那些政治新贵。
张心斋不怕钱小宝涨价,他反手卖出去的时候再涨五成甚至是翻番就完了。
“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小兄弟。”张心斋吩咐道。
一个徒弟把一个大信封和一个棕色瓶子交给了钱小宝。
“明天早上就派人卸货吧,我还是派河本太郎在这里和你们一起验货。”钱小宝说道。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拿着棕色的大瓶子向靠在码头上的海王号走去。
站在海王号船舷边的舰长高永福慢慢放下了望远镜。
在望远镜里高永福清清楚楚的看见来到码头上的人交给钱小宝一个信封和一个瓶子。
他确定那个信封里面装的就是那些人给钱小宝的好处费!
钱小宝重新登上船,高永福笑着迎上去问道:“兄弟这是什么好东西呀?”
“是药”钱小宝简单的回答一句就走回船舱。
“牛比哄哄,还爱搭不惜理的!看来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呀。有好处一个人独吞,咱们走着瞧!”高永福忿忿的说道。钱小宝回到船舱就把棕色的大瓶子交给了河本太郎。
瓶子里面装的是百浪多息,是给河本太郎治肺结核病的。
这种药在哈尔滨根本搞不到,这两年河本太郎就是靠这种药稳定住了病情。而且这种药十分昂贵就是让河本太郎自己出钱买他也买不起。
钱小宝又拿出那个信封交给了河本太郎。
“这里面装的是张心斋给我的好处费,你数数有多少钱。”小宝说道。
河本太郎把信封里面厚厚的一叠钞票掏出来数了数,一共是一百张一百日元的钞票。
“去年五千,今年一万。也算张心斋会来事。这些钱先放在你这里,回去后我还是要上交的。”钱小宝嘱咐道。
“你在和张心斋谈事情的时候我看见高永福正拿着望远镜向你那个方向看。然后我就悄悄的回船舱了。”河本太郎说道。
河本太郎现在跟在钱小宝的身边就像是大名番主身边的忠实武士一样。
“过去船上都是日本人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事情。虽然我也是满洲国人,可是我还是要说,一些满洲国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如果不能跟着占便宜就要把别人拉下来,这样他心里才舒服。这两年张心斋给我的好处费我全部上交了,你吃的药很贵不过你不用怕,根本就不算什么!”钱小宝说道。
如果钱小宝是日本人,就是高永福看见了也不敢怎么样。他是不敢举报日本人的。可是就因为钱小宝是满洲国人,高永福接下来会怎么做就不一定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满洲国人,都是把你看成自己人的!”河本太郎说道。
现在结核病根本没有特效药,如果不是钱小宝在上海弄到百浪多息这种药河本太郎可能已经死了。
“我已经跟张心斋说好了,明天早上他们就过来卸货。你要在旁边看着点。装药材的袋子上已经标好了重量,都是实打实的,随便让他们称。如果他们想减重绝对不能答应!”钱小宝嘱咐道。
“今天晚上我还有事情要下船一趟。”钱小宝说道。
他从床下拖出来一个皮箱拎着走出船舱沿着舷梯下了船。
皮箱里面装着两根金条足有四十斤重,临走的时候小林熏执意让钱小宝带四根金条钱小宝说什么都没有同意。
钱小宝拎着皮箱每走出一段距离就要换一次手。
走出码头后在路灯
他每一次带金条上船的时候都会在皮箱上动一点手脚,就是防止有人偷偷的动他的皮箱。其实主要防的人就是河本太郎。
可是两年多的时间里河本太郎从来没有动过他的皮箱。
钱小宝拐了几个弯走出很远才招了一辆黄包车向兴仁里而去。
钱小宝用假身份在上海买的房子就在兴仁里,现在张力行就住在这里。
钱小宝让黄包车停在巷弄口然后拎着皮箱走下车,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走进巷弄。
听见敲门声已经睡下的张力行从东厢房里出来打开大门。
“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往年不是八九月份就向上海运送粮食吗?”张力行惊喜的说道。
钱小意思拎着皮箱走进大门说道:“这一次来是运送药材来的,粮食都运到太平洋上去了。”
张力行急忙关上大门,两个人走进石库门一楼的客厅。
“去年你来这里却没有跟我见面,我留在楼上的告示你看见了吧?”张力行问道。
“看见了,你知道后面的消息吗?他们到底抓到他没有?”钱小宝关切的问道。
去年钱小宝回到这里在二楼的卧室床上看见了日本人抓捕林正江的告示。
“不知道,这张告示七十六号张贴了很长时间,应该是没有抓到。”张力行答道。
“你再不来可能就看不见我了,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走了。”张力行接着说道。
“为什么?你想要去哪里?”钱小宝问道。
“南京的汪政府已经开始与上海的法国领事馆谈判了,他们可能很快就要收回法国租界了。”张力行答道。
法国投降后新成立的法国政府设立在维希所以又被称为维希政府,其实就是德国人的傀儡。
面对这样的法国政府汪政府的胆子一下子就大了很多。收回租界就是收回主权,在中国人眼里那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即使收回租界法国领事馆也可能继续存在嘛,即使不存在了你也可能继续住在这里。如果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帮助你。”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在哈尔滨交的三个朋友里关小爷跑到法国去留学,看来现在他应该在英国。林正江一门心思要离开东北,跑到上海与日本人死磕,现在生死未卜。张力行也不愿意留在满洲国,可是他没有林正江那样的勇气。
不过人各有志,总不能强求每一个人都去跟日本人拼命吧。
“我真的想离开上海,可是现在哪里都去不了。”张力行叹息着说道。
日本与英国米国开战以后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即使是想从上海去内地也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就留在这里吧,走的时候我留一些钱给你。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你还可以给我写信。你留在这里还能帮我看着房子。”钱小宝说道。
现在东北和上海都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通信反而方便了,只不过要经过层层的检查。
“你现在给日本人做事我给你写信安全吗?”张力行问道。
“我给你一个人的地址,你可以给她写信。再说你只是为法国人做事,怕什么?”钱小宝答道。
他打算把小林熏赤十字医院的地址留给张力行。
两个人在客厅里聊了两个小时,聊上海的情况,聊张力行走后东北老家的情况。
最后张力行说道:“你也累了,就上去休息吧。房间我总打扫进去就可以住了。”
张力行回到东厢房睡觉,钱小宝拎着皮箱上了二楼。
他走进卧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摆在床头的他和小林熏的合影。
照片里面的小林熏正微笑的看着他,而照片里面的钱小宝看着他的眼神却带着不安和一丝惊恐。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张力行已经走了一楼的客厅桌子上放着一笼屉包子
钱小宝先走到前后两个出口检查了一下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才放心的出现回来坐下吃包子
二十分钟后钱小宝拎着皮箱走到后院。上海人管石库门的院子叫做井,因为院墙有两米多高,仰头看天像是在井里一样。
钱小宝从后院的厨房里找到煤铲,把绳子绑在煤铲的木棍中间横在井口上面。
他打开皮箱捧出两块金条依次扔进井里。
然后钱小宝迅速的脱光衣服坐在井沿上双手握住绳子慢慢下到水里。
上海就在黄浦江边上所以井里水位都很浅,钱小宝在水面上猛吸一口气然后沉入水里。他要趁这短短的几十秒钟时间扒开井底的泥沙把金条埋在里面。
钱小宝上上下下连换了几口气才把扔进井里的两根金条埋好。
双手拉住绳子钱小宝趴出井口,井水让他弄的浑浊不堪。不过张力行下午的时候才能回到,到那时候泛上来的泥沙应该已经沉下去了。
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钱小宝把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状。即使张力行是他的好朋友,钱小宝也不会把藏黄金的事情告诉给他。
拎着空皮箱钱小宝又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才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石库门。
钱小宝回到码头上的时候海王号上的所有药材都已经卸到码头上了,在河本太郎的监督下张心斋手下的人正用台秤给药材称重。
这一次海王号上还是有几个日本人跟来的,到了上海以后就是他们把住舷梯不让除了钱小宝和河本太郎以外的任何人下船,就是舰长高永福也不行。
船上所有的人现在都趴在船舷上看着给堆成小山一样的药材称重。
“好家伙,这些药材得卖多少钱啊?”一个船员感叹着说道。
所有的船员都开始发挥想象力,从几万、几十万甚至到几百万不等。
“我听说日本人早就不用咱们中医中药了,所以他们也根本不懂这些。真是肥差啊,狗咬卵子——掏上了!”高永福看着钱小宝的背影羡慕的说道。
是啊,谁会平白无故的当汉奸?哪一个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如果这批药材能够卖几十万上百万,贪给几万十几万不是轻轻松松吗?
高永福现在看着钱小宝这个吃独食的家伙越想越气。
药材称重终于结束了,张心斋满面红光。这批药材品质很好,一倒手就能赚一大笔。
钱小宝拿着张心斋给的六十多万的安田银行的汇票和河本太郎一起赶到外滩办理转账业务。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补充完燃料的海王号拉响汽笛缓缓离开黄浦码头向长江口驶去。
“兄弟”
当着众多船员的面高永福笑着对钱小宝说道:“咱们两个来的时候说的事情还算不算数啊?我真的特别想去太平洋,你要是有门路就帮大哥想想办法,大哥加官进爵就靠你了!”
听见高永福的话船员们发出一片哄笑声。
钱小宝平静的说道:“高大哥,我来的时候说能够把你送到太平洋上去那就是吹牛,你别放在心上。我哪有那本事啊。”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就向船舱走去,身后船员的哄笑声更大了。
“不能装比啊,装比天打雷劈!”高永福在后面说道。
回到船舱里河本太郎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个混蛋,居然敢公然嘲笑咱们!”
高永福嘲笑的是钱小宝,可是河本太郎觉得他也受到了侮辱。
“他嘲笑的人是我,如果是一个日本人来执行这次任务,他早就屁颠屁颠的像条哈巴狗了。”钱小宝说道。
“他也不想想,这么重要的任务关东军情报部交给你,这不就是对你的信任吗?”河本太郎不解的说道。
“他想不到这一点,因为他心里瞧不起所有的满洲人包括他自己。”钱小宝答道。
“你真的不能把他弄到太平洋上去?让他去吃两年沙子!”河本太郎问道。
河本太郎是不知道日本海军惨败的实情的,可是钱小宝知道。
就因为高永福嘲笑自己就把高永福往死里弄,而且连累高永福的父母老婆孩子,钱小宝有些于心不忍。
“为了脸面犯不上,面子有了,可能把什么都丢了。不要面子,可能什么都有了。”钱小宝说道。
三天后海王号回到营口港,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又乘火车赶回哈尔滨。
关东军情报部对钱小宝能够带回来六十多万的汇票十分高兴。
这些钱实际上不是做买卖得来的而是垄断获得的暴利。
现在日本把大部分资源都投入到了太平洋上的战争中,其他地方的军队就要以战养战自己解决问题。
北方大国情报人员对监听到的从日本驻瑞典大使馆发出电报的破译终于取得了突破。
最先破译出来的是数字,很快由数字破译出数字后面的军队人数,坦克卡车飞机的数量。
经过安全总局的情报人员比对,这些数据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加里宁方面军的。
“这些情报只能来自加里宁方面军司令部,马上加强对加里宁方面军司令部的监视,特别是对无线电信号的监听!”第一总局局长菲京命令道。
在勒热夫周围进行的战斗从一月份开始到现在快一年时间了,北方大国失去了上百万的军队。现在那个隐藏在红军队伍里面的那个该死的敌人却还没有找到。
不过距离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舒尔茨自从到德国领事馆见过武官舒斯特尔后就每隔一段时间前往领事馆汇报一次情况。
他的目的就是想早一点见到德布劳恩。
半个月前舒尔茨再到德国领事馆的时候舒斯特尔已经离开领事馆前往日本了。
舒斯特尔赶往东京的目的就是要在那里乘坐与德国进行物资和技术交换的潜艇回到德国。
舒尔茨知道这意味着德布劳恩很快就要从日本赶到哈尔滨了。
半个月后当舒尔茨再一次走进德国领事馆的武官办公室的时候,一名身材消瘦满脸胡须中校军官正呆呆的看着窗外。
看见舒尔茨进来,那名军官勉强挤出笑容说道:“多好啊,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没有死人腐烂令人作呕的味道。”三年多前德布劳恩不甘于在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武官这个位置上闲待着,他挖空心思要回德国,希望在军队里面实现他成为一位伟大将军的梦想。
可是现在他又回到这里,神情疲惫,甚至有些精神恍惚。
两个老朋友几年不见再一次重逢只是互相对视并没有更热烈的举动。
“德布劳恩,你比离开的时候老多了。”舒尔茨感慨着说道。
“如果你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德布劳恩苦笑着答道。
“走吧,我请你出去喝一杯。”舒尔茨邀请道。
德布劳恩点头跟着舒尔茨走出办公室。
两个人就在离德国领事馆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里面坐下来。
舒尔茨刚想招手要一瓶葡萄酒,可是德布劳恩却抢先说道:“来一瓶伏特加!”
”你是怎么从德国到这里的?”舒尔茨好奇的问道。
“坐潜艇,两个月的时间我就躺在密码机和精密轴承的上面,这些东西都是用来交换日本人的天然橡胶的。”德布劳恩答道。
“两个月里只有几个晚上能够爬到外面透透气,其他的时间都待在臭气熏天的潜水艇里面,我都快要疯了!”德布劳恩抱怨道。
“不过就是这样也比我待在战场上好的多,实在是太可怕了。”德布劳恩接着说道。
“你晋升了,从少校变成了中校。”舒尔茨指着德布劳恩的肩章说道。
“是啊,这是元首对我把成千上万的游击队员吊死的奖赏。”德布劳恩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我带领一个团在集团军群后面专门对付破坏铁路和袭击运输车队的游击队,所有被我抓住的游击队员都被我下令处死了。为了杀一儆百,很多人被我下命令吊在树上变成了干尸。”德布劳恩接着说道。
舒尔茨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厌恶,他勉强把对德布劳恩的憎恶情绪压下去。
“战场上遍地都是死尸,德国人和北方大国的人重叠在一起,一开始是血腥味后来就是尸体的恶臭,我真的快要疯了!”德布劳恩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忙不迭的把一杯伏特加倒进嘴里。
“你觉得最后谁会取得胜利?”舒尔茨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德布劳恩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舒尔茨很想知道他的判断。
听到舒尔茨的问话,德布劳恩沉默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仰头一干而尽后才小声答道:“现在已经不是四一年了,现在双方打的是消耗战。就是一个德国士兵能够换四五个北方大国士兵我们也消耗不起。更何况这些该死的俄国佬现在用米国的援助在跟我们拼命。起码现在看起来不像四一年那么乐观了,德国很难取得胜利。”
舒尔茨低头喝了一小口酒没有再说话。
德布劳恩突然凑进舒尔茨小声说道:“三七年我们就在上海成立了一个情报站,那里还有一个监听小组。我想派你去那里,你带着证件可以去澳门,那里也有一个我们的情报小组。先去看看情况,将来情况不好后我们就可以从澳门上船去南美,我在那里也有很多朋友。”
“这是你父亲事先安排好的?”舒尔茨问道。
“是的,我在柏林向他告别的时候他跟我说的。当然了,他比我还要悲观。”德布劳恩答道。
“我已经在这里住的很习惯了,再说,我还有妻子和孩子,我暂时不想离开这里。”舒尔茨答道。
“我知道你写过几篇赞美日本人和满洲国的文章,所以现在日本人对你不错。可是如果将来战争失败了怎么办?到那个时候日本人根本不会管你的。”德布劳恩说道。
“看样子战争要分出胜负还有几年的时间,到时候再说吧。”舒尔茨答道。
两个人边喝酒边谈一直到傍晚才分手。
舒尔茨回到家里看见汉娜说道:“德布劳恩终于到哈尔滨了,今天我和他聊了一个下午。今后我们又多了一个情报来源。”
如果德布劳恩早到半年时间,寻找潜伏在红军中的间谍的事情就可能从德布劳恩身上找到线索。
“他想让我去上海,将来如果德国失败了就让我们和他一起逃到南美去。”舒尔茨接着说道。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汉娜问道。
“我当然不能离开这里!上级也不可能同意我离开这里。我们就在这里等到最后的胜利吧。”舒尔茨答道。
汉娜犹豫一会说道:“舒尔茨,难道你不知道吗?上级对你的有些行为很不满。”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几年我们给上级提供了多少有价值的情报啊?历史是不审判胜利者和功臣的。”舒尔茨答道。
汉娜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走开了。
河本太郎被小野打宽派人找到关东军情报部。
河本太郎就是负责粮食仓库的账目,从来没有被招到关东军情报部,这是第一次。
河本太郎走进小野打宽的办公室,小野打宽把一封信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你写的吗?”小野打宽问道。
河本太郎看着信封上的笔迹摇头说道:“不是,我怎么会用写信?”
“不是你又是谁?信上写的事情应该就钱小宝和你两个人知道啊。这封信是向关东军情报部举报钱小宝在上海接受贿赂的,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写的。那么只能是你写的了。”小野打宽说道。
“真不是我写的,不过我大致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钱小宝这两年运送药材到上海收到的好处费都交到我手里回来后都如实上交了。而且他每一次到上海药材的价格随着物价都上涨不少,从来没有让关东军情报部吃亏。”河本太郎说道。
河本太郎在外面听钱小宝的命令办事,不过他也有暗中监视钱小宝的责任。
接着河本太郎就把海王号舰长用望远镜看见钱小宝拿到张心斋给的好处费眼红的事情都说了。
“现在满洲国遍地都是这种见钱眼红的小人!不过他居然想到太平洋上去为大日本帝国建功立业,这一点一定要满足他!”小野打宽说道。小野打宽打心里不希望钱小宝出问题,现在听到河本太郎的报告终于放心了。
机关长柳田元三也很关心这件事,钱小宝是他树立起来的满洲人的典范,他绝对不希望钱小宝出现问题。
听完小野打宽的报告后柳田元三说道:“在满洲国政府和军队里面到处都是这种人!他们的眼睛就盯在金钱上面!面对抗匪的时候他们的胆子比老鼠还小,却总喜欢勾心斗角窝里斗!他不是想去太平洋吗?这件事好办,由我来安排!”
半个月之后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若木元次大佐把海王号舰长高永福叫到办公室里面。
若木元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高永福半天却没有说话,高永福感觉浑身发毛。
“听见你想去太平洋为大日本帝国效力?”若木元次终于开口了。
“去太平洋?没有啊,我就想着在长官您手下好好干为大日本帝国效力。”高永福急忙答道。
“撒谎!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海王号上的人都说你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若木元次拍着桌子说道。
高永福这才想起来他曾经在船上当着几十人的面对钱小宝说的话。
“长官,那是半个月前我和关东军情报部的那小子说的玩笑话,其实我心里还是想在海上警察部队干。”高永福向若木元次谄媚的说道。
若木元次无奈的看着他说道:“关东军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你将带领一个三百人的半岛人施工队前往阿留申群岛修筑工事。”
高永福呆呆的站在那里,他的脑袋怎么都想不出来阿留申在什么地方。
也许就是日本附近的一个海岛?或许就是日本范围内的一座小岛?
“长官,阿留申在什么地方,是大日本帝国的领土吗?”高永福战战兢兢的问道。
“当然是!只要太阳照耀的地方都是大日本帝国的领土!”若木元次一拍办公桌答道。
“你到那里一定好好干,估计用不了一年就能把工事修完。到那时候你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若木元次最后安慰高永福说道。
高永福走出若木元次的办公室后心里开始大骂钱小宝,一定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那个小王八蛋搞的鬼!
高永福现在完全不去想他偷偷的给关东军情报部写信的事情而是怨恨钱小宝打击报复。
他只不过是在船上开钱小宝几句玩笑嘛,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对他下死手!
带领三百人的施工队也不错,这里面应该有不少的油水可以捞,一个人身上克扣一点,一年的时间积少成多那也是一大笔钱!高永福自我安慰后心情好了很多。
等我从阿留申回来的时候岂不是既升官又发财?
不知死活的高永福居然越想越高兴起来。
钱小宝不知道高永福现在发生的事情,关东军情报部突然下达命令押送被囚禁在英国领事馆和米国领事馆里已经将近一年的英国和米国外交人员马上押上火车南下送往东京。
临行前柳田元次机关长亲自赶到火车站向两个国家的外交人员宣读了天皇陛下的命令。
虽然英国和米国挑起战端是亚洲国家的战乱的罪魁祸首,但是大日本帝国本着国际道义不计前嫌决定放两个国家的外交人员回国。
几十名外交人员登上火车将赶往日本东京,从那里他们将坐船横穿印度洋绕过好望角回国。
看着上了火车的人钱小宝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在搜查英国领事馆的时候他发现并且私藏了一张关小爷的照片。
看样子到法国留学的关小爷现在在英国。可是为什么英国领事馆里面有关小爷的照片?
钱小宝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潜伏在加里宁方面军中的索斯恰克和波库尔斯基根本没有想到危险正在向他们两个逼近。
最先暴露的是向外发报的波库尔斯基。严密监视加里宁方面军司令部的国家安全总局的人发现了波库尔斯基偷偷向外发报的事情,而这样的电报根本没有记录。
十月最后一个星期的下午,波库尔斯基正在通讯连的帐篷里和一群女兵们说笑的时候,一个参谋走进来说道:“波库尔斯基上尉,参谋长扎哈罗夫同志要见你。”
波库尔斯基站起来把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调皮的向女兵们告别然后跟在参谋的后面走出帐篷。
他刚刚走出帐篷,有两个人从帐篷的门口路边扑向他的后背,一下子把波库尔斯基扑倒在地上。
波库尔斯基身体摔倒在地上的同时脑袋轰的一声,他明白了,终于暴露了!
从他被索斯恰克发展成情报员的那时起波库尔斯基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神对一个波兰人说:“我可以给你要求的任何东西,条件是你得到东西的同时俄国人将得到两倍同样的东西。”
波兰人听完神说的话后毫不犹豫的刺瞎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人们都用这个故事来比喻波兰人与俄国人之间的仇恨。
波库尔斯基被扑倒在地上后马上开始拼命的挣扎,那两个安全总局的人死死的压在他身上。
又有几个人迅速扑过来加入到抓捕波库尔斯基的行动中。
突然波库尔斯基停止了挣扎,就在几个人准备抓着他的手背到后面的时候,一个安全总局的行动人员突然看见波库尔斯基的大手里面居然握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该死的,是手榴弹!”
喊声还没有听,轰的一声巨响,以波库尔为中心周围十几个人都倒在血泊中。
爆炸声传出很远,索斯恰克从自己的帐篷里面跑出来向爆炸的方向望去。
战争中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发生过,爆炸物意外爆炸的事情并不少见。
看见爆炸好像发生在通讯连附近,索斯恰克马上就想到了波库尔斯基。
他随着其他人慢慢向爆炸的地方靠拢过去,可是没有走出几步就被特别处的军官挡住了。
“发生了意外爆炸,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一会十几个医务兵飞奔过来,不一会士兵们搀扶着伤员抬着尸体从索斯恰克等人的面前经过。
看着看着索斯恰克发现了问题,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死的,从军服上看大多数都是国家安全总局的人!索斯恰克没有看见波库尔斯基的尸体,波库尔斯基的身体已经被f—1手榴弹炸飞了。
运送尸体和伤员的医护人员都走过去了,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了。
索斯恰克没有在人群中发现波库尔斯基。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靠近通讯连的帐篷,帐篷外的空地上还遍布着血肉和破碎的衣服。
几个女通讯兵站在帐篷外两眼发直瑟瑟发抖。
索斯恰克忍不住问了一句:“波库尔斯基哪里去了?”
一个年轻的女通讯连指着地面上的血迹用颤抖的声音答道:“波库尔斯基同志不知道为什么拉响了手榴弹!”
索斯恰克突然觉得自己一阵眩晕,糟糕!
他下意识的快步离开通讯连帐篷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他不应该靠近通讯连帐篷,更不应该问波库尔斯基去哪里了。
不过即使他不那样做,沿着波库尔这条线很快也会查到他的。
现在已经到了撤离的时候了。
索斯恰克站住脚做出决定。
最便利的路线就是向西或者向南逃入德军的阵地。不过索斯恰克不想这么做,他同样痛恨瓜分了他的祖国的德国人。
索斯恰克之所以愿意为日本人做事就是他认为日本人是波兰人的朋友,而且大批抵抗组织的人就是在日本和满洲国受到的保护和训练。将来日本人也一定支持波兰人复国。
就要该死的德国佬与北方大国打个你死我活吧。
索斯恰克转身向自己住的帐篷走去。回到帐篷索斯恰克扎好武装带,将手枪打开保险再插进枪套,然后穿好大衣走出帐篷。
索斯恰克去求见方面军参谋长扎哈罗夫。
“中将同志,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想到第三突击集团军去检查油料供应情况,请求批准。”索斯恰克敬礼说道。
天气已经很冷了,沼泽地已经结冰,加里宁方面军马上要向战略要地大卢基的德军发动进攻。而第三突击集团军就是进攻的主力部队。
波库尔斯基死之前发出的最后一条情报就是关于红军即将要进攻大卢基的。
“请求批准!后勤物资的准备情况一定要认真检查!”扎哈罗夫中将答道。
索斯恰克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就是要借着检查后勤供应的机会逃走。
加里宁方面军后勤部的中校索斯恰克带着警卫员乘坐一辆嘎斯61吉普车向西南方向的第三突击集团军而且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天后红军士兵偶然在树林里发现了司机和索斯恰克警卫员的尸体而索斯恰克却不知所踪。
二十天后汉娜收到上级发来的电报。
“舒尔茨,对我们在找出红军中潜伏者中起到的积极作用上级对我们提出表扬。”汉娜译完电文后对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点头,这个时候提出表扬说明潜伏者已经被上级找到了。
不过却听汉娜接着说道:“上级要我们密切注意在哈尔滨有没有一个名字叫索斯恰克的人出现,当然他现在也可能已经使用了其他的名字。如果出现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了他!”
舒尔茨接过电文低头看了很长时间。
他其实很反感不惜一切代价这样的字眼。因为这就意味着有成千上万的战士的牺牲。
不惜一切代价就意味着就是牺牲掉他们这个最有价值的情报小组也无所谓。
舒尔茨是一个老情报员了,很多时候当时做出的牺牲听着很有价值,可是事后来看得不偿失甚至毫无意义。
索斯恰克应该就是那个红军中的潜伏者,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就是杀了他还有什么意义?更何况还是以牺牲他们这个情报小组为代价?
“这个索斯恰克难道会从北方大国遥远的欧洲部分跑到这里来吗?这要跑多远啊。”舒尔茨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件事我们只能尽我们最大努力了,用中国话说叫在大海里面捞一根针。”舒尔茨接着说道。
索斯恰克这时候真的就在哈尔滨,他被关东军情报部秘密安排在太阳岛上的一个俄式小木屋里。
电报内容要尽可能的简短,上级在电报里面没有说明希望舒尔茨在哈尔滨找到索斯恰克的原因:在逃亡的过程中索斯恰克在贝加尔湖旁边的伊尔库茨克被熟人认出来后逃掉了。
之所以一个月后才来到满洲国也是有原因的,满洲国并不是索斯恰克的第一目的地,他的第一目的地是英国。
波兰战役中北方大国军队俘虏了二十五万波兰军人,加上家属有四五十万人。这些人大部分分布在广袤的西伯利亚,与德国人的战争开始后根据与英国和波兰流亡政府的协议大部分波兰人被集中到里海边上的克拉斯诺夫斯克,再从这里坐船前往伊朗的巴列维,最后的目的地是英国。
索斯恰克杀了司机和警卫员后驾车逃跑,辗转赶往克拉斯诺夫斯克,可是路上盘查十分严格,最后他只能放弃了这个计划转而用一张远东方面军的军官证逃往满洲国。
索斯恰克就在小木屋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开始关东军情报部情报班的军官就开始了对他的询问。
索斯恰克是北方大国方面军的后勤部军官,这对日本人研究现在北方大国军队的后勤保障情况和米国对北方大国的援助情况等等很有价值。
这几天钱小宝和小松少尉每人带领七八个人分成两班轮流守卫在小木屋的外面。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现在住在木屋里面的人就是舒尔茨的上级已经让舒尔茨找了将近一年的人。
为了找到他还牺牲了大个子他们七个人。
钱小宝站在太阳岛的岸边看着江面上几百米外两个人抬着一个冰钏子一下一下的凿着冰。
“他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行动队员靠过来问道。
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有不少满洲人,不过在哈尔滨情报本部的并不多,能够与日本人打成一片的除了钱小宝就没有一个。
“把冰凿一个窟窿,从里面往外捞鱼。”钱小宝解释道。
“等他们把鱼捞出来后你们过去两个人臭骂他们一顿让他们马上滚蛋!”钱小宝命令道。十一月份的松花江冰冻的并不厚实,那两个人很快就在冰面上凿出一个窟窿来。
干活累的满身是汗,其中一个人把狗皮帽子扔在冰面上然后抄起前面带网兜的三米多长的杆子插进窟窿里开始捞鱼。
刚被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冰面上不停翻腾着,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小黑点在冰面上跳跃。
钱小宝手下的行动队员已经按耐不住了,准备冲过去撵人。
“等一会,急什么!”钱小宝厉声说道。
满洲人少尉钱小宝沉着冷静指挥若定,几个日本伍长军曹双眼看着前方随时待命。
冬天冰面
冰面上被捞出来的鱼越来越多,先捞出来的鱼已经被冻住了,后面捞上来的鱼还在冰面上跳跃着。
钱小宝觉得差不多了就命令道:“过去两个人就行了,冰钏子可以让他们带走,麻袋必须没收!”
两名伍长走上冰面向那两个倒霉蛋走去。
两个人捞鱼太专注了,人都快走到眼前的时候才看见。
钱小宝在远处看见两个伍长刚刚大声呵斥那两个人吓的拖着冰钏子就跑。
两个伍长用皮靴把冻在冰面上的鱼踢起来然后装进麻袋里,拖着麻袋回到岸边。
日本人的生活习惯是吃海里面的鱼但是很少吃淡水里面的鱼。
可是现在的日本就像是同时有四五个孩子吃奶的女人一样,自然是最不哭闹的孩子喂的奶最少了。
现在的关东军几乎没有战事自然能够不哭不闹的孩子,所以后勤保障的标准也最低。
能够吃鱼改善一下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麻袋里面的鱼一个曹长问道:“长官,这种鱼应该怎么吃啊?”
“把鱼去鱼鳞洗干净,放在铁锅里炖,汤白白的像乳汁一样,美味啊。”钱小宝说道。
几个手下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吐沫。
就在这时候小木屋的门开了,小野打宽从里面走出来。
“哪里来的鱼?”小野打宽看着麻袋口问道。
“报告长官,刚才有两个人在江面上捞鱼,经过检查后没有发现疑点,不过鱼被我们没收了。”钱小宝说道。
“不错嘛,挑几条送给木屋里面的客人吃。”小野打宽说道。
今天对索斯恰克的询问结束了,小野打宽带着情报班的几个人离开了这里。
钱小宝看着麻袋里面的鱼犯难了,麻袋里面有鲫鱼鲤鱼,最多的是白鲢,甚至还有几只蛤蟆,他不知道应该送哪一种鱼。
钱小宝命令一个伍长把麻袋拖到木屋的门口然后敲门。
木屋的门开了,一名中尉站在门口。
在木屋里面还有四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保护着索斯恰克,钱小宝看到中尉身后还站着一个身体肥胖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
“小野长官命令我给这里的客人送鱼,可是我不知道客人喜欢吃哪一种鱼。”钱小宝解释道。
中尉走到里屋门口用俄语向里面说了几句。
索斯恰克在里面听见中尉的问话答道:“鲫鱼!用鲫鱼做汤,喝着卢克索瓦真是享受啊。”
中尉重新走出来对钱小宝说道:“客人要鲫鱼,你们把鲫鱼留下来就行了。”
钱小宝命令手下把麻袋里面的鲫鱼挑出来。他刚才根本没有听懂索斯恰克在里屋说的话,不过他听懂了一个俄语单词——卢克索瓦。
卢克索瓦是一种用马铃薯酿成的伏特加,是波兰人用特殊工艺酿制出来的,酒精的度数很高,这也是钱小宝之所以知道这种酒的原因。这种酒只有在哈尔滨的波兰人居住的地方偏脸子那一带才有人卖。
下午五点钟天已经黑下来了,小松少尉带着人接班。
钱小宝跟他进行简单的交接后带着手下人抬着麻袋快步向太阳岛上的一家饭馆走去。
今天晚上钱小宝和他的七八个手下要清蒸红烧糖醋吊汤把麻袋里面的鱼都吃了。
小松少尉看着钱小宝一行人的背影很长时间。一个满洲人居然和一群日本手下打成一片,而他一个日本人却跟情报部里面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真是奇怪啊。
麻袋里面的几只蛤蟆钱小宝也没有浪费,他让饭馆老板用油炸了,带回家给小林熏和招弟吃。
钱小宝醉醺醺的拎着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敖连特电影院正在放映一部名字叫《东洋和平之路》的电影,三三两两的人走上电影院的台阶,钱小宝又习惯性的凑到电影海报栏前观看电影海报然后转身回家。
钱小宝和小林熏看过几次电影,他发现越是能够让人掉眼泪的电影小林熏越愿意看。一边看电影一边擦眼泪,电影结束了,钱小宝陪着心满意足的小林熏回家。
所以每一次经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钱小宝都仔细研究海报和电影的名字,看看有没有小林熏喜欢看的哭片。
《恨海难平》《她的秘密》这样的电影小林熏一定喜欢看,而像今天这种什么东洋和平之路,一听就是政治宣传电影,小林熏看这种电影是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第二天晚上钱小宝赶到铁路大桥附近的涵洞与舒尔茨接头。
这是因为他看电影海报的时候看见了舒尔茨给他发出的接头暗号。
“上级让我继续收集有关关东军部署方面的情报。不光是人数,还有武器装备,飞机火炮战车的部署情况。”舒尔茨说道。
“我听说关东军又增加了一个飞行集团,其他的情况没有听说。不过最近的铁路运输情况很正常,关东军的调动并不频繁。”钱小宝答道。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关东军的人数并没有减少,还保持在七八十万以上。
“我回去具体打听一下,最好是画一张图给你。”钱小宝接着说道。
“还有什么其他情况吗?”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想了想答道:“最近关东军情报部有了一位鹰钩鼻子的客人。就在太阳岛上的一座小木屋里面。我们正加强对他的保护。”
“是什么样的人?”舒尔茨问这句话的时候心在剧烈的跳动。
“不知道,我只是在外围执行保护任务。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喜欢喝卢克索瓦的人!”钱小宝说道。卢克索瓦是波兰特产的一种伏特加,而上级在电报里面让舒尔茨寻找的就是一名波兰裔的前红军军官。
舒尔茨判断关东军情报部藏在太阳岛上的这个神秘的人就是上级让他寻找并且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的索斯恰克。
“日本人把他藏在太阳岛上做什么?”舒尔茨问道。
“情报部的长官每天带人来向他问话已经进行一个星期了。”钱小宝答道。
“好吧,你继续注意他。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调查关东军兵力装备的部署情况。”舒尔茨叮嘱道。
与钱小宝分手后舒尔茨边往回走边思索着要不要立刻把这件事向上级报告。
舒尔茨思索很长时间后决定不把这件事向上级报告,甚至不告诉给汉娜。
上一次上级派七个人到哈尔滨劫持前川真羽是为了打草惊蛇,即使全部牺牲也是有意义有价值的。
而这一次潜伏在红军中的索斯恰克逃到了哈尔滨,他现在已经没有价值了,有的只是北方大国对他提供的情报造成红军重大损失的仇恨。
索斯恰克以后不可能返回北方大国继续执行情报任务了,日本人也不会容许他去英国。以后他就像是一个废人一样待在这里。
如果现在对索斯恰克动手关东军情报部一定会继续彻底的调查,钱小宝有可能会受到怀疑。
况且上级再一次派人过来,路上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危险,即使执行任务成功了也很难再回去了。
舒尔茨是一个冷静的人,他在面对胜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牺牲。
可是他不愿意为了索斯恰克这个现在失去价值的人付出牺牲,那怕是现在心里充满仇恨也不愿意。
索斯恰克早晚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付出的每一次牺牲都应该是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
钱小宝执行的保护任务两条后就结束了,因为关东军情报部对索斯恰克的询问结束了,将近十天的时间里情报部已经把索斯恰克榨干了,他已经把所了解的关于北方大国军队和其他方面的情况全部讲出来了。
两天后索斯恰克被秘密安排上了火车,目的地是大连。他将被关东军情报部安置在那里过衣食无忧但是形同软禁的生活。
小松少尉一脸阴郁的来见小野打宽。
“长官,我申请去太平洋的报告为什么没有批准?”小松少尉问道。
“你的父亲知道了你写报告的事情,他特地来信表示希望你留在这里继续锻炼。”小野打宽答道。
小松少尉在关东军情报部并不知道太平洋上战争的真实情况,可是他的父亲在日本国内而且处于日本高层却是知道的。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送到太平洋上去送死。
“帝国的勇士们现在正在太平洋上与米国鬼畜在拼死厮杀,我们却在满洲国吃闲饭,我不愿意!”小松少尉气愤的说道。
小野打宽听见小松少尉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皱了皱眉。难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吃闲饭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小松少尉的家庭背景,他现在早就拍着桌子骂人了。
小野打宽耐着性子说道:“我们在这里怎么是吃闲饭?有一天天皇陛下下达命令,几十万关东军将士立刻就会向北进攻。现在我们时刻都是在做准备工作。关东军情报部无时无刻不是在收集北方大国的情报,如果说是战斗,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战斗,是没有硝烟的战斗!”
其实小野打宽心里理解小松少尉的想法,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的为天皇陛下效忠,死后进神社成神的思想,现在的小松少尉身体里充满了为大日本帝国献身的荷尔蒙。可是现在小松少尉却没有地方发泄。
如果小松少尉是一名普通军官,小野打宽早就把他打发走了。太平洋,吕宋岛,缅甸,那些地方会折磨的小松少尉欲仙欲死。
可是到那时候他再怀念在满洲国的日子就太晚了。
“可是我觉得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也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这一次押送重要物资的任务为什么交给钱小宝而不是我?”小松少尉放肆的问道。
平常军官是不敢问这样的问题的,没有人敢质疑长官的命令。
可是小松少尉不同,他刚刚知道钱小宝已经接到命令将押送一批重要物资前往虎头要塞。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像钱小宝这样的满洲人在关东军情报部这么受中用,而他这样的人却只能闲待在情报部里。
“这批物资非常重要,路上不能出一点意外。所以关东军情报部决定派最有经验的钱小宝执行这个任务。毕竟你执行任务次数过少,以后再说吧。”小野打宽解释道。
“我知道我刚到情报部不久,缺乏经验。但是我觉得越是这样越应该锻炼,我申请也参加这一次的行动。”小松少尉执拗的说道。
小野打宽看着小松少尉缓缓的点头说道:“好吧,不过毕竟钱小宝比你有经验,这一次行动你要接受他的指挥。”
小松少尉面见小野打宽的时候,钱小宝带领手下二十几个人正在火车站清点将要押送的物资。
这批物资包括两千多发炮弹,这些炮弹小的有一两百公斤,大的重量超过一吨。
现在日本资源匮乏,如果这批炮弹在路上出现意外,补充起来将非常困难。
除了炮弹还有几门拆散了的大炮部件,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两门列车炮和一门四百一十毫米口径的海防巨炮。
为了加强虎头要塞的武力装备,日本把东京湾炮台上的大炮都拆下来运到这里了。
钱小宝看着完全可以钻进去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的炮管也很震惊。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粗的大炮。
这些大炮是准备在战争开始的时候用来直接轰击北方大国境内的铁路和重要军事目标的。
长长的炮管做了严密的减震处理,炮管
所有的物资装了长长的二十多节车厢。钱小宝在每一个车厢里都安排了一名行动队员。而他自己就守护在最前面装载海防巨炮炮管的车厢里。
就在这时候小松少尉兴冲冲的赶到火车站,他向钱小宝敬了一个军礼说道:“小野长官命令我跟随钱小宝少尉执行押送这次任务!”由于运输物资的重要性,从哈尔滨向东沿路上都有警察担任保卫工作,火车以每小时低于二十公里的速度缓慢行驶。
不要说火车遇到袭击,就是脱轨都有可能造成车厢倾覆引起炮弹爆炸,即使是因为颠簸造成炮管发生微小的弯曲都是不容许的。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坐在同一个车厢里,十一月份天气已经很冷了,不过为了安全钱小宝命令所有的车厢里面都不能使用取暖用的火炉所以现在车厢里面阴冷阴冷的。
本来除了运输炮弹的车厢其他车厢是可能取暖的,可是钱小宝为了体现大家同甘共苦所以命令所有的车厢都不能用火炉取暖。
火车由哈尔滨火车站经成高子阿城一路向东,一开始的时候小松少尉还不觉得什么,只是觉得待在黑乎乎的车厢里面很无聊。
可是慢慢的他觉得浑身冷的发抖。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在车厢里面来回跺着脚。
钱小宝没有坐着而是躺在巨大炮管的减震层上,减震层是由底层厚厚的稻草上面是三层军用棉被组成的。
钱小宝连军用棉鞋都脱了,把军大衣当成棉被盖在身上舒服的都快睡着了。
小松少尉不愿意像钱小宝那样躺着,从小他就被教育行走坐卧都要保持庄严的仪容。而像钱小宝那样一看就是没有教养的下等人行为。
小松少尉从柳田元三机关长那里听说了钱小宝的英雄事迹后又向关东军情报部里的其他人打听过钱小宝的事情后终于确定柳田机关长说的果然是真的。
在小松少尉眼里钱小宝就是放荡形骸的七武士之流。在日本民间七武士是英雄,可是在小松少尉这种祖上是大名的人眼里只有织田信长那种人才算是真正的英雄。而钱小宝顶多算个为主人卖命的低级武士。
火车行驶了五个小时才抵达帽儿山火车站,天已经黑了。借着火车加水加煤的功夫所有的人下车在帽儿山火车站吃饭。
钱小宝一边吃饭一边问站长:“这一带现在还有抗匪活动吗?”
五十出头的站长俄国人管理中东铁路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他对帽儿山这一带非常熟悉。
“过去这里经常有抗匪活动,不过讨伐队像木梳梳头一样连着梳好几年了,这两年就没有抗匪再出没了。”站长答道。
“烧热水,把火车站所有的盆都拿来,我们要泡脚!”钱小宝说道。
现在是十一月份,火车站有要烧火取暖,所以热水都是现成的。不知道火车站上的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端上来的热水都是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的。
“对于士兵来说什么最重要,就是你们的脚!走这一路在火车上是不是特别的冷?所有的人马上把鞋脱掉把脚泡在盆里!”钱小宝命令道。
对于日本士兵来说长官就是现在让他们去万岁冲锋他们也不能犹豫,何况只是让他们把脚放进热水盆里。
除了小松少尉之外所有的人都咬着牙把脚放进盆里,双脚被烫的火燎燎的疼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小松少尉把双脚放在盆沿上还在犹豫,钱小宝毫不犹豫的走过来把住他的双腿把脚按进热水盆里。
小松少尉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急忙闭上嘴巴,他的脸已经红了。那么多士兵都没有叫。而他这位长官却忍不住叫了,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小松少尉先是觉得双脚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痛,然后就是头上开始冒汗,再然后浑身都在冒汗,原来被冻的像冰坨子一样的双脚已经被热水化开了,双脚通红脚背上的血管粗的像蚯蚓一样隆起。
钱小宝一边慢悠悠的脱鞋脱袜子一边问站长:“从这里到苇河还要多长时间?”
站长听着钱小宝东北口音很重的话心里感叹:这个小鬼子东北话说的怎么跟东北人一样一样的?
“如果按你们现在的速度到苇河至少还要五个小时。”站长答道。
所有士兵再一次登上火车的时候都觉得双脚火辣辣的疼,不过浑身的寒气却不见了。
小松少尉回到车厢里再也不能来回踱步了,他只能一屁股坐在军用棉被上。
钱小宝坐在他身边说道:“我当外交信使的时候正是德国人兵临莫斯科的时候,我看见火车站上的北方大国士兵都在往靴子里面塞报纸。北方大国的后勤保障也不足,但是他们比德国人对付寒冷更有办法。这也是他们在莫斯科打败德国人的原因。”
“我听见过你当外交信使的事情,听说你那时候表现的不错。”小松少尉说道。
“我每天吃两个粘盐的马铃薯,可是砍倒了日本大使馆里面的七颗大树给大使馆里面的人取暖,抓了几百只麻雀给大使馆里面的人改善伙食。作为一名军人特别是一名长官不只是指挥打仗那么简单,你要尽可能的不让他们感觉到冷,要尽可能的让他们吃上东西,否则你只能切腹了。”钱小宝说道。
小松少尉若有所思的默默点头。
他觉得柳田元三机关长让他多向钱小宝学习是对的。
火车在深夜终于抵达了苇河。
苇河火车站前停着一辆喷吐着白气的火车头,再向东就要翻越张广才岭了,从亚布力机车库特地调来一个火车头,两个火车头挂在一起才能把这列满载列车拉过张广才大岭。
钱小宝用力推开闷罐车的大铁门第一个跳下火车向围在火车头旁边穿着黑色警察制服的几十名警察走去。
几十名警察里面为首的是一名二等警正,他睁大眼睛看着向他走过来的钱小宝。
火车站前的灯光照在钱小宝的脸上,他终于认出了钱小宝!
“兄弟,原来是你啊!”那名警正大声喊道。
“范叔,怎么是你?”钱小宝惊喜的说道。
“怎么还叫叔!我是你大哥!”范文贵假装生气的说道。
范文贵这样的人看人的第一眼就是看人的穿着打扮,看面前的人有没有钱,是不是当官的,从而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交往。
他马上就发现钱小宝的少尉肩章。
“兄弟,你又升官了!”范文贵感慨的说道。
“这是关东军情报部长官对我的鼓励,让我以后加倍的为天皇陛下效忠!”面对东南方向钱小宝铿锵有力的说道。
由于说话声音太大,火车站前树上两只乌鸦吓得腾空而起在天上哇哇的叫着。钱小宝之所以面对东南方向是因为此时此刻天皇陛下就位于他的东南方向。
跟在钱小宝身后的小松少尉也听见了钱小宝说的话,他心里突然变得很感动。满洲国如果有大批像钱小宝这样的人该有多好啊!
反而像是范文贵这样的老狐狸不会被钱小宝的话所欺骗。不过他心里也很佩服钱小宝演戏的功力。
钱小宝现在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比他几乎小二十岁,这以后一定是前途无量啊。
按说以范文贵的级别这一次不用亲自赶来参加任务,不是他是不会放过这次在日本人面前表现的机会的。
他身边的一名警察手里捧着四条老巴夺香烟咳嗽了一声。
范文贵马上会意对钱小宝说道:“兄弟,你们这些人一路辛苦了,你把这些烟拿回去给大家分分。”
这么重要的行动一定会有日本人参加,范文贵向钱小宝卖一个好,让钱小宝把香烟拿回去也是为了让钱小宝在日本人面前有面子。
更何况范文贵已经看见了钱小宝身后的小松少尉,看小松少尉的行为举止范文贵确定他就是日本人。
钱小宝走了他正好与这个日本人拉拉关系。
让范文贵没有想到的是钱小宝接过香烟转身就递给小松少尉用日语命令道:“告诉他们都坚守岗位不要下车,把香烟都给他们分了吧。”
小松少尉立正说了声嗨转身就回去了。
包括范文贵在内一群警察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钱小宝转身对范文贵说道:“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对这一次的行动非常重视,特别派我来主持这一次的行动!”
范文贵愣了半天才明白钱小宝话里面的意思。他激动的拉着钱小宝的手对身边的人大声的说道:“你们都不认识他吧?他是我的兄弟,过命的交情!”
两个火车头挂在一起缓缓的启动向亚布力方向而去。
钱小宝拉着范文贵登上了自己待的那节车厢。
小松少尉把一条香烟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二话不说把香烟分成两部分又递给小松少尉一半。
日本军队里面等级森严,普通士兵与军官的薪俸差距可能有上百倍。
军队里面有专门出售日常用品的小卖部,以低廉的价格卖给军人。
可是现在日本根本无法保障日常用品的供应,普通士兵在小卖部里什么东西都买不到。
到外面以市价购买,普通士兵那点可怜巴巴的钱也是什么都买不到。
范文贵准备讨好日本人的香烟的确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钱小宝拉着范文贵坐在厚厚的军用棉被上问道:“范叔,你怎么亲自来了?”
范文贵答道:“接到任务后牡丹江省警务厅非常重视,我当然要亲自赶来了。”
“这一带过去就是抗匪经常活动的地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钱小宝问道。
“施行保甲制度以后,抗匪很难再搞到吃的和穿的了,武器弹药也缺乏,人自然是越打越少。前年陈翰章在镜泊湖被打死了,今年许亨植在庆安被打死了,抗匪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范文贵答道。
“海林地区的老八队呢?”钱小宝又问。
“老八队也完了,我们买通了他们的人做内线,在去年把他们一共四百多人引到了蛟河包围圈里都消灭了。”范文贵说道。
老八队不是抗联,是活跃在海林一带的山林队,这些年一直与日本讨伐队作战。
“没有根的草怎么活的长!”范文贵最后说道。
钱小宝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当年在牡丹江一带活跃的各种抗日队伍有上万人,现在几乎都完了。
黑暗的闷罐车厢里只有小松少尉抽的香烟亮着一点光亮。
“等到亚布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你们好好吃一顿!”范文贵说道。
“李书文是怎么死的?”钱小宝突然问道。
李书文原来是牡丹江有名的富家子弟,败光了家业以后成了一个大骗子。
他勾引了范文贵原来的老婆雅琴,两个人合伙骗光了范文贵的家产后跑到了哈尔滨。
又赌又抽的李书文花光了所有的钱后把雅琴卖进了窑子,还是钱小宝受范文贵的委托才把她从窑子里面赎出来。
后来钱小宝又受范文贵的委托让傻彪在哈尔滨找到了李书文,由范文贵亲自赶到哈尔滨把李书文接回了横道河子。
范文贵临走的时候当着钱小宝等人的面话说的格外仗义,他与李书文的个人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他还把李书文当作自己的好兄弟。
不过后来钱小宝听说李书文回到横道河子后居然恩将仇报想杀范文贵,最后自己却死了。
听见钱小宝的问话范文贵没有马上回答,黑暗中钱小宝也看不清范文贵的脸色。
好一会范文贵才缓缓的说道:“这人啊都不是东西!你给他一百块钱他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你欠他十块钱他就会记你一辈子!”
钱小宝没有搭话等着范文贵继续说下去。
“我和李书文上火车一路上都是好好的,可是一到我家里他就跟我翻脸了,像个疯子一样要跟我拼命!你知道他就是个大烟鬼身体早就完了怎么会是我的对手?还没等我还手他就躺在地上已经不行了。可能是身体差又急火攻心发病死的吧?死的时候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应该是心脏出毛病了。”范文贵说道。
“他把嫂子拐跑了,你还那样对待他真是大人大量!可是他跟你回去的时候平静的很,怎么会突然发疯要跟你拼命?”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他看见了被他抛弃的老婆!李书文骗光了我的家产,拐走了我的老婆,扔下自己的老婆跑了。那时候我身无分文就跟他的老婆说要不咱们两个苦命人就在一起凑合过吧。结果他的老婆真是旺夫命,我范文贵终于翻身了。可是这一次李书文回去到我家里看见了原来的老婆就大骂我无耻,像疯子一样要跟我拼命!”范文贵说道。
黑暗中钱小宝张大嘴巴就是合不拢,他没想到几次到范文贵家里那个长相普通不爱抛头露面的女人原来就是李书文的老婆!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两个人说话的小松少尉突然说了一句:“吆西!”“李书文结婚的时候父母还在,自然给他的媳妇是门当户对大户人家的闺女,知书达礼就是相貌普通了些。我家就是普通人家,父母给我找的媳妇也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长的漂亮上过两年私塾喜欢看才子佳人的书。”范文贵说道。
“李书文的父母死了以后,他败光了家业成了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大骗子,不过这个大骗子有一副浓眉大眼的好皮囊,他和我的老婆一拍即合然后一跑了之。其实李书文的老婆懂规矩明事理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我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有了她这个贤内助。兄弟,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年纪再大一些就知道了,女人的相貌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和见识!”范文贵接着说道。
范文贵在黑暗中亲热的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成家立业的问题了。牡丹江省那里长官我都熟的很,就凭兄弟你现在的条件配这些人家的闺女也配得上!”
“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事,天天忙的像走马灯一样,还是等过两年再说。”钱小宝拒绝道。
“是啊,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如果等仗打完了安静下来考虑终身大事也行。不是说皇军在各个地方都是节节胜利吗?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了。”范文贵点头说道。
两节火车头用很慢的速度艰难的爬坡,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把列车拉到亚布力。
范文贵安排在亚布力火车站的人早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在这里了。
二十多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士兵看见摆在桌子上面的饭菜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
看得出范文贵准备的饭菜真的很用心,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子。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两个人单独一桌,其他士兵分坐两桌。
看着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坐下后其他士兵也都纷纷坐下端起饭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饭桌上最受欢迎的就是炖小鸡了,所有的士兵几乎都把筷子伸到这里很快鸡肉就一扫而光。
在日本吃鸡是很奢侈的,所以所有的士兵都抢着吃。
钱小宝用筷子敲了敲自己桌子上炖小鸡的大碗说道:“这碗菜给他们端过去!”
火车现在已经在张广才岭的最高处,再往前走就是微微的下坡。
火车从亚布力出发到了中午的时候就抵达了牡丹江,范文贵一行铁路警察的护送任务也结束了。
范文贵拉着钱小宝的手与他告别:“兄弟,这一次你没有时间,以后再经过这里的时候一定要到大哥家里做客!”
从牡丹江、穆棱、鸡宁、密山一直到虎林沿路一直有警察和军队的保护,可见关东军对这一次运送物资的重视。
两门列车跑和一门四百一十毫米的海防巨炮都有几十公里的射程,隔着乌苏里江能够打到对岸的西伯利亚铁路延长线和北方大国伊曼地区的重要军事目标。
又过了一天半,火车终于抵达了虎林镇。虎头要塞的第四国境守备队接收物资的车队已经等在这里了。
乌苏里江饶河虎林一线驻扎着关东军第十一师团三万多人和第四国境守备队的一万两千人。
就是在小小的虎林镇里看见的日本人也远远比中国人多。
这一次的任务很顺利的就完成了,所有的人都是一身的轻松。
列车上的物资要轻拿轻放卸载十分麻烦,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列车才能掉头返回。
可是现在让二十多士兵在街上闲逛自由活动再集合起来很麻烦。
钱小宝正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小松少尉指着一座高大的建筑说道:“映画馆前面有人,一定是现在里面正在放映映画,不如所有的人进去看映画吧?”
钱小宝是这一次任务的负责人所以小松少尉要向钱小宝请示。
钱小宝向建筑望去,建筑大门的正上方有五个大字:虎林满映馆。
看来这里就是虎林镇放映电影的地方。所有的人在这里坐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吃饭的时间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吆西!”钱小宝点头说道然后带着所有人向映画馆走去。
现在满洲国境内放映的电影都是满映拍摄的国策电影也就是政治宣传电影,实质就是思想灌输。
今天满映馆放映的是大明星李香兰拍摄的《热砂的誓言》。
二十几个士兵看着电影海报上女明星的大头像眼睛睁的老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作为长官钱小宝走到出票口询问,下一场电影要半个多小时后才能入场,映画馆前面已经有第十一师团的几百名士兵等在那里。
他们不是来接受思想教育的,他们都是来看大明星李香兰的。
钱小宝给所有的人买好票命令大家在映画馆外面等待。
半个小时后大门打开了,几百名军人从里面陆陆续续的走出来,钱小宝急忙带领二十多人列队走进映画馆。
国策电影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套路就是高大帅气的日本男青年与美丽的满洲姑娘克服重重困难相爱的故事。
《热砂的誓言》也是这个套路,满洲姑娘芳梅与日本到满洲工作的日本男青年相爱了,最后两个人被可恶的反满抗日分子枪杀,临时之前两个相拥着倒在血泊中。
钱小宝强忍着心里的厌恶看着电影,他突然听见身边的哽咽声。
微微转头钱小宝看见小松少尉泪流满面哽咽着喃喃说道:“太感人了!”
“傻瓜!”钱小宝心里骂道。
小松少尉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日本****教育,到别的国家战斗就是为了把别的国家从白人的奴役中解放出来,这就是日本向所有日本年轻人脑袋里面灌输的大粪!
钱小宝想起了小笠原曾经跟他说的话。小笠原说日本不只是灌输思想而是给所有的日本人脑袋里面强化出一套思维逻辑,脑袋里面有了这套思维逻辑就像人拥有了消化系统了一样,不管把什么美味的东西塞进去出来的都会自动变成大便!
映画馆里的灯终于亮了,钱小宝霍然站起身命令道:“时间差不多了,马上赶往火车站!”一天半后钱小宝带领情报部的二十多人回到了哈尔滨。
一行人刚刚下火车就看见上百名妇女在站台上端着茶杯抬着热水桶一脸庄重的面对火车站着。为首的几个女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看衣着打扮就是非富即贵人家的女人。这些女人的背后拉着一副标语——满洲国国防妇女会哈尔滨支部。
看到这里钱小宝明白了,一定是有关东军的某只部队抵达或者是离开哈尔滨,国防妇女会组织人到火车站上欢迎或者是欢送的。
前面的女人虽然穿着华贵可是年纪普遍偏大,钱小宝的眼睛看向后面的女人,他在人群中居然看见了小林熏的身影。
小林熏应该是与赤十字医院的护士们一起来的,这些人都穿着护士服手里都拿着一个个不大的布口袋,钱小宝知道这些口袋是送给关东军士兵的慰问袋,里面装着毛巾袜子之类的生活用品。
日本人统治东北十年了,对社会的掌控越来越严密,除了政府、军队、自卫团、保甲制度,还有协和会、国防妇女会等组织尽可能的把所有的人都组织起来进行思想灌输也就是洗脑,参加各种各样的所谓的爱国活动。
一只只无形的手伸向东北的每一个角落,把整个满洲国牢牢的控制在手里。
满洲国国防妇女会在整个满洲国各地都设有组织,为进入和离开满洲国的关东军组织欢迎和欢送仪式,为军人家属找工作,组织募捐活动给关东军和满洲国军购买慰问品。
钱小宝从来没有听小林熏说过她也是国防妇女会的会员。
看见钱小宝这些军人从火车上走下来几个女人端着倒满茶水的杯子微笑着走过来,钱小宝和小松少尉等人说了句谢谢然后端起茶杯一干而尽。
钱小宝又偷偷看了小林熏一眼然后带着二十多人走出火车站。
到关东军情报部汇报完之后钱小宝就赶回家里了。
直到天黑后小林熏才回到家里。
“原来你也是国防妇女会的会员,以前怎么都没有听你说过?”钱小宝问道。
“赤十字医院里面的护士必须加入,正会员每年要四元八角钱。”小林熏心疼的说道。
这些年物价飞涨,可是六七年前五块钱都能够买一头猪了。
国防妇女会的会员分成四个等级,普通会员、正式会员、特别会员和荣誉会员,等级越高每年交的钱越多。
小林熏从兜里拿出一张票递给钱小宝。
“这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国防妇女会哈尔滨支部组织会员演义务戏,卖出去的钱给关东军购买慰问品。每一个会员都被强派了两张戏票,每张票两角钱。”小林熏答道。
“我不去!除非和你坐在一起。”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脸一下子就红了。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钱小宝问道。
“都印在戏票的后面了。”小林熏答道。
钱小宝翻过戏票看见后面印着:恤兵慰问义务戏于十一月十六号晚六点开演。地点:道外华乐舞厅。
国防妇女会哈尔滨支部有上万张,光是这一项钱就不少。
仿佛是看出了钱小宝的心思,小林熏说道:“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大头是向哈尔滨商户劝募得来的钱,每一次举办活动就要对哈尔滨的商户敲诈勒索一次。”
国防妇女会里面的头面人物不论是满洲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是满洲国政府里面的官太太,她们这些女人去敲诈勒索谁敢不给?
不乖乖的把钱拿出来就是不爱大日本帝国,就是不爱大满洲国,那不是找死吗?
一天后的晚上,钱小宝和小林熏两个人前后脚赶往道外的华乐舞厅。
钱小宝走到华乐舞厅附近就看见沿路上有警察在站岗,这架势如同如同有重要人物来访一样。
钱小宝进入舞厅里面,里面一样是戒备森严。他的票在后面的一个角落里,前面几排就坐的都是带着女眷前来的HEB市政府的官员和关东军方面的将佐以上的军官。
钱小宝找到座位的时候小林熏已经坐在旁边了,两个人像是互相不认识一样表面上神情木然。
突然一群人从舞厅后面的大门走进来沿着舞厅中间的过道一直走向最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后面跟着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年纪相仿身穿旗袍的女人。
小林熏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日本女人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原来支部长鹤见夫人也来了。”
其实小林熏的话是说给钱小宝听的。
走在后面的那个中年男人钱小宝却认识,他就是HEB市长袁庆濂,看样子走在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太太。
一名浓妆打扮的年轻女人走到舞台正中间的麦克风前一字一句用播音员的口吻说道:“让我们热烈欢迎满洲国防妇女会付会长满洲国总务厅长星野直树的夫人星野操女士!”
坐在舞厅前排的那些达官显贵都站起身热烈的鼓掌。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四十多岁的日本女人转过身面向所有的人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最重要的人物最后到来,既然这些人已经来了,以恤兵慰问戏的名义召开的募捐演出就要开始了。
那名年轻的女主持人又走到麦克风前面说道:“今天出席募捐演出的除了付总会长星野操夫人,哈尔滨支部长鹤见夫人,HEB市长袁庆濂先生,还有省市公署的各位长官,第四军官区的各位长官,警察厅航联局协和会的各位长官!让我们对他们百忙之中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舞厅里又是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
一名身穿锦缎棉旗袍,灯光下脖子上,耳坠上,手上的首饰熠熠生辉的女人满脸微笑的走到麦克风前面。
“我现在宣布,经过几天的募捐,到目前为止已经募集款项超过一万元!现在满洲国日满一心一德,民族协和,男人在前方为国尽瘁,女人在后面勤劳家事努力奉公同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满洲帝国与盟邦大日本帝国一心一德誓共不渝,在严寒刺骨之国境线舍身护满洲如磐石之第一线日本将士……”小林熏明显是以前曾经很多次宣读过国防妇女会的誓言,所以现在都完全可以背出来了。
她小声的跟着大家背着,钱小宝站在旁边嘴里也嘟嘟囔囔的,像是老太太念经一样不知道叨咕些什么。
跟满映拍摄的国策电影都是日本男青年与满洲姑娘相爱不可能是满洲男子与日本姑娘相爱一样,即使是演出同样有先后次序。
第一个节目一定是国防妇女会里的日本会员上台演出。两个日本青年男女穿着日本农家的衣服在舞台上表演着日本能剧。
接下来有趣的一幕出现了,每当坐在中国人急忙也跟着发出笑声,十分的配合和捧场。
“这是什么意思?”钱小宝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其实他这是在问身边的小林熏。
但是小林熏刚刚出生两三年就被自己的哥哥带到了东北,她也根本看不懂。
日本能剧演出结束了,全场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
第二个出场的是两个满洲青年男女,演出的是东北地方戏。这一次轮到日本人呆若木鸡了。可是每当观看的中国人发出笑声的时候转头看见身边一脸茫然的日本人又急忙把嘴巴闭上。
小林熏与钱小宝坐在一起心里感觉很甜蜜,她从口袋里面掏出两块硬糖想悄悄的在
可是当她的手刚刚碰到钱小宝手的时候竟然被钱小宝一下子握住了,无论小林熏怎么挣脱钱小宝就是不松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轻咳,那是一名赤十字医院的护士发出的。
小林熏的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柿子一样,她用力转动手腕,可是钱小宝的手像是焊在小林熏的手上一样就是不肯松开。
接下来的时间小林熏的眼睛看着前方可是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心里既觉得紧张羞涩又觉得甜蜜。
演出终于结束了,小林熏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她倏然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钱小宝也终于松开了手,小林薰的手上都是汗水。
入场的时候,重要的客人最后入场,离场的时候重要的客人也是最后离场。从最后一排开始观众依次站起身向舞厅门口走去。
小林薰快步走在前面,钱小宝双色插在裤兜里面慢悠悠的向舞厅外走去。
舞厅里面和舞厅门口担任保护任务的警察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舞厅里面重要的人还没有出来。
小林薰走到舞厅外面回头看见钱小宝已经落在后面很远就放慢了脚步。她摊开手,两块硬糖已经融化的糖纸都剥不开了。
舞厅外面停着四五辆黑色的轿车和一辆敞篷的吉普车。两个职员模样的人从舞厅里面走出来,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个铁皮箱子。
两个人登上敞篷吉普车,司机发动汽车缓缓开动在两边都是刚刚从舞厅里面出来的人中间小心翼翼的穿过。
穿过人群后吉普车开始加速沿着街道向前开去。
就在这时候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子弹正打在司机的太阳穴上。
砰!
司机身体向旁边一歪靠在车门上,失去控制的吉普车向街边冲去,好在速度并不快顶在街边店铺的墙上就停住了。
两名职员从开始的惊慌中清醒过来从座位上站起身打算跳车。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两个职员一个重新倒回车里,另外一个栽倒到车下。
直到这时候走在街上的人们才反应过来惊叫着四散奔逃,到现在为止他们根本不知道子弹是从什么地方打出来的,所有的人几乎是有缝就钻。
小林薰也想跑,可是她的胳膊把一个人死死的拉住了。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钱小宝已经站在她的身边了。
钱小宝的眼睛看向离舞厅门口二十多米处一颗街边树的后面。
就在这时从另外一个方向跑来一个身体矮胖的人,他的头上套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毡帽。那个人虽然胖,可是两条小短腿的速度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跑到吉普车旁边,拉开驾驶位置的车门,把司机的尸体顺势拉到车下,然后坐在驾驶位置上发动汽车重新开到街道上。
一连串的动作麻利、利索、快!
听见枪声,守在舞厅门口的二十多名警察里面几个胆子大的掏出手枪向吉普车方向奔来。
砰!砰!砰!砰!
枪声响的像爆豆一样,四五个警察中枪倒在地上,剩余的吓得转身又向回跑,连同舞厅门口的警察一起都撤进舞厅。
街道上的人更是乱做一团,一片女人的哭叫声。人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来回乱跑。
被钱小宝抱在怀里的小林薰也和钱小宝看向同一个方向,她也看见一个人就躲在树后面向外开枪!
身材矮胖的人把吉普车开到街道上并没有开走,他滴滴滴的按响了汽车喇叭。
那个躲在树后开枪的人终于不再隐藏了,他手里握着两只二十响匣子飞快的向吉普车跑去。
直到这时,除了钱小宝和小林薰以外的其他人才发现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这个人。
那个人居然没用停下来打开车门而是一跃直接跳到吉普车的后座上。
这个人身材高大,同样脑袋上套着只露出双眼的毡帽。
站在吉普车后排座位上,在路灯的映照下身材显得更加高大,他转身举起手里的双枪越过众人的头顶左右开弓,二三十米外停在舞厅门口的四五辆轿车接连中枪,挡风玻璃,机盖砰砰做响,有三辆轿车前轮被打爆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站在吉普车后座上的人微微跳起在空中一个转身直接坐在座位上,吉普车立刻启动沿着街道向远处飞驰而去。
钱小宝抱着小林薰靠在街边店铺的墙上一直看着这个先是躲在暗处开枪然后又跑出来站在吉普车上大发神威的人。
直到吉普车开走了,钱小宝才喃喃的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只有小林薰听见了。
“这个人长的这么高怎么跑起来还扭屁股啊?”一名警正在听完警察报告后走到惊魂未定的市长袁庆濂面前说道:“报告市长,义务戏演出的募集金被抢走了。”
听见这句话袁庆濂的心反而安定了些。这说明匪徒不是冲着舞厅里面的人来的。
“一共有多少钱?”袁庆濂问道。
“听舞厅经理报告一共有一万一千多。”警正答道。
听到这句话袁庆濂更是松了口气。一万多已经算是巨款了,可是在袁庆濂眼里并不算是什么。
“要不要派舞厅里面的警察兄弟追赶?外面已经死了四五个兄弟,看来点子很扎手!”警正问道。
东北遍地都是土匪,即使是普通人也经常从嘴里说出黑话来。
这名警正一时紧张居然也从嘴里冒出来了土匪的黑话。
“这里现在有这么多重要的贵宾,保护客人要紧!马上打电话让附近的警察局出人在路上设卡拦截抓捕!”袁庆濂说道。
钱小宝和小林熏走在回家的路上,小林熏显得格外兴奋。
她也是跟钱小宝干过大事的人,应该说她和钱小宝一起干过的事情更大。
“为什么那两个人不在人少的地方动手?”小林熏问道。
“再晚几秒钟动手吉普车速度就会很快了,司机死了以后吉普车很可能会被撞坏,两个人靠两条腿很难跑掉。”钱小宝答道。
“再说,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几百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更好。”钱小宝接着说道。
“募集到的钱应该也没有多少,冒这么大危险不值得。”小林熏说道。
与钱小宝一起抢劫过黄金以后小林熏已经看不起几千几万的钱了。
“这些钱对平常人家来说能够过一辈子了。”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警察已经开始设置路障拦路检查了。
钱小宝出示了两次证件才带着小林熏回到家里。
回到家里小林熏忙着烧水准备洗漱后睡觉,钱小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怎么忘了!山本老师交给我的一件事我还没有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忘了,我现在要马上赶到哈尔滨学院去。”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街上趁店铺还没有关门钱小宝进去一股脑买了四条老巴夺香烟。
他出了店铺向大直街方向走去。
滚地龙自从进入南岗警察局以后投机钻营已经升了两级,家也辗转搬到大直街的后面。
钱小宝胳膊
钱小宝抬起手敲门。
不一会他的听见脚步声,门开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前。
“钱叔!”
看见是钱小宝,孩子亲热的叫着。
“我今天路过这里就想看看你爹你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坐在一起聊聊了。”钱小宝说道。
不等孩子反应钱小宝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你爹你妈呢?”钱小宝回头看着孩子问道。
“我爹和我妈临走的时候说要去看一个病人,让我在家里照顾好妹妹。”孩子答道。
这小子有十二三岁的年纪,长的像他母亲孙大脚,比同年纪的孩子高出一个头。
刚刚到哈尔滨的时候学校里每一个孩子都要取一个日本名字,这个孩子还把自己的名字叫做乃木英雄。
他怀里抱着的妹妹有两岁大,像他爹滚地龙大脑袋大脸蛋子很可爱,可是这样的女孩子长大了就不好说了。
钱小宝把胳膊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我正好路过这里就想着送给你爹两条。既然你爹你妈都不在那我就先走了。”钱小宝说道。
他摸了摸胖丫头的脸蛋子转身就往外走。
“叔你常来啊。”孩子很有礼貌的在后面说道。
钱小宝夹着两条香烟边走边唱着二人转:“二哥你什么时候才会把家还哪……”
松花江边的杂草丛里停着一辆吉普车。一个人坐在后排座椅上两条又粗又壮的大长腿架在前排椅背上微微后仰着上半身抽着烟。
一个身体矮胖的人正把铁皮箱子里面的钱抓出来塞进早就准备好了的口袋里。
“媳妇儿,这些钱至少有一万块!”矮胖的人惊喜的说道。
正在抽烟的人吐了一口烟说道:“我刚开始说可以干它一票的时候看把你吓的那个熊样!要是靠你这种窝囊废男人非喝西北风不可!”
星光下,那两个人正是滚地龙和他的老婆孙大脚!
滚地龙已经被老婆骂习惯了,他只是嘿嘿的干笑两声。
孙大脚一偏腿直接从吉普车后排的车门上翻过去站在吉普车旁边。
她弯下腰开始摞地上的杂草,眨眼间吉普车上就堆满了她摞的杂草。
这时候滚地龙已经装好钱站在她身边。
“把车开到冰面上用火把吉普车点着!”孙大脚命令道。
滚地龙把钱袋子递给老婆,重新坐上吉普车,启动后把吉普车开到几十米外的冰面上。
孙大脚站在岸边静静的看着,看着吉普车火起,看着滚地龙跑回来,看着吉普车烧成一团大火。
“油箱里面还有不少汽油,现在冰冻的并不厚,慢慢的吉普车可能会沉到水里面。”滚地龙说道。
“赶紧走!把钱藏好后快一点回家!”孙大脚说道。
她的气势做派完全就是山上绺子里的头把!
一个多小时后换好衣服的滚地龙和孙大脚回到家里。
路上的盘查对他们两个一点作用都没有,滚地龙本身就是南岗警察局的人。
两个人回到家里,儿子抱着妹妹迎接。
滚地龙看见桌子上的两条香烟问道:“这香烟是从哪里来的?”
“小宝叔来过了,他正好路过咱们家就想进来看看你们。小宝叔胳膊道。
听完儿子的解释滚地龙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可是孙大脚就说道:“怎么这么巧?咱们两个出门他就来了?”
当着儿子的面她并不好明说,不过还是对滚地龙说道:“送两条香烟也是人情!很长时间没有聚聚了,明天你就去把他请到家里来,我要会会他!”第二天的滨江日报头版的大幅标题就是:是何心肝!
报纸里面写道,昨晚道外华乐舞厅门前两名穷凶极恶的匪徒抢劫了HEB市民捐献给满洲国将士和关东军勇士的慰问金。这些人的行为简直是丧尽天良!广大市民听到这个消息无不义愤填膺,痛骂他们在日本友人面前丢尽了满洲国人的脸!这些歹徒连给满洲国将士和关东军勇士的慰问金都忍心去抢,是何心肝!
所有HEB市民无不盼望警察厅和宪兵司令部早日把歹徒缉拿归案,明正典刑!
除了头版,二版上还有昨天晚上事件发生的经过,虽然两名歹徒都蒙了面,但是很多忠勇的市民和冒死追击歹徒的警察都看见两个歹徒明显是獐头鼠目,在我英勇警察的忘我追击下仓皇逃窜。
出席义务戏观礼的市长袁庆濂先生得到消息后不惧危险镇定果决的指挥追击行动。
钱小宝特地买了一份滨江日报看上面刊登的新闻。看完后他得出结论现在警察几乎毫无线索。
不过毫不线索不等于滚地龙和他婆娘孙大脚就没有危险了。这一次的抢劫事件太恶劣了,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日本人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把这两个人挖出来。
钱小宝马上把自己放在警察和宪兵的位置上,如果是他来办这个案子就要从哈尔滨会开汽车的人身上下手。
当然警察也一定会把哈尔滨的黑道翻一个底朝天。
现在哈尔滨平民百姓中会开车的人很少,经济这么差能够买得起轿车的人也很少,当然,现在你即使想买也买不到。
想学开车的人经过批准要到奉天的自动车驾驶学校学习。
警察和宪兵一定把所有哈尔滨会开汽车的人查个遍。如果是钱小宝就是哈尔滨周围的警察和满洲国军中会开汽车的满洲人也不会放过。
钱小宝相信日本人也能想到这一点。
昨天晚上当他看见滚地龙跑向汽车的背影时就觉得很熟悉,当身材高大握着双枪扭着屁股的人跑向吉普车时,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钱小宝心里已经八成认定这两个人就是滚地龙和他的土匪老婆孙大脚。
为了验证心里的判断,钱小宝特意买了香烟到滚地龙家里去了一趟,深更半夜的这两狗子果然都没有在家。
现在钱小宝心里已经百分之百断定抢劫募捐款的是就是这两个人干的。
追查抢劫的事情与关东军情报部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是保安局也不管。他们是负责情报与防谍方面的事情的。
负责调查这件大案的主力应该是警察,说不定现在滚地龙也被分派了任务。
一个白天钱小宝担任教官带着二十多个哈尔滨学院的学生在野外趴在雪地里练习瞄准和开枪。他把学生带回学校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黑了。
钱小宝刚一走进家门就看见滚地龙笑着从客厅的椅子上站起来。
“兄弟怎么才回来?给日本人办事就是忙啊。”滚地龙说道。
“哎呦,这不是滚地龙大哥吗?真是稀客啊!”钱小宝一脸惊喜的说道。
“说起来大哥我不好意思啊,总让你惦记我,昨天晚上你又到我家里送了两条香烟,太让兄弟你费心了。昨晚回到家里后你嫂子把我给骂了,骂我当大哥的不仗义!今天你嫂子特地让我来请你到家里好好聚聚,连这位姑娘也一起去,都去,都去!”滚地龙指着站在一旁的小林薰和招弟豪爽的说道。
“小宝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和她留在家里。”小林薰搂着招弟说道。
她可不愿意出现在这种一大帮人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场合。
“既然嫂子发话了,那我一定得去!”钱小宝说道。
“不过今天晚上不行啊,今天晚上我要带着哈尔滨学院的学生全副武装拉练,去不了啊!”钱小宝一脸苦恼的说道。
滚地龙愣住了,他没想到钱小宝竟然有事去不了。
“改天吧,等我忙过这段时间一定上门让嫂子给我炒几个菜,然后我陪着大哥和嫂子好好喝一顿!”钱小宝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带着学生拉练这个理由太充分了,滚地龙根本没有办法反驳。他只好点头说道:“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有时间我再来请你。”
钱小宝和小林薰一直把滚地龙送到门外,小林薰转头看钱小宝的时候发现钱小宝站在那里呆呆的看向前方。
小林薰又重新扭回头正好看见越走越远的滚地龙矮胖矮胖的背影!
小林薰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这个人的背影与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个人怎么这么像!
等小林薰再一次看向钱小宝的时候,钱小宝已经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给自己看手相。
“为什么不去喝酒?平时别人请你喝酒,你一边嘴上说不去一边穿衣服。”小林薰问道。
“刚才你没有听见吗?我回来扒拉一口饭就得走,今天晚上我要带着哈尔滨学院的学生去拉练。”钱小宝答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回到屋子里。
古怪,太不正常了,小林薰随后一脸平静的回来把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
钱小宝真像是有事一样飞快的吃了两碗饭然后站起身说道:“时间来不及了,我马上得走了”
然后他走出客厅推开门走到大街上。
走在大街上,钱小宝的脚步反而慢下来了。看来今天晚上只能到旅店里将就一个晚上了。
他摸了摸口袋感觉不妙,把口袋里面的钱全部都掏出来在路灯下一看只有几角钱!
昨天晚上买香烟钱小宝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听见敲门声小林薰急忙走到门口开门。
钱小宝站在门口说道:“给我拿点钱,我在拉练的时候买,买……”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拉练的路上应该买什么。
“进来!”小林薰说道。
钱小宝下意识的迈进门里。
小林薰嘭的一声关上房门说道:“想去旅馆身上没有钱了吧?回屋睡吧,被已经给你铺好了。”
钱小宝一下子呆住了。
小林薰自顾自走上楼梯,刚走了几步她又转身说道:“这世上你连我都信不着还能相信谁?”钱小宝之所以不去滚地龙家里喝酒是因为相比于滚地龙他心里更惧怕孙大脚。
滚地龙别看长的五大三粗的,其实原来就是一名学生,而且还一直念到中学毕业。
在东北成千上万的土匪里面这也算是凤毛麟角了。不过他当土匪还是嫩了点。
滚地龙能当上大柜全靠老婆孙大脚在后面撑着。
而孙大脚就不一样了,她爹她爷爷都是东北的老匪,她从小到大就待在土匪窝里。
钱小宝害怕喝酒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孙大脚看出破绽。看来昨天晚上钱小宝到滚地龙家里,孙大脚已经起了疑心。
滚地龙回到家里,孙大脚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就问道:“钱小宝怎么没有来?”
“他说今天晚上要带着哈尔滨学院的学生去拉练实在来不了。过几天消停了,他再过来。”滚地龙答道。
孙大脚没有说话低头想着事情。
滚地龙当然明白老婆想什么。
“不用担心,他应该不知道什么。你想想,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知道!”滚地龙说道。
哈尔滨警察厅刑事科搜查股股长蔡圣孟打着手电筒照着冰面上一大半已经冻在冰面
这辆被匪徒开走的吉普车烧的只剩下一个铁架子了。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要把它弄出来。
五个警察围在吉普车四周,两个从附近找来的农民正挥动铁镐刨着吉普车周围的冰面。
两匹马被栓在岸边,就等着把吉普车周围的冰刨开然后在车上栓上绳子用马把吉普车拉出来。
看吉普车烧成这样,想在上面发现点线索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蔡圣孟的手电筒在冰面上寻找着汽车轮胎碾压过的痕迹。很明显,这辆吉普车被两个劫匪开到松花江冰面上一直开到对岸,然后又转到离江边五六十米的地方放火。
蔡圣孟看着冰面积雪上残留的脚印,两种不一样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岸边的道路上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蔡圣孟勘察华乐舞厅外面的现场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土匪干的,HEB市里那些道上打打杀杀的人用的都是刀子棒子不可能有这样的好枪法。
可是有一个问题蔡圣孟想不明白,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见过土匪会开汽车的。
那些整天钻山越岭的人连坐汽车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开车?
又当过土匪又会开汽车的人,蔡圣孟还没有遇到过。
还有一个问题蔡圣孟想不明白,土匪怎么会知道运送募集金的时间和地点?
哈尔滨附近关东军和满洲国军加在一起四五万人,根本就没有土匪。
几百里外的土匪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时间地点拿捏的那么准,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本地人干的!
而且绝对不是土匪那么简单!
蔡圣孟想到这里马上就想到了第四军管区的满洲国军,那里很多军官和士兵原来就是土匪,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蔡圣孟并没有想到警察,因为哈尔滨最。
这些警察让他们狐假虎威还可以,让他们左右开弓用二十响盒子炮百发百中那就太为难他们了。
况且警察里面会开汽车的也是极少数,整个哈尔滨警察厅一共也没有几辆汽车,所以会开汽车的司机是有数的。
再说,现在会开汽车的都是技术人才,薪俸都很高也受人尊重,他们怎么会去抢劫?
蔡圣孟百思不得其解。
招弟早上起来看见钱小宝坐在桌子边上喝粥吃着馒头片。
“爹,你晚上出去拉练这么快就回来了?”招弟问道。
“你爹为了回家吃饭跑的可快了。”小林薰揶揄道。
就在这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小林薰打开门二扁头冲了进来。
“宝爷,你快救救彪哥,他让警察抓走了!”二扁头哭丧着脸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拥吾什么?”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不知道警察在哪里打听出来彪哥会开车,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十几个人就踹门冲进来把彪哥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带走了!”二扁头答道。
“彪哥会开车?我怎么不知道?”钱小宝更吃惊了。
“我以前听彪哥吹过,那还是日本人还没有来的时候他曾经跟哈尔滨最大粉房老板的的司机偷偷摸摸的学过几天。其实就是个二把刀!能不把汽车开进沟里就不错了。”二扁头解释道。
“警察把彪哥带到哪里了?”钱小宝问道。
“就带到离三十六棚不远的那个派出所,我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彪哥就穿着大背心子,大裤衩子,光着脚丫子双手戴着铐子套在桌子腿儿上蹲着,冻的嘚儿喝的!”二扁头感同身受的说道。
“他丈母娘的!这帮黑狗子不是个东西!打狗还要看看主人!我马上就吃完了,咱们俩一块去!”钱小宝气愤的说道。
钱小宝把剩下点粥倒进嘴里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不过他马上站住了。
“把我那身新军服拿出来!”钱小宝对小林薰说道。
小林熏把新军服拿来的时候钱小宝刚刚往皮靴上吐完吐沫正用毛刷子用力的蹭着。
十分钟后钱小宝昂首挺胸的走出家门,二扁头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平时钱小宝都是把手枪藏在里面,今天他特意把手枪插在外面皮带的手枪套里。
走了有段距离后钱小宝突然回头问道:“华乐舞厅抢劫的事你听说没有?”
“听说了,现在整个哈尔滨都传遍了。”二扁头急忙答道。
“抢劫那天晚上彪哥在哪里?”钱小宝又问。
“在小桃红那里。”二扁头答道。
“小红?那天晚上彪哥在小红家里?”钱小宝猛的转身逼问道。
“小红那姑奶奶谁敢惹啊!是小桃红,怡红楼里的小桃红!”二扁头知道钱小宝听叉劈了急忙解释道。
怡红楼是哈尔滨有名的窑子,也就是说抢劫那天晚上彪哥正在风流快活。
“哦,是我听错了。快走,去晚了,彪哥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头!”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脚下生风直奔三十六棚而去。钱小宝和二扁头赶到派出所的门口,站岗的门卫拦住两个人不让进去。
钱小宝刚想说话就听见里面传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真的不是我呀!”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我说是就是!哥们儿几个好好伺候他!”
听到这里钱小宝一把推开门卫的胳膊直接就闯了进去。
走在走廊里,空旷的走廊惨叫声更加凄厉而且有回音。
钱小宝经过几个房门站在传出惨叫声的门口。
“就咱们四个人太少了,这小子实在难摆弄!”
钱小宝抬起手敲门,里面的惨叫声太大掩盖了敲门声,他又抬起脚直接踢门。
“谁啊?不知道这里正忙着吗?”
里面的人一边抱怨一边打开了房门。
门只打开一半,暴露在钱小宝面前的是一张二十出头稚嫩的脸。
那名年轻警察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关东军军官也愣住了。
“你们所长的办公室在哪里?”钱小宝用日语问道。
听见钱小宝说日语,年轻人脸上马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请再向里面走,走廊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就是!”年轻人用流利的日语答道。
由于钱小宝临时插一脚,房间里面几个人的动作都停止了,钱小宝稍稍偏头看见三个满洲国警察正把几乎是赤身裸体的傻彪架在一个木头板凳状的东西上。不肯屈服的傻彪头朝下脑袋顶在板凳上,却把屁股努力的往上抬。不过手脚都被捆住的傻彪毕竟人少战人多,看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钱小宝的敲门问话让剩下的三个警察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傻彪这时候终于可以微微抬起头,他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钱小宝!
“宝爷,我在这儿!我是冤枉的!”
傻彪可算是看见亲人了,他像是受冤枉的孩子看见了父母一样呜咽着。
钱小宝像是刚刚才看见傻彪一样,他一把推开面前年轻的警察大步走进房间。在其他三个警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钱小宝已经走到那个高腿板凳状的东西旁边扬起手就扇了傻彪两个大嘴巴。
“说!前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我整整找了你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就因为你,我被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一顿臭骂!”钱小宝吼道。
不过这段话他依然是用日语说的。
傻彪让钱小宝狠狠的打了两个耳光本来就懵了,钱小宝说的日语他根本听不懂,所以傻呆呆的看着钱小宝说不出话了。
“八嘎!”
钱小宝骂了一句猛然拔出手枪顶在傻彪的脑门上。
“说!你前天晚上去哪里了?”钱小宝模仿日本人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傻彪现在脑袋一片混乱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跟在钱小宝后面的二扁头探出头说道:“大哥,宝爷问你前天晚上去哪里了!你赶紧说呀。”
“前天晚上我,我在怡红楼一直睡到天亮。”傻彪急忙说道。
“真的?我一会就去怡红楼调查,如果你敢撒谎我一枪崩了你!”钱小宝说道。
他缓缓的收起了手枪重新插进枪套里。
直到这时候钱小宝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问道:“你们因为什么事情把他抓到这里的?虽然他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眼线,可是本质上坏的很!如果他干了什么坏事一定不能放过他!”
三个警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看见钱小宝对他们说话下意识的挤出笑容向钱小宝频频点头。
看见三个警察按住傻彪的手要松开,钱小宝急忙说道:“按住他!千万不要让这老小子跑了!”
“这位是关东军情报部的?”
说话声音从钱小宝身后传来。
钱小宝急忙转身,一名三十多岁佩戴警佐领章的人站在门口,刚才钱小宝一把推开的年轻警察就站在他的身后。很明显就是年轻警察把这名警佐找来的。
“你就是派出所的所长?”钱小宝用日语问道。
“这是我们刘呈祥刘所长!”年轻警察说道。
钱小宝上前一步掏出证件递给刘呈祥。
“高岛健,关东军情报部。”刘呈祥念道。
这是钱小宝另外一本证件,从他还是曹长的时候就在执行外交信使任务时候使用的。
刘呈祥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有什么事请到我办公室谈。”
钱小宝回手指着还被按在板凳上的傻彪问道:“他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眼线,怎么被抓到这里来了?”
刘呈祥的脸色有些难看,其实作为一个干了这么多年警察的人,刚把傻彪抓进来没有问几句他就断定抢劫的事绝对不是傻彪干的。
不过既然已经抓进来了就是个蛤蟆也要挤出二两油来,抓进来问几句就轻轻松松放出去,哪能这么便宜?
抓进来的人罪受了,好处费交了,放出去的时候还要让他感恩戴德,虽然他本来什么坏事都没有干。
满洲国警察不怕事多就怕没有事可做,有事就意味着财神爷进门。
刘呈祥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有人举报他就是抢劫募捐款的人,现在上面催的紧兄弟们立功心切就用了点手段。”
“进来的时候我就跟长官们说了,那天晚上我整个晚上都在怡红楼,可是他们根本就不听。”傻彪带着哭腔说道。
刘呈祥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他狠狠的瞪了傻彪一眼,如果不是来了一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给他撑腰,刘呈祥就让傻彪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派两个人去怡红楼调查一下,如果情况属实就马上把他放了。”刘呈祥命令道。
站在他后面的警察答应一声转身就跑了。
三名警察这时候也松开了按住傻彪身上的手。可是傻彪依然趴在板凳上不动,他现在是根本就动不了了。
二扁头急忙过去搀扶他,可是二扁头刚刚碰了傻彪一下,傻彪就从板凳上摔倒在水泥地上。
钱小宝这才看见在板凳上面居然有一个半截蜡烛长的木头撅子。
二扁头想把傻彪扶起来,可是傻彪却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一样佝偻着腰怎么都直不起来了。这个在哈尔滨混的风生水起的大哥刚刚进来不久就被折磨的像断了脊椎骨的癞皮狗一样。
刘呈祥想请钱小宝到办公室里面坐一坐,可是钱小宝站在原地就是不动。没有办法,刘呈祥也只好陪着钱小宝站在这里。
半个小时后那名警察就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了。
“报告,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前天晚上他的确是在怡红楼里面。”年轻警察向所长刘呈祥说道。
其实年轻警察还没有说话,刘呈祥就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现在已经查清楚了,嫌犯现在可以走了。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不好意思了。”刘呈祥皮笑肉不笑的对钱小宝说道。
“扶你大哥出来。”钱小宝对二扁头说道。然后他转身就向外面走去。钱小宝先走到派出所外面拦了一辆人力车,等了半天二扁头才扶着腰与腿成九十度角的傻彪出来。
傻彪被扶上人力车竟然不能坐下而是跪在踏板上,上半身趴在座位上。看来他的屁股在派出所里没少遭罪。
“你们两个回去吧,回去以后弄点獾子油给你大哥抹上。”钱小宝嘱咐道。
“多谢了,兄弟!”傻彪说道。他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难堪。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还怎么混啊。
钱小宝看着人力车远去就转身赶往哈尔滨学院。
他一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山本平作就说道:“你去哪里了,现在才来?”
“我的一个眼线出了点事,我刚把他从派出所里捞出来。”钱小宝答道。
“情报部刚才来电话让你马上过去。”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听到山本平作说的话转身就向外走,可是他刚走两步就站住了。
“山本老师你不去吗?”钱小宝问道。
“我不去,电话里只让你一个人过去。”山本平作答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高级军官们正在会议室里开会,除了情报部的军官还有一个外人那就是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馆武官山冈道武大佐。
“我从东京方面得到消息德国人在俘虏里发现了四个远东方面师一级的番号,四个师对于德国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他们怀疑我们对北方大国有暗中的承诺,所以北方大国才放心大胆的从远东方面向西调动军队。”柳田元三说道。
“现在北方大国对于我们是否在远东与他们开战很紧张。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两线作战。”山冈道武说道。
据可靠消息,山冈道武这一次从莫斯科回东京报告工作以后就会调往中国派遣军的第一军担任付参谋长,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到关东军情报部了。
山冈道武去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馆担任武官之前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付机关长,让钱小宝担任外交信使还是他建议的。
钱小宝赶到关东军情报部,他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被守在会议室外面的小松少尉叫住。
“山冈道武长官让你来了以后就等在外面,会议结束后他要与你谈话。”小松少尉说道。
钱小宝立刻走到门边立正站好。
小松少尉用眼睛的余光看着钱小宝,他不知道为什么从莫斯科回来的山冈道武大佐为什么要见钱小宝这个少尉。
“日本驻德国大使大岛浩发回的电报里说德国外交部长会见他的时候明确告诉他德国将在四四年结束与北方大国的战争。他们迫切希望我们在明年二三月份前向北方大国开战。”
会议室里传出柳田元三的说话声,他说的正是大岛浩大使发回的第八八一号电报的内容。现在日本国内高层对于这份电报正在展开激烈的争论。
“天皇陛下和大本营应该还是希望暂时对北方大国保持和平吧,现在还是应该专心对付米国。”山冈道武说道。
“是啊,现在天皇陛下已经决定了,大日本人帝国现在集中全部力量解决太平洋上的敌人,资源和人力所限实在不能再另外开辟战场了。”柳田元三答道。
“麻烦给我一些国内的资料,我在回日本的路上看。这样才能更好的准备回国后的报告。拜托了!”山冈道武说道。
会议结束后钱小宝和小松少尉站在门口给每一个走出会议室的军官敬礼。
最后走出会议室的是柳田元三和山冈道武。
看见向他敬礼的钱小宝,山冈道武笑着对柳田元三说道:“我要借用情报部的办公室与钱小宝谈点事情。”
“可以”柳田元三看了钱小宝一眼点头说道。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山冈道武看着站的笔直的钱小宝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
钱小宝一半的屁股坐在山冈道武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依然挺直腰板。
山冈道武笑眯眯的说道:“你被河野前辈介绍进入情报部后,从张鼓峰到诺门坎你表现优异。那时候我还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是关东军情报部悉心栽培的我,才让我有了今天!”钱小宝斩钉截铁的说道。
山冈道武点点头接着说道:“后来外交信使在路上多次遭到意外,我在离开情报部出任日本大使馆武官的时候就提议让你充当外交信使。”
钱小宝马上想起了担任外交信使时在火车上每一天都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过他马上向前猛的一点头说道:“感谢山冈长官对我的信任!”
“这一次我回东京汇报工作然后就会去中国派遣军第一军担任负责情报工作的付参谋长。怎么样,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太原?我手下很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满洲方面日本在日俄战争的时候有情报人员活动,这一过程中培养了大量的人才,可是其他地方情报力量的培养还很薄弱。你去山西回如鱼得水的。”山冈道武说道。
钱小宝怎么都没有想到山冈道武与自己谈话是想让自己离开这里去遥远的山西!
这不是做买卖可以讨价还价,他现在是军人,长官说的话只能服从。
“只要关东军情报部让我走,我愿意跟着山冈长官去山西!”钱小宝又猛的点头说道。
“好吧,我马上就跟柳田机关长说这件事情。”山冈道武说道。
听见山冈道武的话钱小宝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果然关东军情报部并没有点头同意让自己去第一军。
钱小宝站起身刚要向外走又停住了。
“长官,您马上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今天晚上我和山本老师请您在情报部经营的那家江畔餐厅请您吃俄餐怎么样?”钱小宝殷勤的问道。
山冈道武也很感慨,离开充满异域风情的哈尔滨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好吧,今天晚上我们江畔餐厅见!”山冈道武点头答应道。
钱小宝立刻后山冈道武就去见柳田元三。
当他把想调钱小宝到第一军去的想法说了以后,柳田元三马上摇头:“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一些情报人员看着与这里的人在口音外貌上没有什么差别了,可是真正做情报的时候还是容易露出破绽!最好用的还是钱小宝这种有经验,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可靠的满洲人!”江畔餐厅是关东军情报部经营多年的一个情报点,接头交换情报往往都在这里进行。
山本平作掌握的哈特谍,与米哈伊洛夫也是在这里接头。
不过今天晚上很轻松,三个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吃饭喝酒。
山本平作在日本人还没有占领哈尔滨的时候就来到这里,他与山冈道武认识的时间更长。
山冈道武把鱼子酱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闭上眼睛咀嚼着像是在慢慢品味。
山冈道武睁开眼睛叹气说道:“我听说现在太平洋上很多地方后勤补给困难,瓜岛上已经饿肚子了。”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很清楚日本人的话术。如果说补给正常那就是补给困难,如果说已经有人饿肚子那么很可能已经有人饿死了。
钱小宝马上想到关东军情报部也有人被调到太平洋上去,他熟悉的就有小笠原和千田兵卫。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困难是暂时的,打败米国鬼畜是必然的!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山本平作说道。
作为下级在长官面前一定要说话小心,只能说政治正确的话。
听到山本平作的话,山冈道武却有些沮丧的说:“现在德国和日本都陷入了苦战之中,德国是在sdl格勒,我们是在瓜岛,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
山冈道武在北方大国当了两年的武官,接触到的东西比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多很多。他是看着北方大国的士兵和米国援助的物资源源不断的经过莫斯科向西向南运输的。
而日本和德国相对来说都缺乏资源和人口,更没有可以依靠的朋友。
山冈道武现在在心里已经对战争的前途感到悲观了。
钱小宝在酒桌上很好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给两位长官倒酒就是他的工作。
三个人喝光了两瓶伏特加,主要是山冈道武和山本平作喝的。由于心情并不太好,山冈道武喝的酩酊大醉。
看着残羹冷炙山冈道武伤感的说道:“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无论是我们日本还是德国都不能打消耗国力的持久战,这样下去前景的确不妙啊。”山本平作点头说道。
山本平作酒喝多了失去了冷静也像山冈道武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
钱小宝急忙站起来说道:“时间不早了,两位长官应该回去休息了。”
这里是关东军情报部开的餐厅,里面的侍者服务人员都是情报部的人。两个人说的话很可能会报告上去的。
钱小宝一只胳膊搀扶一个人,吃力的把山冈道武和山本平作架出餐厅。
寒风一吹,山本平作清醒了一些。
“你送山冈长官回去,一定要保护好山冈长官的安全!”山本平作嘱咐道。
这时候一个女招待拿着一个公文包快步走出来。原来是酒喝多了,山冈道武把自己的公文包拉在餐厅里面。多亏这里是情报部开的餐厅,里面的人都有安全意识马上把公文包送了出来。
钱小宝一手搀扶着山冈道武,一手拿着公文包把山冈道武送上等在外面的汽车。看着烂醉如泥的山冈道武,钱小宝也跟着上了汽车。
“马迭尔宾馆”钱小宝说道。
把山冈道武送进马迭尔宾馆的客房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他把山冈道武扶到床上,帮山冈道武脱下衣服盖上被子。
山冈道武喃喃的说道:“舒服啊,不知道太原有没有这么好的地方。”
看见鼾声渐起的山冈道武,钱小宝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他先是倒了一杯水回到卧室放在床头。
再一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钱小宝一眼就看见扔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他停了一会听着卧室里面传出的鼾声轻手轻脚的关上卧室的门。走到沙发旁边迅速的打开公文包,钱小宝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
钱小宝迅速的翻看每一份文件想找出最重要的。
几分钟后钱小宝对一份给驻德大使的回电产生了兴趣。舒尔茨多次嘱咐钱小宝,让他注意关东军是否有开战的企图,这是北方大国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而这封回电就是关于这方面内容的。
钱小宝决定就抄录这份回电。这应该是大本营为了让关东军统一思想才把这份回电发给关东军的高层的。
重新把其他文件塞回公文包,钱小宝拿着回电走进卫生间。他解开裤带坐在马桶上,拔出插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
把裤子褪到膝盖处,钱小宝一手拿着电文一手拿着钢笔把内容抄写在大腿上。
对驻德大岛大使的回电:关于来电第881号。
帝国当前的目标在于完成对美英的战争。为此,要加强对美英的作战,并在南方确立不败的态势,同时要巩固我在中国的地位。因此,去年七月二日帝国政府通告德方的精神并无变化,此时必须尽量保持北方的安宁。当然,如果万一对方首先挑起事端,将断然予以回击,经常做好充分的准备。但是考虑各方面的形势认为在目前事态下要避免缓和对美英的压力出兵北方扩大新的战争正面。
对此请领会上述含义,按下述趣旨答复德方。
……
钱小宝在自己的大腿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片,等墨水干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提上裤子。
回到客厅打开公文包,钱小宝按原状把文件重新插回去。他打开卧室的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把公文包放在山冈道武的枕头边上。
关好卧室的门,又关好房门,钱小宝走出马迭尔宾馆。他现在连迈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裤子磨蹭掉了写在大腿上的字。
回到家里,小林薰见怪不怪的端出热水让钱小宝洗脸。
看着小林薰出去,钱小宝马上插好门。他解开裤子坐在桌上旁边,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看一眼大腿用钢笔在纸上写几个字。个别字磨掉了,不过通过上下文联系还能猜出来,起码全文的意思是明确的。
抄写完后钱小宝把纸折叠好塞进桌子抽屉的缝隙里。
小林薰再一次进来要端走水盆换水让钱小宝洗脚的时候却疑惑的发现钱小宝脸没有洗,脚也没有洗,可是水盆里的水却是混浊的。钱小宝第二天来到哈尔滨学院跟山本平作说起山冈道武想让他去山西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候关东军情报部不会发你走,情报部有经验的情报人员现在正逐渐调离满洲国,像你这样有经验可靠的人越来越少了。”山本平作说道。
由于现在到处都是战场,关东军情报部不断有人调往华北华中华南和太平洋缅甸菲律宾等地。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由最多时四千多人降到三千多人了。
“我也不想走啊,躲得过这一次就怕将来还是不得不走。”钱小宝担心的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看来关东军在这段时间内不会向北方大国开战,关东军情报部的任务也逐渐少了。你清闲太长时间也不是好事,将来再要抽调人员的时候长官可能就看见你了。你放心,我帮你想想办法。”山本平作说道。
“那就拜托山本老师了,我实在不想离开满洲国离开你啊。”钱小宝说道。
“我也一样,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可不想看着你被送到太平洋或者是缅甸那样的地方去。”山本平作说道。
从私人方面说钱小宝是对山本平作帮助最多的人,他可不想让钱小宝离开哈尔滨。
警尉补曹守正拿着一叠名单回到派出所,他一走进房间就瘫在椅子上。
“跑了三四天了,就咱们南岗以前会开汽车的多!拉大网一共查出二百多人!”曹守正对滚地龙说道。
“有这么多会开车的?”滚地龙吃惊的问道。
“只要曾经摸过方向盘的都算!警务厅有命令各个衙门口里面开车的人也不能漏了。统计名字的时候那些人看着我横眉立目的,像是跟我有仇。”曹守正答道。
“统计就统计呗,衙门里的人怎么会去抢劫?”滚地龙说道。
天气冷,水蒸气在窗户玻璃上冻成像是奇形怪状的树木一样的图案。
曹守正盯着玻璃看突然回头说道:“我想起来了,万大哥你不是也会开车吗?这个名单上也应该有你的名字啊!”
滚地龙是在绿林里的报号,滚地龙本来就姓万。
滚地龙被曹守正的话吓了一跳急忙辩解道:“我哪里会开车!兄弟你不要胡说八道,会出人命的!”
“我记得很清楚,去年局长到咱们派出所,汽车就停在当院子,我看见你还坐进驾驶室挂挡转动方向盘像模像样的,一看就是会开车的人啊。”曹守正说道。
“那是我以前看别人开车都是那样,所以就有样学样,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开过!”滚地龙解释的时候脸都涨红了,千万不能让人来调查自己。
“哦,原来是这样啊。”曹守正说道。听口气他好像是相信了滚地龙说的话。
不过曹守正看着窗户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大冷天的,下了班去吃顿涮羊肉该多好!”
滚地龙知道这是曹守正在给自己递话,想让他请客。
“想吃涮羊肉那还不容易,下了班大哥我请你吃,咱们哥俩好好喝一顿!”滚地龙说道。
曹守正听见滚地龙怎么说马上就眉开眼笑的说:“这多不好意思,又让万大哥破费了。”
滚地龙心里骂着王八犊子嘴上却说道:“这算什么,多大点儿事儿啊。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好朋友,好兄弟!”
晚上九点多钟滚地龙一身酒气的回到家里,孙大脚看见他脸色阴沉就知道情况不对。
“孩子呢?”滚地龙问道。
“都回屋睡觉了。”孙大脚答道。
滚地龙坐在炕沿上低头不语。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孙大脚不耐烦的说道。
“去年我手欠,派出所院子里面有一辆汽车我上去摆弄两下让人看见了。”滚地龙小声说道。
“那个人把你举报了?”孙大脚平静的问道。
“没有,今天晚上他讹了我一顿酒,在酒桌上又向我借了二百块钱。”滚地龙答道。
“不长脑袋的东西!他本来也就是觉得你会开车,上报可能会给你添一点麻烦。结果你又请他喝酒又借给他钱,现在他心里很可能已经认为抢劫的事就是你干的了!”孙大脚骂道。
“我现在也后悔了,这一次二百,下一次五百,以后没完没了。”滚地龙懊恼的说道。
“很可能他明天就到警务厅去举报你然后领赏金!”孙大脚断然说道。
滚地龙浑身哆嗦了一下问道:“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孙大脚悠悠的问道:“那个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你认识,他到咱们家里来过一次,就是曹守正,前年刚从满洲国警察学校毕业的那个。”滚地龙答道。
“你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我,然后你马上出门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待着,回派出所和值班的人聊天也行。”孙大脚的口气像是在下命令。
滚地龙知道他的老婆打算当机立断马上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你小心一点,他家里还有个刚过门儿的媳妇。”滚地龙嘱咐道。
“不就是两个人吗?放心吧,我一个人对付得了。”孙大脚淡淡的答道。
曹守正是唱着歌回到家里的。他没有想到在酒桌上他试探着提出借二百块钱,滚地龙马上满口答应了。
二百块钱是他四个月的薪奉,不是一笔小数目。滚地龙是哈尔滨警察里面的异类,不仅当过土匪而且还抗过日,警察局里面的长官因为这件事没少敲打滚地龙,滚地龙也因此没少破费。
酒像是润滑油一样,让曹守正的脑袋更灵活了。看来在抢劫募捐款这件事上滚地龙有重大嫌疑。明天就悄悄的向长官报告,查一查抢劫的那天晚上滚地龙在哪里,有谁可以证明。
看见丈夫回来了,曹守正的妻子嗔怪的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人家等你一晚上了。”
醉醺醺的曹守正一屁股坐在炕上笑着说道:“和朋友喝酒去了,明天我带你上街买副金镯子。”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老婆吃惊的问道。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还不知道吗,你男人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曹守正自得的答道。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这么晚了,是谁啊?去开门吧。”曹守正对老婆说道。女人轻快的走到院门后面问道:“谁啊?”
“我,派出所的,来找曹哥有点事。”门外的人答道。
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女人放心了,平时当别人知道她男人是满洲国警察的时候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派出所的人来找曹守正一定是有急事。
院门被打开一半,女人抬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与此同时孙大脚也看见了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看见的时候也同时出手了。
孙大脚右手闪电般的探出掐住女人的脖子,右手的三根手指像钢钩一样捏在女人的喉头上。
女人瞬间眼睛上翻,手脚不停的无力扭动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孙大脚手上加力,女人的双脚瞬间离开地面身体抖了起来。
“谁来了?”曹守正坐在屋里的炕上问道。他这是问他媳妇的,可是他的媳妇现在已经听不见更回答不了。
孙大脚轻轻的把女人放在地上,跨前一步关上院门。
“到底是谁来了?”曹守正又问了一遍。这么长时间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有些着急了。
“是我!”孙大脚平静的说了一句然后快步向屋里走去。
曹守正听见这个并不熟悉的声音正在发愣的时候孙大脚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你是谁!”曹守正吃惊的问道。
“有多大的肚子就吃多少饭,人要有自知之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然会遭灾惹祸的。”孙大脚看着曹守正平静的说道。
曹守正这时候心慌意乱根本没有认出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滚地龙的老婆,不过他也感觉到了不妙急忙想要掏枪。
孙大脚上前一步还是那一招闪电般的出手掐住曹守正的脖子。
可是曹守正毕竟不是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他坐在炕沿上抬起褪踢向孙大脚。
他扬起的脚正好与孙大脚的膝盖撞在一起,曹守正感觉到钻心的痛,好像脚趾骨都断了。
孙大脚掐住曹守正的脖子身体前扑把曹守正压在炕上。
曹守正想握住拳头打压在自己身上的孙大脚,可是距离太近根本发不出力,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能呼吸也没有力气了。
孙大脚几乎与他脸贴着脸,双眼就直直的盯着他。
曹守正这时候才终于认出要掐死他的人是谁,也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他身上的生机在迅速的流逝,眼睛也慢慢的模糊了。
足足有三分钟孙大脚才慢慢的松开手抬起身子。
曹守正瞪大了双眼,伸开四肢,四仰巴叉的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了。
孙大脚回到院子里把女人抱进房间放在炕上。
她想了想后就脱鞋上炕铺好被褥,把两个人的外衣都脱下来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看见两个人像是睡熟了一样,孙大脚穿好鞋站在地上向四周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炕边取暖的炉子上。
五分钟后孙大脚悄无声息的从院墙上翻了出来左右观察了一下沿着街道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孙大脚听见了救火车凄厉的声音。
滚地龙是在孙大脚回到家里一个小时后才知道曹守正家里着火的。
当时他正在派出所里与几个同事聊天。
听到这个消息后作为同事几个人急忙赶往曹守正住的地方。
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救火的浇的水已经在地上冻了一层冰。房子已经烧塌架了,并没有看见曹守正和他老婆的身影。
先赶到的警察对滚地龙他们几个说道:“救火的时候在屋里炕上发现两具死尸,应该就是曹守正和他的老婆。可能是煤烟子先把人熏死了,然后着的火。”
每一年冬天被煤烟子熏死的人都不在少数。
不过这只是猜测,最后的结果要警务厅派人来验尸后才能知道。
这些人里面只有滚地龙知道事情的原委,他看着眼前自己老婆的杰作面无表情。
滚地龙回到家里已经是后半夜了,孙大脚还在等他。
两个人若无其事的洗漱脱衣服上炕睡觉。
躺在被窝里滚地龙说道:“警务厅的人一定能够验出真正的死因。”
“那又能怎么样?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孙大脚无所谓的说道。
“明天如果有人问你,你就大大方方的说昨天晚上和曹守正一起喝过酒。如果隐瞒反而会坏事。”孙大脚接着说道。
滚地龙嗯了一声。
“以后遇到事情不要慌,咱们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有遇到过?有什么好怕的?老娘我大不了再杀他几个!”孙大脚咬牙说道。
他们这个绺子最后剩下不到十个人,要吃没吃要穿没穿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由孙大脚拍板做主投降了日本人。
滚地龙先是被日本人安排在满洲国军里当了一个排长,可是在满洲国军里实在没有奔头,给的俸禄也养活不了一家老小,只能靠吃老本。
还是由孙大脚做主咬牙花钱给滚地龙找门路到哈尔滨当了一名警察。
可是在派出所里由于滚地龙曾经当过土匪,特别是后来还抗过日的身份让他备受欺辱。这几年被敲诈勒索的已经双手空空了。
这一次两个人冒险抢劫慰兵募集款也是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
“我真后悔,当初下山后不如就回老家种地算了。”滚地龙说道。
“你现在当警察都有人欺负你,如果回老家种地那些保长、甲长是一个人就敢捏咕你!这年头不穿一身皮在身上谁会怕你?”孙大脚说道。
第二天滚地龙来到派出所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警务厅的人已经验出死因了,曹守正和他的老婆都是被让人掐的窒息而死的。
“怎么会这样?曹守正刚到派出所才两年,也没有听见他和谁有仇啊。”滚地龙惊讶的说道。
“就因为时间短所以我们才不了解啊。这年头,为了钱,为了情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一个警察在旁边说道。
“唉,守正从新京警察学校毕业前途似锦啊,他那个刚刚过门的老婆长的像花一样真是太可惜了。”滚地龙惋惜的说道。曹守正不过是一个任职两年的小警察,他的死本来不算什么,可是因为死的实在太蹊跷了引起了警务厅的注意。
刑事科科长桥本吉五郎叫来搜查股股长蔡圣孟问道:“南岗那个警察死亡的案件你知道了吗?”
“这些天我一直全力追查抢劫募捐款的事情,不过南岗警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蔡圣孟答道。
“募捐款的事情有眉目了吗?”桥本吉五郎问道。
“暂时还没有,吉普车被火烧过以后又冻在水里根本采不到指纹。我们现在正把统计上来的会开汽车的人的名单进行逐一筛查。看一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线索。”蔡圣孟答道。
“抢劫募捐款的事性质太恶劣了,连总务厅长星野直树先生也打过两次电话追问案件进展。务必要抓住匪徒!”桥本吉五郎说道。
“不过我看上交的报告,那个被杀的警察就是负责调查南岗那一带清查会开汽车名单的,南岗地区的名单上交了没有?”桥本吉五郎问道。
“已经上交了,从时间上看已经是在他死之前上交的。”蔡圣孟答道。
“是吗?这么说他的死可能与抢劫事件没有关系,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桥本吉五郎嘱咐道。
“嗨!”蔡圣孟立正答道。
钱小宝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孙大脚就大模大样的在沙发上坐着,小林薰一脸局促不安的陪在旁边。
小林薰那天晚上看见滚地龙的背影心里就犯嘀咕,今天滚地龙的老婆来了,看见孙大脚高大的身材就想起了钱小宝发生抢劫那那天晚上说的话:“长的这么高怎么还扭屁股?”
现在小林薰把夫妻两个人的身体特征联系到一起几乎可以完全确定面前这个女人就是那天晚上手使双枪的人!而那个开车的就是前两天曾经来过的滚地龙!
小林薰的心理素质比一般女人强很多,可是现在她还是坐立不安表情不自然。
“兄弟终于回来了!”孙大脚笑着说道。
“嫂子你怎么大驾光临了?有事情让滚地龙大哥喊我一嗓子,我马上屁颠屁颠的赶过去。”钱小宝说道。
“我怕你又有急事去不了所以今天晚上亲自来了,路过饭店的时候我特意点了几个菜带过来,一会咱们两个好好唠唠!”孙大脚说道。
“就咱们两个?滚地龙大哥怎么没有来?”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他那个窝囊废是我不让他来的!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磨磨唧唧,兄弟你也知道,这个家其实就是我在撑着。咱们两个打小就在山里混,而你大哥从小念书一直到高中一肚子墨水其实书念多了,人就废了!还是我们两个能够聊到一起去。”孙大脚解释道。
“嫂子你这句话说到我心里了,我从小喜欢听评书,从古到今能够成大事的刘邦,赵匡胤,朱元璋不都是咱们这样的人吗?那些读书人都是给咱们打下手的!”钱小宝说道。
孙大脚转头对小林薰说道:“大妹子,把热在锅里的菜端出来吧,今天晚上我和大兄弟有重要的事情说,你就不要在旁边了。”
小林薰如蒙大赦一般的快步走出去到厨房端菜了。
孙大脚对钱小宝说道:“刚才你没有回来的时候这丫头陪着我坐着,身上都出汗了,我看着都觉得难受。还是不要让她和我们在一起吃吧。”
钱小宝明白孙大脚的意思,他急忙说道:“这个世上我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了!其实我的这条命都攥在她手里。我这辈子就是她了!”
钱小宝说这句话的时候小林薰正好端着菜走到门外,听见钱小宝的话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盘子里的那条鱼差一点出溜到地上。
她走进客厅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孙大脚一共带来四个菜,小林薰分两次端进客厅里。又拿进来碗碟和一瓶白酒。
孙大脚操起酒瓶子放在嘴边用牙咬了一下然后把瓶盖吐出去老远。
一瓶白酒孙大脚平分倒进两个大碗里面。
“嫂子,你和小宝慢慢喝,我先上楼去了。”小林薰强笑着说道。她走出客厅走上楼梯,小林薰故意把楼梯踩的咚咚响让客厅里面的孙大脚听见。
孙大脚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端起大碗对钱小宝说道:“兄弟,咱们先整一口!”说完她咕咚咕咚就喝了半碗。
钱小宝急忙双手捧着碗硬着头皮喝了两大口。他马上感觉到胃里就像是生石灰里倒进了水一样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孙大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用手擦了一下嘴巴问道:“前几天道外华乐舞厅门口的抢劫案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钱小宝答道。
孙大脚双眼直视着钱小宝我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架势仿佛孙大脚是主审官而钱小宝是犯人一样。
钱小宝的心马上砰砰乱跳,这虎了吧唧的娘们胡同里赶猪直来直去,不就是你们俩狗子干的嘛!
“不知,不知道哇。”钱小宝结结巴巴的答道。
孙大脚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脸一字一顿的说到:“就是我干的!”
钱小宝呆呆的看着孙大脚,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孙大脚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就说出是自己干的。
孙大脚又喝了一口酒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说道:“本来我也没有想这么快说出来,可是到这里后看见那姑娘的表情觉得还是直接说出来好。”
“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孙大脚逼视着钱小宝问道。
“那天晚上义务戏演出我也去了啊,你开枪的时候我就靠着墙边站在。”钱小宝答道。
孙大脚点点头说道:“我既然敢做就不怕死!死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年我爹决定跟日本人干的时候整个绺子二百多人就留下七十多。不是真心实意打日本人的全部发钱赶走了。结果不到两年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常年忍饥挨冻我爹病的实在是不行了,他躺在窝棚里看着我背的孩子说,差不多了,下山向日本人投降也说得过去了,给自己留一个后吧。”
说到这里孙大脚端起酒碗一干而尽。“活着真不容易,本来想着一家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是经常有各种屁事找上门来。警察局里面的长官敲诈勒索,想升职就得找关系托人,收钱真能办事也算罢了,我们家的那个窝囊废还经常让人骗,净遇到一些收钱不办事的王八蛋!”孙大脚恨恨的说道。
“升什么职啊,就躲在派出所里过日子算了。”钱小宝说道。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世道你也知道,无职无权就是让人看不起让人欺负!满洲国的官是干什么的?就是欺负人的!因为只有欺负人才能发财,才能升官!”孙大脚咬牙切齿的说道。
“其实我们这一次抢劫募捐款也不是单纯的为了钱,抢给日本人筹集的慰问金就觉得心里痛快,解恨!”孙大脚接着说道。
“这一次到家里来嫂子有什么目的,是你们的事被人发现了?”钱小宝问道。
“去年南岗警察局局长到你大哥那个派出所,轿车就停在院子里面。你大哥以前学过开车,看见汽车了一时手痒就坐上去摆弄了两下结果让派出所的一个人看见了。”孙大脚答道。
“那个人去举报了?”钱小宝追问道。
“没有,他想借这个机会敲诈你大哥。”孙大脚答道。
“千万不能给他!如果不给他只是怀疑,如果给了,他心里就认定是你们干的了。”钱小宝急忙说道。
孙大脚看着钱小宝的眼神里面露出酒逢知己的表情。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大哥已经答应他了。他毕竟与咱们两个不一样,咱们两个从小就在枪林弹雨里面闯比他经历的多。”孙大脚答道。
“那么这个人就不能再留着了,留着早晚都是个祸害!”钱小宝说道。
“那个人昨天晚上已经被我干掉了。”孙大脚答道。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钱小宝问道。
“我这个人什么事说干就干,想的很少。而你大哥那个人干事的时候犹犹豫豫的又想的太多。昨天晚上我听到你大哥回家后说的话当机立断就去那个人家里把他和他老婆都解决了,可是事后想起来事情做的不够严密,不知道会不会让日本人发现马脚。”孙大脚答道。
“可是你找我也没有用啊,我在关东军情报部没有办法帮你打听情况。”钱小宝说道。
“我这一次来是交代事情的,如果将来我和滚地龙真的让日本人抓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你要帮着我照看一下。特别我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传宗接代的人就没有了。”孙大脚说道。
老辈儿人就讲究传宗接代,如果没有儿子孙子死不瞑目。
孙大脚伸手解开肋下棉袄的盘扣从里面摸出一个手巾包来。
把手巾包放在桌子上打开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钞票。
“那天晚上我和你大哥抢来的钱都在这里了,将来就麻烦兄弟你用这笔钱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孙大脚说道。
一万多元可是一笔巨款,把两个孩子养大绰绰有余了。一般人要是见到这么大一笔钱眼睛都直了,可是钱小宝看看钱又看看孙大脚说道:“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谈钱!就是没有这笔钱我一样不会让两个孩子缺衣少吃的。这笔钱你拿回去,跟你说实话我根本不差这点钱!”
孙大脚没有答话也没有伸手拿钱,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都笑了。
十分钟后孙大脚走了,钱小宝坐在桌子旁边呆呆的看着那一摞钱。
小林薰悄无声息走下楼看着钱小宝和桌子上的钱。
“这就是他们那天晚上抢的钱?”小林薰问道。
钱小宝点点头。
“她怎么放心把这么多钱放在你这里?”小林薰不解的问道。
“这是她在告诉我,她有多信任我。说了你也不懂,在江湖上被别人信任那也是人情!”钱小宝答道。
他伸手把钱掐在手里接着说道:“这些钱放在他们那里现在也不把握,就先放在我这里。如果将来他们两个什么事情都没有我还要把钱还回去的。当然了,如果真出了事情我就用这些钱照顾她儿子和闺女。”
“这就是你说的人情?”小林薰问道。
钱小宝摇摇头:“不是,其实她到咱们家的真正目的她一直都没有说出来,他们两狗子想看看我能不能摆平这件事。”
“你怎么摆平?现在不是警务厅在办这个案子吗?你能有什么办法?”小林薰问道。
钱小宝看着手里面的钱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你不懂啊,同样是翻山越岭趴冰卧雪过来的人,人家有事找上门来了就是看得起你!有时候为了这个看得起都要把命交出去!”
“还有这种道理?就因为别人看得起你,你就要替别人拼命?”小林薰问道。
“是啊,面子是很值钱的,士为知己者死嘛。”钱小宝答道。
孙大脚回到家里,滚地龙问道:“事情办好了?他答应了吗?”
“我就是把钱拿出来交给他,然后说如果出事了让他照顾咱们家的两个孩子,其他的我根本没有说。”孙大脚答道。
“你怎么没有说?”滚地龙着急的问道。
“有些事情不用说他也明白,说出来反而不好。”孙大脚答道。
“他不会把咱们的钱密下吧?”滚地龙担心的问道。
孙大脚用不屑的眼神看着滚地龙说道:“不会的,钱小宝不是那种人!再说,他也不会在乎那点钱的。除非他不怕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现在还有几个人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一套!如果真是恶有恶报,这个世上还能剩下几个人?”滚地龙撇嘴不屑的说道。
孙大脚似乎被滚地龙的话噎住了,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不过我相信钱小宝不是那种人!我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我这双眼睛!”
钱小宝第二天想了一个白天的对策到晚上的时候就直接去三十六棚找滚地龙。
他走进傻彪的家里就看见滚地龙趴在炕上,二扁头正小心翼翼的给他的伤处抹药。
看见钱小宝进来,傻彪急忙拉着被乎盖在自己的身上。
“都是好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你这个兄弟二扁头真是不错,以后要对他好一点。”钱小宝说道。看着傻彪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钱小宝问道:“这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好的差不多了吧?”
“这些天除了粥什么都没有吃,连咸菜都不敢吃!就怕憋在里面拉不出来。”傻彪一脸苦相的答道。
“我今天来就是想劝你不要想着报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记住民不与官斗!如果出了事情我也帮不了你。”钱小宝说道。
“如果不报仇我在哈尔滨还怎么混?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把我在派出所里的事传出去的,我现在都成了哈尔滨道上的笑柄了。那帮道上的家伙假装关心我,还跑来看我,送了一大堆辣椒面子,芥末油来恶心我!”傻彪咬牙切齿的说道。
“还能是谁说出去的?一定是派出所里的那帮黑皮狗子!名义上他们是满洲国警察,其实他们比黑道还要坏!”钱小宝说道。
傻彪在道上混了二十来年了,他有自知之明。完全靠自己根本就报不了这个仇,想要报仇就要靠眼前的这个人。
“兄弟,人家都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可是我受的奇耻大辱不比前两样差吧?如果你能帮我报了这个大仇,这辈子我傻彪给你当狗都愿意!”傻彪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钱小宝说道。
“做什么狗?话说的这么难听!我和你彪哥是兄弟!那一天二扁头跑到我家里说你出事了,我二话不说就跑到派出所救你,可是还是去晚了一步。”钱小宝惋惜的说道。
“给你报仇也不是不行,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不过不能简单直接的干,要玩一点花花肠子。”钱小宝摸着下巴故作思索的说道。
“兄弟,只要你给我报了这个仇,让我干什么都行!”傻彪说道。
在道上混靠的是面子,没有面子的人还不如一条狗。很多时候两个人发生冲突就是一个原因:他不给我面子!
“好吧,这个仇我替你报了!不过你拿出二百块钱来,我要找人帮你疏通一下。”钱小宝说道。
“二百块钱算什么!只要报了这个仇我跪在地上给你磕一个!”傻彪激动的说道。
第二天晚上钱小宝找到了保安局的大山冈,两个人都穿着便装在小饭馆里面要了四个菜细嚼慢咽。
“最近找到发财的门路了吗?”钱小宝问道。
“到哪里找去?现在哈尔滨的赌场烟馆妓院的后面都是警察宪兵在控制,他们怎么再会给我好处费?”大山冈苦着脸说道。
钱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拍在桌子上推到大山冈面前。
“这是给我的?”大山冈惊喜的说道。
大山冈当兵赚的钱不仅要供自己还要肩负着供养从父母到弟弟妹妹们一家老小的重任。
可是每一个的几十块钱被强行扣除储金再把大部分寄回家里就所剩无几了。现在不仅是关东军就是满洲国的普通百姓也要强行储蓄,这笔钱只能在日本人打完战争后才能发还。
“是给你的好处费,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办。”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听见钱小宝这么说马上警惕起来,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钱小宝。
“前些天抢劫慰问金的的事情你听说了吗?三十六棚附近的那个派出所所长借这个机会收拾我的一个兄弟。这老小子特别的下流!我就是让你收拾收拾他,给我的兄弟找回面子!”钱小宝解释道。
大山冈听钱小宝这么说就放心了。
“原来就是这么一点事,你放心我一定收拾他!”大山冈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道。
“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你带着几个保安局的人直接去搜查抓人就行了。管保到时候让他铁证如山!”钱小宝说道。
四天后的上午阿什河街街边,钱小宝和小红蹲在寒风中嗑着瓜子。
“刚才我用收音机给你演示了好几次,你自己也调了好几次,等一会你进去的时候千万不要弄错了。”钱小宝嘱咐道。
“人家今年都二十了,再不嫁都成没有人要的老姑娘了。”小红哀怨的说道。
“进去的时候手脚麻利一点,动作快一点,千万不要让人发现。”钱小宝接着嘱咐道。
“也有几个媒婆来提亲的,可是我都没有看上。一个个歪瓜裂枣的,看着就想吐!不是老实的踹不出来一个屁,就是流里流气的不像个好人!”小红抱怨道。
“事情办妥了,彪哥一定会给你好处的。起码是过年的时候可以买一套新衣服吧?”钱小宝说道。
“找一个让我看得顺眼的,让我心甘情愿养儿育女相夫教子的人就这么难吗?”小红说道
两个人说了这么半天话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钱小宝实在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他恼怒的说道:“合着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的话你故意装傻是不是!”小红回顶道。小红回头太猛,钱小宝没有防备,小红嘴里的瓜子皮直接飞到了钱小宝的脸上。
“妹子,我不合适,我已经有人了。”钱小宝实在没有办法终于正面回答小红的问题。
“咱们两个多合适啊,做事风格一样,说话能够说到一块去,喝酒也能喝到一块去,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了。”小红很难得的红着脸低头说到。
虽然寒风吹在身上,可是钱小宝觉得自己在浑身冒汗。
小红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有一池春水。
“出来了,她出来了!”钱小宝如蒙大赦的说道。
前面的胡同里走出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傻彪用三天时间让手下兄弟已经打听清楚了,每天早上所长刘呈祥上班后,家里的孩子也去上学了,刘呈祥的老婆就会出门上街买东西。
钱小宝和小红就是趁这个刘呈祥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下手。
这时候的小红比一脚踩空摔了一个大根头难受一千倍。
看见钱小宝站起身,小红恨恨的骂道在纸:“就知道装傻,不是个男人!”
不是男人的钱小宝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催促小红道:“走吧,这件事全靠你了!”钱小宝和小红看着挎着篮子的女人从自己身边经过,两个人快步走进胡同。找到刘呈祥他们家的门口,钱小宝左右看看没有人就双手交叉微微弯腰,小红一只脚踩在钱小宝交叉在一起的手上,钱小宝往上一抬,身轻如燕的小红双手按住墙头一片。一翩身就跳进院子里。
两个人的全部配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演练过多少次一样。其实两个人一次都没有练过,这就是小红说的两个人般配的原因。珠联璧合,完全是一对行走江湖的贼男女。
钱小宝马上离开原来站立的地方,他走到十几米外的胡同口做成等人的样子。在这里能监视一切还不容易引起怀疑。
小红跳进院子后快步走到房门前,她掏出一串特制的小钩子开始开锁。只把三个小钩子伸进锁孔里压住锁簧稍一扭动门锁就开了。
把门锁挂在锁鼻上,小红快步走进屋子。走进客厅,小红来到桌子旁边,她打开收音机的开关开始慢慢的调台,一直调到今天钱小宝给她演示的那个电台上。听着里面传出的有些变调的中国话,小红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重新关上收音机开关,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再把房门锁好。
小红向围墙跑去,右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双手就勾住了墙头。她向胡同里观察了一下然后双臂一撑上了墙头瞬间从墙上跳下。
站在胡同口的钱小宝看见小红这么快就出来了,就向她招手。
小红快步走过去挽住钱小宝的胳膊:“为了你,我今天早饭都没有吃。这么冷的天去吃砂锅豆腐!”
哈尔滨外国人很多,大街上经常可以看见挽着手臂的外国男女,可是传统思想影响下的中国人绝对不敢做这么伤风败俗的动作。
钱小宝用力挣脱小红的手说道:“你这个死丫头,没羞没臊的。砂锅豆腐算什么?今天我带你去吃涮羊肉!”
说完这句话他就率先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两个人走出很远才在一家清真饭店前站住。小红疑惑的看着这家牌匾上写着三个牛,三个羊,三个鱼在一起的字。
这一路上钱小宝路过好几家饭馆都没有进去。
现在这时候按说饭店刚刚开张,应该没有什么人,可是饭店里面已经有一桌已经快吃完了。
“哎哟,这么巧!你们在这里吃饭?”钱小宝故作惊讶的看着大山冈和另外两个保安局行动科的人。
“一会有行动,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大山冈说道。
三个人里面只有大山冈知道事情的原委,其他两个人是大山冈带来抓捕人犯的。
钱小宝与另外两个人点头示意,毕竟大家过去都是保安局的同事。虽然现在他高升了,可是钱小宝也是一个念旧的人啊。
“既然有任务那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大家一定在一起聚聚。这顿饭就算我的!”钱小宝说道。
“那就多谢了,我们已经吃好了,现在就要执行任务去了。”大山冈说道。
三个人向钱小宝致意然后站起身向饭店外面走去。
小红已经看出端倪了。
“骗子!我原来还以为你是特意请我吃饭的,原来是到这里见人。他们是不是要马上去那个我们刚刚出来的地方?”小红问道。
“怎么不是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钱小宝说道。
“就上一斤羊肉,再来点白菜冻豆腐之类的就行了。来半斤白酒暖暖身子。”小红对伙计说道。
钱小宝这时候不怕小红狮子大开口让他花钱,反而害怕小红替他精打细算。当一个女人替一个男人精打细算的时候这说明这个女人已经把两个人当成一家人了。钱是不能乱花的,要留到以后好好过日子。
“来一瓶好酒,有没有松花江的开江鱼也来一条!”钱小宝急忙说道。
刘呈祥的老婆在集市上买完东西回家刚刚打开房门,有三个人就紧随着冲进院子。
“光天化日的你们要干什么?”刘呈祥的老婆大声喊道。
她想让左邻右舍的人都听见她的喊声。
大白天的居然有人敢闯进警察所长的家里,这胆子也太肥了。
凭心说,刘呈祥平时面对街坊邻居和下属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可是他的老婆就不一样了,觉得自己是警察所长的太太很了不起,总是趾高气昂的。
现在即使是面对三个不知好歹的匪徒她也丝毫不惧。
“保安局的,有人举报你们家里收听敌台!”大山冈说道。
北方大国有专门的针对满洲国的中国话广播,在满洲国是绝对禁止收听这样的广播节目的。如果被抓住就是思想犯!
当女人听说面前的三个人是保安局的时候心里第一次感到害怕了,不过听说有人检举他们家里收听敌台又发下心了。他们家里是从来不收听敌台的。
“进去搜查!”大山冈向另外两个人命令道。
三个人挟持着女人拥进屋子里。
三个人马上发现客厅桌子上的收音机。
一个行动对于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正好是北方大国用汉语播放的那个频道:在伟大英勇的红军战士的进攻下,德国匪帮节节败退正走向灭亡!
刘呈祥的老婆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人赃并获!带着收音机把女人带走!”大山冈命令道。
当三个人抱着收音机押着女人走出家门走进胡同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个人听到声音拥挤在胡同里面看热闹。
刘呈祥的老婆看见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微笑。这些人里面有她得罪过的,也有她曾经帮过忙的,可是现在他们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求求你们了,马上给我男人报信,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好好感谢你们!”女人用颤抖的声音央求道。
可是几十个人里面一个动的都没有。
“有人举报他们家里收听敌台,现在证据已经找到了,他们全家都是与满洲国离心离德的思想犯!”大山冈说道。钱小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慢慢的改变。以前他遇到这样的事情马上想到的就是用枪解决问题,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开始用脑了。
社会底层的人打打杀杀快意恩仇,社会上层的人更喜欢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
能够拥有收音机的都是有钱的人家,这些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打开收音机听听其他国家的广播电台是常有的事。特别是跳到日本人这条船上的汉奸最关心的就是现在的战况,如果完全相信日本人说的话那么现在早就应该打败米国人统治全世界了。
可是那种情况并没有出现,虽然日本人总在宣传中大肆鼓吹骄阳似火,每一个生活在满洲国的人都像是行走的温度计一样开始感觉到了寒意。
想更多的知道真相的人就会用收音机悄悄的收听重庆方面和北方大国方面的广播,与日本人的说法相互比较印证一下。
所以说收听敌台的事情可大可小。大到可以认为通敌叛国的程度,小到可能就是申饬一顿而已。
大山冈和其他两个人把刘呈祥的老婆押回保安局后又赶往派出所去抓刘呈祥。
到现在为止刘呈祥蒙在鼓里还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如果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起码他可以与平时结交的警务厅长官打电话让长官与保安局沟通一下,说几句好话。
大山冈这一次和其他两个人换上制服开着卡车直接闯进派出所的院子然后当着其他警察的面把刘呈祥拖上卡车。
收听敌台这样的事在保安局里面是最小不过的案子,完全由大山冈这个曹长一手操办。
夫妻两个人被分别关押,大山冈首先提审刘呈祥的老婆。毕竟女人没有见过世面心理素质差更容易突破。
女人被押进来的时候被挂在墙上各式各样的刑讯工具吓得体若筛糠了。
“不要怕,对你我们是不会用这些东西的。”大山冈面容和蔼的说道。
“谢谢长官!”听见大山冈这么说,刘呈祥的老婆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说吧,收听敌台是怎么回事?”大山冈微笑着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昨天晚上全家坐在那里听了一会戏我就带着孩子睡了,我男人他在客厅里面又听了一会也睡了。今天早上起来忙着做饭没有打开过收音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旋钮会在敌台那个位置上。”刘呈祥的老婆哆哆嗦嗦的答道。
“哦,这么说可能是你丈夫昨天晚上把旋钮调到敌台的位置上听了一会。”大山冈恍然大悟般的点头说道。
刘呈祥的老婆心里也认同了大山冈的说法,她提心吊胆的问道:“收听敌台要判多大的罪啊?”
“你男人可能就是好奇嘛,昨天晚上调到敌台上听了一会,没有多大的事!就是有人举报,我们也不得不把你们找来做做样子。”大山冈很轻松的答道。
刘呈祥的老婆现在对面前的这位日本长官充满了好感,怪不得自己的男人总是对日本人赞不绝口,这些办案的日本人就是比那些凶神恶煞野蛮的满洲国人强多了。
“行了,在这上面签个字就可以走了。”大山冈拿过记录员的笔录对刘呈祥的老婆说道。
“长官,走的意思是可以放我出去回家?”刘呈祥的老婆惊喜的问道。
“是啊,多大点儿事儿啊!签了字就可以回家了。”大山冈完全是用东北人的口气答道。
刘呈祥的老婆听见大山冈这么说都快高兴疯了,可是她为难的说道:“可是我不认识字啊。”
“不认识字就按一个手押吧。”大山冈大度的说道。
他拿过印泥递到刘呈祥老婆的面前,刘呈祥的老婆把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按在笔录的那张纸上。
大山冈收起笔录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女人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向大山冈规规矩矩的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走出刑讯室走到走廊里面,果然没有一个人拦住她,她直到走出保安局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彻底的放心了。
她现在要马上回到家里,在那些变脸猴子们的面前转一圈,让他们好好看看老娘什么事情都没有!
刘呈祥进儒刑讯室的时候大山冈依然是笑眯眯的。
“坐吧,刘所长。其实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大山冈说道。
“为什么把我弄到保安局来?”刘呈祥气愤的质问道。
“有正义市民举报你偷偷的收听敌台!经过我们对你家里的搜查证据确凿,你不要抵赖!”大山冈马上变脸阴冷的说道。
看见大山冈的样子刘呈祥马上醒悟过来,这里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当然了,满洲国就没有讲道理的地方。到了这里只有早认罪和晚认罪的问题,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满洲国警察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再说了,刚才你的太太已经招供了,是你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客厅里偷听敌台。笔录就在这里,你还想抵赖?老老实实的认了吧,认了就是小事一桩,如果你态度不配合,那么事情就大了!”大山冈拿着笔录说道。
刘呈祥现在心里大骂自己的老婆糊涂。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自己的老婆一个人承担下来,承认是她偷听了敌台。只有自己的男人没有事才能保住这个家,也许还能保住刘呈祥警察所长的位置。
刘呈祥出去后上下疏通可能很快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早交代早出去,晚交代晚出去,用不用我把板凳拉出来让你坐一会?”大山冈笑眯眯的问道。
刘呈祥听见大山冈说板凳马上吓的毛骨悚然。作为一个多年的满洲国警察他知道牙再硬也不如墙上的老虎钳子硬,看来他必须要把这件莫须有的事承认下来了。
“如果我承认了,你们会怎么办我?”刘呈祥脸色惨白的问道。
“唉,这就对了嘛。重要的就是你的态度!没有什么事,只要承认了,我马上就放你回去。当然了,多少罚你几个钱而已。”大山冈笑着说道。二十分钟后大山冈带着刚刚写完悔过书的刘呈祥上了卡车,卡车一路把刘呈祥送到家里。
看见自己家的男人也回来了,刘呈祥的老婆惊喜的迎了出来。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看见自己的老婆,找不到出气口的刘呈祥上去就狠狠的扇了自己女人一个嘴巴。
然后刘呈祥头也不回的带着大山冈走进屋里,他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抱出一个铁匣子。这时候刘呈祥突然犹豫了,他的手放在铁匣子上面始终没有打开。
“不管里面有多少,你交出五百块钱罚款就可以了。”大山冈公事公办的说道。
大山冈心里想的是刘呈祥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再捞能捞多少,可是当刘呈祥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铁匣子的时候他后悔了。
铁匣子里面有厚厚的几叠钞票,看样子有好几万。更让大山冈流口水的是除了钞票还有几个圆桶纸封,一看就知道是一捆一捆的袁大头,除了这些还有四五根大黄鱼和十几根小黄鱼。
光是铁匣子里的东西可能就价值几万日元。
刘呈祥在大山冈还在发愣的时候数出一千满洲国的绵羊票子,五百塞进大山冈的口袋,另外五百放在大山冈的手里。
半个小时后大山冈向参事官斋藤恒七报告刘呈祥收听敌台的案子已经结案了,罚了刘呈祥五百块钱写悔过书申饬结案。
晚上,大山冈和钱小宝坐在小酒馆里面喝酒。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能这样随便找一个地方点两个小菜谈心。
“满洲国有多少个警察,多少个所长,局长?这些人加在一起要捞多少钱?除了警察,那些保长甲长一直到县长市长高官要捞多少?”大山冈感慨的说道。
“钱小宝,我学坏了,这两天你给我二百,今天刘呈祥又给了我五百,加在一起比我一年的薪俸还多。”大山冈说道。
“你这个傻瓜!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到这儿还不算完,我估计刘呈祥的所长位置是不能做想起了,没有了他身上的那套老虎皮,他有再多的钱也什么都不是!是龙让他卷着,是虎让他趴着!将来一定有不少人要找他的麻烦,这时候你再出现罩他一下,他能不给你好处吗?细水长流嘛。”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呆呆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钱小宝。
据听说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说钱小宝是满洲人的楷模,而且说关东军里面最好有一万个钱小宝这样的人。
大山冈不敢想象关东军里面有一万个钱小宝会变成什么样子。
“其实我们已经放他一码了,否则直接把他关起来然后直接抄家!到时候上交个几百或者几千块钱就算了。”钱小宝接着说到。
“你好好想想,打仗是为了什么?现在哈尔滨的米国英国和其他国家的商人都不见了,做大买卖的都是日本商人!日本商人独占满洲国市场发大财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结果上战场拼命的还是你们!不趁现在这个机会捞钱不是傻瓜是什么?”钱小宝对大山冈循循善诱的开导着。
“吆西!所以为了我自己我现在就要拼命的捞钱!”大山冈恍然大悟的说道。
“你这么想就对了,什么大日本帝国的荣光都是假的!命是自己的,钱也是自己的!”钱小宝说道。
这几天调查华乐舞厅门口慰问金抢劫案的警务厅刑事科搜查股股长蔡圣孟把各个派出所上交的哈尔滨会开汽车的人挨个调查,最后是毫无结果。
听说死的警察曹守正是负责南岗地区收集会开汽车的人的名单后,蔡圣孟又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想法开始调查曹守正的死因。
他跑到新京把原来东京的日本法医专家请来重新检查尸体,最后专家得出结论两个死者都是被人用手掐死的。更让蔡圣孟吃惊的是,日本专家经过仔细检查两个人喉结软骨得出结论:这两个人居然是被人用一只手掐死的,而不是平常双手掐住脖子窒息而死的。
这说明这个行凶的匪徒不仅有力气而且应该会功夫!
如果这个杀人的匪徒也是抢劫慰问金的人,蔡圣孟想到这一点突然觉得不寒而栗起来。
一个会功夫手使双枪枪法入神的人,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蔡圣孟当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其他方面的调查仍然进行着,会开汽车的人依然在进行排查,也有人在调查道上混的那些人。
今天负责调查哈尔滨那些地痞流氓帮会的人给蔡圣孟带回来一个消息:三十六棚附近的那个派出所所长因为收听敌台的事情被举报,现在已经被免职了。
“不过道上混的那些地痞流氓背后都说是因为这个所长在调查抢劫案的时候抓了一个名字叫傻彪的大哥被打击报复了。”属下向蔡圣孟报告道。
“那个叫傻彪的人是什么背景?”蔡圣孟敏锐的问道。
如果没有背景是不可能让一个派出所所长免职的。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个傻彪其实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眼线,可能就是这个原因那个所长得罪了关东军情报部里的某个人,然后动用关系让保安局抓了那个所长。”属下答道。
“那么那个傻彪到底是不是抢劫慰问金的人查没查出来?”蔡圣孟问道。
“我只是听说那个傻彪十年前的确开过车,可是后来就没有人看见他开过。当初警察抓他也就是想找一个理由敲诈他一下,听说他在派出所里被折磨的不轻,现在还趴在家里。”属下如实答道。
蔡圣孟犹豫了,按说既然傻彪并没有完全排除嫌疑就应该继续调查,可是如果调查就可能会招惹到关东军情报部。
不过当蔡圣孟想到连满洲国总务厅长星野直树都在关心这个案子的时候就决定调查这个傻彪,如果有真凭实据关东军情报部也不会袒护像傻彪这样的一个小角色。
“你们暗中继续调查这个傻彪,记住,不要用那些不认也得认的手段,我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找替死鬼!”蔡圣孟嘱咐道。“伟大英勇的红军在伏尔加格勒展开了规模巨大的反攻,几十万德国匪帮就要完蛋了!”
舒尔茨专注的听着收音机里面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是偷偷摸摸听的,他是在德国领事馆里和德布劳恩一起坐在办公室里听的。
德布劳恩神情沮丧,他就是从东部前行来到这里的,北方大国的地图就装在他的脑袋里。根据他从德国方面得到的消息与从北方大国广播里面听到的相互印证,他得出结论德军的形势的确非常不妙。
“我刚刚得到消息,舒斯特尔乘坐的日本潜艇在马达加斯加附近被英国的侦察机发现然后被扔下的深水炸弹击沉了。”德布劳恩很愧疚的说道。
如果不是他从遥远的德国赶来替换领事馆原来的武官舒斯特尔,那么舒斯特尔现在依然舒舒服服的待在哈尔滨作他的武官,就不会沉尸在印度洋的海底。
“不要太难过了,这并不是你的错。”舒尔茨说道。
“怎么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为了离开那个噩梦一般的战场,舒斯特尔就不会死。你再想想,日本人的潜艇在印度洋上都会被深水炸弹攻击,我们在大西洋里的潜艇的命运会怎么样?”舒尔茨说道。
“战争已经变成了消耗战,这是我们不擅长的。”舒尔茨说道。
“也是日本人不擅长的!这场战争不妙了,我这一次来也是肩负着使命的,要尽可能的促成关东军尽快的向北方大国开战,可是该死的黄皮猴子在北方大国面前变成了懦夫!”德布劳恩接口说道。
这件事正是舒尔茨最关心的,虽然他已经得到了钱小宝抄来的电报稿,可是听听德国方面的情况更好。
“日本人对德国的请求有什么反应?”舒尔茨问道。
“他们现在想的是要在南面打败米国人和英国人然后逼着他们和谈,而且他们现在居然在德国和北方大国之间做和事佬促成我们与北方大国谈判,这件事让元首很生气。”德布劳恩说到。
这就是我想要的!舒尔茨心里说道。
“舒尔茨,我们现在就要为以后做打算了,如果最坏的结果出现的时候我们也不至于惊慌失措。”德布劳恩说道。
“就是你上一次跟我说的去南美?”舒尔茨问道。
“是啊,为了那一天我们现在就要做准备,要在澳门做好准备,将来就从那里逃走。”德布劳恩答道。
“我看时间还早,让我回去好好想想。”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我这一次本来是要去东京大使馆任职的。去年十一月日本人在东京抓住了一个北方大国的间谍,那个人居然与德国大使馆里面的很多人关系密切,所以德国大使馆被上面彻底的清洗了,需要很多人填充。可是我并不愿意去那里,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将来如果真的发生了最不好的情况就和我一起走吧。”德布劳恩劝道。
舒尔茨回到家里,女儿蹒跚着向自己跑过来。每当舒尔茨看见自己一天天长大的女儿的时候他心里那块像石头一样的坚冰就瞬间融化了。
汉娜本来苗条的身材变得越来越壮硕,她正用一把斧子劈一块木头。
组织给的情报经费由瑞士银行设在哈尔滨的支行领取,即使是日本人在瑞士的人去追查都查不去毛病,因为汇款的人就是舒尔茨的亲戚。
由于舒尔茨情报小组的重要性所以情报经费很充足,舒尔茨一家在哈尔滨的日子过的很舒服。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回到我德国的家里经营父母留下来的葡萄园。”舒尔茨抱着女儿对汉娜说道。
“不会的,那时候也许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你。”汉娜说道。
“到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干了,胜利后我有休息的权利。也许留在这里也不错,我做一名真正的医生给这里的人看病。”舒尔茨说道。
“革命者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不就是走上成功的顶峰,要不就是走向牺牲,没有第三条路。”汉娜突然说了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话。
晚上,汉娜拿着笔坐在桌子旁边抄写混杂在收音机播报的新闻里面的各种数字,这就是上级发给他们的指示。
汉娜用密码本译完后对舒尔茨说道:“上级对我们上一次送出的那封日本人给日本驻德国大使馆的回电很满意,称这封电报十分有价值。上级告诉我们现在工作的重点还是关东军的部署情况。”
舒尔茨点头。送出去的那封电报就是钱小宝交给他的那封,也就是钱小宝抄在大腿上的那封电报。
钱小宝这几天一直是忙忙碌碌的,不是忙关东军情报部交给他的任务而是忙滚地龙和孙大脚的事情。
今天二扁头又来找他来了,道上其他大哥偷偷给傻彪传话,警务厅的人在秘密调查他,已经从侧面找过道上很多人问话了。而且从傻彪在日本人还没有占领哈尔滨的时候做的事情开始调查,一直到傻彪与关东军情报部到底关系有多深,看样子警务厅的人准备把傻彪调查个底儿掉。
“兄弟,你看这件事怎么办啊?”傻彪忧心忡忡的问道。
“怎么办?这件事不是你干的怕什么?”钱小宝说道。
“当然不是我干的!可是我就怕这些警察被日本人逼急了拿我当替罪羊。”傻彪担心的说道。
“不用怕,还有我呢!让二扁头这几天出去给那些道上的大哥们一些好处,有什么事让他们及时告诉你。出事的时候让二扁头马上去找我,我好去救你。”钱小宝安慰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小林薰还在等着他吃饭。
“招弟呢?”钱小宝问道。
“她吃完已经睡了。”小林薰答道。
“这些天你是不是一直在忙滚地龙的事情,这么上心值得吗?”小林薰问道。
“你不懂什么是东北人,比如说别人到家里想你借五块钱钱,可是你身上只有两块钱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小林薰看着他没有回答。
“说没有还是把身上的两块钱拿出来?都不行!别人好不容易张一回嘴,真正的东北人要出去再借三块钱!临走的时候还要告诉他不着急。所以说,为了江湖道义我一定要拉他们一把!”钱小宝自问自答的说道。舒尔茨是被系统的革命理论武装起来的革命家,脑袋里装的是要解放全人类的伟大理想。
而钱小宝从小要饭的时候蹲在墙跟杨再兴浑身被射成了刺猬依然与金兵奋力厮杀的时候钱小宝听的热血沸腾。
这就是钱小宝后来参加抗日救国军乃至于到现在为舒尔茨做情报工作的根本原因。
当然了,钱小宝还被水浒传和三侠五义里面的英雄们的江湖道义所折服。
这就是舒尔茨有时候觉得钱小宝满脑子封建腐朽思想的原因。
钱小宝被招到小野打宽的办公室,看着在自己面前站的笔直的钱小宝,小野打宽脸上笑眯眯的。
按照大本营下达的命令,满洲国军的规模将要逐步扩大,看来以后在满洲国满洲人将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而关东军中的有些军队将会被调出满洲国支援其他地方的战场。
有鉴于满洲国军队将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日本人控制的宣传机器也马上开动了起来,要宣传军队里满洲人中的突出人物,以此来激励满洲人的士气。
钱小宝就是被关东军精心挑选出来的要进行宣传的典型人物。
日本人现在要让舆论机器宣传钱小宝并不完全是因为钱小宝做的出色而是因为现在日本人需要更多钱小宝这样的人。需要什么就宣传什么,需要什么样的人就宣传什么样的人。
“朝日新闻的记者马上就要到哈尔滨了,他将对你进行专访。这是他到这里以后将要问你的问题以及你将要回答的内容,回去以后要把上面的东西背熟。”小野打宽命令道。
“记者要采访我?感谢长官的教导和培养,这是我钱小宝的光荣!回去以后我一定把上面的内容背熟!”钱小宝立正答道。
小野打宽微笑着点头。
自从知道朝日新闻的记者要到关东军情报部采访的消息后从机关长柳田元三以下的各位长官都很高兴,采访报道钱小宝对他们这些长官来说也是脸上有光的事情。毕竟钱小宝是关东军情报部一路栽培提出来的,表彰钱小宝也就是在表彰他们。
而且钱小宝的事迹说出去也的确认人叹服,根本不用往里面掺水分。
“回去好好准备吧!”小野打宽最后说道。
“嗨!”钱小宝立正敬礼走出小野打宽的办公室。
回到哈尔滨学院后钱小宝把即将接受朝日新闻专访的事情告诉了山本平作。山本平作显得比钱小宝还兴奋,毕竟钱小宝是他的学生,表扬钱小宝也是对他这个老师的肯定。
山本平作马上去找哈尔滨学院的学监白井之助,建议学院这几天暂时停止钱小宝指导学生训练的工作,专心准备采访的事情。
回来后山本平作把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说道:“白井之助先生已经同意了我的建议,这几天你就专心准备吧!”
小林薰下午回到家里惊奇的发现钱小宝已经回来了。
“今天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小林薰问道。
钱小宝手里拿着小野打宽交给他的那两张纸看着小林薰一字一顿的回答道:“回来的这么早是为了更好的做好出发的准备去迎接明天即将到来的激烈的战斗!”
钱小宝说话的时候胸口上下剧烈的起伏完全调动起来了胸腔共鸣,就像是播音员在播音一样。
“你今天是怎么了?”小林薰吃惊的问道。
“不要管我怎么了,继续向前冲锋!我的鲜血会像是樱花一样开遍整个大满洲国!”钱小宝像站在舞台上进行诗朗诵一样答道。
小林薰看着钱小宝,她发现钱小宝已经不会像正常人一样的说话了。
家里养的两条狗看见小林薰回来早已经躲在她的后面,一人两狗六只眼睛看着正在发神经的钱小宝。
家里的这个男主人打嗝放屁时不时的抽疯,而且还偷它们的棉垫子,两条狗现在看见钱小宝都躲的远远的。
小林薰决定暂时先不理钱小宝转身走向厨房,钱小宝又拿起那两张纸一边看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背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钱小宝这才放下那两张纸端起饭碗。
“爹,这上面写的什么?”招弟拿着那两张纸问道。
钱小宝看着梳着两根小辫子的招弟愣了很久才像是清醒过来似的对小林薰说道:“她,她已经七岁了,来年该送去上学了。”
三八年钱小宝找到招弟的时候她才虚岁三岁,现在一晃已经四年了。
钱小宝刚才被招弟问纸上写的是什么想到招弟不认识字想到她还没有上学。
现在学校里面读书的姑娘很少,即使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很多也不会送到学校里面读书,女子无才便是德嘛。姑娘家家的小的十四五岁,大的十七八岁就嫁人了。小红那样的二十岁还没有嫁人的确是老姑娘了。
哈尔滨,新京,奉天这样的地方是满洲国最开放的地方,但是女孩子读书的还是少数。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有必要在姑娘身上花这么多钱。
显然这样想的人里面不包括钱小宝。
“再过半年爹就送你去学堂里面读书好不好?”钱小宝问道。
“不好,我就在家里面待着!”招弟撒娇的答道。
招弟这几年在钱小宝身边早就养成了想说什么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的习惯,她是最不惧怕钱小宝的人。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钱小宝扬起右手瞪着眼睛说道:“你敢不去,如果不去我就打!”
小林薰看见钱小宝现在清醒多了就问道:“那两张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你已经背了很长时间了吧?”
听见小林薰问,钱小宝一脸得意的答道:“情报部的长官告诉我,朝日新闻的记者马上就要来采访我这个模范典型,这是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给我准备好了的回答内容,这两天我要把它背的滚瓜烂熟才行。”
小林薰不再问了,她对这些事情不太热心,她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够和钱小宝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
钱小宝回头看着招弟严肃的说道:“好好念书!将来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送出去读书!最好是漂洋过海读洋书!”朝日新闻的记者上村彻赶到哈尔滨后马上与关东军情报部联系,但是他马上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要求不要在报道里不要具体提到钱小宝的名字和有他清晰面容的照片。
钱小宝三年前获得功六级金鸱勋章的时候曾经在报纸上登载过他的一张大幅照片。可是那时候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曹长,可是现在钱小宝已经是一名专门执行秘密任务的关东军情报部的少尉了,不能让他的名字和相貌出现在报纸上。
上村彻这几年不知道报道了多少个勇士,没有一个不刊登照片的,这其中很多都是死在战场上的人,刊登出来的都是遗照。
可是这一次关东军情报部既不让写出被采访者的名字又不能刊登被采访者的照片,着实让上村彻很为难。
采访是在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进行的。钱小宝穿着崭新的军装戴着功六级金鷀勋章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
其实这个采访根本就没有必要,采访的题目早就交给关东军情报部了,换句话说上村彻现在已经大致知道钱小宝要说些什么。
其实他一个人奋笔疾书自问自答根本不用问钱小宝也能完成这个采访。
“您是怎么样走上为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奉献的这条路的?”上村彻完全按照采访提纲问道。
“我原来是一名完全没有文化懵懂无知的少年,被坏人蛊惑进入了土匪武装,是日本情报界的老前辈河野春枝女士及时的发现了我,教导了我,使我幡然悔悟走上了为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奋斗的光明大道!”钱小宝说道。
以上钱小宝说的话都是情报部事先准备好了的内容,钱小宝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接下来钱小宝说的话却突然脱轨了。
钱小宝突然哽咽着说道:“河野前辈像慈母一样关心我,照顾我,教导我很多人生的道理,她死的时候我很难过几天都吃不下去饭。”
如果被钱小宝和小林薰合伙害死的河野春枝的在天之灵听见钱小宝这么说一定会气的再一次死过去。
上村彻也被钱小宝的哽咽惊呆了。他以前采访过那么多次就没有一个哭的,英雄都是钢铁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哭呢?那些人在上村彻面前都是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像石头人一样。弄的上村彻每一次采访都很乏味。
可是钱小宝的哽咽反而让上村彻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一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好青年!特别是能够给人非常真实的感觉。
“听说在关东军情报部里你执行过很多次极其危险又艰巨的任务?”上村彻接着问道。
“这是情报部长官对我的信任,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我也学习到了很多东西。”钱小宝答道。
可是接下来钱小宝又脱轨了。
“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关东军情报部有很多优秀的人都牺牲了。他们中的有些人和我一起坚守在诺门坎沙丘阵地上的时候敌人一阵猛烈的炮击后,他们就被埋在沙子之前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和说笑。”钱小宝动情的说道。
“有些人和我一起执行秘密任务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的尸体在哪里!”钱小宝再一次的哽咽了。
“我的山本老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从一个没有知识的人成长到今天可以读书写字,使用军用地图操作各种器械,在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最有价值却也是最危险的路线,结果在暴风雪中他被冻掉了脚趾。”钱小宝接着说道。
“我的很多战友已经被调到其他地方去了,有的去了太平洋,有的去了缅甸,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钱小宝充满感情的说道。
上村彻觉得一个多小时本来以为枯燥无味的采访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上村彻与钱小宝紧紧的握手。
“祝你以后执行任务顺利,每一次都能顺利归来。”上村彻由衷的说道。
“为天皇陛下献身万死不辞!”钱小宝大义凛然的答道。
上村彻的采访笔记要经过关东军情报部的审查后才能拿回去,防止他记录了不该记录的绝密内容。
上交采访笔记的时候上村彻由衷的说道:“通过这一次的采访我真正感觉到关东军情报部是完全贯彻军人条例实现军队即家庭的地方!通过我采访钱小宝感觉到了关东军情报部是一个团结友爱充满奉献精神的地方!”
机关长柳田元三微笑着点头。
上村彻在哈尔滨的采访结束后还要前往情报部现在正在执行观察任务的地点进行下一步的采访。
情报部就派钱小宝保护和带领上村彻前往观察地点。
运输机从马家沟机场起飞降落在富锦的军用机场然后由卡车送两个人去抚远的观察哨。
现在是冬天,本来是沼泽河流的地方都冻的硬邦邦的,所以卡车一路前行很好走,如果是夏天要前往观察哨一路的沼泽泥泞就困难多了。
在HLJ和乌苏里江交汇的三角洲上矗立着一座四五米高的木架子。站在上面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HLJ对岸的哈巴罗夫斯克和架设在HLJ上的铁路大桥。
米国对北方大国的援助正源源不断的通过这座铁路大桥从符拉迪沃斯托克上岸运往北方大国的西线战场。
小松少尉一个月前主动要求到这里担任观察任务。其实这一次上村彻到这里来是关东军情报部有意安排他来采访小松少尉的。
当然,这也是小松少尉的父亲暗中请托的结果。
观察哨周围扎着高高的篱笆,冬天的时候老虎和狼可以自由自在的通过HLJ和乌苏里江来回乱跑,观察哨的人更怕北方大国的军人偷偷的过江来袭击他们。
上村彻就在茅草屋里采访小松少尉,这时候一声火车的鸣笛从远处传来,钱小宝说道:“这一次让我上去观察吧。”
说完,他就拿着望远镜走出茅草屋沿着梯子向木架子上面爬去。
出于好奇,上村彻也走出茅草屋在黑夜中隐约看着钱小宝爬到木架子上面站立,举起望远镜向铁路大桥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候一束耀眼的白光从对岸直直的射向观察哨!钱小宝站在木架子上双手擎着望远镜向铁路大桥方向瞭望。突然在望远镜的镜筒里爆出比太阳还要亮一百倍的光芒!
仿佛是在一千米外的HLJ对岸突然诞生了一个新星球一样,观察哨四周都处于耀眼的白光之中,身上穿着的衣服露在外面的脸都反射着耀眼的光。
因为好奇走到茅草屋外面的上村彻正在仰头看着站在木架子上的钱小宝,在强烈的光线照射下钱小宝就像一个发光大灯泡一样只能看见一个人形的淡淡的轮廓。
“快闭上眼睛,是探照灯!这种探照灯夜晚能够照射至少二十公里,这里离对岸只有一千多米!”走到茅草屋门口的小松少尉喊道。
可是由于强光的照射钱小宝和上村彻脑袋已经僵住了,两个人都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好半天钱小宝才闭着眼睛一屁股坐在木架子上。他的双眼汩汩流着眼泪。
“该死,该死的伊万!”钱小宝骂道。
这时候站着照射下的轮廓不就是他一直冥思苦想要的吗!
两天以后钱小宝和上村彻又回到哈尔滨,上村彻把最后的定稿给关东军情报部审查后就返回了日本。
钱小宝由于眼睛红肿,山本平作让他在家里休息两天。
深夜,已经躺在床上的滚地龙和孙大脚听见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啊?”孙大脚说道。
滚地龙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门口问道:“谁啊?”
“大哥,是我小宝。”钱小宝答道。
滚地龙打开门放钱小宝进来。
领着钱小宝进屋在外屋站了一会让里屋的孙大脚先穿好衣服。
过了一会滚地龙带着钱小宝走进里屋。
“兄弟来了”孙大脚平静的说道。钱小宝这么晚来一定是有事,而且应该与抢劫慰问金的事情有关。
钱小宝没有说话,他直接掏出一只手枪放在桌子上。
孙大脚和滚地龙摸了多少年的枪,可是看见钱小宝放在桌子上的手枪还是眼睛一亮。
灰蓝色的枪面在灯光的照射下发着幽光,光是枪管就有一个巴掌长。
“这把枪是我得到的一把抗匪曾经用过的手枪,正好给你们用。”钱小宝说道。
孙大脚和滚地龙不知道钱小宝的意思都不说话只是看着钱小宝。
“抢劫慰问金的案子由警务厅负责,具体负责的是哪个部门?”钱小宝问道。
“是警务厅刑事科在负责,我还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具体负责的人是刑事科搜查股的股长蔡圣孟。”滚地龙说道。
钱小宝用手爱惜的摸着枪面说道:“就用这把枪干掉他!”
听见钱小宝的话,孙大脚和滚地龙都是眼睛一亮。
如果用这把手枪干掉蔡圣孟就有可能把调查的方向带到调查抗匪的路上去。这样的话,两个人就安全了。
“警务厅怎么会知道这是抗日的人用过的枪?”滚地龙问道。
听见滚地龙的问话,钱小宝并没有回答。
“问什么问!既然兄弟已经说了就是有这个把握。”孙大脚不耐烦的说道。
“这一次做事一定要稳妥,千万不要出纰漏!一击必中!除了子弹什么都不要留下,一定要干的干净利索!”钱小宝嘱咐道。
“手枪不用留在现场?光凭子弹警务厅的人就知道是抗日的人干的?”孙大脚问道。
钱小宝点点头。
钱小宝走了,滚地龙夫妻两个人默默的坐着。
孙大脚拿着那把手枪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一次还是由我出手吧,我的枪法比你准。”孙大脚说道。
滚地龙没有跟自己的老婆争,对于这一点他心服口服。
“这几天我悄悄的打听出蔡圣孟家的地址,先观察两天再动手!”滚地龙说道。
孙大脚举起手枪对着窗外说道:“就凭这把手枪,我在五十米外就能一枪鳖姑了他!”
“刚才没有听钱小宝说的吗?做事一定要小心!能够越近越好,最好十几米之内稳稳当当的把他一枪毙命!”滚地龙说道。
这一次孙大脚没有反驳,她点点头说道:“好,这一次听你的。”
上村彻走后的第七天朝日新闻头版刊登了他对钱小宝的采访。新京日报和滨江日报也马上进行了转载。
报纸上刊登了一张几乎是全白的照片,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报纸出了问题开了天窗。但是仔细看可以看见一个淡淡的人体轮廓,他站立在那里双手捧着什么东西放在眼前。
这张照片是上村彻回到哈尔滨后给钱小宝补拍的,然后进行了特殊处理。
报纸的正文是对钱小宝声情并茂的采访,文章的最后写道他是一位真正的满洲勇士,是为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立下殊勋的英雄!看到他让我们相信成千上万的满洲国英勇无畏的士兵与关东军一起并肩战斗一定能够打败任何来犯之敌!
一天后蔡圣孟拿着报纸来见警务厅刑事科科长桥本吉五郎。
“那个叫傻彪的嫌疑人我已经秘密调查清楚了,他不可能是抢劫慰问金的人,事发当时有好几个人看见他就在怡红楼里面与妓女鬼混。而且他的背景我也调查出来了,他的确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眼线,他的上家就是这个人。”说着蔡圣孟把报纸放在桥本吉五郎的办公桌上然后用手点了点照片。
“这个人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一名少尉,是一个满洲人,真实的名字叫钱小宝。”蔡圣孟介绍道。
桥本吉五郎用了几分钟时间大致看了看报纸内容后说道:“既然这个傻彪已经洗脱了嫌疑那么就把所有的人手重新调回来调查所以哈尔滨会开汽车的人,记住仔细搜索一个人都不能漏掉!还有,那个南岗警察的死因也要调查清楚!那么多尊贵的客人被堵在华乐舞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匪徒就把慰问金抢走了,这件事的影响太坏了,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人找到!”
满洲国国防妇女会的头面人物都是满洲国政府军队里面重要官员的太太,她们募集的慰问金居然被抢走了,这些天不知道有多少位官员给警务厅打来电话询问案件调查情况。整个警务厅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嗨!一定完成任务!”蔡圣孟硬着头皮答道。满洲国的警察一般都是在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才为日本人做事的,可是蔡圣孟不是,他在奉系统治东北的时候就到当时日本人占领的大连的警察学校进行学习然后在旅顺当警察。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时间了。
所以是蔡圣孟是日本人十分信任也是十分有经验和能力的警察。
晚上十一点钟蔡圣孟才走到家门口。这些天他几乎是天天如此,这个抢劫大案真是把他累坏了。
离家门口还有七八米的时候黑暗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迎面走过来,小心谨慎的蔡圣孟马上提高了警惕,他的手在口袋里握住了手枪。
那个身材高大的人和他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去,蔡圣孟一下子放松了警惕,就在这时候他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
原来刚才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长的这么高的女人!
产生一个念头后蔡圣孟忍不住回过头看向那个人的背影。
就在这时候那个向前走去的高大女人也突然转过身来,而且向蔡圣孟抬起了右手!
蔡圣孟马上醒悟过来,这是一个举枪瞄准的姿势!
他下意识的缩了下脑袋,砰!
一声枪响,蔡圣孟头上的棉帽子被打飞了。
开枪的女人愣了一下,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居然出现了意外。
蔡圣孟不愧是警察中的老鸟,这时候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逃跑,如果转身就跑把后背留给离他只有四五米远的那个人,他非死不可。
蔡圣孟弯腰向那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冲过来。
孙大脚反应过来压低枪口再去瞄准的时候已经晚了,蔡圣孟已经冲到了面前,双臂环抱住孙大脚的腰准备把孙大脚扑倒在地上。
情急之下孙大脚用握住手枪的胳膊肘猛击蔡圣孟的肩膀,蔡圣孟感觉自己的锁骨仿佛已经断了。
他咬着牙抱住孙大脚的腰向前猛顶,孙大脚身体后仰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慌乱之中孙大脚空出来的那只手薅住了蔡圣孟的头发。
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摔倒在地上,孙大脚仰面朝天,抱住她腰的蔡圣孟趴在她身上。
孙大脚这时候都快气疯了,长这么大除了滚地龙还没有一个男人和她这么亲近过。由于蔡圣孟比孙大脚矮一个头,蔡圣孟的脑袋就贴在她的肩膀上。
蔡圣孟突然觉得头皮撕裂般的疼痛,孙大脚攥住蔡圣孟的头发用力从自己的脖颈处拉开。
这个人真是女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蔡圣孟的头被硬扯到离孙大脚的脸两尺远的距离。
虽然是黑夜,可是这么近的距离,蔡圣孟向下俯视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孙大脚的脸,一张四方大脸。
“你是——”
谁这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孙大脚就把冰冷的枪管插进蔡圣孟的嘴里。
快被气疯了的孙大脚连续扣动扳机,从蔡圣孟嘴里喷出来的血喷满了孙大脚的脸和上半身衣服。
孙大脚攥着蔡圣孟头发的手向旁边一轮,已经死去的蔡圣孟顺势躺在她身边。
孙大脚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拎着手枪就跑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第一声枪响到第二声枪响之间有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可是没有一个人跑出来看看究竟,在睡梦中惊醒的人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孙大脚跑出几十米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黏糊糊的血然后收起手枪向前大步走去。她不敢走大路专门钻小胡同,七拐八拐的才回到家里。
焦急不安的等在家里的滚地龙听见院子里传来扑腾一声,这是孙大脚直接翻过围墙跳进院子发出的声音。
滚地龙急忙打开房门,当他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孙大脚的时候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站在他面前的孙大脚脸上斑斑点点,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滚地龙从来没有看见自己的老婆这样狼狈过。
孙大脚走进屋子顺手关上房门然后两个人走进里屋。
灯光下滚地龙更觉得触目惊心,孙大脚的脸上头发上都粘着血迹,衣服裤子上也都是血。
孙大脚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裤子:“裤子上怎么也有血?”
不过她马上醒悟过来,子弹从蔡圣孟嘴里打进去从后脑钻出来,血不仅向前喷,也向后喷。向后喷的血就飞溅到裤子上。
“死了吗?”滚地龙问道。
“死了”孙大脚点点头答道。
“有人发现你吗?”滚地龙又问。
“一路上我都是钻小胡同回来的,应该没有人发现。”孙大脚答道。
虽然这么说可是她的脸色很难看,今天晚上她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做一回事。不就是杀一个人嘛,抬起手扣动扳机就结束了,然后转身就回来了。
看来自己对这么紧要的事情还是太轻乎了,差一点犯下大错。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抢劫慰问金的事情也是头脑一热她就不顾滚地龙的反对拍板就干了,很不妥当。
“赶紧好好洗一洗换衣服,脱下来的衣服我马上烧了。”滚地龙催促道。
“明天早上我给你拿钱,晚上你找一个理由请派出所的人出去吃一顿,探听一下风声。”孙大脚说道。
“明天太早了,还是过两天吧。再说钱小宝也会替我们打听的。”滚地龙说道。
一个小时后得到消息的警务厅刑事科科长桥本吉五郎就在大批警察的簇拥下来到现场。
蔡圣孟仰面躺在地上,嘴里的血已经冻住了。
桥本吉五郎惊奇的看见地上被用粉笔画出一个人的轮廓。轮廓之内居然没有血迹!
“怎么会这样?”桥本吉五郎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凶手躺在地上仰头开枪打的,而那时候蔡圣孟股长离凶手距离并不远。”一个先赶到的警察答道。
五六个拿着手电筒四处搜查的警察回来了,他们找到了四个弹壳和两个子弹头。
桥本吉五郎把一个弹壳和一个子弹头放在手心里仔细的看着。
“这是什么枪打出来的?看上去这种子弹很少见啊。”桥本吉五郎说道。
“马上把弹壳和弹头带回去与档案里的资料进行比对,也询问一下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看一看他们那里有没有这种子弹的档案记录。”桥本吉五郎命令道。三天后的晚上钱小宝请保安局的大山冈吃饭。
由于前段时间勒索了刘呈祥一笔钱解了大山冈的燃眉之急,大山冈的心情好多了。
“最近保安局很忙吗?”钱小宝好像无意的问道。
“前一段时间很清闲,这两天突然忙起来了。”大山冈答道。
“几个月前我们保安局在石人沟的情报点被人端了,四个人全部死了,就剩下一个孩子。经过勘察那个动手的人使用的是一把卢格手枪,这把手枪前两天又出现了。现在保安局和警务厅在全力搜寻这个人。”大山冈答道。
“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说一下那个人长的什么样子不是好找多了吗?”钱小宝说道。
“那个孩子还不到一岁大,发现的时候躺在一口大锅里。可能是事情紧急,孩子被父母藏在里面的,匪徒杀人的时候没有发现。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匪徒长的什么样?”大山冈笑着答道。
“卢格手枪?这种德国手枪的确是很少见啊。”钱小宝说道。
“不过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明白,石人沟情报点的那四个人以前都是土匪,枪法好反应快,很难对付。特别是那两个年纪大的男女做了二十来年土匪了,枪法百发百中,可是四个人却被一个人全杀了,除了子弹其他的一点有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可是这一次这个人就对付一名警察居然被警察扑倒在地上,他应该是躺在地上开的枪,当时他一定很狼狈。”大山冈说道。
钱小宝这才知道孙大脚枪击蔡圣孟的大致情况。
“他躺在地上的地方没有血迹,根据轮廓推断这个人身材很高。”大山冈接着说道。
“石人沟我也去过,就是那次抓捕苏谍的那一次,你不是说关于苏谍的情报就是石人沟那个情报点送出来的吗?那么杀那四个人应该是为了给死去的苏谍报仇。这件事应该是抗匪干的。如果是这样,杀警察的事情应该也是抗匪干的。”钱小宝眯着眼睛像是在推理。
“是啊,现在警务厅和保安局也是向这个方向办案,而且基本肯定抢劫慰问金的人就是抗匪。”大山冈点头说道。
钱小宝端起酒碗敬大山冈,这个结果就是钱小宝希望的。希望这一次孙大脚和滚地龙能够逃过一劫。
钱小宝请大山冈喝酒的时候滚地龙也在请派出所的人喝酒。他其实主要请的是所长汪正清喝酒,滚地龙想从汪正清嘴里知道些警务厅调查蔡圣孟死因的情况。
“以后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小心一点,说不定晚上回家的时候一把就就顶在我们的脑袋上。”滚地龙假装愁眉苦脸的说道。
“我们这些人应该不要紧吧,死的那个刑事科搜查股股长蔡圣孟听说以前抓过很多抗匪,手上有血债!现在是血债血偿!”一个警察大着舌头说道。
他显然是喝多了,嘴巴上没有把门的,话说的很有问题。
“那么和咱们一起做事的曹守正是怎么死的,他刚刚从新京警察学校毕业不长时间,他也有血债?”另外一个警察问道。
酒桌上一片沉默,曹守正和他刚刚过门的老婆被人掐死在炕上,到现在有没有调查出个子午卯酉来。
“不会是情杀吧?”酒喝多了的警察小声嘀咕道。
破不了的杀人案件很多,最后都是越传越离奇。
汪正清放下酒杯,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的属下们。这是他开口做结案陈词的时候了。
什么是领导?就是掌握最多内幕消息的人。因为他与更上一层的长官关系密切,这就是他令人尊敬的地方。
“蔡圣孟的死是抗匪出手干的!”汪正清一锤定音的说道。
所有的警察包括滚地龙在内都抬起头一副聆听训诫的样子,这一幕让汪正清的内心十分受用。
“我听办案的核心人员说现场发现的子弹壳与保安局以前发现的抗匪留下的子弹壳完全一样!蔡圣孟就是被抗匪打死的,而且死之前蔡圣孟还和抗匪搏斗过!”说这句话的时候汪正清故意压低了声音。
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以一副敬仰的表情看着汪正清。
汪正清用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扫视一圈后叹息说道:“警务厅的长官不知道找我谈过多少次话了,他们总是劝我说正清啊,你这么强的能力和水平一定要到警务厅里来,位置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可是无论长官怎么说我就是不去!为什么?”汪正清又扫视一圈下属问道。
“因为汪所长已经看透了,功名利禄根本不放在心上!”滚地龙急忙把马屁奉上。
汪正清用力的拍了拍滚地龙的肩膀说道:“万老弟的话深得我心!不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枪打出头鸟!你们看看刚刚死了的蔡圣孟,给日本人办事跑前跑后的确很风光,可是枪声一响命就没了,老婆孩子都是别人的了,不值得啊。躲在
所有的警察恍然大悟般的频频点头。
滚地龙高高举起酒杯大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让我们以后紧紧的跟着汪所长闷声发大财!”
所有的警察都急忙举起了酒杯。
一九四三年的春节马上就要到了。
东北人很多人家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备年货了。
今年傻彪给钱小宝送来一大堆东西来。他现在屁股上的伤彻底的好了,葱姜蒜芥末辣椒随便吃。
钱小宝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把一口小缸埋在坑里,然后把傻彪送来的年货都放进缸里冻上。
“米,面,油,布所有家里用的东西能多买就尽可能的多买,以后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缺的。”钱小宝一边干活一边对站在一边当监工的小林薰说道。
“你偷偷弄一个军用的油桶,尽可能的弄一些摩托车用的油回来,不管花多少钱我都给你!”小林薰说道。
钱小宝抬起头吃惊的看着小林薰。
晚上,钱小宝抱着装烧纸的袋子来到院子里。他在地上画了大小两个圆圈。
每一年过年之前钱小宝都要给抗日救国军死去的那些人烧纸,他点燃一张纸放在小圈里对招弟说道:“往上面放纸,一边烧一边说你长大了,有念书了。”
这个小圈里烧的纸是烧给招弟的父母的。虽然钱小宝不耻自己的大哥张英俊的所作所为,不过每一年还是给他烧纸,让他们看见他们的女儿慢慢的长大成人了。钱小宝乘坐卡车带领两名行动队员赶到马家沟机场,他们是到机场航空胶片的。
关东军空中摄影队的前田中尉接待了他们。
钱小宝虽然在向前田中尉敬礼可是眼睛却瞟向机场方向。
机场上除了关东军空中摄影队的侦察机之外还停着几十架九七重型轰炸机。
钱小宝多次来过马家沟机场,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过这么多轰炸机。
“有些胶片在我的办公室里,还有几卷胶片在飞机上,先跟我来吧,把飞机上的胶片取出来再到办公室取剩下的胶片。”前田中尉说道。然后他就带着钱小宝向侦察机方向走去。
两个人登上九七司令部侦察机,前田中尉从备用箱里拿出两个大胶片盒,由于这种航空胶片每一卷都有两米五长,所以胶片盒也非常大。
然后前田中尉俯身在八九式活动写真铳上把里面的胶片取出来。
八九式活动写真铳就是一种航空照相机,钱小宝第一次看见这种外形像一挺机关枪似的的照相机。
不过趁着前田中尉取胶片的时候钱小宝在侦察机上头看向停机坪上列队的九七重型轰炸机,现在站的高看的更清楚,感觉轰炸机至少有四五十架的样子。
“哪里来的这么多轰炸机?”钱小宝问道。
前田中尉一边把胶片装进盒子里一边答答:“是重轰炸第六十战队和第七十战队在这里转场,他们马上就调往马来亚了。”
前田中尉把胶片盒递给钱小宝说道:“这几年我们空中摄影队一直配合关东军情报部工作,不过下个月我们也要离开了。”
“去哪里?”钱小宝问道。
“下个月我们整个摄影队就要调往新几内亚。”前田中尉答道。
“太平洋上不是海军说了算吗?海军有那么多侦察机调你们去干什么?”钱小宝问道。
“那些喜欢吹牛的海军马鹿,一定是他们顶不住米国鬼畜的攻势了,这才拉我们陆军去当替死鬼!”前田中尉愤愤然的说道。
中途岛海战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也慢慢的透露出来。
大家心里都开始感觉到太平洋方向的战事并不像是宣传上说的那样节节胜利。所以现在被调往南方的部队也不是像刚开始那样情绪高昂了。
两个人下了侦察机,钱小宝又跟着前田中尉到办公室取剩下的胶片然后敬礼告别了脸色阴郁的前田中尉回到关东军情报部。
日军特别重视空中侦查,钱小宝这一次带回来的胶片都是侦察机在边境线上拍摄的北方大国在边境线上的军事筑垒情况,胶片经过处理后要马上进行航测制图。
钱小宝上交了胶片后走在情报部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名面色黝黑瘦小的上尉军官。
两个人互相看到对方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钱小宝越看越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十分面熟。
“钱小宝,你终于晋升少尉了。”对面的军官终于开口说道。
“千田兵卫!你怎么回来了?”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将近一年以前,千田兵卫和其他几名情报部的军官调往了太平洋方向,千田兵卫临走之前还来找过钱小宝,想让他申请一起走。
可是不到一年的时间钱小宝又在关东军情报部看见了千田并卫。只是现在的千田兵卫脸黑的像锅底一样,眼窝两腮都塌陷了,身子瘦的一阵风就能刮倒,活像刚刚从地狱里面钻出来的饿鬼。
“我刚刚从瓜岛上撤出来就被派到这里执行紧急任务。”千田兵卫解释道。
“既然回来了,就在一起吃一顿饭!现在就跟我走吧。”钱小宝热情的邀请道。
千田兵卫的脸抽动两下,然后马上极力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回到关东军情报部这个他不到一年前待过的地方,其他人只是礼貌的向他点点头,只有钱小宝看见他后这么热情。
“我现在还有事要见柳田机关长,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千田兵卫说道。
钱小宝点点头站在走廊里看着千田兵卫走进走廊尽头柳田元三的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千田兵卫走出了柳田元三的办公室。
“事情办完了?”钱小宝问道。
千田兵卫点点头。
“走,我带你去江畔餐厅大吃一顿!”钱小宝说道。
红菜汤,烤肉饼,俄式饺子和伏特加,钱小宝走进江畔餐厅后就替千田兵卫点了一桌子俄罗斯硬菜。
千田兵卫看着窗外冰冻的松花江江面和白茫茫的积雪一句话都没有说。千田兵卫是欢天喜地的离开哈尔滨的,那时候他以为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去太平洋风景如画的海岛上建功立业了,可是谁会想到那就是一场噩梦!
钱小宝给千田兵卫倒了一杯酒说道:“真没有想到,我们还有见面的这一天!干杯!”
“干杯!”
千田兵卫举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说道。
由于喝的太猛千田兵卫剧烈的咳嗽起来,不过他现在很享受这种感觉。
“你这是调回了关东军还是执行完任务还要回去?”钱小宝问道。
“我现在在第十七军负责情报工作,为了加强十七军的情报搜索,关东军航空情报第十五联队马上要调往拉包尔,我这一次来是负责联系的。马上我要跟着第十五联队一起前往拉包尔。”千田兵卫解释道。
“当初和你一起离开关东军情报部的有好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钱小宝说道。
千田兵卫突然低下了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与千田兵卫一起去太平洋的那些人钱小宝虽然认识但是并不熟悉,他唯一关心的是最早被情报部长官一脚踢到太平洋上去的小笠原。
“你看见小笠原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钱小宝问道。
“也死了,他是跟着一木支队最早登上瓜岛的。我跟着司令部上岛以后几乎总在一起。那时候他总是跟我说起你,他说:如果钱小宝在这里一定能够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千田兵卫说道。
“我是最早一批撤离瓜岛的,按说小笠原也应该和我们一起撤离,可是长官却让他留到最后。我最后看见他的时候他靠着树坐着,话都不能说了,只有眼珠还能转动。”千田兵卫接着说道。钱小宝看见千田兵卫把面包撕成块放进红菜汤里,让面包吸满汤汁后用勺子捞出来大口大口的吃着。
钱小宝想起来了,以前他和小笠原到这里吃饭的时候小笠原就是这么吃的。
“我和小笠原在瓜岛上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吃东西的事情。他常常和我说起在哈尔滨的时候和你一起到俄国餐馆吃饭,他告诉我泡在红菜汤里的面包真是美味啊。”千田兵卫说道。
千田兵卫突然用低沉的语气说道:“都死了,瓜岛上那么多人,大部分是被饿死的!有时候我觉得长官让我们向敌人冲锋就是为了解决后勤补给不足的问题。”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千田兵卫明明肚子已经鼓鼓的了还不停的往嘴巴里塞东西,好像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顿饭似的。
也是啊,过几天再回到太平洋上还不知道有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最后钱小宝把烂醉如泥的千田兵卫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把他拖出江畔餐厅送回宾馆。
在回家的路上钱小宝的脚步是轻快的,他现在清晰的感觉到事情正越来越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只是在想到小笠原的时候有些难过,小笠原是钱小宝遇到的最聪明也最清醒的日本人,可是最后却饿死在瓜岛上。
小笠原就是在关东军情报部得罪了长官被送到太平洋上去的,可是在太平洋上又得罪了长官所以快要饿死的小笠原被长官安排最后一批离开瓜岛。
一路上爆竹一直噼里啪啦的响着,再有一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看见孙大脚和滚地龙两个人都坐在客厅里面,小林薰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
看见钱小宝进来,俩口子一起站了起来。
“兄弟是个大忙人,快过年了也不歇着。”滚地龙笑着说道。
“没办法,刚才招待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钱小宝解释道。
桌子上放着两瓶竹叶青和两条老巴夺香烟,一看就知道这是滚地龙和孙大脚带来的。
“来就来呗,拿什么东西!”钱小宝随口说道。现在这时候每一家看见上门拜年的人几乎都说这句话。
“兄弟你对我们夫妻两个的恩情,这点儿东西真是拿不出手!”孙大脚歉意的说道。
“还有一只剥了皮的羊放在院子里了,过年的时候慢慢吃。”滚地龙看着钱小宝说道。
“多谢了,大哥和嫂子这么惦记我,这心里热热乎乎的。”钱小宝说道。
他又转头看着小林薰说道:“你马上上楼把我给大哥大嫂准备的东西拿下来。”
小林薰马上会意走出客厅不一会又拿着一个手巾包回来了。
孙大脚和滚地龙马上明白手巾包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定要把东西揣好,天寒地冻的千万不要冻出病来。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一动不如一静,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待在多好!”钱小宝意有所指的说道。
“还是兄弟话说的有道理啊。我们还是回去吧,快过年了,家里都挺忙的。”孙大脚说道。
她和滚地龙站起身,小林薰顺势把手巾包塞到孙大脚的手里。
钱小宝把夫妻两个人送到门外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来。
他走到门口看见墙边立着一只冻的梆梆硬的没脑袋光皮羊。
按说羊是可以带皮的,可是现在不仅杀完的羊没有皮,杀完的猪可能也没有皮。现在日本人几乎什么东西都强制低价收购,单只是哈尔滨所在的滨江省每年都要按定额上交大量的牛皮,羊皮,猪皮,鸡蛋等等除了粮食以外各式各样的东西。
钱小宝直接把羊抱进厨房,他把厨房门关上,用斧子开始分解这只冻羊。
果然,孙大脚他们两口子把那只卢格手枪藏在了羊肚子里。
钱小宝迅速的把手枪插在身上然后继续分解这只羊,小林薰听见声音进来的时候钱小宝已经快分解完了。
菜板子上放着三个圆的黑红色的东西。
小林薰指着大的黑红色的东西问道:“这是羊心吧?那两个东西是什么?”
“这两个东西是大力丸!专门给我吃的!”钱小宝答道。
孙大脚和滚地龙回到家里。
“不把钱拿出来数一数?”滚地龙问道。
“不用数,我用手一摸就知道没有少。既然没有少,那么只能多了。”孙大脚说道。
“怎么会多?钱放在他那里保管,他替我们出力就是从里面拿出三四千咱们也不能说什么。”滚地龙说道。
“你懂个屁!我的意思是今天咱们两个送礼买东西大致花的钱那个丫头一定还回来了。这个人情我们是还不了了。”孙大脚说道。
“不信你就数数看!”孙大脚说着把手巾包扔在炕上。
滚地龙真的打开手巾包把里面一叠钞票拿出来数了起来。他一连数了两遍说道:“你还真说对了,比原来多了一百块钱。”
“钱小宝说的对,虽然现在警务厅是按抗匪的方向查案子,可是一定要谨慎小心!你要多留心警务厅的动静,这些钱藏好了,我们还是装穷的好。”孙大脚说道。
舒尔茨和汉娜坐在收音机前,他们两个人尽可能的把头贴在收音机旁边,收音机的声音开的很小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收音机里传出女播音员铿锵有力的声音:“经过几个月的英勇战斗,伟大的钢铁般的红军战士在伏尔加格勒消灭了几十万德国***匪帮!这个伟大的胜利归功于前仆后继勇敢无畏的红军战士,归功于全体苏维埃人民,归功于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的世界上一切友好国家,归功于秘密战线上的战士们!”
舒尔茨缓缓的关上了收音机。
虽然在北方大国最危险的时候舒尔茨都坚信胜利比将属于北方大国,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急躁不安的。今天他的内心终于被胜利的喜悦充满了。
“舒尔茨,你觉得要取得最后的胜利还需要多长的时间?”汉娜问道。
“离那一天应该不会太遥远了,你刚才没有听见收音机里说的吗?我们两个都是这场伟大战争中的英雄!”舒尔茨说道。关东军情报部本部一百多名军官齐聚在会议室里面,会议室正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柳田元三,另外一个是一位年近五十戴着眼镜的少将。
这个人钱小宝认识,他就是钱小宝第一次充当外交信使抵达莫斯科的时候在日本大使馆里看见的即将离任的武官土居明夫。只不过那时候土居明夫那时候还是一名大佐。
柳田元三站起身向在场的人敬礼,关东军情报部所有的军官站起来向柳田元三敬礼。
柳田元三马上就要离开哈尔滨前往缅甸担任第三十三师团的师团长,而接替他位置的就是土居明夫。
柳田元三缓步向会议室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与两边的军官点头示意,走到钱小宝身前的时候柳田元三用手拍了拍钱小宝的肩膀。
钱小宝向柳田元三立正敬礼。
现在是一九四三年,不是日军高歌猛进的一九四一年和四二年,看见即将离开的柳田元三所有的人情绪有些低沉。
柳田元三走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根据客观形势的变化,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工作重点要及时进行调整,现在应该把情报工作的重点放在研究北方大国对满洲国进攻的可能性上!”土居明夫平静的说道。
土居明夫说的话像大锤一样敲打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
这就意味着关东军十年间无时无刻准备的向北进攻北方大国的计划彻底的泡汤了,现在轮到研究北方大国会不会进攻关东军占领下的满洲国的时候了。
现在已经从研究应该如何进攻变成研究应该如何防御了。
会议结束后,土居明夫把几个高级军官留下继续开会,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立刻会议室。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山本平作坐在摩托车车斗里,钱小宝发动摩托车一溜烟的向哈尔滨学院方向驶去。
回到哈尔滨学院坐在办公室里山本平作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在二十年代末就从日本到当时的东北做情报工作,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山本平作当时混迹在俄国人中间寻找情报,发展情报人员为的就是有一天日本军队向北打败北方大国军队。可是现在看来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变得毫无价值了。
现在关东军里面的中下层军官和所有的士兵根本不知道日本已经严重受挫的事情,他们还以为日本马上就会打败美英鬼畜统治整个亚洲了。
可是作为情报军官的山本平作却知道的更多,他现在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的苗头了。
“土居长官上任了,关东军情报部又要忙起来了。”山本平作突然说道。
“会不会又要执行越境任务?”钱小宝紧张的问道。
每当情报部有类似的任务的时候总是少不了他。可是这样的任务危险性极高,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放心吧,不会有这样的任务。现在关东军做事要考虑北方大国的反应,这时候不会做激怒北方大国的事情。”山本平作说道。
苏德战争爆发后的将近两年时间里,北方大国在远东第七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他们可不想激怒日本人从而造成两面受敌的后果。就是充当外交信使的钱小宝在火车上也是可以随便睡觉,北方大国的安全人员绝对不会来打扰他。
可是这一切现在都改变了,现在轮到日本人不敢激怒俄国人了。
钱小宝三天后与舒尔茨秘密接头。他不仅给舒尔茨带来了前些天在马家沟机场发现的两个重轰炸机战队即将调往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消息,钱小宝还刚刚从大山冈那里得到的第十四飞行团司令部和下属的战斗机六十八和七十八两个战队也要调往巴布亚新几内亚。
“看来日本人在太平洋上很缺飞机。”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摇头说道:“生产几十架上百架飞机用不了多长时间,日本人应该是缺少飞行员才对。看来日本人在太平洋上损失很大啊。”
“新来的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土居明夫要加强侦查北方大国的军事部署,为将来北方大国将来可能要发动的进攻做准备。而且我也是刚刚知道侦察机第二战队已经从日本本土调到这里来了,飞行侦查看来是要加强了。”钱小宝说道。
“你提供的这些情报都很重要,我回去马上向上级报告。现在真的是看见一丝胜利的亮光了。”舒尔茨说道。
“将来胜利了,日本人被打败了,你有什么打算?”舒尔茨问道。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有心情谈论胜利以后的事情。
“年纪太大了,如果年轻十岁我就进学校里读书。”钱小宝遗憾的答道。
“不过现在我就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待着,谁都不要来打搅我,让我过几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钱小宝接着说道。
“你现在才二十多岁,正是做事情的时候。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消沉?满脑子都是追求享受的思想?”舒尔茨语气中带着不满说道。
“我想有一大笔钱,然后带着老婆周游世界。我有一个朋友叫小笠原,他和我告别的时候希望有一天我到他的家乡看一看。然后我就去欧洲!沙维什老头跟我说瑞士很美,我先到瑞士看看然后再去你的老家吃德国大肉肠喝啤酒!”钱小宝一脸向往的说道。
舒尔茨的内心也变得柔软了,他点点头说道:“你是我们的功臣,真正的英雄是你!这一切按说都是你应得的,胜利以后所有的鲜花和勋章都应该归于你才对。”
“千万不要!我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们就把我忘了吧。就是我们两个当面碰见了,你就当不认识我也行。”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问小林薰:“你现在手里面有多少钱?”
小林薰警惕的看着钱小宝没有回答。
“我不是向你要钱,我就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积攒那些票子,现在物价像是坐了飞机一样,有钱最好是换成金子和袁大头,到头来手里握着一大把废纸你就哭去吧!”钱小宝说道。土居明夫在军队里有土佐犬的称号。
土佐犬很少叫唤,即使是发动进攻的时候。土居明夫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关东军情报部一上任马上就雷厉风行的开始了行动。
现在这种情况派出情报人员进入北方大国境内开展情报活动已经不现实了,土居明夫决定在技术方面下手。
情报部通讯班的力量被加强了,因此又加强了接收电报的破译工作。通讯班的小楼上面更加高大的接收和发射天线被架设了起来。
土居明夫决定新成立一个广播监听机构,全面的监听重庆方面,北方大国方面,米国英国方面和其他地方的广播。
事情多,人手少,钱小宝也被调来负责监听站的保卫工作。
每天坐在收音机前进行监听的人一部分是从情报部俄语班调来的,一部分是经过严格审查后征召的。
钱小宝来监听站之前听说监听站里绝大部分都是女人的时候还很高兴,可是当他看见大部分女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的时候也无语了。
一百多年前当沙俄军队和其他国家军队一起打败拿破仑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巴黎的时候却马上被法国文化所征服,从那以后在沙俄贵族中开始流行学习法国文化和法语。
俄国有大量的德国移民所以会德语的有很多。
哈尔滨有几万的俄国人,从这些人里面挑选一些会法语德语和其他国家语言的人并不困难。
只是这些会多国语言的人大部分已经上年纪了,那些逃到东北以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已经没有条件接收贵族教育了。
钱小宝轮班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监听站担任无聊的保卫工作。
四月末的一天小野打宽带着一批破译电报走进土居明夫的办公室,土居明夫愣了一下,平时每天来送电报的是
“机关长,你看看这封电报!”小野打宽语气中带着焦急。
土居明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电报开头又抬起头问道:“这怎么是日本海军的电报?”
“这份电报是被无意中拦截的,只是以为海军的秘密系统与我们的类似所以很快就被破译了。”小野打宽解释道。
土居明夫看着小野打宽的脸色知道这封电报的内容一定是非同小可所以又低下头看电报的内容。
电报很快就看完了,土居明夫抬起头问道:“横须贺镇守府的司令长官古贺峰一秘密前往了拉包尔?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一个铁笼子里面不可能装两头狮子。”小野打宽说道。
小野打宽说的两头狮子一头自然是指古贺峰一,另外一头指的就是联合舰队的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
既然山本五十六坐镇拉包尔古贺峰一去那里干什么?按他现在的地位也不可能给山本五十六做副手。
“会不会是——”小野打宽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山本五十六现在不仅的日本海军的象征也是整个日本军人的象征,如果他发生了意外将对整个日本造成巨大的打击。
所以小野打宽无论如何都不想把那个在他脑袋里盘桓了很久的猜想说出来。
土居明夫当然知道小野打宽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低头想了很久后说道:“密切注意海军方面的电报,马上发电给大连的情报部支部,让他们注意旅顺港的海军动向。”
“嗨!”小野打宽说道。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土居明夫叫住了。
“马上命令监听站,注意收听米国方面的广播,日本广播我们是听不见什么的,听听米国人怎么说。”土居明夫说道。
十分钟后钱小宝就接到命令让他马上把这两天的米国几个电台的收听记录马上送到关东军情报部并且从现在开始要密切关注米国方面的广播。
广播活跃的时候自然是白天,无论米国和欧洲的白天都是这里的夜晚,由于电离层的缘故收听效果比白天好很多。
由于电台过多,平时一个监听员要在几个电台中间不停的切换,这就可能造成收听的遗漏。
现在情报部既然已经下达命令了,钱小宝就让监听员先放弃一些次要国家的电台收听,加派人手不间断的收听米国十几个电台的广播。
“人手太少了,不如再减少几个国家的广播。”
监听小组的组长切科妮娜向钱小宝建议道。
切科妮娜原来是情报部俄语班的资料分析员,现在也被调到这里负责监听工作。这些人里面她是比较年轻漂亮的,平时与钱小宝的交流也最多。
“这里还有几个懂英语的人?如果她们不懂英语把她们减下来也没有用。”钱小宝说道。
“可以把负责收听澳大利亚方向的两个人减下来收听米国电台。反正都是收听英语广播。情报部的命令不是让全力监听米国方向的广播吗?”切科妮娜答道。
“不行!”钱小宝断然说道。
他用手指着墙上的大地图说道:“你仔细看看,澳大利亚离太平洋战场比米国还近多了,绝对不能停掉对澳大利亚方向的监听!”
钱小宝接着说道:“可以缩减几个不重要的米国电台的收听,重点收听米国西海岸,夏威夷和华盛顿的广播。”
由于切科妮娜并不是刚刚招募来的新人,而是原来情报部的人,所以更有自己的主见,她站着没有动用一双湖蓝色的大眼睛看着钱小宝。
“妮娜,你要听话!要多动动脑子而不是简单的接受长官的命令。”钱小宝语气温柔的说道。
接着他又马上板起脸说道:“这里我是长官,听从命令!”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关东军情报部又截获了几十份日本海军的电报,破译后其中有五份电报都提到了海军甲事件,而且这五份电报中的三份同时提到了古贺峰一。
土居明夫看着电报缓缓的说道:“海军甲事情到底是什么啊?会不会与那个人有关?”
“这不正是我们一贯的传统做法吗?用一个称呼代表一个暂时不能透露的重要事件?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海军甲事件这个词,海军一定是发生了重大事情,而且很可能与那个人有关!”小野打宽说道。钱小宝双手抱在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个眼皮直打架,房间里二十多个监听员戴着耳机坐在收音机前面,她们不时拿起笔在稿纸上记录着。
每隔半个小时她们就要在稿纸上记录一次收听的电台和电台的名称以及内容。
在现在百业凋敝的哈尔滨能够有这样一份待遇优厚的职业,这些女人都很珍惜,她们并不知道她们工作的意义,也根本不想知道,只要能够拿到钱就足够了。
钱小宝整个晚上不停的打盹,每次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又放了一叠记录后的稿纸。
早上四点钟公鸡打鸣的声音彻底把钱小宝惊醒了,他双臂上举打了一个哈欠,低头看看,面前的稿纸已经摞成厚厚的一叠。
钱小宝低头先把记录纸分类,由于这些监听员大部分都不懂日语所以普遍采用俄语记录,钱小宝根本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他只是按照稿纸最上面的标记给稿纸分类。
早上七点所以的监听员换班,钱小宝带着监听记录赶往关东军情报部上交这一个晚上的监听内容。
九点钟的时候俄语班的人把一小叠记录纸放在小野打宽的面前,钱小宝送来的记录纸被俄语班的人阅读后经过挑选把他们认为有价值的部分送到小野打宽这里。
小野打宽嘱咐过他们,他只看广播里有关讲述与日本交战的内容。
小野打宽很快就看完了米国几个电台的记录,上面并没有他感兴趣的内容。最后剩下的一页记录纸上面是澳大利亚莫尔兹比港一家小型电台的内容。
晚上八点,欢乐巴士节目。
做客节目的一名米国飞行员大兵兴高采烈的讲述了他代表整个战斗机中队到莫尔兹比港送信的内容。当然最主要的是送士兵们给家人的信,然后就是集体写给大明星海华斯和秀兰邓波的信。
“我们大家非常希望她们两个来这里看看我们,我们已经给她们准备好了礼物是两把日本指挥刀!”
“前些天我们中队在布干维尔附近执行任务,我驾驶我的露西宝贝摆脱了日本零式战斗机的纠缠直接去亲吻胖贝蒂,距离太近了,我都清楚的看见坐在胖贝蒂里面身穿白色军服的那个日本狗杂种的脸,他绝对是一个大人物!我一直向那架飞机发射子弹,一直到看见飞机冒着烟摔下去!”
监听员记录了接受电台采访的米国飞行员的谈话,小野打宽全神贯注的看着记录纸上的内容。
突然他站起身拿着这张记录纸向办公室外走去,穿过走廊直接来到土居明夫的办公室。
土居明夫看完记录纸后脸色也阴沉了。
贝蒂是米国士兵给日本一式陆基轰炸机起的名字,因为它航程远速度快一直是日本高级军官喜欢乘坐的飞机。
“这个穿白色海军制服的人不会就是他吧?”小野打开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
“应该就是他了,海军甲事件指的就是他的死。”土居明夫说道。这几天他心里的那个可怕的猜想基本上得到了证实。
虽然几十年来日本海军和陆军一直勾心斗角,可是也没有谁希望看见现在这个结果。
土居明夫又拿起记录纸看了看说道:“这份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是从澳大利亚这么小的一家广播电台监听到的。米国太不注意情报保密,这些米国士兵什么都说。”
“前几天有人向我报告说负责保护监听的钱小宝不认真执行情报部下达的全力监听米国方面电台的命令,仍然分散力量监听澳大利亚方面的广播。不过我经过思考后觉得钱小宝这么做是对的,现在果然从澳大利亚莫尔兹比港的广播中监听到了我们想要的内容。”小野打宽答道。
“我们的人执行命令的时候太死板了,做情报工作的人更不能这样,要灵活的解决问题。这个钱小宝我在莫斯科大使馆的时候见过,很机灵的一个人。作为情报人员,光靠学习是远远不够的,要靠天分,这个人就是吃情报这碗饭的。”土居明夫说道。
“把监听到的关于那个人和古贺峰一方面的电报和监听记录全部收集到你这里然后销毁!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土居明夫命令道。
“嗨!”小野打宽立正答道。
如果让天皇陛下和大本营知道关东军情报部居然还监视海军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野打宽走后,土居明夫在窗前站了很长时间。现在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可是他的身上却感觉到了寒意。
钱小宝这几天到情报部送监听记录的时候发现小野打宽长官对他的态度格外的好。
所以钱小宝打算顺着杆子往上爬。
“长官,夜里执行监听任务很容易犯困,我申请提供香烟和茶水,由情报部支付费用。”钱小宝说道。
“好的,你想的很周到,我马上就让他们做这方面的准备。”小野打宽微笑着说道。
从钱小宝提出意见的当天晚上,每一个监听员就得到了一包香烟。
虽然监听员大部分都是女人,可是当她们看见香烟的时候还是欢呼雀跃。
钱小宝坐在后面的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从后面欣赏女人们吸烟的样子。他无数次的看见过东北女人盘腿坐在炕上抽烟袋和卷烟的样子,现在坐在这里看这些洋女人抽烟果然大不一样。
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香烟,擎在半空中,姿态优雅的很。这些沙俄贵族的后裔即使已经穷困潦倒了还努力的保持着贵族的一点点姿态。
半个多月后的五月二十一日,报纸广播都出现一条重大新闻,奇袭珍珠港的英雄,日本军神一样的山本五十六在所罗门群岛慷慨赴死!
钱小宝这种并不太关注新闻的人听见这条消息都忍不住愣了一下。这两年就是在满洲国,经过日本人的大肆宣传,大部分人也知道山本五十六这个名字,今天他终于死了。
实际上跟着山本五十六一起走了的是日本军队不可战胜的神话。
钱小宝根本没有想到这条新闻也曾经和他发生过关系,而且就出现在监听记录里。钱小宝又和大山冈坐在饭店里面喝酒。
大山冈是保安局的人,每一次军队调动的时候保安局都要出动人手进行保护,防止泄露机密。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每一次他和钱小宝不经意间的闲聊都可能把机密泄露出去。
“想要知道关东军的调动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情报人员安插到铁路上,只是北方大国的情报机关能够想到的我们怎么会想不到?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我们保安局已经在哈尔滨火车站侦破了两个北方大国的情报小组了。”大山冈说道。
“是啊,无论是调出还是调入军队都要经过哈尔滨火车站中转,可是火车站从装卸到机修再到火车调度巡道工有好几千人,防不胜防啊,要做的滴水不漏太难了。”钱小宝说道。
“光靠我们当然不行了,关键的是让他们自己监视自己,有正义感的满洲国人还是很多的嘛,再说了,我们对于举报有功的人从来都是重奖的。”大山冈答道。
钱小宝没有想到大山冈居然把正义感用到了这里,用到了汉奸身上。
“让满洲国的每一个人时时刻刻都觉得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大家彼此监视,到最后每一个人都规规矩矩的,不敢乱说乱动!北方大国很难再把人派进来了。”大山冈洋洋自得的说道。
钱小宝没有心情再谈论这个话题就转移话题问道:“刘呈祥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呈祥是派出所所长,被人举报偷听敌台后虽然被放出来了可是派出所所长的职务被撤,现在已经是平民老百姓了。
“那个叫傻彪的人带着兄弟冲到他家里打过他几次,我按照你说的出面替他挡下了,刘呈祥给了我一千块的好处费。”大山冈笑着说。
这一千块钱相当于他两年的薪俸,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钱小宝猜想刘呈祥经过大山冈和傻彪的两个人的来回折腾,这些年当所长捞的好处已经被掏的差不多了。当官的人脱下了官衣后比平民百姓还不如,他原来那些警察兄弟也马上翻脸不认人了,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悄悄的用简单的数字把与大山冈闲聊过程中大山冈透露出来的关东军调动情况记录下来。
关东军现在就像沙漏里面的沙子在缓慢的一点一点向外流。只是人数上变化并不大,调走的都是通讯,战车和飞行这种技术部队。
相比于人数的变化,关东军武器装备的变化更大一点。
钱小宝打算两三个月总结一次然后把情报交给舒尔茨。
时间就这样慢悠悠的过去了,从春天来到了夏天,钱小宝每天或者是白天或者是晚上都要赶到监听站值班。
不过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今年有没有运送粮食的任务,或者不运送粮食单单只运送药材去上海也行。还有剩下的十几根金条还没有带到上海去,如果将来和小林薰要走的时候一次带这么多金条肯定带不走。
七月二十六日的晚上,钱小宝瘫在沙发上睡的像死猪一样,突然一只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两下,钱小宝条件反射般的坐起来睁开眼睛。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钱小宝想起来了,这个老女人叫安吉拉是整个监听站负责监听意大利方向广播的两个人之一。
安吉拉手里拿着记录纸正看着他。
“什么事?记录好的材料放在这里就行了。”钱小宝说道。
几个月来一直是这么做的,看见他在睡觉,所有的监听员都把记录纸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就走,根本不会打搅他。可是今天晚上这个女人怎么了?
“这是我刚刚监听到的内容,我想你应该马上看一下。”安吉拉说道。
有重要情况,钱小宝立刻做出判断。
他接过记录纸看了两眼却根本看不懂上面的俄文。
安吉拉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说道:“莫索里尼被国王逮捕了!”
钱小宝再没有文化也知道莫索里尼是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一份假情报,一定是这个叫安吉拉的老女人听错了。
“你已经确认过了吗?”钱小宝问道。
“已经确认过了,除了逮捕莫索里尼,这上面还有其他相关内容。”安吉拉说道。
钱小宝下一个动作就是拿着记录纸站起身冲出房间,他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的向关东军情报部方向驶去。
土居明夫在床上被电话铃声惊醒,他拿起电话听筒只听了一句就说道:“我马上就到!”
土居明夫赶到情报部大楼的时候,钱小宝就站在土居明夫办公室门口。
土居明夫走进办公室,钱小宝把那张记录纸放在办公桌上。
土居明夫看完记录纸上的内容后愤然站起身说道:“两三年前日本那么多人替这头肥猪唱赞歌,那怕他们有一点点战斗力整个战争今天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如果那些蠢货有一点点自尊心,现在他们就应该马上刨腹!”
当初日本讨论与德国和意大利结盟的时候有很多人持反对意见,可是最后还是赞成的一方占据了上风。
土居明夫年轻的时候就游历了整个北方大国,还曾经在北方大国和芬兰军队中待过,他十分熟悉欧洲各国情况。他本人也是反对日本与德意结盟的,可是最后日本还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发泄完情绪后土居明夫知道自己在下属面前失态了。
他平静一下心情说道:“马上加强意大利方向的监听。”
“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命令监听员寸步不离收音机。”钱小宝答道。其实他走的十分匆忙并没有下这个命令,不过不要紧回去的时候再下命令也不迟。
土居明夫又拿起电话命令马上派人监视哈尔滨的意大利领事馆。
钱小宝回到监听站对安吉拉说道:“亲爱的安吉拉小姐,你刚才做的很好,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就是要马上叫醒我,从现在开始要寸步不离收音机,直到下一班的人替换你为止!”七月三十日上午,上海法租界公董局的大礼堂里张灯结彩,汪政府立法院院长兼上海特别市市长陈公博,外交部长禇民谊和上百位官员和所谓的社会贤达每一个人都是衣冠楚楚表情庄重。
大礼堂里还站着上百名法租界公董局的人,站在最前面的是法国驻上海总领事兼公董局总董事马杰礼先生。这些人都表情复杂甚至是沮丧。
今天是法国维希政府把上海法租界交还给汪政府的日子。这段时间已经汪政府一直大肆宣传这件事,收回上海租界就意味着洗雪了一百年来中华民族的耻辱,是汪政府的一大历史功绩。
再过两天也就是八月一日,汪政府还要举行更加盛大的仪式庆祝收回上海的公共租界。
张力行站在人群中神情木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在交接前的谈判中汪政府已经答应保留大部分原来法租界公董局的工作人员,这里面也包括张力行在内。
法租界将被改为上海特别市第八区,嵩山路巡捕房改为上海特别市第三警察局。
现在这种情况原来法租界公董局的人也只能暂时待在上海,想回法国是不可能的。况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不想回去,包括几百名原来整天在街上巡逻看惯了花花世界的安南人他们也不愿意回安南。
交接仪式结束后张力行走出大礼堂,大街上的庆祝游行已经开始了。几百名身穿旗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行走在大街上,吸引着行人注目观看。
这是上海特别市政府鼓动出来的从事特别行业的女人参加庆祝游行,在这些人里面还有很多高鼻深目的外国女人。
张力行回到兴仁里的住处,这座石库门是钱小宝花十二根大黄鱼买来的,张力行暂时住在这里。
张力行现在想离开上海去重庆,可是汪政府整天宣传重庆政府统治的地区经济困难民不聊生,虽然张力行知道这是宣传有很多的水分,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那里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
而且从上海去重庆危险重重,张力行一个文弱书生心里实在没有把握。
看来只能等钱小宝再一次来到上海的时候与他商量后再做决定了。
自从知道意大利已经变天后,日本人对意大利领事馆的人大不如前,因为他们已经断定意大利的投降只是迟早的事情。最后直接把位于松花江街的意大利领事馆的水和电都断了。
看见在哈尔滨实在呆不下去了,意大利领事马费带领所有馆员前往新京大使馆寻求帮助。
十几个人像丧家犬一样灰溜溜的离开了哈尔滨。
钱小宝终于接到了收购药材前往上海的命令。
“要尽可能多的收购药材,现在关东军情报部要更多的依靠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以战养战的目标。”小野打宽对钱小宝命令道。
关东军情报部在满洲国各地养的密探眼线至少有几千人,光是这些人每年就要花掉一大笔钱。日本现在根本没有多少资源给驻扎在满洲国的关东军,恰恰相反现在日本人要不停的从满洲国抽血补充到其他战场上去。
“长官,我觉得您的意思是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够换成钱什么都可以收购。除了药材,我觉得东北的很多特产都可以收购,木耳蘑菇毛皮松子榛子各种各样的山货都可以收购运到上海换钱。”钱小宝说道。
其实最赚钱的当然是把大烟膏运到上海,可是满洲国大烟的主要产地在热河,从那里运往华北很方便,而且大烟膏的买卖已经被关东军司令部牢牢的抓在手里,关东军情报部根本没有办法染指。
还有一样就是粮食,可是现在满洲国所有的粮食都运往太平洋的各个驻守的海岛和日本国内。大批的日本年轻人应征入伍,剩下的要进入工厂加班加点的生产军需物资,现在在田里种地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和妇女。所以日本国内也急需满洲国的粮食供应。其他地方的日本军队只能靠压榨当地老百姓的粮食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大胆的干!
钱小宝接受命令后马上带着河本太郎上火车赶往第一站穆棱镇。
两个人赶到刘光腚家里的时候望眼欲穿的刘光腚高兴的手舞足蹈。每一年这个时候他都担心钱小宝不会再来了,已经堆积如山的药材如果在仓库里再存放一年就不值钱了。
“快做饭!把院子里的大鹅杀了炖上!一定给哈尔滨来的长官整点新鲜的,我一会到大该上看看有没有卖狍子野鸡的。”刘光腚催促道。
正在院子里剁猪食的女人急忙走到院子的一角掀开草帘子从堆煤。
“日子过的不错嘛,都烧上煤了!”钱小宝似笑非笑的说道。
钱小宝的话吓得刘光腚一哆嗦。煤现在是战略物资,老百姓烧煤那就是经济犯!而且日本人严密控制煤炭的生产运输整个环节,普通老百姓根本搞不到煤炭。
“穆棱火车站补煤站拉煤的时候掉在地上,我捡回来的。”刘光腚解释道。
钱小宝第一次看见刘光腚的时候他大冬天裹着破棉被躺在大该上。给他起刘光腚这个外号就是因为他穷,讽刺他穿不上裤子。
现在他在穆棱街已经是人五人六的一号人物了,公然把煤拉到家里烧不怕被抓起来。
“煤真是好东西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钱小宝没头没脑的说道。
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钱小宝对粉条蘑菇炖大鹅和一咬一个肉蛋儿的狍子肉饺子好像并不感兴趣。
在一边一直劝酒的刘光腚心想这位长官平时吃什么啊,听说他们这些人都喜欢吃稀餐,稀了八叉的怎么吃啊。
他心不在焉的草草吃完饭就对河本太郎说道:“你留在这里收购药材,先把仓库里面的药材盘点清楚。记住,除了药材其他山货也要尽可能的收购!我想起一件事要马上赶回哈尔滨。”天才本站地]../最快更新!无广告!
钱小宝第二天中午就赶回了哈尔滨。
“出什么事了吗?”
看见钱小宝出而复返小野打宽问道。
“长官,我有一个建议。”钱小宝说道。可是他只说了一个开头就看着小野打宽不说话了。
“有什么建议就说吧。”小野打宽说道。
“长官,在满洲国讲究日满协和,日本人与满洲国人友好相处;在山海关以南讲究日华协和,日本人与汉族人友好相处。看看咱们满洲国,这些年日本人与满洲国人相处的其乐融融。我这些年去上海看见家家户户都烧煤球炉子做饭取暖,可是现在他们连做饭用的煤都没有实在是太可怜了。那里也不像满洲国老百姓可以上山打柴,山上有的是木头。”钱小宝说道。
听到这里小野打宽已经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他是想把煤炭悄悄运到上海卖钱。
“煤炭是战略物资,没有合适的理由运到上海是不妥的。”小野打宽皱眉答道。
“上海的第十三军司令部也需要煤炭嘛,我们可以给他们运一部分煤嘛,至于以后有煤炭从他们那里流到上海老百姓那里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钱小宝说道。
小野打宽眼睛一亮,他听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
运送到上海去的煤一部分送给驻扎在上海的第十三军司令部,另外一部分悄悄的卖掉。
和在满洲国一样,日本人占领中国其他地方的时候也是首先要控制煤矿铁矿这些资源。
小野打宽也知道上海和中国其他地方都缺煤,一个原因是日本现在开足马力生产各种军需物资需要大量的煤,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日本为了控制资源专门成立的兴亚院故意减少供应抬高价格从而在中国搜刮民脂民膏。
具体到煤炭由兴亚院下属的石炭联合会进行控制和分配。
关东军与中国派遣军各有各的利益,偷偷的运一些煤炭到上海贩卖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煤炭我可以给你搞到,不过运到上海后还是要小心一点。”小野打宽说道。
“我一定做的滴水不漏!”钱小宝说道。
小野打宽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从穆棱煤矿搞到了五百吨煤,两三天后就会运到哈尔滨待命。
穆棱煤炭原来是由俄国商人投资开采的,日本人来了以后强迫采取合营的方式把煤矿抢到手里。煤矿上几百人的武装力量也是由关东军情报部控制的,领导这只部队的就是从抗联投降过来的叛徒谢文东。
钱小宝重新返回穆棱镇把刘光腚收购来的药材和山货马上装车。
三天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就和装载着药材煤炭的货车一起南下了。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最大的船海王号本来就是一条装载货物的商船,只是在上面加装了两挺高射机枪而已。
所以每一次关东军情报部有运输任务使用的都是这条船,装的最多嘛。
钱小宝再登上海王号的时候迎接他的舰长已经换成了警正姜玉仁。
“怎么又换舰长了,原来的舰长高永福高大哥是不是升官了?”钱小宝明知故问的说道。
姜玉仁本来微笑的脸僵硬了,高永福带着半岛劳工队去阿留申群岛已经一年了,从他走了以后就音信全无。
姜玉仁特意打听过高永福突然被派往阿留申群岛的原因,据说这是关东军司令部特别下的命令,原因就是去年执行运输任务的时候高永福故意让眼前这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小子难堪。
想到这里姜玉仁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答道:“高永福一心要为大日本帝国效忠,他自己提议要去太平洋的,去年他执行完情报部任务不久就带着劳工队去阿留申了。”
“是这样,高大哥的高风亮节真是让我佩服!上一次我和他同乘一艘船真是一见如故啊,本来还想到上海以后请他喝酒,没想到他已经去阿留申了。”钱小宝遗憾的说道。
姜玉仁干笑两声没有答话。
“五百吨煤炭装进船舱,药材堆在甲板上用帆布盖好。”钱小宝对姜玉仁说道。
“是!我马上就让他们按你说的装船。”姜玉仁急忙说道。
一天以后吃水很深的海王号沿着渤海湾的海岸线小心翼翼的向南而去。这艘年纪足可以当钱小宝爷爷的老船在满载的时候根本经不起黄海和东海深处的惊涛骇浪。
四天后的下午海王号抵达黄埔港码头。
钱小宝这一次没有着急去见青帮的张心斋张老太爷,他让河本太郎留在船上自己一个人换上西装拎着手提箱下了船。
上海人烧水做饭普遍使用煤球,是用粘土和煤粉混合在一起做出来的。在上海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家煤球厂,这些煤球厂联合起来还组成了机制煤球同业会。
钱小宝在街上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一个卖煤球的铺子,准确的说这些卖煤球的铺子都关着门没有开张。
他在街上买了酱汁鸭和糖醋排骨一瓶绍兴老酒坐上黄包车赶往兴仁里。
钱小宝赶到兴仁里石库门,里面空无一人。他看了看张力行住的东厢房被褥衣服都在,这说明张力行还住在这里并没有离开。
天色将晚的时候张力行才回到家里。他看见客厅里亮着灯就小心翼翼的走到窗前向里面看,看见钱小宝大模大样的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窗外的他笑!
上海这地方长时间受外国影响什么都讲利益反而人情淡薄,现在是兵荒马乱的乱世满眼都是唯利是图的人。
张力行从东北老家逃到这里没有交到一个朋友,现在看见钱小宝来了禁不住眼圈都红了。
他快步走进客厅说道:“你小子终于来了!”
“吃的我已经买好了,咱们两个边吃边谈。”钱小宝说道。
“你不知道吧,法租界已经被汪政府收回了,我现在第八区区公所勉强谋了一个差事,现在我一直犹豫要不要离开这里。”张力行说道。
“离开这里你想去哪儿?”钱小宝问道。
“我想去重庆!”张力行答道。
“现在长江被日本人封锁根本走不通,走陆路几千里穿过一道道封锁线太危险了。即使能到重庆你能干什么?”钱小宝问道。
“还是留在这里吧,顶多再有三四年,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结果的。”钱小宝劝道。天才本站地]../最快更新!无广告!
钱小宝有些后悔了,买的黄酒度数低他喝着不习惯。
钱小宝和张力行喝着黄酒吃着上海卤味说着他这一次来上海的目的。
“上海人不是都烧煤球烧水做饭吗,为什么街上卖煤球的店铺都是关门的?”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当然关门了,那些店铺只要一开门,面前马上挤满几百上千人抢购煤球,一眨眼就卖光了。”张力行答道。
“上海这么缺煤?”钱小宝问道。
“当然缺了,全上海四百万人每天要烧多少煤?日本人供应的煤炭又很少怎么可能不抢?再说,上海人是最有经济头脑的,黄金袁大头只能保值,米面油布和煤买回去可以坐等着涨价发财!现在钞票就是废纸,只有这些东西才是真的!”张力行解释道。
“现在上海限购煤炭,警察在街上看见一个人携带的煤炭超过五十斤就没收!所以有钱的人雇佣几十上百的闲人,只要卖煤球的店铺一开张就成群结队的一起拥上去!我算是看明白了,越是国难当头有钱的人和有权的人越容易发财!”张力行感慨的说道。
“现在上海煤炭的价格是多少?”钱小宝关心的问道。
“前几天我刚刚买了一担煤球,花了四十块钱的中储券。”张力行答道。
中储券是汪政府发行的货币,一担是五十斤,也就是说一吨煤球要一千六百圆的中储券。
“这么说一吨煤要一千六百元?”钱小宝问道。
张力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钱小宝根本没有烧过煤球所以根本不懂。
“在这里做煤球还要往煤里添加粘土和锯末,一般煤在煤球里只占一半。当然添加的越多赚的越多。”张力行解释道。
“我这一次带来五百吨煤,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出手。”钱小宝说道。
张力行呆呆的看着钱小宝就像看着当年上海滩的第一富豪犹太人哈同一样。
“你不是在法租界公董局待过两三年吗?帮我找一个有实力有背景的人一口把这些煤高价吃下去!当然了中储券我是不要的,日元金条都行。”钱小宝说道。
“五百吨煤是不少,可是上海的有钱人实在太多了,一口吃下这五百吨煤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都会把你当成财神爷一样的供着。”张力行说道。
“明天你就出去办这件事,当然是价钱越高越好,我个人不要什么好处费。不过我会点他们一下,你的好处费绝对要给!”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特意嘱咐张力行这一点是因为商人遇到这种情况往往是习惯性的靠压低价钱多给好处费的方法解决问题,也就是损公肥私。
钱小宝最后咂咂嘴说道在桌子:“这排骨虽然有点甜还挺有滋味的。我上去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赶回码头。”
第二天早上张力行早早的就起来了。他认真的梳理头发穿好西装打好领带走出家门。
仓桥老街从明朝开始就是漕运的始发地,水运十分发达。现在这里除了南北运输粮食,从山东来的煤炭也要经过这里。
张力行踏过石板桥来到一座灰瓦白墙的大院门前。这里就是大中联煤业公司的所在地。
他抬腿要往里面走的时候却被把门的人拦住了。
“你想干什么?”把门的人问道。
“我要进去见你们经理谈一笔生意。”张力行答道。
把门的上下打量张力行几眼后说道:“煤早就卖光了,你现在进去也没有用!”
“我是来跟你们经理谈卖煤的,我现在手里有煤!”张力行说道。
把门的听见张力行这么说又重新打量张力行一遍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有钱人。现在上海滩遍地都是骗子,绝对不能让这个人进去!
即使眼前的这个人真是谈生意的,生意谈成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是个骗子或者是歹徒他的饭碗砸了都是轻的。
“经理不在你过几天再来吧。”把门的敷衍道。
他对张力行还是很客气的没有直接让张力行滚。
“好啊,反正现在有煤的是大爷,走到哪里都是做生意。”张力行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可是他刚走出几步就被一个长相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人拦住了。
“这位先生,你手里有煤?不知道有多少啊?”那个人问道。
“五百吨。”张力行答道。
虽然到现在为止张力行也没有看见煤,不过既然是钱小宝跟他说的一定没有问题。
听见张力行的回答那个中年人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这就像是张力行说他有一颗摇钱树一样。
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疯了吧?
“您就是走着来的吗?”中年人问道。
谈五百吨煤大生意的人怎么会就走着来这里?
张力行醒悟过来了,他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手里有煤,我是受朋友委托到这里谈生意的。”
中年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伸手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说道:“我就是大中联煤业公司的协理庄莫明,进去我们好好谈谈。”
张力行跟着中年人走进大门,把门的急忙向张力行点头微笑。
穿过前院走到后院煤场,张力行看见煤场至少还堆着几十吨的煤。
“不是说煤都卖光了吗,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煤?”张力行问道。
“兄弟,煤总是要留一些的。如果将来有关系有靠山的人拿着条子来要煤,没有煤给他们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中年人笑着解释道。
两个人走进后面一排房子中的一间办公室,中年人请张力行坐下问道:“现在日本人控制的这么严,不知道你朋友的这批煤从哪里来的?”
“昨天刚刚从东北来的,现在船就停在黄埔码头。”张力行答道。
“现在能够把煤从东北运到这里,看来也不简单啊。”中年人笑着说道。
“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会,我先出去一下。”中年人对张力行说道。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敲敲门走进另外一个更大更豪华的办公室。
中年人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坐在沙发椅后面六十多岁的老人说了一遍。
“你觉得他是骗子吗?”老人问道。
“我看着不像,这个年轻人看着傻头傻脑的不像是骗子。”中年人答道。
“你就戴着三四个人跟着这个人去黄埔码头,如果看不见运煤船就直接打死他扔进黄浦江里!如果有运煤船就盘盘他的道,如果靠山不硬就马上给我打电话,我马上派兄弟过去把这些煤吞了!”老人说道。
“在上海滩谁有您的关系硬啊,您是汪主席陈市长的座上宾,七十六号的李主任是您的把兄弟!”中年人笑着恭维道。中年人带着两个手下和张力行四个人坐上轿车向黄埔码头而去。
中年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而让自己的两个手下把坐在后排的张力行夹在中间。
张力行到这个时候依然是浑然不觉,按照西方的礼仪汽车后排中间的位置是留给尊贵的客人坐的,他觉得这是中年人对自己的尊重,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中年人怕自己中途跳车逃跑。
轿车来到黄埔码头,连同司机五个人下了车。
张力行站在码头上向几艘靠在码头上的船扫了一眼后指着海龙号说道:“就是那条船!”
中年人和其他三个人把目光投射到海王号上然后目光就呆滞了。
海王号上飘扬的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旗帜他们不认识,但是船上几十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他们都看见了,更看见了船上那两挺高射机枪。
这样的运煤船他们这些人都是第一次看见。
“你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啊?”中年人忍不住问道。
弄这样一条船运煤到黄埔码头的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如果是一个骗子,这排场也太大了。
“他是在满洲国给关东军做事的。”张力行答道。
说完这句话张力行向前走了几十步来到海王号船下仰头向上面喊道:“钱小宝在上面吗?”
听见有人在
“钱小宝在船上吗?”张力行喊道。
“钱小宝少尉昨天下午出去公干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姜玉仁在上面答道。
张力行这才知道钱小宝在石库门睡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钱小宝没有回来,海王号上的人张力行一个都不认识。
就在张力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传来钱小宝的声音:“这几个人就是你找来的买煤的主顾吗?”
张力行急忙回头看去,只见钱小宝拎着手提箱站在他们几个人的身后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中年人也急忙转身看着站在面前的钱小宝。虽然钱小宝西装革履可是怎么都掩盖不住身上的痞子相。
中年人看见钱小宝突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他急忙掏出名片递给钱小宝。
“鄙人大中联煤业公司的协理庄莫明,请多关照。”中年人说道。
钱小宝接过名片低头看着:米国普度大学理学博士,大中联煤业公司协理庄莫明。
后面写的是什么钱小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看见了博士两个字钱小宝对眼前的这个人肃然起敬。
在钱小宝心里博士那就跟古时候金榜题名的状元一样!
钱小宝马上拿出他当年在法国领事馆的时候学到的西方礼仪优雅的伸出右手说道:“哈——喽,蜜思特庄!”
钱小宝的学问博大精深,光是外语他就会说好几种。最肤浅的就是英语,只能够说哈喽和蜜思特,俄语和法语就好多了,他可以用这两种语言称赞姑娘长的漂亮。德语更好一些,在沙维什老人孜孜不倦的教导下钱小宝可以用德语说啤酒大香肠等等进行简单的交流。
当然了,他说的最好的就是日语了。钱小宝现在甚至可以模仿日本不同地方的口音。这当然是因为长年与日本人在一起慢慢学来的。
钱小宝的卖弄没有把庄莫明唬住,在上海滩会说哈喽的实在是太多了。
“你就是这位张先生的朋友钱小宝先生吧?听见你手里有煤要出手?”庄莫明问道。
“有啊,跟我上船看看吧。”钱小宝说道。
几个人沿着舷梯爬到船上,庄莫明首先看见甲板上堆着的大袋大袋的中药材。他虽然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中药材散发出来的气味他还是闻到了。
海王号本来就是一条商船,时终于相信了。
庄莫明看着乌黑发亮的焦煤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煤质越好做煤球的时候可以掺的粘土锯末就可以越多,获得的利润也越多。这段时间运到上海的都是从半岛上来的煤末,品质很差。日本人根本舍不得把好煤运到上海让老百姓烧水做饭烧掉。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阁下的来历,请问阁下是——”庄莫明问道。
钱小宝凑到庄莫明身边压低声音答道:“营口港常年向东京湾运煤,海上警察部队的长官老鼠搬家一年多时间积攒下了这么多煤,派我悄悄的运到上海来卖。你们悄悄的把煤运走不要声张,我可以做主给你们一个好价钱保准让你们赚翻了!”
庄莫明看着钱小宝真诚略带紧张的脸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
“明白!这年头吃公家的才能吃的肥嘛!”庄莫明很理解的说道。
“我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我马上下船给老头子打电话请示他老人家。不过你放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庄莫明说道。
“好,好,我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不过老庄大哥,你一定要保密啊。”钱小宝叮嘱道。
看着庄莫明几个人下船,张力行靠过来小声问道:“刚才我在旁边隐隐约约听见你好像是这些煤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偷着运到上海卖的?你不是关东军的人吗?”
“不要说话!等着看好戏就行了。你学校出来后就进了哈尔滨的法国领事馆,后来又到上海的法租界做事,总跟着法国人干,人都变傻了!现在世道这么险恶,一不小心你会被别人吃了的!你等着看好了,刚才这个斯斯文文的家伙,还是什么米国大学的博士,人家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混世界的人,心里有五十头狼一百条蛇!”钱小宝看着码头上庄莫明的背影答道。
庄莫明走出码头找了一个电话间给大中联煤业公司打电话。
“是张爷吗?我已经弄清楚了,黄埔码头上的确有一条运煤船,我已经上船看过了,船上有五百吨煤应该没有错。还有,船上还有很多药材!”庄莫明兴奋的说道。
他对着话筒嗯了两声接着说道:“我打听清楚了,这些人是受满洲国警察部队的长官派遣把从应该运到日本的煤偷偷运到这里来卖!张爷,要不要干了这票大的?就是把这些煤和药材都黑了,他们也绝对不敢声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至少几十万日元!”老头子张德钦拿着电话半晌没有答话,他在思索干这件事的利弊,到底有几成把握。
“张爷,干吧!我都想好了,你派几十名青帮弟兄给我,我带着他们上船假装谈生意然后突然出手把船上的人全部拿下,然后就让码头上的工人卸船。他们最怕的就是让日本人知道了这件事,根本不敢反抗!”庄莫明在电话里催促道。
张德钦还是没有答话。
“干吧张爷,几十万啊!”庄莫明几乎是在对着电话喊了。
“你买好酒菜先把他们安抚住,我马上召集人手亲自赶过去。”张德钦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放下电话后张德钦对外面喊道:“外面的人进来!”
一个精壮的腰扎皮带的汉子马上走进来站在张德钦面前。
“挑二百个兄弟,二十多把手枪全都带上,其他的人带短把斧子!”张德钦吩咐道。
庄莫明兴冲冲的放下电话。干完这一票张爷至少也要分自己十万吧?在上海滩买一座花园洋房都绰绰有余了,可以再娶一个姨太太!
他带着人找了一家大酒楼点了七八样本帮菜,每个菜做三四盘让酒楼的伙计们送到海王号上去。
庄莫明又重新上船笑着对钱小宝说道:“我已经跟家里的老头子打过电话了,这趟买卖一定没问题!只是他老人家住的远,要过几个小时才能到这里。你们先吃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钱小宝抱着装佛跳墙的罐子一边用筷子捞里面的火腿一边说道:“不着急,如果庄大哥总这样大鱼大肉的招待我们,就是晚两天走也可以!”
看见钱小宝吃东西的样子庄莫明心生鄙夷,对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更不放在眼里。
整个海王号上几十名士兵都聚集在甲板上一边吹着风一边大吃大喝。
司机上船把庄莫明叫了下去,看见庄莫明走了河本太郎问钱小宝:“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张老太爷先把药材卖了?”
“不用着急,明天再去也可以。咱们先把今天的事情干完!”钱小宝答道。
他放下佛跳墙的罐子走出船舱看见舰长姜玉仁也在甲板上吃饭,钱小宝走过去把姜玉仁叫到一边说道:“让兄弟们小心一点,船上有这么多好东西有人看着眼红!”
“还有人敢打咱们的主意?”姜玉仁难以置信的说道。
“现在的人都是要钱不要命!这里不是满洲国的地盘,还是小心一点。告诉你两千!所以的人子弹上膛,枪不离身!”钱小宝说到。
庄莫明跟着司机来到码头外面的一座茶楼里,张德钦就坐在里面等着。
“兄弟们都到了?张爷,什么时候动手?”庄莫明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问道。
“不要着急!你们这些人还是毛嫩,做事欠考虑,你先把事情仔细的跟我说一遍,带船来的那个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船上有多少人,多少只枪。”张德钦平静的问道。
“带船来的那小子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看样子毛手毛脚的没说几句话就把底全部交给我了。那些警察松散的很,根本没有防备,本来嘛,这里是上海也是日本人的地盘,按说比东北还安全,那里遍地都是土匪。”庄莫明答道。
张德钦点点头问道:“你到船上去过两次,你觉得怎么样动手合适?”
“上去的人不能太多,二十多个就足够了。趁他们不注意出手把为首的几个人控制住,然后问他们要命还是要钱!如果让咱们顺顺利利的把煤卸船,我们就放他们一码让他们开船回去,如果他们不同意就威胁他们把他们报告给上海十三军司令部,敢偷日本人五百吨煤,全家死光!”庄莫明恶狠狠的答道。
张德钦点点头,这么做干净利索的确不错。
五百吨煤和船上的药材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到手了。
“就上去二十多人能降住他们吗?”张德钦不放心的问道。
“肯定能降住!趁他们不防备,二十多人齐刷刷的把家伙亮出来,还不把他们吓尿裤子?”庄莫明把握十足的答道。
张德钦一拍桌子说道:“好!今天晚上就让东北来的乡巴佬见识见识我们青帮的手段!今天晚上我亲自带人上船,你马上回去告诉他们,我晚上才能赶回来,直接在船上交易,我给他们大黄鱼!晚上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庄莫明回到船上对钱小宝说道:“我们老头子已经打电话来了,他晚上才能赶回来。他直接带硬货上船现场跟你们交易!”
“好啊,这样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去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晚上八点钟,张德钦对面前站的齐刷刷的二百名兄弟说道:“我先带二十个兄弟上船,看见船上发出的信号你们这些人马上登船。我今年五十多了,钱已经挣的足够养老了,这么拼命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好干,过了今天晚上每一个人都能穿金戴银,娶红舞女作老婆!”
虽然心里明知道张德钦是收买人心,二百名精壮的青帮弟子喊道:“愿为张爷赴汤蹈火!”
张德钦也变得豪情万丈,他转身说道:“跟我上船的二十个人把手枪藏好,看我的眼色一起动手!”
钱小宝和庄莫明站在船舷边,上海八月的天气闷热难耐,在甲板上吹吹江风就舒服多了。
庄莫明突然指着
钱小宝向码头上望去,一个穿长袍戴礼帽的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拎手提箱的人,再后面是排成两队的十八个汉子迈着雄赳赳的步伐紧跟在后面。
“看到没有?硬货已经带来了,我们可是说话算数仁义为先的买卖人!”庄莫明说道。
“谁敬我一尺,我就还他一丈!价钱方面好说,我要好好会会你们这位义薄云天的张爷!”钱小宝说道。一个码头工人气喘吁吁的跑进张心斋张老爷子的家里。
“老爷子,不好了!满洲国运药材的船又来了,可是今天晚上张德钦带着二百个青帮弟子神神秘秘的赶到了码头,看来是要对运药材船动手了!”码头工人说道。
“什么,有这种事情?他们敢向关东军的船下手?”张心斋一下子站了起来。
张心斋和张德钦在青帮里都是袍哥大佬,自从上海青帮中最大的三个人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一个闭门不出,一个逃走,一个被杀之后就数他们这些人最大了。
不过论实力张德钦比张心斋还是强很多,张德钦在为日本人和汪政府效力方面也比张心斋大很多。张德钦在汪政府里面有一连串的头衔,是七十六号的座上宾。
当年赫赫有名的军统第一杀手詹森尹懋萱就是因为他的告密,死在七十六号的手里。
张心斋呆立了半天心里一直在天人交战,最后一咬牙吼道:“马上召集弟兄们带上家伙赶往码头!”
张心斋实在不想与张德钦翻脸,不过每年钱小宝送来的这批药材给张心斋带来二三十万的进项,就是张心斋的老爹打这批药材的主意,张心斋也要和他拼命!
庄莫明走到舷梯旁边搀扶上船的张德钦,转身他向钱小宝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家的老头子,在上海滩一跺脚地就乱颤的张德钦张先生!”
钱小宝急忙上前双手握住张德钦的右手说道:“久仰,久仰!”
“小兄弟年纪轻轻就做这么大生意真是后生可畏啊。煤在什么地方,我看完货以后就现场交易然后就安排人卸船。”张德钦笑着说道。
“就在
走在甲板上,闻着浓郁的药香张德钦抬头看见甲板上堆的像小山一样的麻袋,这些应该就是运来的药材了。
张德钦心里高兴的很,这一票大买卖干的太值了。三年不开张,开张就吃三年!
张德钦看见陪同他们的只有钱小宝河本太郎和张力行三个人就一摆手吩咐道:“除了莫明,留一半的人陪我下去就行了,其他人留在上面。”
他们十二个人中十个人身上藏着手枪,张德钦觉得他们这些地头蛇就是对付从东北来的过江龙都没有问题,何况是几只小虾米。
十几个人盘旋着从入口下到散货仓中,仓里只有两盏昏黄的电灯,可是张德钦这些人的眼睛这时候比灯泡还要亮!
现在在上海煤炭就是黑色的金子!这里堆着满满当当五百吨!
张德钦和庄莫明对视一眼,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十名青帮弟子这时候也呆呆的看着大煤堆。
砰!砰!
听见枪声张德钦和庄莫明浑身一震眼睛迅速的在仓里扫了一圈,两个拎着手提箱的弟子仰面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又是嘭的一声,声音这一次是从仓口传来的。
张德钦转头看见仓口的大铁门已经被关上了,大铁门前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他一手握着手榴弹,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扣住拉环。
“都不要动!”河本太郎喊道。
河本太郎本来因为肺结核潮红的脸现在变得血红。
张德钦突然觉得脖子一紧,有人用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都不要动!我的手一抖你们老头子脑袋就开花了!”钱小宝冰冷的说道。
剩下的八个青帮弟子这时候已经掏出了手枪,刚才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的注意了不是在煤堆上就是在张德钦身上等着张德钦发出动手的信号。可是没想到先动手的另有其人。
现在他们即使想动手也投鼠忌器了。
人老奸,马老滑,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张德钦。
“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诚心诚意的来和你做生意,你怎么能这么不仗义下黑手?”张德钦质问道。
“是我下黑手,还是你们想黑吃黑?”钱小宝说道。
“现在我就打开你们带来的手提箱,如果里面有钱或者是金条,后面这堆煤我就白送给你们!”钱小宝接着说道。
“张哥,过去把手提箱打开!”钱小宝对站在旁边呆若木鸡的张力行说道。
张力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钱小宝只跟河本太郎商量过这件事。他从听见枪声到现在就像是木雕泥塑一样站在那里。
“张哥,过去把手提箱打开!”钱小宝又说了一遍。
张力行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走到两个死人旁边费了半天力气才打开两个手提箱。
果然手提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们也太瞧不起我了,多少装一些东西装装样子嘛。”钱小宝说道。
“小兄弟,是大哥错了。大哥不该一时财迷心窍犯了糊涂。只要你把我放开,我马上让人回去取金条跟你们交易,价钱再涨两成!”张德钦说到。
就在这时候大铁门发出砰砰的响声。
“听见枪声,我的那些徒子徒孙已经下来了,他们人人身上都带着家伙。我们有二十个人,你们是出不去的!看你人这么机灵,是可造之材,交易结束后我就开香堂收你作弟子,以后你在上海滩就可以横着走了。”张德钦已经恢复了正常像一个和善的老人一样循循善诱着钱小宝。
“你这老不死的坏的很!我不会相信你的,你有人,别忘了我在外面也有几十号人还有两挺机关枪!”钱小宝说道。
像是在呼应钱小宝,大铁门外响起了爆豆一样的枪声,空旷的船舱像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外面传进来的枪声经过放大听的散货仓里面的人惊心动魄。
青帮弟子拿着手枪拥挤在大铁门外面怎么会是训练有素端着步枪从仓口外向里射击的满洲国海上警察的对手?
躲也没有地方躲,子弹打在铁板上折射回来四处乱飞,不一会就把十个青帮弟子全都解决了。
“钱小宝少尉,你在里面吗?”大铁门外面一个人喊道。
这是舰长姜玉仁的声音。
“我在里面,里面的人都让我控制住了!”钱小宝喊道。河本太郎打开仓门,先是几个海上警察端着步枪探头探脑的走进来,然后才是舰长姜玉仁握着手枪猫着腰进来。
剩下的八个握着手枪的青帮弟子平时在老头子张德钦面前就是三刀六洞有面不改色,可是在张德钦被手枪顶住脑袋后,特别是海上警察们端着枪冲进来后全都怂了,江湖上这些打打杀杀的混混是根本不可能与国家机器对抗的。
“把他们的枪全部都缴了!”钱小宝吩咐道。
八个青帮弟子乖乖的交出了手枪。
张德钦看见大势已去后依然面不改色,他对钱小宝说道:“小兄弟,大哥这一次彻底的栽了,你把我送到上海特别市政府,告诉他们我要抢劫满洲国运来的煤炭,让他们重重的治我的罪!”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们不是偷煤炭跑到上海贩卖的贼,不怕让日本人知道。”
钱小宝松开环在张德钦脖子上的手转到他面前笑着说道:“可是我不能啊,不用想就知道你在上海特别市政府里面一定有人,我前脚把你送进去了,他们后脚就会把你放了。”
钱小宝掏出证据伸到张德钦的眼前说道:“看清楚了,关东军情报部,我是奉命到上海送煤的!”
“兄弟,大哥我错了!只要你放了我,我马上让人送十条大黄鱼过来!”张德钦央求道。
十条大黄鱼这个价码实在不低了,连仓里面的姜玉仁和他手下的警察都吃惊的看着钱小宝和张德钦。
“少废话!我是那么容易就被你们收买的吗?把他们十个人都绑起来!”钱小宝说道。
几个警察过去把张德钦庄莫明和八个青帮弟子都捆了起来。
“就把他们关在这里,派几个弟兄看着。”钱小宝对姜玉仁说道。
他和河本太郎张力行走到甲板上,海王号的探照灯照向码头,一百多青帮弟子听见枪声冲到海王号们。
老头子张德钦和庄莫明不见踪影,也没有人发信号,情知大事不妙,可是他们并不敢离开只能站在码头上等着。
“这件事你早就计划好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张力行问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怨气。
“你这个人藏不住事情,告诉你就等于告诉了张德钦庄莫明他们。再说了,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黑吃黑的,是看见了庄莫明这个鬼头蛤蟆眼的家伙才想到的。从那时候起我才开始准备的,如果他们想跟我正正经经的做买卖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拎着两个空皮箱当我是傻子?”钱小宝说道。
“又有人来了!”河本太郎突然说道。
钱小宝向码头望去,一百多个青帮弟子的后面来了黑压压五六百人。
这一次张心斋为了自己的利益准备跟张德钦拼了,小狗还知道护食何况人乎?
他把自己的手下几乎都带来了,准备跟张德钦斧头对斧头在黄埔码头上大干一场!
可是张心斋赶到码头上看见的是一百多群龙无首的张德钦手下。
“这老狗鼻子够尖的!我得下去迎接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迅速的下了舷梯穿过那一百多张德钦的弟子走到张心斋面前笑着说道:“张老爷子,咱们又见面了!”
张心斋疑惑的看着神采奕奕的钱小宝,他得到消息张德钦要对运药材的海王号下手而且已经带着人上船了,怎么钱小宝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张德钦又到哪里去了?
“上船吧,看看我今年带来的药材品相怎么样。”钱小宝邀请道。
张心斋犹豫一会说道:“我多带几个人上船也让他们看看药材。”
虽然他和钱小宝交往四五年了,可是小心一点总不会错的。
二十左右岁出来混世界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到了老了,张心斋胆子越来越小,想的就是善终死在床上入土为安了。
“好啊,今年的货好不怕看。”钱小宝毫不介意的说道。
他在前面,张心斋带着四五十名手下在后面登上海王号。
直到这时候张心斋才问道:“听说张德钦也到你这条船上谈生意,怎么没有看见他?”
“这个老王八蛋想黑吃黑吞了我的货!结果让我当场打死两个,还有十个人被船上的人乱枪打死了。现在张德钦他们几个被我关在
张心斋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先是一惊然后脸上禁不住露出笑容,就像听见老婆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一样。
“张德钦给我开价十根大黄鱼,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他放了?”钱小宝问道。
“坚决不能放!放虎归山张德钦以后一定会报复你的!汪政府和七十六号里他有很多朋友,就是十三军司令部的人他也有交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张心斋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离开上海的时候一入长江口就把他们几个装进麻袋扔进江里喂鱼。”钱小宝说道。
“这就对了!兄弟,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张心斋急忙说道。
“不过我听说张德钦在上海滩势力很大,名下的产业非常多,舞厅夜总会赌场烟馆都是日进斗金。如果他死了,这些产业该归谁啊?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的被别人当枪使吧?”钱小宝似笑非笑的说道。
张心斋一把把钱小宝拉到一边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看看左右没有人,张心斋小声说道:“兄弟,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给你五十条大黄鱼!不能再多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还要上下打点很多人才能接手他的那些生意,哪一个都是胃口大的很!”
“好,一言为定。还有,这一次来除了药材我还带来不是山货,这些东西你也要高价买下来。还有,船舱里面还有五百吨煤,都是上好的焦煤,我卖你四百吨,你也必须出高价!”钱小宝说道。
张心斋这才知道张德钦这一次之所以要对海王号下手绝对不是吞下船上的药材这么简单,原来船上还装这更值钱的煤炭。
“兄弟,五百吨都卖给我吧,我出高价!”张心斋说道。
“不行!情报部长官是知道上海老百姓没有煤烧水做饭才让我千里迢迢送煤来的,不过长官命令一百吨必须交给十三军司令部!”钱小宝义正辞严的拒绝道。张心斋不怕买的煤炭价格高,反正买回来再加价也能卖的出去。
当然了,张心斋心里更感谢的是用钱小宝这把刀杀了张德钦这个在上海滩能够呼风唤雨的人。
三九年军统戴老板下命令杀了投靠日本人的青帮大佬季云卿,具体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就是当时军统的第一杀手詹森。
詹森使用的就是与今天钱小宝一样的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一枪击杀季云卿后詹森趁乱逃之夭夭。
气急败坏的日本人和七十六号用尽了办法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本来暗杀得手后詹森就应该离开上海逃走,可是他因为与一名上海红舞女正如胶似漆所以隐匿在上海并没有逃走。
男女情浓的时候詹森居然把自己枪杀季云卿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那名舞女,也把那只勃朗宁手枪交给了她。
红舞女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自己的过房爷也就是干爹张德钦,投靠了日本人的张德钦知道这件事以后如获至宝马上向七十六号告密,最后詹森死在七十六号的手里。
从此以后张德钦更是日本人眼中的红人,上海滩其他青帮大佬根本不敢与张德钦抗衡。这一次借钱小宝这把刀杀了张德钦,上海滩高兴的不只是张心斋一个人。
“先把四百吨煤炭运下船,明天白天再给药材称重。”钱小宝对张心斋说道。
“我马上就召集人手运煤。”张心斋点头答应。
不到半个小时五百多码头工人带着几千条麻袋就来到了码头上。他们登船后把煤装进麻袋背下船。不到一个小时四百吨煤炭已经在码头上消失了。
张心斋一名贴身弟子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上船找到钱小宝。
钱小宝急忙把舰长姜玉仁张力行河本太郎都召集进船舱里。
当着四个人的面那名弟子打开包袱露出里面八根金灿灿的大金条和一堆袁大头。
“八条大黄鱼和二百块袁大头都在这里了。我们张爷说这些东西是对各位的一点小意思。”那名弟子说到。
三个人低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金条和银元,钱小宝看着他们三个人。
钱小宝伸手抓起两根金条放在姜玉仁的面前:“老姜大哥,这是你的!今天晚上你指挥若定,兄弟们奋勇杀敌,你拿八根金条理所应当!另外这二百块大洋你拿去给船上的兄弟们分了。”
姜玉仁嘴都合不拢了:“保护运输安全是我份内的职责!怎么还能要钱呢!”
“我们关东军赏罚分明!回去以后我还要报告长官,姜大哥当时作战英勇冲在最前面。不过还有最后一道手续没有做完,过一会开船开到江心把那几个人扔进江里,敢对我们关东军的东西下手,他们都活腻了!”钱小宝说道。
“这点事好说,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执行!”姜玉仁马上答道。
“还剩下六根金条,我们三个每人两根。”钱小宝对张力行和河本太郎说道。
姜玉仁出舱命令海王号立刻起锚,船缓缓的离开码头逆流向上游驶去。
半个小时后海王号已经在黄埔码头上游十公里的江心了。
姜玉仁命令士兵把十个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人和十二具尸体抬到甲板上。
张德钦庄莫明和八个青帮子弟都知道大事不妙了,十个人拼命挣扎。
“老弟,听口音你是东北的,当年张大帅的时候我在哈尔滨管理过盐务,咱们算半个老乡,就放过我这一次吧。只要你开价,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张德钦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你看我像是贪财的人吗?居然想劫持海王号,对我们大满洲国下手,把他们都扔进江里喂王八!”钱小宝命令道。
给这些人安的罪名越大,自己的功劳就越大。
已经分到袁大头的海上警察三四个人抬一个依次把十个活人和十二具尸体扔进滚滚东流的长江。
整个过程那个送金条和银元的青帮弟子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其实是张心斋派来一定要亲眼看着张德钦这些人死了才能放心。
“返航,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把药材卸了就可以回家了。”钱小宝说道。
海王号重新回到黄埔码头,那名青帮弟子向钱小宝告别下船。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
钱小宝在蒸笼一样的船舱里面实在睡不着就抱着被子出来,把被子铺在甲板上躺在上面吹着江风看着星星慢慢睡着了。
“有人要登船!”
钱小宝是被海王号上警察的惊叫声惊醒的。
他翻身爬起来跑到船舷边俯身往下看,码头上有十几道手电筒的光珠射向海王号,七八个人正在沿着舷梯往海王号上爬。
船上的海上警察没有得到命令一片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钱小宝拔出手枪向天上放了两枪。
深夜,清脆的枪声划破天际,所有的人动作都是一顿。
“堵住梯子,不要让他们上来,谁再向上爬就开枪打死他!”钱小宝喊道。
既然有人下达了命令,士兵们马上行动起来,几十只步枪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对着码头和正在往上爬的人。
两挺高射机枪也调转枪口指向
钱小宝来到舷梯口手枪向下指着手把舷梯的人吼道:“退回去,我要开枪了!”
趴在舷梯上的七八个人进不敢进,退又不甘心,在那里犹豫不决。
钱小宝扣动扳机砰砰开了两枪,子弹在那几个人头上一尺高的地方飞过。
这时候码头上的一个人大声喊道:“我们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有人举报你们扣押安善良民,我们要上船检查!”
很明显,上了海王号的张德钦庄莫明和二十个青帮弟子始终没有消息,张德钦带来的其他弟子终于向七十六号报告了。
“船上没有什么安善良民,这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你们谁敢上船马上射击!”钱小宝喊道。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辆吉普车驶来,四名日本宪兵从车上跳下来。
张德钦果然不一般,他的失踪把日本人都惊动了。
“我们是奉命给十三军司令部送煤来的,马上让十三军司令部的人来见我!如果不要煤,我们马上就回去了。”钱小宝对
他又回身对身边的士兵说道:“去告诉你们舰长姜玉仁,马上把船舱打扫干净,一点血迹都不能留下!”上海宪兵司令部派来的宪兵根本没有把钱小宝这个少尉放在眼里。
“十三军队宪兵居然管到关东军的头上了!告诉
听见铁链子哗啦啦的响声,趴在舷梯上的七八个人急忙往后退跳到码头上,如果海王号离开码头他们还挂在船外面,那就太危险了。
四个宪兵根本没有想到钱小宝居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眼看着海王号就在面前却不能上船检查。
海王号缓慢驶离黄埔码头停在几十米外的江面上。
钱小宝立刻船舷边走到底舱舱口,姜玉仁正站在那里指挥着十几个士兵用水冲洗着散货舱外面的地面。几个小时前有十个青帮弟子被打死在那里,地上还残留着血迹。
“马上就好了”姜玉仁对钱小宝说道。
“不得不做做样子,上海的宪兵司令部和十三军的人都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张德钦平时应该没少给他们好处。”钱小宝说道。
“不过现在张德钦已经不见了,他们大不了找其他人嘛。一个死了的张德钦对他们什么好处都没有,他们也没有必要关心了。”钱小宝说道。
十三军兵站的纪川少佐被电话铃声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纪川少佐拿起话筒听了一会后说道:“我马上赶到!”
半个小时后纪川少佐带着两名手下乘车赶到黄埔码头。
几十名七十六号的人还站在码头上,四名宪兵也没有离开。
“你们到这里干什么?”纪川少佐问为首的宪兵。
为首的宪兵有些尴尬,他们平时是不参与青帮之间的打打杀杀的,这一次是因为七十六号怕压不住满洲国来的海王号上的人才把他们找来的。
“有人举报汪政府的财政专员张德钦带着手下上了海王号后一直没有下来,所以我们要上船检查。”宪兵答道。
张德钦可是上海滩的名人,纪川少佐也听说过。张德钦表面上是生意人,是汪政府的官员,实际上是打打杀杀的青帮袍哥。
“这样的事由七十六号和上海特别市政府处理就够了,用得着你们宪兵吗?”纪川少佐质问道。
他是奉命到黄埔码头接收煤炭的,并不想节外生枝。死了一两个青帮大哥关日本人屁事?想为日本人效力的有的是,不差一个张德钦。
纪川少佐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煤炭,十三军驻扎在上海江苏浙江一带战事少,大本营供应的也少,关东军情报部这一次送来的一百吨煤炭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你们回去吧,这里的事情由我处理。”纪川少佐命令道。
四名宪兵向纪川少佐立正敬礼然后坐着吉普车离开了。
看见四名宪兵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人走到纪川少佐身边挤出笑容说道:“我是特工总部行动大队的叶茂春,我们受特工总部李付主任派遣到这里搜查失踪的财政专员张德钦,可是海王号上的人却不让我们上去检查。少佐阁下能不能带我们上船应付一下差事?”
“就张德钦一个人上船了吗?”纪川少佐问道。
叶茂春干笑两声答道:“听说上船的一共有二十多人。”
谷斤
纪川少佐吃惊的问道:“二十多人都失踪了?张德钦带那么多人上船干什么?”
“听说是谈生意,因为担心所以多带了几个人。”叶茂春答道。
纪川少佐疑惑的看着叶茂春,叶茂春的眼睛闪躲了一下。
纪川少佐走到码头岸边命令手下把码头上的小船划过来,他要坐小船上海王号。
钱小宝看着小船划过来,纪川少佐和属下从舷梯爬到船上。
他和钱小宝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些年钱小宝往上海运送粮食,与十三军兵站的人打过多次的交道。
“一百吨煤炭在什么地方?”纪川少佐问道。
“我带长官下去,煤炭就装在
两个人从舱口沿着梯子下到底层,走进开着的大铁门看见里面还剩余的一百吨煤炭。
纪川少佐弯腰捡起一个黑亮的煤块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点点头。
“这地上有很多水啊,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铁板上坑坑洼洼的好像有很多弹痕。能够在船舱里面发生枪战很少见啊。”纪川少佐像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实话实说,张德钦他们一伙二十二个人都被我们干掉了!这个混蛋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船上有药材还有送给你们的煤炭,居然借谈生意的名义拎着两个空手提箱打算上船后抢劫!我当机立断把他们都干掉了。”钱小宝答道。
纪川少佐看着钱小宝很久说不出话了。上海滩青帮大哥,汪政府里面的头面人物就这样被眼前这小子杀了。
“大日本帝国要在整个亚洲建立王道乐土,怎么能让这些人渣为所欲为?甚至还进入政府变成了官员,黑白通吃?这种人必须铲除不能留着!”钱小宝义正辞严的说道。
纪川少佐很理解的拍了拍钱小宝的肩膀说道:“没有办法,现在愿意出来为我们做事的都是这种人。我们暂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做事不要太冲动了。”
“嗨!”钱小宝立正敬礼答道。
“我马上组织人上船卸煤,回去告诉你的长官,就说十三军十分感谢!”纪川少佐最后说道。
纪川少佐回到码头上,等在码头上七十六号的人都围拢过来。
“我已经在整条船上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你们说的那二十多人。他们是来给我们十三军送煤的,不要再去骚扰他们!”纪川少佐严厉的说道。
虽然七十六号的人心里不服,可是他们也不敢明着反对,只能强笑着点头。
一百吨煤的卸船速度很快,两个小时之内就卸完了。
日本人撤离后,张心斋带着几百人赶到码头。他们是来卸药材和山货的。
“七十六号的人应该还没有走,他们在暗处盯着,结完账我就离开了,以后你在上海滩要小心一点。”钱小宝对张心斋说道。
“没关系,只要以后我是那个给他们好处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把张德钦忘了。没有用处的人谁会总惦记他,更何况还是一个死人。这世道有奶便是娘!”张心斋答道。中午的时候张心斋带领十几名弟子陪同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赶往安田银行办理了一张八十多万的汇票。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又匆匆忙忙的赶回海王号,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在外面多待。
钱小宝对还在船上的张力行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第三区公所里,两根金条足够你支撑几年的了。你就是一个书呆子千万不要到处乱跑,我已经嘱咐过张心斋了,他会派弟子在你住的地方关照你的。”
这件事的开始就是张力行被庄莫明和张德钦欺骗,现在张力行也知道自己在经验和能力上穿过层层封锁线去重庆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好,我下船了,只能明年这时候再见了。”张力行向钱小宝告别说道。
海王号已经在做返航的准备了,一名张心斋的弟子拎着手提箱再一次的登船。
在钱小宝和河本太郎住的船舱里他把手提箱打开,里面是十根金条和一大瓶子粉末状的药。
河本太郎知道粉末状的药是什么,那是每一次来张心斋都要给他准备的治肺结核的百浪多息。可是手提箱里怎么又有十根金条?
那名弟子又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一个精致的纸盒打开,里面有五只针管注射药瓶。
“这是米国人生产的盘尼西林,比黄金还贵!听说治疗肺结核有特效。”那名弟子说道。
“现在上海还能搞到米国货?”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这是从重庆那边走私过来的,据说是米国政府给重庆政府的军援,被重庆方面的高官显贵偷偷运到上海换大钱!”那名弟子解释道。
钱小宝沉默了,混账王八蛋到处都是!
如果只看这些发国难财的家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日本人赶出去。
钱小宝送张心斋派来的弟子走到舱外,那名弟子小声说道:“老爷子说欠你的三十根金条就用一幅画抵给你了,画就在手提箱的夹层里。”
钱小宝回到船舱,河本太郎还在那里看着金条发呆。
钱小宝解释道:“连船上的那些士兵每个人都有几块袁大头,这件事根本隐瞒不住。用屁股想也知道咱们两个得到的好处一定比那些士兵多很多。所以我们两个原来得到的四根金条回去后必须上交!这里的十根金条我们每个人五根,回去后藏好,不要跟任何人说!”
“这样的话把药也算在内我得到的比你还多。十根金条我只拿两根八根归你。”河本太郎说道。
“这是什么话!我把你当兄弟,自然是一人一半。不要再废话了,每个人五根,一定要藏好。即使缺钱也不要拿出去换钱,更不要说出去!”钱小宝嘱咐道。
“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你的!”河本太郎斩钉截铁的说道。
光是这几年河本太郎吃的药就价值不菲,如果没有这些药因为身体原因连兵役都没有服的河本太郎可能已经死了。
“其实我们并没有损公肥私,煤款加上药材款将近一百万日元都在账上,这些金条是张心斋感谢我们除掉张德钦的酬劳。不过既然想到情报部的长官会知道这件事,所以那四根金条还是上交的好。”钱小宝无奈的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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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号一声长笛缓缓的离开了黄埔码头,由于现在是空载所以速度快了很多。
三天后海王号就回到了营口港,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又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回到了哈尔滨。
钱小宝先是把手提箱送回家里然后带着汇票赶到关东军情报部汇报。
他把汇票放在小野打宽的办公桌上然后仔细报告了在上海发生的事情,特别是青帮头子张德钦带领二十名身带武器的弟子上船打算抢劫药材和粮食的事情。
“当时我当机立断击毙了两个人控制住了张德钦,河本太郎拿着手榴弹把剩下的人都震住了,海王号上的人配合我们把留在外面的十个人全部击毙了。后面我让他们把这些人全部扔进了长江里面。”钱小宝说道。
小野打宽点点头说道:“这件事十三军已经发来电报了,做的好!居然敢抢关东军情报部的物资,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死有余辜!”
“上海混乱的很,居然七十六号有几十个人跑到码头上向我要人,说什么是特工总部李主任派来的,简直就是官匪一窝!”钱小宝说道。
小野打宽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钱小宝又急忙拿出四根金条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张心斋为了感谢我们为他除去了心腹大患,让他能够接收张德钦的地盘和生意特别送给我和河本太郎的。”
小野打宽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一条大黄鱼有三百克很压手。
“这件事从营口情报站方面我也知道了。做的好,我会马上向土居机关长报告的。能够从上海换回这么多钱比得到一条重要情报还要重要。”小野打宽说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从手提箱里拿出五根金条放进抽屉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
钱小宝用手在手提箱里里外外摸了一遍,钱小宝用小刀划开包在手提箱外面的牛皮从里面抽出一叠宣纸来。
说是一叠其实就是一大张折叠的宣纸。钱小宝把宣纸放在床上慢慢摊开,然后直起腰看着床上这张宽不到两巴掌长有一米半的大纸。
纸上龙飞凤舞写满了字。这是一幅除掉画轴裱糊好了的一大张书法。
“张心斋这老头子搞什么东西?他用这东西糊弄我说值三十根金条?”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
钱小宝的学问博大精深不过还没有到能够鉴赏文物的程度,他现在只认金条袁大头和票子。
“不过这老家伙应该也不敢糊弄我啊,他想不想以后继续做生意了,我能杀张德钦就不能杀他?”钱小宝说道。
两条狗也凑到床边,泰迪太矮来根本看不见,而大黄狗瞪着狗眼看着宣纸上的字呜咽着。
“你觉得这字写的怎么样?到底值不值钱?”钱小宝一本正经的问大黄狗。
大黄狗点了点狗头又摇了摇尾巴。钱小宝背着招弟走在前往白梅小学的路上。
招弟已经把钱小宝的后背都哭湿了。
“爹,我不去上学行不行?我在家里看家,给你洗衣服。”招弟边哭边说道。以前她想吃什么玩什么只要稍微跟钱小宝说一下顶多撒撒娇,钱小宝马上就答应了。可是这一次无论招弟哭的多厉害,钱小宝就当没有听见铁了心要把她送到学校里去。
“如果不上学以后不要管我叫爹!”钱小宝硬邦邦的说了一句后招弟再也不敢说话了。
白梅小学原来是俄国人在修建铁路的时候给铁路职工孩子办的一所子弟学校,日本人占领哈尔滨后改名为白梅小学。这是整个哈尔滨数一数二的好学校。
学校门口不断有背着书包的孩子向站在学校门口的老师鞠躬然后走进学校,今年新如学的孩子都在门口等待入校。
准备上学的孩子里面十个孩子只有一两个是女孩。在一般人家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帮家里干活了,姑娘养到十四五十六七就嫁人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花钱送到学校里面读书干什么?
钱小宝蹲下把招弟放在地上,招弟背着书包就是不愿意往前走。钱小宝拉着她的手硬是拖到大门口。
各种手续钱小宝前几天就已经办好了,今天点名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放学以后不要在外面玩,要记得自己回家。捡直走再拐一个弯就到家了。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他你爹有枪,一枪崩了他!”钱小宝嘱咐道。
招弟两眼恐惧的看着大铁门根本没有听见钱小宝在说什么。
钱小宝拉着招弟走到负责登记的那名穿着蓝布套装的年轻女人面前。
女人向钱小宝先是鞠躬然后问道:“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听她生硬的语气很可能是一个日本来的老师。
“钱招弟!”钱小宝答道。
女人迅速在纸上找到招弟的名字,然后划勾做了一个放行的动作。
钱小宝把招弟推到大门口,看着她怯生生的走进去。二十多个孩子全部走进大门后那个女人也转身走进学校然后带着孩子们走进楼内。
招弟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钱小宝一眼。
钱小宝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座楼,他像招弟这么大要饭的时候整个海林街也没有一座楼。他只是在私塾外面拿着破碗听过先生在里面讲过学。
今天他终于实现了大哥张英俊临死之前他许下的愿,把招弟养大送进了学校,虽然张英俊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因为有一座监听站,关东军情报部是整个关东军方面耳目最灵通的单位,如果只看大本营发来的战况通报日本海军在太平洋上击沉的米国航空母舰可能已经超过五十艘了,现在应该已经占领米国才对。
钱小宝坐在监听站里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二十多个戴着耳机正在收听记录世界十几个国家几十家电台的监听员。
通过收听这些国家的广播进行分析比较研究起码能够知道现在整个世界的局势到底是什么样子。进一步研究还可能从里面找出有价值的情报。
舒尔茨和汉娜这时候也在收听广播,舒尔茨用一只铅笔在一张旧地图上轻轻的标出库尔斯克奥廖尔和别尔哥罗德的位置。
刚才在收听广播的时候北方大国的播音员宣称在这些地方北方大国军队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当年这些地方我都去过,跟着部队我曾经穿过这些地方一直进入到华沙附近。”舒尔茨轻声对汉娜说道。
汉娜大致知道那段历史,那次进攻最后阶段是不堪回首的。
“那一次战役你应该有不少战友倒下了吧?”汉娜说道。
“是啊,虽然我们已经把敌人增援部队已经到达华沙附近的消息报告了上级,可是最后我们还是失败了。”舒尔茨遗憾的说道。
汉娜从侧面看着自己丈夫的脸,她比舒尔茨小十几岁,舒尔茨的经历是她望尘莫及的。
从参加残酷的世界大战开始到加入红军与白匪军进行殊死的战斗再被派到中国东北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二十年的情报工作。
舒尔茨到现在还能活着真是一个奇迹。
“既然取得了胜利,你为什么好像不太开心?”汉娜问道。
“战争对我们越来越有利了,我们这个情报小组的重要性也就越来越低了。以后上级发给我们的电报会越来越少,需要执行的任务也会减少很多。”舒尔茨答道。
“这还不好吗?这样我们就可能静静的等待,等待胜利的那一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们已经过了多少年了!这些年里我们发出过多少重要的情报啊。日本人的无线电测向车一直在搜寻我们。”汉娜说道。
“不过上级还是很需要我们的,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全力收集关东军在满洲国的兵力部署情况。”舒尔茨说道。
“你的情报员不是送来不少这方面的情报吗?我们每隔一个月的时间发一次电报已经足够了。”汉娜说道。
关东军向北进攻北方大国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根据舒尔茨情报员送来的情报分析,日本方面从关东军调出的部队多,调进来的少。关东军的兵力应该是在逐渐减少,大炮飞机和坦克的数量减少的更多。
九月九号钱小宝再一次风风火火的赶往关东军情报部,这是他负责监听站后第二次这么做了。上一次说因为意大利肥猪下台的事情,这一次还是因为意大利,监听员刚刚在广播里面听到意大利政府已经宣布停战向盟军方面投降了。
急匆匆赶到办公室的土居明夫机关长脸上阴沉的看完监听记录,这个结果一点都不出人意料,一个多月前莫索里尼下台的时候就可以预测到了。
只是整个战争形势就像是现在九月份的天气一样一天比一天寒冷。
土居明夫抬头看着在自己面前笔直站着的钱小宝说道:“做的好,马上回去吧。密切监听意大利方向的广播,还有,要注意收听德国方面的反应。”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几十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走进哈尔滨学院,他们在学校里四处喷洒消毒水,特别是山本平作的办公室被消毒处理后进行封闭。
整个哈尔滨学院几百名学生和老师都被动员起来四处寻找老鼠洞,找到后用开水进行浇灌。整个哈尔滨学院被折腾的鸡飞狗跳的。
土居明夫也很快得到报告,山本平作少佐发高烧送到医院后被诊断为肺鼠疫,已经送往专门治疗传染病的新京千早医院了。
“哈尔滨学院除了山本平作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得肺鼠疫,山本平作的女人和孩子也送到千早医院去了。”小野打宽报告道。
“山本平作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哈特谍这条情报线怎么办?”土居明夫问道。
山本平作由于脚趾冻掉四根,现在主要负责在哈尔滨学院教学,不过他暗中还负责哈特谍这条关东军情报部最重要的情报线。
几年前关东军情报部通过哈尔滨的白俄米哈伊洛夫秘密收买了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的报务员,由这名报务员从北方大国领事馆里得到了大量绝密情报。
比如说太平洋珊瑚岛海战前就得到了列克星敦航空母舰正赶往战场的消息,让日本海军在战斗中一举击沉了列克星敦号。
这些年来这条情报线一直没有出现问题,关东军情报部也曾经怀疑给这是北方大国情报机关故意挖的一个陷阱,可是这么多年哈特谍一直给关东军情报部提供准确并且急需的情报,所以这条情报线一直都保持着,甚至大本营和日本海军都对情报部从哈特谍那里得到的情报大加赞扬。
现在山本平作病了,应该由谁来负责这条情报线?
“山本平作临走的时候建议由钱小宝暂时负责哈特谍这条情报线。原因是钱小宝十分可靠,还有一点就是米哈伊洛夫以前曾经见过钱小宝,知道他是山本平作的学生,更容易信任他。”小野打宽说道。
“好吧,在山本平作回来之前就暂时让钱小宝负责与米哈伊洛夫接头接收情报。”土居明夫点头说道。
钱小宝知道山本平作生病被紧急送往新京的消息后回到家里告诉了小林薰。小林薰马上如临大敌,两个人在屋子里和院子里寻找老鼠洞然后烧水灌洞。
“这样没有用,老鼠洞四通八达,水灌进去它们可以从其他地方跑掉,水没了它们又回来了。”钱小宝说道。
“明天我到医院看看能不能搞一些药品回来做成药饵毒死它们!”小林薰说道。
她又把三个人的衣服被褥全部用热水烫一遍又撒了消毒水,如果没有跳蚤和虱子,即使老鼠身上有病菌也不会传到人身上。
哈尔滨经常发生传染病,四零年由于猩红热一下子死了三千人。
钱小宝闻着满屋子来苏儿的味道,觉得头昏脑胀。
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招进情报部的。
“由于山本少佐得病,土居机关长决定由你暂时负责一项情报接收任务。即使没有情报每个月也要接头一次把五千日元的情报费交给对方。”小野打宽说道。
钱小宝听见五千日元情报费就知道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线。付给情报费在关东军情报部是司通见惯的事,可是钱小宝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每个月支出五千日元情报费的。
“规定时间先到我这里领取五千日元然后再到江畔餐厅交给对方。”小野打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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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有情报对方要临时接头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对方会打一个专门给他准备的电话号码,有人专门接听,然后我通知你去接头。这段时间不要擅自离开监听站,随时待命!”小野打宽说道。
虽然日本人在满洲国统治多年了,可是情报运作方式还是非常隐蔽。无论是关东军情报部还是保安局,很多下属机关都挂着商社和旅馆的名字,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地方是情报机关的邮件检查,刑讯室甚至是监狱。
接收情报这样的事也搞的像是在敌人占领区一样。
钱小宝接受命令后连续几天并没有通知他去接头。九月一日是送情报费的日子,钱小宝到情报部领到了一个装着五千日元的信封然后赶往江畔餐厅。
这些年钱小宝和山本平作和小笠原多次来过江畔餐厅吃饭,对这里十分熟悉。
这家餐厅本来就是关东军情报部开的,就是为了便于进行情报活动。
钱小宝走进餐厅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要了一瓶葡萄酒。
“拿两个酒杯过来。”钱小宝对女招待说道。
战争爆发以前在哈尔滨可以喝到世界各地的酒,法国的鹅肝酱,挪威的三文鱼等等美食应有尽有。可是现在这些东西都吃不到喝不到了。
钱小宝点的这瓶葡萄酒是一面坡波兰酒厂产的,他觉得还不错。
钱小宝低头整理了一下银质的领带夹,手表和领带夹都是接头暗号的一部分,一点多不能错。
在日本统治了十年的哈尔滨接收情报还像是做贼一样,钱小宝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也正说明这条情报线的重要性。关东军情报部不想露出一点破绽被北方大国的情报机构发现。
就在钱小宝小口品酒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满脸络腮胡子的米哈伊洛夫走进餐厅。他在餐厅里扫视一圈有些意外,这些年一直跟他接头的山本平作这一次没有出现。
米哈伊洛夫又扫视了一遍餐厅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的钱小宝身上。然后他就向钱小宝这个方向走过来。
看了看钱小宝放在桌子上的手表和领带夹米哈伊洛夫坐在了钱小宝的对面。
“你的老师山本平作怎么没有来?”米哈伊洛夫问道。
钱小宝听见眼前这个大胡子张口就提到山本平作而且知道山本是他的老师愣了一下仔细观察眼前的这个人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病了,是肺鼠疫,情报部命令这段时间就由我与你接头。”钱小宝答道。
眼前这个人很眼熟,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虽然想不起来眼前的人是谁,钱小宝还是掏出装钱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到对面。
米哈伊洛夫拿起信封揣进西服口袋说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老师山本平作就对我说你是做情报的好苗子,现在你真的长大了。”
说完这句话米哈伊洛夫站起身向餐厅外走去。
钱小宝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米哈伊洛夫的背影。
餐厅里留声机放着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淡黄色的灯光下钱小宝想起了他第一次来江畔餐厅的场景。
那一次是山本平作带着他来的,随后又和他一起来过两三次。
钱小宝想起来了,山本平作每一次来这里都有这个大胡子的出现。山本平作总是以去卫生间或者其他理由消失一会,而坐在餐厅里的大胡子也随后消失了。
看来那几次都是山本平作与这个大胡子在接头。应该是在接头的时候山本平作向这个大胡子说起了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钱小宝第一次到江畔餐厅是在一九三八年,现在是一九四三年,这么说山本平作与这个大胡子的情报线存在至少有五年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虽然已经很晚了可是招弟还没有睡觉。她正在小林薰的指导下背诵国民训,满洲国的学生一开始上学就要背诵国民训。
“国民须念建国渊源发于唯神之道,致崇敬于天照大神,尽忠诚于皇帝陛下”
这套国民训是要向孩子们灌输满洲国建国的来之不易,要感谢帮助建国的日本人,要向日本天皇陛下和满洲大皇帝效忠。
钱小宝也坐在旁边听了半个小时,直到听见招弟把国民训背熟才让她回去睡觉。
如果第二天上学老师检查没有背熟国民训那是要被体罚的。
“我跟着哥哥是在满洲国上了几年学,国民训背的滚瓜烂熟。刚才我看见你嘴唇动动好像根本不会背的样子。”小林薰说道。
“谁说的?国民训我都刻在心里了!”钱小宝瞪着眼睛辩解道。
七天后情报部通知钱小宝再次到江畔餐厅与米哈伊洛夫接头。
钱小宝刚刚给过米哈伊洛夫情报费,这一次一定是他有情报要交给钱小宝。
当天晚上钱小宝赶往江畔餐厅,这一次没有了第一次接头的客套,米哈伊洛夫准时赶到。
与第一次不同,钱小宝这一次除了红酒还点了鱼子酱,熏肠和红菜汤。
“谢谢,感谢你的盛情招待。”米哈伊洛夫说道。
米哈伊洛夫当年曾经做过高尔察克的财政部长,与红军战斗失败后逃到哈尔滨。他与北方大国的红色政权有刻骨铭心的仇恨,这也是关东军情报部招募他做情报员的原因。
米哈伊洛夫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把酒瓶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发现米哈伊洛夫把一个信封贴在酒瓶上握在手里同时递给他。
钱小宝接过酒瓶的同时也相当于把信封也拿在手里。
“您慢慢享用吧,我要马上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向米哈伊洛夫微微点头后钱小宝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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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宝走到外面招了一辆人力车向关东军情报部所在的方向而去。
坐在人力车上钱小宝拿出那个信封仔细的观察着,信封粘贴的很牢固,即使用蒸汽喷壶慢慢把信封口弄湿后打开再重新贴好,情报部接收情报的人仔细观察还是能够看出破绽。
更何况那么做的话需要很长时间,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情报部的人还等着接收情报呢。
钱小宝都不敢确定这个就在江畔餐厅旁边等着客人的人力车车夫是不是情报部的人。
“停车!”钱小宝喊道。
人力车减慢速度最后停下,车夫惊讶的回头看着钱小宝。
“刚才在餐厅里吃坏了肚子,我要到路边草丛里蹲一会。你在这里等一会,到地方后我给你加钱。”钱小宝说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就跳下人力车跨过路边壕沟钻进草丛里。
解开裤腰带钱小宝蹲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和早就准备好的钢笔手电筒。把手电筒打亮后钱小宝把信封放在上面想看看放在信封里面情报上的字迹。
这个特制的钢笔手电筒推到最大后光柱很亮,钱小宝透过信封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里面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可是上面写的都是俄文,钱小宝根本不认识。
钢笔手电筒在信封被钢笔手电筒照的晕黄的信封上出现两个大写的英文字母——MK,然后字母的后面是阿拉伯数字十四。
MK14钱小宝知道是什么东西,它是日本海军一直引为笑柄的米国鱼雷。日本海军军舰和商船屡次被这种怪物撞在船身上却根本不会爆炸只是被吓了一跳。
MK14在日本海军嘴里是米国潜艇发射的不会爆炸的铁棍。
可是现在这种鱼雷却出现在米哈伊洛夫送来的绝密情报里。
钱小宝酝酿了一会终于排出了一点东西。演戏就应该演的像一点。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人力车车夫果然在蹲在路边等着。
“医院街!”钱小宝坐上人力车后说道。
七天后一份电报放在北方大国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帕夫洛维奇的办公桌上。
他看完电报后陷入了沉思。
这份电报是舒尔茨情报小组刚刚发来的,情报中指出北方大国潜伏的日本情报人员刚刚向关东军情报部传递了关于米国鱼雷MK14的相关情报,具体内容不详。
舒尔茨的意思当然是希望上级尽快的把这个潜伏的情报情报员找出来。
可是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帕夫洛维奇现在心里想的却是舒尔茨居然连这样的情报都能搞到手。
所谓的哈特谍本来就是北方大国情报机关给关东军情报部安排的一个骗局。那名在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的女报务员也是在安全总局的授意下假装被米哈伊洛夫收买的。
不过通过这个渠道送给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大部分都是真的。某些情报不准确只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哪里有情报来源百分之百准确的?这一切为的就是将来在重大事件上的欺骗做好准备。
可是现在舒尔茨居然把安全总局有意透露给日本人的情报又送回来了!长期以来安全总局对舒尔茨的情报员身份做了各种的猜测。舒尔茨一直以保护情报员的安全为理由不向上级报告他的情报员身份。
这些年来能够提供这么多重要情报的人到底是谁啊?
安全总局曾经想派另外一个人替代舒尔茨接手他的情报员,可是最后却失败了。那名情报员根本没有在接头地点出现。
三九年,四零年的时候安全总局也曾经想过宁肯不要这名情报员也要把不听话的舒尔茨调回来,不过苏德战争爆发后他们心里庆幸没有把舒尔茨调回来,否则损失就太大了。
现在舒尔茨这个情报小组是北方大国在满洲国最有价值的情报小组。
有时候舒尔茨送来的情报要送到国家最高领导人那里以供参考。
帕夫洛维奇又拿起那份电报。这一次通过北方大国领事馆传递给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非常有价值,这份情报是关于北方大国得到的米国海军终于改进了MK14鱼雷的触发装置的绝密情报。
经过改进的米国鱼雷将对日本海军造成极大的威胁。
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米国人迟迟不肯开辟第二战场不就是想用德国人消耗北方大国吗?那么他们现在把关于米国海军的情报悄悄送给日本人就是想在太平洋上让日本人更多的消耗米国人。
虽然现在战争形势向有利于北方大国的方向转变,可是战场上德国人给北方大国的压力还是非常大。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红军士兵倒在血泊里。离取得最后的胜利还早着呢。
不能让米国人冷眼旁观,也要让他们尝尝苦头。
舒尔茨送来的这份情报还是有价值的,可以用这份情报更准确的猜测舒尔茨情报员的身份。看来这名情报员一定与关东军情报部有关。最大的可能就是关东军情报部内部的人,而且还是能够接触到绝密情报的人。
好样的,舒尔茨!帕夫洛维奇心里默默的想着。
虽然有时候舒尔茨违抗上级的命令,不过他的情报工作却是最出色的。
九月末山本平作带着藤本竹千代和两岁的女儿终于从新京回来了。他的肺鼠疫也完全好了。
因为他的病哈尔滨学院折腾的翻天覆地,几百只老鼠惨死在开水和毒药的攻击下。
钱小宝的家里到现在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钱小宝又重新把接收情报的工作交还给山本平作。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与米哈伊洛夫见过两次面,接收情报没有出现一点意外。
从哈尔滨火车站里走出一行军人,为首一名迈着大步的是五十多岁佩戴大将军衔的阿南惟几,在他身后还跟着第二方面军的众多军官。
第二方面军司令部将要迁往太平洋方向,陆陆续续跟随第二方面军去太平洋的有几万人,阿南惟几先行赶到哈尔滨是安排部队运输的。
把人员和装备从这里运往太平洋南部的所罗门群岛要花费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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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惟南几带着参谋长渡边洋少将前往关东军情报部。
在满洲国消息最灵通的就应该是关东军情报部了,阿惟南几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在QQHE到黑河一线训练部队,得到的大本营战情通报上面也都是好消息。可是突然之间第二方面军的几万人突然就接到了要开往太平洋的命令。
如果战事顺利怎么会这样?
情报部机关长土居明夫接待了阿惟南几。
“我们接到大本营的命令十月底之前第二方面军司令部和下属的第二军司令部的几万人要转进到所罗门群岛。实在是摸不清头绪啊,几万名常年在这里接受寒冷训练的士兵为什么突然要调到炎热的太平洋?”阿惟南几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是关东军里面最早知道中途岛海战惨败,也是最早知道山本五十六死亡的机构。也是最了解瓜岛惨败详情的机关,可是这些事情是不能向外面说的。
由于日本军方和政府的刻意隐瞒连阿惟南几这样级别的军官都认为日本无论在哪一个战场方向说都是处于绝对的优势。
“大日本帝国在太平洋战场上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只是在有的地方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相信司令长官阁下赶到太平洋后带领第二方面军的将士们一定会为天皇陛下分忧的。”土居明夫面带微笑的答道。
可是听完他的回答阿惟南几的脸色就变了。
日本人说话喜欢拐弯抹角,如果完全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完全听不出好坏来。
可是经受日本文化长期熏陶的阿惟南几就不同了,他马上从土居明夫的话里面听出了问题。太平洋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的真实含义就是出了大问题,很可能是惨败。
否则怎么会把第二方面军几万人成建制的调往太平洋?
部队在海岛上作战与在大陆上作战是完全不同的,就是海岛国家的日本也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他们几十年来一直研究的是怎么打败中国人和俄国人。
“日本海军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师,米国鬼畜仗着的就是资源丰富生产能力更强。司令长官抵达所罗门群岛后与海军精诚配合一定能够打败米国鬼畜!”土居明夫接着说道。
听完土居明夫的这句话阿惟南几的脸色彻底的黑了。
陆军什么时候开始说海军的好话了?
土居明夫话里面的意思分明是说现在在太平洋上米国海军已经占据了上风,联系到五月份大本营公布的山本五十六的死讯,阿惟南几更觉得心寒。
他现在已经开始想象困守在海岛上被米国鬼畜的军舰团团包围狂轰滥炸的场景。
“如果司令长官抵达太平洋战场后请转告海军方面米国人在鱼雷方面改进很多,一定要注意米国海军的潜艇!关东军情报部已经把相关的情报送往大本营,不过我还是要再提醒司令长官和海军方面一下!”土居明夫严肃的说道。
“多谢了,我会转告他们的。”阿惟南几神色暗淡的答道。把神情忧郁的阿惟南几送走后土居明夫的脸色也变的阴沉了。
十年来关东军一直在为进攻北方大国做着积极的准备,而关东军情报部也为此一直努力不懈的做着情报工作。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关东军主力正在逐渐调离满洲国,现在已经是开始考虑防御而不是进攻的时候了。
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工作也要随着情况的变化转变,现在是考虑如果北方大国将来进攻满洲国的时候关东军情报部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了。
这就是成立野战情报队,当北方大国进攻的时候深入到敌人后方进行情报收集和进行坚决的游击战。
一个星期后关东军情报部一面坡训练所也就是第三二二部队成立,训练游击战人才的工作正式展开了。
看着头一批二十人军官的训练名单小野打宽建议道:“钱小宝可以作为教官嘛,那么多次越境任务证明那些野外生存和游击的内容他根本用不着学了。”
“这一批训练的都是底层经过严格挑选的中尉少尉军官,以后还有军士和士兵的训练项目。钱小宝还是有很多不足嘛,这一次训练结束后就可以让他在军士和士兵训练中作教官来。我们的目的的最后经过训练的这几百名军官军士和士兵作为骨干能够带领机器人在敌后进行坚决的游击战。”土居明夫说道。
十一月的东北已经是天寒地冻了,钱小宝一行二十人坐火车赶到一面坡然后乘卡车赶往一面坡北面四十多公里的万佛山。
万佛山附近有十一栋闲置的房子,这是原来驻守在一面坡的大成部队留下的。现在正好供关东军情报部训练使用。
十九个人里面钱小宝除了包括小松少尉在内的四五个哈尔滨情报本部的人认识,其他从各个分部来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一面坡训练所所长也就是第三二二部队的长官牧野孝信大佐在训练所门口迎接了他们。
牧野孝信长期担任关东军情报部阿巴嘎支部的机关长,由一名大佐负责训练工作足见情报部对这一次训练的重视。
这一带都是山区,除了运输食品和器材外平时都是靠电报与外面保持联系。除了院子里面的十一栋房屋四下望去都是一片山林的枯黄。
就是因为这样也更容易保密和进行枪弹和爆破训练。
“今天先整理营房然后休息,从明天开始就进行正式的训练。”牧野孝信说道。
进入营房的时候钱小宝发现小松少尉与他住在一个房间。
“其实柳田机关长还没有走的时候就跟我说要像你学习,以后请多关照!”小松少尉说道。
“让我坐在屋子里面学习我就不如你们了。”钱小宝说道。
他这句话不是谦虚而是真的,山本平作教他识图的时候就是因为钱小宝没有一点文化基础很是头痛,教起来也格外吃力。
钱小宝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没有坐在屋子里学习,就是在外面进行每一个学员的实弹演练他就出现了问题。
钱小宝手枪步枪都驾轻就熟,可是小松少尉这些在士官学校经过严格训练的人表现的也不差。
在操练机枪的时候钱小宝就显得笨拙了,当使用掷弹筒发射榴弹的时候钱小宝只是能够保证把榴弹发射出去根本不能保证准头!
而小松少尉这些人无论是老式的大正十年掷弹筒还是新式的掷弹筒发射榴弹几乎百发百中。
钱小宝看着小松少尉先是熟练目测距离然后调节榴弹后面的泄气孔大小再把榴弹发射出去在目标范围内爆炸,一整套动作熟练至极。
“这一次训练的目标就是培养派遣到敌人后方神出鬼没的袭击敌人交通线和军用设施的人,是顽强的与敌人战斗的人。所以这些训练科目必须完成!”度会正美少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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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会正美刚刚从东京的中野学校赶到这里,他就是为了这次训练特意从中野学校赶来的。
丢尽颜面的钱小宝终于在最后的爆破演练中找回了颜面,在哈尔滨学院跟山本平作在一起的时候学习的花样百出的爆破技术终于大发神威。
而小松少尉这些接受军队正规爆破训练的人除了正规的炸药雷哥导火索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爆炸手段。
钱小宝会这些一点也不奇怪,教他这些的山本平作本来就应该回东京进入专门培养情报人员的中野学校当教官,可是山本平作拒绝了。
“以后让我们互相学习吧。”小松少尉说道。
深夜,凄厉的哨声响起。
二十名队员急忙爬起来穿上衣服打起背包抓起步枪跑到外面。
钱小宝出来的最晚,他刚刚站好手电筒的光就打在他的脸上。
“目标——十公里外的罗汉峰,度会正美少佐就在上面等着你们!”牧野孝信喊道。
二十个人向万佛山方向跑去。
万佛山方圆二十多公里,罗汉峰是其中比较陡峭的一座。
小松少尉刚刚跑出几步却被钱小宝拉住了。
“你忘带水壶了!”钱小宝说道。说着他把一个军用水壶递给小松少尉。
小松少尉接过军用水壶发现里面是满的。
现在是十一月份,虽然天气寒冷可是积雪并不多,在山里长途跋涉如果不带水就只能忍着了。
钱小宝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的跑着,他可以断定现在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很难坚持到最后。
这些蠢猪,刚开始的时候就使出了全力,等到跑到罗汉峰向
小松少尉紧紧的跟在钱小宝的后面,其他人都跑到前面去了,可是钱小宝还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他看见钱小宝摘下水壶凑到嘴巴灌了一口却不急着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
好半天钱小宝才把已经温热的水咽进肚子里。
“不用着急,就让这些混蛋先跑吧,等到爬山的时候这些混蛋已经没有力气了。”钱小宝说道。
十公里就要跑完了,东方微微露出的鱼肚白,远处一座黑压压的大山像泰山压顶一样矗立在那里。
钱小宝又喝了一口水自言自语的说道:“吆西的内!开路!”小松少尉现在发现了追赶的好处——追赶比在前面领跑容易多了。
他跟着钱小宝在微微露出白色的头光下超过一个又一个灰色的步履踉跄的人影。负重跑了十公里山路,几乎所有的人都精疲力尽了。
这些人没有人像小松少尉那样跑出来集合的时候把军用水壶都忘了,可是出来的时候很多人没有想起来把水壶灌满水。跑到罗汉峰
开始爬山的时候小松少尉忽然觉得风大了起来。一颗颗大树和爬满山坡的低矮灌木在山风中不停的摇晃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靠着大树有一名军官坐在那里不停的喘息着。
“赶紧起来!走的慢一点可以,如果是坐下就站不起来了!”钱小宝是道。
说话间两个人又向上爬了一段距离,山势陡峭几乎是在手脚并用了。
“这么爬不行,太陡了根本爬不上去。还是从那边绕过去比较好。”钱小宝指着岔道上一段缓坡说道。
“从这里上去是最近的距离,如果从那边走要绕很远的路。”小松少尉说道。
他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在这才负重行军中名列前茅他可不想因为绕路而落后。
“少废话,听我的!”钱小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包括小松少尉在内这些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人野外训练是家常便饭,爬山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没有一个人像钱小宝这样常年在山里吃山里住在山里兜圈子与日本讨伐队作战了好几年。
那几年他几乎把牡丹江周围大大小小的山都转遍了。
度会正美少佐举着望远镜在山顶向下望着,山石掩映中看见几个军官在吃力的向上爬着。
由于坡度太陡,看在度会正美的眼里那简直不是在爬而是像虫子一样在蠕动。
如果向远处望去,能够看见连绵起伏的群山和已经将近干枯的蚂蚁河和一架铁路大桥。
如果北方大国军队从东向西进攻一面坡是必经之路,借着这里的地形进行游击战能够有效的阻击敌人。
度会正美放下望远镜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如果看现在这个样子再过一个小时这些蠢货也爬不上来。
钱小宝带着小松少尉脱离了规定路线绕远找一条平缓的路线向山顶爬去。虽然向上攀登不那么吃力了,可是路远了不是一星半点。
小松少尉心里打鼓,就怕爬到上面其他人早就抵达目标了。
就在他想使出吃奶的力气加快速度的时候钱小宝的速度却慢下来了。
“就剩下最后三四百米了,小松少尉你先爬上去吧。我刚才不小心扭了脚要稍微治疗一下。”钱小宝对小松少尉说道。
看着小松少尉还在犹豫,钱小宝说道:“快一点走,我自己揉一揉马上就好了。”
小松少尉这才转身向不远处的山顶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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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宝看着小松少尉的背影靠在一块花岗岩石头上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一只烟美美的抽着。他打算抽完这颗烟再爬上去,第一个爬到山顶只对小松少尉这样的人才有诱惑力,钱小宝反而觉得隐藏在中间不显山露水最好。
度会正美正用望远镜向下瞭望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急忙转头看见小松少尉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
“情报部哈尔滨本部小松若云向度会长官报告!”小松少尉敬礼说道。
“你怎么不走规定路线从后面爬上来了?”度会正美问道。
“报告长官,前面的路太难爬了,从后面爬上来虽然远一点不过好爬了很多。”小松少尉答道。
“就你一个人从后面爬上来了?”度会正美问道。
“还有钱小宝少尉,不过他的脚扭了,要过一会才能上来。”小松少尉答道。
“原地休息,等其他人上山后再一起返回训练所。”度会正美命令道。
钱小宝这时候正盘腿坐在杂草上拿着军用水壶小口喝着水低头看着山下的风景。
虽然因为没有经验弄的狼狈不堪,不过十几个军官还是忍着饥渴和劳累一点一点的往上爬,半个小时后有七八个人又抵达了山顶。
小松少尉是第一个爬上来的,他平复了喜悦的心情后看看后山还是看不见钱小宝的身影。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因为山风吹的瑟瑟发抖的十来个人顿时身上出现了暖意。都一起把头转向东方看着喷薄而出的太阳。
“实在是太慢了,从现在开始再爬上来的人开始记名!回到训练所后要接受处罚!”度会正美说道。
小松少尉急忙转头看向后山缓坡,还是没有看见钱小宝的影子。不过他再转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钱小宝正坐在那七八个人中间!
“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小松少尉吃惊的问道。
“不到五分钟,再玩一会就被度会长官记名了。”钱小宝答道。
一行二十一个人直到中午午饭的时候才回到训练所。
度会正美马上命令最后那十二个人不能吃饭在操场上扛着榴弹炮弹做加强训练。
下午钱小宝走进上课的教室的时候忍不住鼻子抽了抽,他闻到一股酒精和汽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扭头看向最前面的大木桌,上面放满了瓶瓶罐罐。奇怪的是桌子上放着很多种常见的生活用品。
“游击战是一种复杂的高超的作战型式,需要最勇敢最机智最顽强的人!你们都是关东军情报部从情报部四千多人中挑选出来的,将来在帝国最危机的时候要承担最困难的任务。你们要像种子和灵魂一样带领一大批人与敌人做最坚决的斗争!”牧野孝信大佐第一次在上课之前做着演讲。
“后说道。
度会正美走到最前面是道:“进行游击战的前提就是在帝国在人力和装备都出现匮乏的时候需要各位用最机智的手段与敌人进行战斗。桌子上的这些东西你们都见过用过甚至还吃过。它们就是你们的武器,在最困难的时候能够发挥意想不到的威力打击敌人!”“一发炮弹打在坦克上可能坦克毫发无损,可是把一床燃烧的棉被盖在坦克上,里面的人就可能受不了了。”度会正美说道。
“也许一瓶汽油在坦克上燃烧就能够毁掉一辆坦克。这些都是在其他战场上发生过并且行之有效的,勇敢的北方大国士兵用燃烧瓶摧毁了成百上千辆德国坦克。”度会正美接着说道。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度会正美用桌子上面斯通见惯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做成一样样可以爆炸或者燃烧的东西。
宽大的教室前面特意放着一个废汽油桶,汽油桶里不时传出爆炸声或者冒出熊熊的烈火。
最后,度会正美把水,沙子,碎玻璃放进一个密封的铁罐子里然后扔进高温的废汽油桶里,不一会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碎玻璃居然把天花板打出一个小洞来。
“高压水蒸气撑破铁罐,这就是最简单的爆炸物。”度会正美说道。
“这些方法没有一样说我创造出来的,很多还是我们从敌人身上学来的,在敌人用这些手段的打击下,我们很多的士兵殉国了。”度会正美上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表情严肃,谁心里都清楚如果大日本帝国需要这些手段来打击敌人的时候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每个人得到了一大杯葡萄酒。
俄国人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就有俄国商人在一面坡办葡萄酒厂,后来又有波兰人和犹太人在这里开办酒厂。中国商人看见外国人靠着酿葡萄酒赚钱也马上跟进在一面坡开办酒厂,利用这里的山葡萄和刺五加酿制风味独特的葡萄酒。
现在满洲国百业萧条,葡萄酒根本卖不出去,所以连训练所的人也能够喝上葡萄酒了。
睡觉之前钱小宝和小松都不约而同的把军用水壶装满放在床头。不过半夜的时候并没有紧急起床的哨声响起。
上午,度会正美把二十名军官带到训练场上。一辆卡车拖着一个木头支架外面包裹铁皮的怪物到大家面前。
二十个人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这是一辆模拟坦克。
这些人里面最不意外的就是钱小宝,哈尔滨学院里面也有类似的这种东西。看来今天度会正美要教授大家怎么样对付坦克了。
度会正美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口处挂着一截布条。
度会正美先是趴在地上然后从侧面坦克视野的死角向坦克匍匐前进,离坦克还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他用打火机点燃布条然后一跃而起把瓶子狠狠的砸在铁皮怪物上面。
随着玻璃瓶的破裂,里面的液体洒满了整个铁皮上面,火迅速的燃烧起来。
“战车上的进气孔现在能够进去的不是浓烟就是二氧化碳,如果这真是一辆战车,里面的人除了逃跑就只能死在里面了。”度会正美解释道。
在场的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通过情报他们都知道北方大国米国德国的坦克说什么样。那些坦克与日本坦克相比完全是庞然大物,是大象和猪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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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刚才都看见了我模拟怎么样破坏战车的方法,诸位应该都看出来了,使用这种方法需要熟练度技术和绝大的勇气和决心!”度会正美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是在低吼了。
“北方大国的战车前进的时候往往伴随着数量众多的步兵,甚至他们就把自己固定在战车上。也许你们刚刚在战壕里露出半个脑袋就被敌人打中了。所以你们更应该练习,只有这样才能完成消灭战车的任务。”度会正美说道。
参加训练的都是情报部的军官,这些人都是头脑冷静的人,没有人希望自己出现在万岁冲锋的战场上,出现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坦克的战场上。
就是把度会正美的这套技术练的再熟练到最后也是九死一生。
虽然每一个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可是所有的人还是卖力的拿着瓶子趴在地上练了一整天。
随后的几天里度会正美教授的内容越来越复杂,制造出来的东西威力也越来越大,学习这些内容花费的时间也越长。
光是TNT那黄色的小肥皂块的使用从室内详细的讲解到室外的练习度会正美就折磨了钱小宝他们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面坡训练所附近的山谷里经常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刚刚猫冬躲进山洞里睡觉的狗熊都被惊醒了,从山洞里钻出来远走他乡。
在小松少尉的帮助下,钱小宝迅速的掌握了机枪等重武器的操作,特别是掷弹筒,钱小宝已经可以熟练快速的发射并且打的八九不离十了。
深夜,度会正美带领二十个人埋伏在滨绥铁路旁边的树林里。训练越来越接近实战,今天晚上二十个人练习的科目是怎么样破坏铁路。
满洲国铁路警察的数量众多,为了防止有人破坏铁路,沿线的巡查非常频繁。
度会正美带领这些情报部的军官就是要在沿线的铁路警察不知情的情况下训练。其实这么做是很危险的。
如果被巡查的铁路警察发现远距离开枪,死的人只能向天照大神喊冤了。
度会正美拿出两颗特制炸弹说道:“两个人一组,两颗炸弹安装好后向我发信号,经过我容许后才能撤离!”
度会正美手里面的炸弹是专门为破坏铁路使用的,用螺丝把炸弹固定在铁轨上,引爆立刻就会炸断铁轨。
据说这是北方大国游击队在德国人后面对付铁路运输线的办法,现在被收集的这个情报的关东军情报部使用了。
度会正美先指定两名军官,一个人负责瞭望一个人负责安装炸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钱小宝焦急了起来。越排在后面练习的人越容易被铁路警察发现。可是度会正美始终没有点他的名字。
直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度会正美指着钱小宝和小松少尉说道:“该你们两个的了。炸弹安装后要把引爆器拖到我面前,我要亲自检验!”不知道为什么,钱小宝总觉得把他安排在最后进行炸弹安装演练度会正美是故意的。
好像度会正美就希望他们两个会出一点事情似的。
小松少尉拿着两颗炸弹,钱小宝拿着引爆线线滚猫腰沿着铁路边的小路来到指定的炸弹安装地点。
“你负责安装,我爬到树上瞭望,如果发现情况就马上通知你。”钱小宝对小松少尉说道。
说完钱小宝就走到铁路旁的一颗大树边爬了上去,他像是个猴子一样一眨眼就爬到高高的树桠上。他坐在上面身体一起一伏,等树枝不再动之后慢慢摘下背在背上的步枪。
小松少尉测卧在两根铁轨之间,把一颗炸弹放在铁轨上用手动螺丝把炸弹固定在铁轨上,然后身体翻转面对另外一根铁轨安装另外一颗炸弹。
寒风中除了小松少尉身体动作让铁轨上的石子发出轻轻的响声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度会正美少佐的头不住的向铁轨两个延伸方向张望,星光下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几十米外的模糊景象。
两颗炸弹安装完毕后小松少尉又可是连接导线,然后拎着线滚猫腰走出几十米回到度会正美身边。
把导线连接在起爆器上,小松少尉把起爆器交给度会正美。度会正美按下起爆器,黑暗中离炸弹五六米处的导线发出一丝亮光然后又不见了。
“导线有断点马上检查!”度会正美命令道。
小松少尉心里骂了一句八嘎然后转身回去检查线路,当他走上铁轨的时候钱小宝已经从树上下来了。
“刚才我看见了断点,我来处理,你负责警戒。”钱小宝小声说道。
他走到刚才发出亮光的大致位置,蹲下双手捋着导线把导线放在鼻子
断点处发出亮光说明导线接触不良通电后融断了,包裹在外面的胶皮都烧穿了,用鼻子应该能够闻到焦糊味。
小松少尉忍不住低头看着钱小宝的操作。
“不要看我,注意两边的动静!”钱小宝低声说道。
他掏出匕首在断点出把导线割断然后剥开胶皮露出铜线迅速的把导线柠在一起。
钱小宝弯腰跑到度会正美身边按下起爆器,起爆器上的指针剧烈的动了一下,这说明线路是通的,如果是真的炸弹现在已经爆炸了。
“收回炸弹,准备撤离。”度会正美命令道。
钱小宝一手拎着线滚,另外一只手摇动摇把收起导线。
度会正美眼睛看向铁路东面,虽然那里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钱小宝边走边快速的收线,一直到两条铁轨中间然后卧倒在石子上拧开手动螺丝卸下炸弹。
小松少尉有些诧异,这时候蹲在地上最快,没想到这时候钱小宝还是按规定动作一丝不苟。
“蹲下,注意警戒!”钱小宝低吼道。
他总是觉得度会正美今天晚上的训练不会这么轻松的结束。
小松少尉双手握着步枪站在那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发子弹从远处飞来打在铁轨上铛的一声,击出的火花一闪而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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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少尉下意识的趴在地上双眼茫然的看着东面黑暗处。刚才他根本没有看出来子弹从哪里打过来的。
随后子弹接二连三的从黑暗中射过来,奇怪的是黑暗中却根本看不见子弹出膛时发出的亮光。
钱小宝这时候已经拆下一个炸弹,他一个侧翻滚地小松少尉身边说到:“把枪给我,你来拆炸弹!”
还没等小松少尉反应过来,钱小宝已经抢过他手里的步枪拉动枪栓趴在地上端枪指向远处。
当又一发子弹打过来的时候钱小宝也扣动了扳机。
打完这一枪钱小宝直接滚进铁路旁边的壕沟里举起步枪向远处射击。
在度会正美身边的十八个军官都看向度会正美,按说这时候应该一起射击压制远处的火力。
“都不要动!真正作战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多人掩护你的。”度会正美冷冷的说道。
钱小宝在壕沟里向前迅速移动,迎着对面射来的子弹不时举枪射击。
小松少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趴在铁轨之间拆另外一颗炸弹。
钱小宝换了一个弹夹沿着壕沟向前跑了一段然后悄悄把头从壕沟里露出一半。
对面射击的应该不止一个人,听枪声间隔和子弹打过来的角度很可能是三个人。
对面应该是向安装炸弹的位置进行盲目的射击,钱小宝断定这是度会正美训练的一部分,也是安排他和小松少尉最后放置炸弹的原因。
当对面有一声枪响的时候钱小宝在黑暗中端着步枪对着黑暗中的某处瞄了一下然后扣动扳机。
如果对面那个人像他一样打一枪就马上转移,那么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如果还是停在原来的地方那就危险了。
钱小宝又向前冲了十几米迎着枪声分别向另外两个地方射击,四发子弹打完已经听不见对面的枪声了。
度会正美这时候脸色反而有些阴沉,他没有想到钱小宝这么冲,居然迎着射击跑出那么远的距离去打击对方。
小松少尉已经带着拆下来的两颗炸弹和线滚回来了,度会正美把哨子放在嘴边吹了急促的两声。
两分钟后钱小宝拎着步枪回到埋伏的地点。
“撤退!过一会装甲列车就要开过来了。”度会正美命令道。
二十一个人回到一面坡训练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训练所所长牧野孝信大佐正站在大门口等着。
“怎么回事?东满总省路警处于处长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牧野孝信问道。
度会正美回头对二十名军官说道:“马上回去睡觉,中午继续上课!”
看着训练的军官都走了度会正美才问道:“于处长在电话里面怎么说?”
“本来他派出的人是配合我们训练的,可是刚才有人打电话向他报告,三名铁路警察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受伤了。”牧野孝信答道。
“我派出最后两个人进行炸弹安装,按照事先的计划由事先埋伏好的警察射击观察他们两个的临战应变反应。没想到钱小宝的反应超过了我的预期,居然迎着射击冲了过去打死了人。”度会正美表情复杂的说道。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回到住处。
“其实我刚刚听见枪声的时候也想开枪的,可是想到这很可能是度会少佐安排的训练一部分就犹豫了。如果你开枪打死了人不会受到处罚吗?”小松少尉担心的问道。
“怕什么?度会少佐在训练的时候不是总说训练就是实战吗?我完全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一点都没有错!”钱小宝不以为然的答道。
果然中午睡醒以后度会正美并没有来找钱小宝的麻烦,而是在操场上让大家继续进行枪械训练。
不过从第二天开始滨绥铁路沿线都加强了巡查的频率,据说有抗联游击队要对铁路进行破坏,已经有铁路警察为了保护铁路英勇殉国了。
一面坡训练所的训练强度越来越高,半夜被哨声惊醒起来长距离训练的事也经常发生的事。
日本人被游击战弄的苦不堪言,当他们觉得将来有一天也要用游击战来对付敌人的时候,训练简直就是在玩命。
小松少尉等人都是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可是他们也觉得吃不消来。
在他们眼里牧野孝信和度会正美简直就是魔鬼。
连习惯于逆来顺受的日本人都吃不消了,钱小宝怎么会受的了?每一天的训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上刑一样。
本来进行了一天训练的二十个人刚刚吃完晚饭觉得终于可以回去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的时候,紧急集合的哨声又响了。
“两分钟时间,全体全副武装目标万佛山然后由万佛山转进到大青顶子。”牧野孝信吼道。
二十个人转身跑进寮舍然后背着行李和步枪跑出寮舍向万佛山方向奔去。
从训练所到万佛山有十几公里的路程,从万佛山跨过蚂蜒河再到大青顶子还有四五十公里,在夜里翻山越岭一共六七十公里,就是明天下午也不一定能够回来。
小松少尉还是习惯性的跟在钱小宝的后面,两个人跟在整个队伍的后面向万佛山而去。
日本资源匮乏,与米国鬼畜比武器技术的落后也慢慢显露出来了。所以现在日本十分强调精神,要用精神的力量弥补一切差距,从而战胜敌人。
春天融化的雪水和夏天的大雨把大地冲出一道道沟壑,夜晚由于看不清脚下经常有人摔倒在地上。
不过钱小宝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好的,如果再过一段时间下过几场大雪后所有的沟壑都被积雪添平,从远处看一马平川,一不小心掉下去被雪埋在里面可能永远都出不来了。
有人在前面探路,跟在后面的人就好走多了。
训练这么长时间,所有的人都有经验了,再没有人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一开始就傻跑。
四个小时后二十个人陆陆续续爬上万佛山,沿路上钱小宝看见一座破败的小道观,说明这里从前有人在这里炼丹修道。
山顶上等在这里的一面坡训练所的人依据上山前后给每一个人记名。
为了避开山风,钱小宝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抽烟。小松少尉一屁股坐在钱小宝旁边,他的身体向后仰打算躺在几块大石头之间的一堆杂草上结果却靠了一个空,身体直接栽倒在地上。
由于他这一靠压倒了杂草,身后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钱小宝手疾眼快一把揪住小松少尉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
“小心一点,洞里面很可能有东西!”钱小宝压低声音说道。
他小心翼翼的把头探进山洞里,感觉山洞里的空气暖和一些也潮湿了一些。
钱小宝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隐隐有一股骚臭味,可是并不严重。老虎待的地方骚味特别大,狗熊猫冬的地方更臭,不过钱小宝不敢放松警惕,不管是什么山猫野兽大半夜的被惊醒跑出来,都够他们这些人喝一壶的。
如果是十几只狼从里面跑出来,黑灯瞎火的他们这些人有一大半就回不去了。
钱小宝看看旁边除了小松少尉之外没有别人就小声说道:“慢慢向后退,不要弄出声音!”
小松少尉听见钱小宝的声音后拎着步枪一点一点的像后退,不一会就退出十几米远端枪站住。
钱小宝转过身背对着小松少尉迅速的掏出火柴取出三根插进烟屁股里面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烟头放在洞口的杂草上面再抓两把杂草盖住。
山风劲吹,烟头烧到最后呲拉一下火柴就着了,然后就是洞口的杂草烧起来。
钱小宝就是不知道最后浓烟会把山洞里什么东西熏出来。
在山路上小跑了十几公里后又爬万佛山,二十个人都躲在石头后面休息。钱小宝向四下里望去隐隐约约看见几个黑影。
“坐着休息不如走着休息,咱们两个慢慢在前面走,边走边休息。”钱小宝对小松少尉说道。
不知所以的小松少尉现在很听钱小宝的话,在他心里这些人里面钱小宝是最有经验的。
两个人背着行李端着步枪沿着崎岖的山路摸黑向下走向东南方向的大青顶子而去。
两个人走出二百多米远就听见山上一片惊呼,再回头向山上望去就看见山上燃起了一片大火!
“混蛋,马上灭火!”度会正美气急败坏的吼道。
一定是哪个混蛋不小心把烟头扔在杂草上引起了山火。
“快走!趁这个机会第一个到达大青顶子的就是我们两个了!”钱小宝说道。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迅速的沿着山路向
看见山火熊熊的烧起来后,几个在附近的军官第一个念头就是浇水救火,可是又马上想到水壶里宝贵的水用在救火上,他们就不可能再翻山越岭四十公里到大青顶子了。
十几个人急忙折断树枝一拥而上扑打山火。
因为有火,山风吹的更猛烈了。
十几个人在山洞口挥舞着像扫把一样的树枝拼命的拍打,一股股浓烟不停的灌进山洞。
“嗯嗷,嗯嗷——!”
随着山洞里叫声响起,五条黑影嚎叫着从山洞中窜出来,像五辆坦克一样向十几个扑火的人撞了过来!
“搜噶!野猪!”
度会正美刚喊完这一声就被一头野猪撞着倒飞了出去。在东北老人们都说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是公认森林里的大哥。
三四百斤的野猪在松树上蹭一身松树油子再在沙土地上打几个滚,粘一身沙土,就像是一辆刀枪不入的装甲车一样。
更何况还有从嘴里呲出来的锋利的牙刀!
一身的金刚罩铁布衫功夫,老虎狗熊拿它根本没有办法,猎枪根本打不进去。所以经常是猎人看见野猪也是退避三舍。
度会正美被一头野猪在肚子上狠狠的撞了一下然后就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一样飞了起来。
他四肢张开身体后仰睁大眼睛还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然后就重重的摔在石头上人事不省了。
被撞倒的还有其他两个人,其他人都扔掉手里的树枝四散奔逃寻找放在远处的步枪。
被烟火呛的发疯的野猪并没有跑掉,它们追在十几个军官后面不停的扑咬。虽然都是三四百斤的大家伙,可是在山上奔跑起来一点都没有家猪的蠢笨,动作迅速又灵活。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跑到山下的时候回头还能看见山火在燃烧,看样子并没有减小。按说在那么多人的扑救下早就应该扑灭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小松少尉说道。
“训练就是实战,训练内容就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度会长官他们即使救不了山火也可以跑嘛。可能过一会他们就追上来了。现在是我们领先到达目的地的好机会。”钱小宝说道。
小松少尉争强好胜,他在军队中一心想要争取荣誉。越野去罗汉峰的那一次他第一个爬到山顶让他很是骄傲,这一次又有就会第一个抵达打青顶子他怎么会放过?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小松少尉二话不说跟着钱小宝加快脚步向东南方向走去。
钱小宝这一次没有再保存体力,他带着小松少尉摸黑走过冰冻的蚂蜒河天亮的时候抵达了大青顶子山下。
小松少尉原来以为钱小宝在体力上和他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他。可是一路走下来他已经双腿打战了,可是钱小宝依然速度不减的向前走着。
“再坚持一下,山上一定有人等着我们。”钱小宝说道。
小松少尉回头,能够看见的几里山路上没有一个人影,看来后面的那些人并没有跟上来。
“步枪我替你背,快一点走!”钱小宝催促道。
他不由分说夺过小松少尉手里的步枪挂在脖子上向山上爬去。
一个小时后钱小宝几乎是拖着小松少尉爬上山顶。
听见脚步声,山顶上军医大尉木下正二和几名士兵从一顶军用帐篷里钻出来。
由于训练太过于艰苦,训练所特意派军医大尉木下正二等在这里给受伤的人治疗。
木下正二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道:“不错嘛,不到八点钟就到了。比度会长官预想的时间快了不少!”
小松少尉有一位在明治维新中叱咤风云的爷爷小松带刀,他的父亲虽然继承了爵位却碌碌无为。作为第三代继承人小松少尉的理想就是经过几年刻苦的锻炼后考入陆大将来成为一名叱咤风云的将军。
这就是他一直处处争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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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木下大尉这么说,小松少尉欣喜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几名士兵把折断的松树枝堆在一起上面搭了一个架子。
钱小宝急忙把自己和小松少尉的饭盒打开往里面灌水,饭盒里已经事先装好了米,加水后挂在火上烤一会就有米饭吃了。
半个小时后饭已经好了,可是木下大尉汪向山下还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饭盒往里面的米饭上倒上酱油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你们在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木下大尉问钱小宝和小松少尉。
“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我们两个是最先从万佛山上下来的。走到山下的时候看见山上好像着火了。不过这应该不算什么吧。即使不能救火,他们也会下山的。”钱小宝答道。
木下大尉觉得钱小宝说的很有道理,这里也不是日本,就是整座山都烧光了关他们什么事?
总不至于因为着火把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关东军军官烧死吧?
小松少尉全部注意力都在酱油泡饭上,他仿佛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米饭。
又等了一个小时山上的人还是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木下大尉可是焦躁起来,小松少尉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既然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就按原路返回吧。正好可以看看度会长官他们出了什么事情。”钱小宝站起来说道。
“光是你们是不够的,我再派两个人跟着你们。如果真出了事让他们回来向我报告。”木下大尉说道。
钱小宝下山的时候度会正美少佐已经被劫后余生的军官抬回了一面坡训练所。
牧野孝信吃惊的看着度会正美肚子上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牧野孝信质问道。
“我们抵达万佛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引起了山火,五只野猪受惊跑了出来,度会长官被一头野猪顶在肚子上,牙齿把度会长官的肚子挑开一个口子。”一名军官心有余悸的答道。
除了度会正美,还有七八名军官不同程度的受伤。他们有的是被野猪撞的咬的,有的是在躲避野猪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摔的。
训练所这里医术最好的木下军医大尉现在在目的地大青顶子待命,牧野孝信只能对一位见习军医说道:“简单的处理伤口,我马上安排汽车把他送往一面坡镇的独立守备队治疗。”
看来游击战训练不仅要训练怎么对付敌人,还要训练怎么对付山里面的野兽。
一位从东京中野学校来的教官居然被一头野猪撞的人事不省,说出去太丢人了。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重新赶回万佛山的时候山上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可是已经看不见一个人了,野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马上赶回大青顶子,报告木下大尉就说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不过的确是出事情了。让木下大尉他们马上赶回训练所。”钱小宝对跟来的两名士兵命令道。钱小宝和小松少尉赶回训练所的时候看见的是十来个惊魂未定的军官。其他几个受伤的人跟着度会正美一起到一面坡镇上的守备队医院治疗去了。
整个训练队伍只有钱小宝和小松少尉两个人完成了训练任务。
牧野孝信把剩下来的这些人召集到一起开始询问。火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烧起来的,火源到底是什么?
当时山上只有他们这些人,一定是他们二十个人中的某一个引起的。
“这件事造成度会少佐身受重伤,另外还有七个人轻伤,必须要严肃检讨,在以后的训练和作战中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牧野孝信严肃的说道。
在场所有的人都低头沉默,大火发生的太突然了,更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惊动了山洞里面的野猪。
谁都没有对付这些野兽的经验,当时在仓皇之中有人端起步枪向野猪射击,可是子弹顶多让野猪受伤却更激发了野猪的兽性,发了疯似的向这些人冲过来。那副场景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十几个人当时都忙着躲避野猪的攻击,根本没有人理会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度会少佐,野猪在山上乱窜的时候还踩了度会少佐几脚。
如果牧野孝信认真追究起来,他们这些只顾着自己逃命置长官的生死于不顾的家伙全部应该接受惩罚!
“长官,应该是香烟,也只能是香烟引起的山火!”一名军官站起来立正说道。
“这也是我心里想的,你们这些人仗着配给充足在山上抽烟的时候不加小心引起了大火造成度会少佐受重伤,我要把你们全部关禁闭!”牧野孝信怒吼道。
二十名从关东军情报部精挑细选出来的军官在训练中居然出现这样的纰漏,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被野猪搞的鸡飞狗跳还让负责训练的军官度会正美身负重伤,这样的军队还怎么对付敌人?
牧野孝信越想越是火冒三丈。
消息传出去他这个一面坡训练所的所长就会成为笑柄的。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人停止香烟供应!”牧野孝信吼道。
关东军的后勤供应越来越贫乏,可是由于这二十个到一面坡训练所训练的军官肩负着培养游击战士的重任所以后勤保障很充足,平时吃的是大米,每天一包香烟。
这是这些每天艰苦训练的军官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原因。
“长官,这么做不公平,我和小松少尉先行下山的,着火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钱小宝站起来辩解道。
“怎么会完全没有关系?也可能是你们两个把烟头扔在山上,下山后引起的大火!”一名军官对钱小宝的话表示反对。
如果一只螃蟹想从装螃蟹的娄子里爬出去,其他螃蟹马上就会用钳子夹住它不让它出去。要接受惩罚就大家一起接受惩罚,没有人可以例外。
钱小宝转头看向那名军官,他是从情报部间岛支部来的金昌治勋。其实他的本名叫金治勋,后来改成的日本名字叫金昌治勋。
钱小宝眼睛看着金昌治勋,手却伸进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把烟头出来。
“为了确保万一,每一次抽完烟后我都把烟头弄灭再装进口袋里。”钱小宝对金昌治勋平静的说道。
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看着钱小宝手里的一把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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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没有?这才是作为一名情报部合格军官应该有的作为!我宣布除了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其他人全部停止香烟供应!”牧野孝信说道。
下午,七个受伤的军官回来三个,四个人住进独立守备队的医院。
三个军官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度会少佐因为伤情严重已经被送上火车到哈尔滨治疗去了。
野猪的獠牙在度会正美的肚子上豁开一个大口子,由于失血过多外加感染他一直昏迷不醒。
如果度会正美死了,他应该是第一个死在野猪手里的关东军情报部军官。
钱小宝躺在寮舍的床上悠闲的抽着烟,由于特殊事件今天下午终于不用跑到外面进行折磨人的训练了。
而且看情况夜里也不应该再叫醒他们再跑几十公里喝西北风了。
不过钱小宝在心里暗骂那几头野猪实在是没有用,如果从山洞里钻出的是五个熊瞎子或者是老虎,效果一定比现在好的多。十几个人可能没有几个能够逃回来。
十一月七号是北方大国的国庆日,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领事宫川船夫带领领事馆二十多人前往北方大国领事馆参加庆祝活动。
四一年和四二年北方大国的国庆节北方大国领事馆的庆祝活动都十分低调,甚至没有请外人参加。
今年北方大国领事馆向哈尔滨政府和日本领事馆和其他几个国家的领事馆都发出了邀请。
前两年北方大国在德国人的进攻下步步后退损失惨重,而在远东方面虎视眈眈的关东军陈兵百万,日本人突袭了珍珠港并且在其他各个战场上高歌猛进,那个时候北方大国领事馆的人在日本人面前是小心翼翼的。
而现在日本人在太平洋上越来越疲于应付,关东军精锐不断的从满洲国调到其他战场上去弥补窟窿,北方大国领事馆的人也不少瞎子聋子怎么会看不见听不见?
而在欧洲战场上意大利已经投降了,北方大国的军队也扭转了劣势转守为攻。
现在该是日本人在北方大国面前小心翼翼的时候了。
宫川船夫很重视参加北方大国的国庆庆祝活动,以他为首日本领事馆二十多人都是盛装出席。
一行五辆轿车赶到北方大国领事馆大门口的时候,一排排的轿车几乎把领事馆外面的道路挤满了。
北方大国领事馆领事安达诺夫先生站在门口欢迎着各位来宾。
宫川船夫与安达诺夫握手并且伴以日本式的鞠躬说道:“我作为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领事特来祝贺贵国国庆。”
“请进吧,领事先生。你应该祝愿的是我们两国的友谊长存。”安达诺夫语气中带着些许傲慢的答道。
宫川船夫带领属下们向领事馆里面走去,一名属下小声说道:“北极熊又活过来了。”
宫川船夫猛的转身低吼道:“闭嘴!”宫川船夫晚上回到日本领事馆后脸色阴沉的在办公室里面来回踱步。
在庆祝酒会上北方大国领事安达诺夫正式向他表示了抗议,因为日本利用在满洲国特别是哈尔滨的北方大国的侨民暗中从事反对北方大国的活动,特别是有可靠证据表明关东军情报部还组织了一只由北方大国侨民组成的部队。
日本人打算用这只部队对北方大国进行情报侦查和破坏活动。
宫川船夫最后决定马上发电报给日本把这个情况向日本政府报告。
不到半个月一份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发到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土居明夫的手里。
命令上明确指出为了不刺激北方大国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解散大部分由俄国人组成的浅野部队。
因为这只部队是在关东军情报部军官浅野诚的率领下所以称为浅野部队。
现在浅野部队分成三个部分,海拉尔支队,哈尔滨支队和横道河子支队。哈尔滨支队近在眼前容易解决,其他两个支队就要派人去专门解决。
“你马上赶往一面坡,带领那里的训练人员赶往横道河子解决横道河子支队的问题。必要时寻求第一方面军的支援。”土居明夫对小野打宽命令道。
横道河子支队里面的俄国人大部分都是哥萨克,首先是安抚,实在不行就镇压。
人家都是卸磨杀驴,现在日本人没有卸磨直接杀驴。原因只有一个,现在不能刺激北方大国。
小野打宽匆匆忙忙的赶到一面坡训练所的时候他已经听说了训练所发生的事情。度会少佐现在正在医院里急救,还有四名军官躺在病床上。
造成这个严重后果的居然是训练的时候受到野猪的攻击!
钱小宝这些人这几天没有教官度会正美催命式的训练一下子轻松多了。每天进行规定的射击训练,依次操练步枪机枪和掷弹筒,然后继续进行爆破训练。
再也没有进行半夜的越野训练,牧野孝信害怕再闹出笑话来。
小野打宽赶到训练所后马上下达命令十六名正在接受训练的军官马上整装待发。
十几个人夜晚乘坐火车赶往横道河子。
黎明时分火车抵达横道河子火车站,俄罗斯人纳戈连少佐和支队指导官小柳光大尉赶到火车站迎接。
一行人赶到横道河子支队的驻地。
钱小宝注意到一路上纳戈连少佐脸上都带着谄媚的微笑跟小野打宽说话。
横道河子支队里的俄国人都是由原来中东铁路的警察和森林警察组成的。俄国人在修建中东铁路后招募了大批俄国人充当铁路警察,牡丹江附近大批森林的开采权由俄国富商购买,所以他们也雇佣了大批的俄国人充当森林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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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占领东北后,利用这些人反对红色政权的心理日本人就把他们组织起来准备有朝一日让这些人充当战争的先锋队。
小野打宽赶到支队驻地后马上召集所有的支队军官士兵召开会议。
“这些年来你们一直从事艰苦的训练,实在是辛苦了。关东军司令部体谅到你们的辛苦决定解散整个浅野部队当然包括你们横道河子支队。你们这些人将分别组成森林警察警备队和组成一只满洲国军的小型部队,俸禄都很优厚,而且以后再也不用进行艰苦的训练了。”小野打宽用亲和的语气说道。
二百多名俄国人官兵在
“满洲国军的服役期是九年,九年之后你们就可以回家和老婆孩子一起过幸福的生活了。我们会给你们土地,给你们牛羊,让你们一辈子生活无忧。”小野打宽尽可能的用诱惑的口吻说道。
“我们这些哥萨克士兵坚决执行关东军的命令!你们日本人对我们俄国人简直是太仁慈了。”
小野打宽刚一说完,纳戈连少佐就急忙站起来说道。
可是除了他之外其他官兵都面无表情的看着小野打宽,他们都不傻,关东军的命令意味着很多内容。
果然一名中尉站起来对小野打宽说道:“这些年来你们对我们说将来发生战争后带领我们打败布尔什维克,那块土地上我们原来的庄园农场都会归还给我们。可是现在却说要解散部队,以前你们答应我们的都不算数了吗?”
“日丹诺夫,你闭上你的臭嘴,不要胡说八道!”纳戈连向那名中尉吼道。他一边说还一边拔出了手枪对着日丹诺夫。
看见纳戈连气势汹汹的样子,再看看小野打宽带来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官,二百多俄国人吓的都不敢吱声了。
“就这样决定了,以后你们就作为满洲国国民过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吧。”小野打宽向这些人开着空头支票。
所有的人被禁止离开会场,小野打宽命令钱小宝带领五个人在纳戈连的带领下把整个支队的四挺重机枪十几挺轻机枪两门反坦克炮和四十多个掷弹筒全部收缴。
由于关东军情报部一直把这只部队作为特殊部队进行训练所以武器配备很强。现在只留步枪手枪这种轻武器给这些人,不怕他们闹事。
整个晚上钱小宝这些人都守在机关枪身边监视着二百多即将解散士兵的动静。
从三二年开始日本人就给二三十万在东北的俄国人画了一张大饼,将来打败北方大国,他们这些俄国人就可以回到北方大国老家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
十年过去了,日本人又告诉他们这个梦想实现不了了。
第二天天亮,驻守在牡丹江的满洲国军开来一个营,他们把这即将编入满洲国军的二百多俄国人大部分带走了。
小野打宽还留下几个可靠表现良好的人,他准备把这几个人带回关东军情报部。这几个人里面就包括昨天晚上表现最恭顺的纳戈连少佐。
小野打宽临走之前把钱小宝他们召集到一起说道:“这批武器你们都带回到一面坡训练所。将来如果北方大国发起进攻,你们要带领部下坚决阻击住敌人!”小野打宽和纳戈连等人坐火车回哈尔滨了,钱小宝他们要等专门的火车把这批轻重机枪反坦克炮掷弹筒运回一面坡训练所。
钱小宝看见时间有富裕就向其他人打了一个招呼后自己一个人向横道河子铁路警察队走去。
他想趁这个功夫去看看范文贵。现在算起来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见面了。
钱小宝很快来到东山下铁路警察队的大门口。
“麻烦进去转告一下你们范文贵范队长,就说外面有人找他。”钱小宝对岗哨说道。
站岗的警察上下打量钱小宝一眼后笑着答道:“你很长时间没有来横道河子吧?范队长早就十月怀胎升了!现在他是东满总省警务厅的二级警正科长了!”
“是吗?我好不容易来横道河子一趟没想到人却已经去牡丹江了。”钱小宝遗憾的说道。
不过他又接着问道:“这么说范文贵把家也搬到牡丹江去了吧?”
听见钱小宝这么问,站岗的警察急忙答道:“没有,没有!听见范科长的家还在这里,他夫人说什么都不愿意搬到牡丹江,所以范科长时常还从牡丹江回家看看。好在这里离牡丹江并不远。”
听见站岗的警察这么说,钱小宝就生出了去范文贵家里看看的想法。
横道河子在俄国人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站。俄国人在这里修建了庞大的机车库,当年有大批的俄国工程师和军队住在这里。
现在横道河子触目可见的还是一座座俄国式样的房屋和塔尖高耸的教堂。
钱小宝就是在一座俄式的漂亮洋房前面站住了,这里就是范文贵的家。
“有人在家吗?”钱小宝对着院子喊道。
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打开门跑到院子里看着钱小宝。
“范文贵范叔在家吗?”钱小宝问道。
“不在,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丫头脆生生的答道。
“等他回来告诉他,就说钱小宝办公事路过这里,如果以后他到哈尔滨一定找我,替我他问好。”钱小宝嘱咐道。然后他转身就往回走。
可是钱小宝刚刚走出三十多米远,那个丫头又连跑带颠的追上来。
“你就是钱小宝钱叔吧?我大娘让你回去,她还有事情要问你。”丫头忽闪着大眼睛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听说范文贵的老婆要见自己,只好转身跟在丫头回去。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屋子里。
外屋里一个身穿月白色棉袍的女人站在那里微笑看着钱小宝。
这是钱小宝这几次到范文贵家里第一次与这个女人真正的面对面。以前来的几次这个女人都躲在后面做饭做菜从来没有抛头露面。
钱小宝看见的次数多的是那个叫雅琴的女人。可是这一次那个叫雅琴的女人却不见了踪影。
“对不住了兄弟,如果刚才知道是你来,我就让她开门让你进来了。”女人轻声说道。
“嫂子,我这一次来就是因为公事路过这里,想跟范大哥打一声招呼没有别的事情。听说范大哥不在家我就想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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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吃饭就走呢。你先进屋,我炒两个菜就出来。”女人说道。
“不用麻烦了,还有不少人等着我呢。”钱小宝推脱道。
“兄弟,你千万不要走!要不你范大哥回来该骂我了。再说,我一会真的有事要问你。”女人板起脸说道。
在东北做人不能假假咕咕的,不实在等于人品不好。
钱小宝只好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抽烟等着女人做饭。
他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响起菜刀切菜的声音然后就是炒菜下锅的声音。
十二三岁的丫头端着一盘瓜子放在钱小宝面前。
不一会她又依次端进四盘菜放在桌子上。
女人拿着一瓶酒和两个大碗走进客厅。
钱小宝看见女人拿着大碗进来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酒中的魁首。
这个女人当年是李书文明媒正娶的夫人,娘家是与李书文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李书文败光家业成了骗子后骗光了范文贵的家产还拐走了范文贵的老婆。
没想到穷困潦倒的范文贵居然和李书文的老婆也就是钱小宝面前的这个女人走到了一起,而且日子越过越好。
女人让钱小宝落座然后给他碗里倒满了酒。
“早上起来就听说镇上的俄国人部队解散了,这是真的?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吧?”女人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问道。
“我的确是为这件事跟着长官来的,不过不算是解散,而是变成了满洲国军,已经开拔去牡丹江了。”钱小宝答道。
“我从小在牡丹江看见的都是趾高气昂的俄国人,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了,俄国人落魄成现在这个样,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女人感慨的说道。
没有俄国人修的这条铁路就没有牡丹江也没有横道河子镇。不过沙俄时期这些人做的坏事也真不少。
“现在趾高气昂的是日本人,不知道将来又会怎么样?我从小读过几天书,你大哥每一次从牡丹江回来都带不少报纸给我看。报纸上都是日本人打胜仗的好消息,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仗还是打起来没完啊?兄弟,你在关东军情报部做事,知道的一定比你范大哥多,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女人一脸平静的问道。
钱小宝看着女人一张平静如水的脸,乍一看平淡无奇,可是越看越觉得耐看。而雅琴的那张脸初看明艳动人,可是时间长了就觉得俗不可耐。
再说了,娶老婆相貌很重要吗?这个女人听言谈看举止就是一个心有城府的人。
李书文当初一定是疯了,所以才扔下这么好的老婆带着雅琴跑了。
钱小宝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林薰,小林薰的心机可能比他这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少尉还要深。
“报纸上不是说了节节胜利吗?报纸上写的东西那还能有错?”钱小宝装傻的答道。
“兄弟你没有说实话!我小时候我爹专门请一位先生到家里教我读书,那位先生谆谆教导我说,尽信书不如不读书!如果书上写什么就信什么,报纸上写什么就信什么,那不就成了傻子吗?”女人说道。钱小宝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有头脑有见识。
“风水轮流转,我小时候在东北是俄国人说了算,后来是张大帅,现在是日本人,谁知道将来又是谁啊?兄弟你和我们家老范都是替日本人做事的,不能只拉车不看路啊。一条路走到黑会吃大亏的。”女人轻声细语娓娓道来的说着。
“嫂子,你真会讲笑话,大日本武运久长,范大哥现在三十多岁,再干十几年就干到满洲国警务部长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人啊最好是见好就收,我和你范哥这些年也攒了些钱,我总劝他和我一起悄悄的回关里老家,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女人说道。
“范大哥做官正做的风生水起,他怎么愿意扔下官帽子和你去做土财主?”钱小宝说道。
“可是风水轮流转,将来如果日本人倒了,你和你范大哥就都是十恶不赦遗臭万年的的汉奸了。”女人说道。
一顿饭吃下来,女人总是旁敲侧击向钱小宝打听日本人的战事情况,钱小宝含含糊糊的左顾而言他的敷衍过去了。
最后钱小宝以出来的时间太长,要回去准备出发为理由站起来告辞出来了。
三天后范文贵回到横道河子。
这些年范文贵官越做越大,身体发福,越来越肥头大耳官相十足了。
女人帮着范文贵摘下指挥刀,脱下长筒皮靴说道:“前两天钱小宝到横道河子来了,还到家里看望你,你不在家我请他吃了一顿饭。”
“前两天横道河子的白俄部队被送到牡丹江改编进满洲国军,钱小宝不会是为这件事到横道河子的吧?”范文贵问道。
他的反应很快,马上就把钱小宝的到来与白俄部队的解散联系到一起。
“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女人点头答道。
“这小子越来越出息了,我当初眼光还是不错的。如果我提前知道这件事应该回来和他见一面,好好聊聊。”范文贵惋惜的说道。
“我陪他吃饭的时候问他知不知道日本人打仗的事情,他总是支支吾吾的。我看他知道很多事情就是不愿意说。看来日本人的处境已经不妙了,老范,你要小心一点不能一颗歪脖树上吊死。”女人劝道。
如果是女人以前说这种话,范文贵一定骂她头发长见识短。可是这一次范文贵却沉默了,官位再好也不如脑袋值钱,他在牡丹江听东满总省的一些高官私下里说的一些日本人在战场上失败的事情后也开始琢磨退路了。
“看看再说吧,将来如果形势不对我就带你离开东北回河北老家去。你在家里尽可能的把手里的绵羊票子都换成金银,这样更保险一些。”范文贵说道。
钱小宝一行人带着原来归属于白俄支队的重武器回到一面坡训练所。
可是他们刚到训练所门口就看见里面站着几十名满洲国军军官!
本来冷冷清清的一面坡训练所一下子人声鼎沸,热闹的很。
“刚刚接到关东军司令部的紧急命令,一批经过挑选的满洲国军军官将要在这里接受反游击训练。你们将担任训练这些军官的任务!”牧野孝信大佐对回来的十几名军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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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宝这些人没想到自己刚刚接受了不到一个月的训练就要成为教官训练这些满洲国军官。
不过这在关东军看来就很正常了,钱小宝这些关东军军官总比满洲国军军官强多了吧。
牧野孝信给钱小宝他们交代完任务,钱小宝走到外面看这些刚刚抵达的满洲国军官。
人群中有三个人向钱小宝快步走过来。
钱小宝先是一愣马上就认出走向他的这三个人身份,这三个人都是他三年前在吉林宪兵训练处的同学关庆禄王魁和郭雨霖。现在这三个人已经是中尉和上尉了。
“兄弟,我老远就看见你了!”王魁热情的和钱小宝打着招呼。
汪魁在吉林宪兵训练处的时候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稀理的样子,对钱小宝也是冷若冰霜。可是最后钱小宝给租界公人写建议的时候偏偏给王魁写的最好并且建议派他去新京皇宫宪兵队。而其他五个人钱小宝都建议派到热河的第五军管区锻炼,那里的游击队活动最频繁。
面对王魁的一反常态钱小宝很不适应。
关庆禄和郭雨霖也亲热的和钱小宝打招呼,如果他们知道钱小宝当年在宪兵训练处就是日本人安插进来监视他们的钉子,而且最后建议他们都去最危险的地方热河不知道会不会问候钱小宝的祖宗十八代。
“你不是去了皇宫宪兵队吗,怎么会到这里接受训练?”钱小宝问王魁。
“人家是一心为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效劳自愿申请从宪兵队调到三十七团的。现在他和我同在一个团。”郭雨霖笑着解释道。
郭雨霖很骄傲,三个人里面只有他是少尉,王魁和关庆禄都是中尉。
“兄弟,你当初不是第四军管区教导旅的吗?怎么现在穿上关东军的制服了?”关庆禄好奇的问道。
当初住在一个房间里的六个人数他没有背景,完全是靠自己在满洲国军中拉关系走门路才混到现在。不过关庆禄对自己现在很满意。
对自己那对做小生意的父母来说自己已经算是光宗耀祖了。
“我是被关东军情报部从第四军管区选拔出来进入关东军情报部的,到现在已经有两年了。”钱小宝解释道。
“今天一下子就看见了你们三个人,不知道周鲁和刘显良怎么样了。”钱小宝问道。
三个人中王魁脸色平静,他不知道另外两个人的情况也不想知道。
郭雨霖和关庆禄脸色阴沉。
“周鲁刚到第五军管区不久在围剿红党游击队的时候被打死了。刘显良的父亲是北安省警备司令部的少将参谋长,他怎么会让儿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早就通过关系把刘显良调走了。”郭雨霖说道。
钱小宝这才知道自己的一番安排到最后只有喜欢吹牛说大话的周鲁一个人死了,其他真正有关系和会钻营的都好好的活到现在。早就想说点什么,一直都没有写。
这本书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了,只是这个尾巴有些长,还至少需要二三十万字的样子。现在我把时间线的结束定在四九年,不知道能不能写到。
关于情报方面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以后钱小宝大部分该忙自己的事情了。谋图他和小林薰的未来。但是情况发展的速度还是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还有就是我想写几章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前后的场景,还有火烧东京的内容。{钱小宝不小心遇到了】
写四五年八月份钱小宝怎么匆忙中安排,怎么和小林薰逃走的事情。当然二丫,林正江,傻彪甚至那个派出所倒霉的所长刘呈祥我都会交代。
当然最主要的是舒尔茨,组织又交给他一个新任务,他后来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与钱小宝意外重逢。只是两个人在小林薰和汉娜面前像陌生人一样交谈几句。
最后想说一点别的,从二零年一月到现在两年多时间我所在的地方图书馆里总是有不少刚刚毕业的学生学习,有的人已经两年多时间一直在那里,从考研到公务员到教师几乎考了一个遍,而且不止考了一次。经常图书馆挤的满满的,都找不到座位。市图书馆。
现在国家蒸蒸日上,可是这不等于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
看钱小宝只看热闹就有点让我失望了。我写了不少人生经验在这本书里。
我有一个朋友去日本七年了,他父母三十多就下岗了,这在东北太普遍了。现在可是每个月有养老金,可是两个人加在一起只有两千多。
他是哈理工毕业的,不算太好不过也可以,毕业后找工作很不容易,这一点你们都懂,他曾经公务员考试笔试名列前茅可是面试被刷下来了。弄的他性格大变。
找工作不顺利最后一咬牙去了日本,从大连走的,现在在一家大型汽车企业工作,某田。已经站稳脚跟了。
去年他父亲心脏病发作,他母亲给他打电话问医生说有进口支架和国产支架,问他选哪一种。他当然选择了进口的。
一共十一万多,医保报销了三万。里面的关节我也不明白。自己掏了八万多。
他跟我说如果他现在在国内应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可是能不能拿出八万给他爸治病?
他现在在日本每一年能够存相当于相当于十几万人民币的钱。
他父母一直劝他回来,毕竟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了。
可是他已经三十出头了,回来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一个月三四千的工作都不一定找的到。我是说东北。
经过他父亲的病以后他终于决定留在日本了,【看中了那里的医保和养老】他丧心病狂的找了一个比他小将近十岁的日本女孩子,长的还可以,牙有点难看。
说这些的意思就是说要努力啊,为了柴米油盐,为了给父母老婆孩子赚一点点钱。
在网络小说里面叱咤风云一下就算了。
努力,像钱小宝一样拼了!
.“我们二十六团在满洲国军里面那也是响当当的,训练装备人员都是名列前茅,可是听见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这样把中层军官拉出来训练的,现在这是怎么了?”关庆禄说道。
日本人刚刚占领东北的时候收编了很多没有来得及撤入关里的奉军和大批土匪部队,人数有几十万人。经过几年缩编只剩下几万人,可是从今年开始由于关东军被调离的很多,所以满洲国军又开始扩编了。
郭雨霖张张嘴却又闭上了。他的姐夫是第十七混成旅军法处长,所以他的消息一向灵通,看样子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哨声响起,满洲国军军官开始集合了。然后就是分配住处,训练所的人带他们去饭堂吃饭。
钱小宝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小松少尉很`兴奋。
小松少尉听说让他们这些人充当教官训练满洲国军官就很兴奋。
小松少尉士官学校毕业到中野学校进行训练然后被派到关东军情报部,这两年的时间就参加了一次抓捕越境情报人员的行动,那一次小松少尉冒冒失失冲出去抱着大个子拿着手榴弹的手,差一点与大个子同归于尽。
是钱小宝举枪打死了大个子救了他,可是小松少尉却埋怨钱小宝让他失去了成为神社里牌位的机会。
钱小宝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在关东军情报部待的时间却很长,很多新来的人都是小松少尉这样,可是经过几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后幸存下来的就变了,变的沉默,更是消沉。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希望自己去送死的傻瓜。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血肉模糊就自己幸存下来,这些人会越来越爱惜自己。
钱小宝小松少尉他们在满洲国军军官吃完饭后进入饭堂吃饭。当钱小宝回来的时候看见郭雨霖拿着一条老巴夺香烟站在门口。
“有事?”钱小宝问道。
“没什么事,给你拿一条烟抽。以后咱们兄弟又在一起了,要多亲多近。当然了,如果能照顾就照顾大哥一下。”郭雨霖把香烟塞进钱小宝手里笑着说道。
钱小宝一边拿着香烟假装往郭雨霖手里塞一边说道:“干什么,干什么!咱们都是兄弟不要搞这一套!”
郭雨霖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小松少尉就站在钱小宝的身后,他把刚才这一幕都看在眼里。
“支那人——”小松少尉鄙夷的说道。
看在钱小宝的面子上小松少尉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支那人,怎么了?”钱小宝回头问道。
“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他们,每天想的就是升官发财想的就是怎么样拍长官马屁。和你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忘了你也是支那人,在我心里把你当做是一起的,将来你改个日本名字吧,原来的那个高岛建就不错。”小松少尉说道。
“柳田机关长那时候就说了,我是满洲国人的楷模,不能改名字。”钱小宝答道。
两个人回到房间里钱小宝把一条老巴夺香烟分给小松少尉一半。让他也品尝一下接受贿赂的滋味。
第二天钱小宝这些军官被召集到牧野孝信的办公室里。
“你们每个人负责四名军官,除了集体训练外要负责他们针对游击战的训练。在野外训练的时候要严格尽快的让他们掌握游击战术。”牧野孝信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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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伤愈的人,二十个人把牧野孝信的办公室挤的满满的。钱小宝就站在牧野孝信办公桌旁边清楚的看见桌子上的名单。上面有人名和部队番号,钱小宝惊奇的发现这些满洲国军军官几乎不是第二十六团就是第三十七团的。
满洲国军有那么多,为什么接受训练的只是这两个团的尉级军官?
碰巧的是分配给钱小宝的四名军官里就有郭雨霖。
牧野孝信带着他们来到训练场,满洲国军军官们已经列队完毕。
一个满洲国少将正在给军官们训话:“日满协和,一心一德,你们要努力训练将来勇担重任!指导你们训练的都是关东军最有经验的军官,要认真的向他们学习,为大满洲国再立新功!”
看见牧野孝信走过来那名少将结束了训话满脸带笑的向牧野孝信走过来。按军衔来说他是少将比牧野孝信还高,不过满洲国军的军衔不值钱,更何况满洲国军不就是关东军养的一条狗吗?
“牧野大佐,该您训话了。”那名少将敬礼后说道。
在几十名军官面前讲几句在他看来是面子更是荣誉。
“刘德缚将军刚才讲的很好,我就不用讲了。
“还是你们关东军讲究效率!这样马上就能开始训练了。”少将尴尬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笑着说道。
牧野孝信让二十名军官站在最前面然后依次按照每一个军官负责四名满洲国军军官分别点名站到负责军官的身后。
点完名后钱小宝身后站着四名军官,除了郭雨霖还有名字叫李治唐高山和申绍志。
这四个人不是中尉就是上尉,现在开始要全部听从钱小宝这个少尉指挥了。
“给各位三分钟准备整理行李枪械,集体越野万佛山!”牧野孝信在队伍最前面吼道。
“马上回去打理行包,记住不要忘带水壶!”钱小宝马上转身对身后的四个人吼道。
钱小宝两分钟后就背着行李和步枪回到训练场,可是又过了一分钟还有一半的满洲国军官没有背着行李从寮舍里出来。这些军官已经是从满洲国军中挑选出来的了,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郭雨霖他们四个出来的时候已经超过规定时间了,钱小宝吼道:“快一点!跑在最后面的回来会被加罚的!”
这句话果然有效,四个人背着行李拎着步枪跟在钱小宝的身后跑的屁颠屁颠的。
“这么巧,兄弟,我分到你这里了。以后还要多多照顾我一下。”郭雨霖凑到钱小宝身边边跑边说道。
“是我向长官申请把你调到我这里的,以后你的训练可以轻松一些。”钱小宝撒谎眼睛都不眨。
郭雨霖心里庆幸香烟送的及时,要不然以后就有苦头吃了。
“不用跑的太快,前面跑快了,后面就跑不动了!”钱小宝喊道。钱小宝和小松少尉这些日本军官想的就不一样。
钱小宝觉得带着四个人只要不在后面打狼就行。小松少尉他们不一样,一路上连呵斥带骂甚至还动脚踢军官的屁股催促他们快跑。
这就像婆婆与儿媳妇的关系一样。在婆婆那里受了虐待的儿媳妇过二三十年自己有了儿媳妇后会加倍的虐待补偿自己受伤的心。
来一面坡训练所接受训练的二十个关东军情报部军官在度会正美手下受尽了折磨,多亏一头天降的神猪一头把度会少佐撞进了关东军野战医院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否则非把他们折磨死不可。
现在终于有人落在他们手里,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折磨别人的机会?
那些满洲国军官在小松少尉他们的催逼下玩命的向前跑很快就把钱小宝和他带的四个人落在后面。
钱小宝看的眼睛都直了,十公里的距离从一开始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跑,这些人还回的来吗?
“不要着急,慢慢跑,由我带着你们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吃苦的!”钱小宝对四个人说道。
本来战战兢兢的四个人听见钱小宝这么说都感动的快哭了,简直是进了赌场连着十把豹子,遇到钱小宝这么心地善良的人这运气也太好了。
钱小宝带着身后四个人一路小跑,他们与前面的几十人距离从越来越远到越来越近。到最后把前面的几十个人追上。
有几个满洲国军官躺在地上任凭怎么打骂就是不起来了。小松少尉他们气的恨不得拉枪栓,可是真让他们开枪他们又不敢。
当然,他们也看出来这些人是真的跑不动了,而不是装的。
“加快脚步!”钱小宝喊道。
五个人迅速的超过大队人马然后又减慢速度开始大步向前走。
这些满洲国军官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当然了,不会来事怎么可能当官?
那个名字叫高山的掏出一盒烟递给钱小宝一只说道:“长官,抽一只,解忧解乏解心宽嘛。”
钱小宝接过烟站住等着高山给他点烟。
五个人围拢在一起挡住风点燃香烟然后边走边抽起来。
“长官,还是你训练有方啊!”李治唐一边走一边恭维道。
这四个人军衔都比钱小宝高,不过现在称呼钱小宝的时候一口一个长官。
“我不是训练有方,而是心慈面软,其实这样对你们不好!按理说我就应该像他们那样对你们严格要求,打是亲骂是爱嘛。可是我这个人就是下不了狠手!”钱小宝痛心疾首的反省道。
“看来以后我还要把心硬起来对你们更严格一些!”钱小宝接着说道。
这句话说得四个人心里一颤。
申绍志急忙说道:“不用,长官!我们以后自我要求严一些,你就少费很多心。”
然后他转头对其他人大声说道:“听见没有?以后我们要严格要求自己,要在长官面前多多表现!”
中国话博大精深,多多表现四个字,几个人马上就听懂了。
“以后我们一定严格训练,多多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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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表现!不要让长官操心!”
“好吧,不过你们以后要多努力啊,否则我在长官面前就不好说话了。”钱小宝勉强答应道。
不过他马上板起脸喊道:“全体加快脚步,争取第一队爬到山顶!”
钱小宝带着四个人爬到万佛山山顶后,郭雨霖等四个人躺在黑黢黢的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们不知道这一大片烧的黑黢黢的草地就是几天前山火烧的,还因此跑出几头二师兄作乱。
在山顶等待的还是军医大尉木下正二。他这一次又看见钱小宝第一个抵达了目的地。
躺在地上的郭雨霖看见钱小宝身边没有人就强忍着疲惫爬起来坐到钱小宝身边。
“兄弟,你知道为什么满洲国政府送我们到这里训练吗?”郭雨霖问道。
“不知道,今天早上我看见你们这些人的名单上写的番号几乎都是满洲国军第二十六团和第三十七团的。这是为什么?”钱小宝反问道。
“第二十六团和三十七团是满洲国军的精锐部队,别的满洲国团一般只有六七百人,可是我们一个团都是两千多人,武器装备也很强。这一次团里除了日本籍军官外,满洲国籍尉级军官几乎都在这里了。”郭雨霖答道。
钱小宝越听越觉得奇怪就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这还是听我姐夫偷偷告诉我的。”郭雨霖答道。
他不失时机的表现一下,让钱小宝意识到他也是有背景的人。
郭雨霖的姐夫是第十七混成旅的军法处长姚树勋。不过他的能耐并不足以像刘显良的父亲北安省警备司令部少将参谋长刘元敏那样让自己的儿子镀镀金然后就调出满洲国军开始利用关系做买卖发横财。
真正的满洲国高官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战场上去?
“华北派遣军一直向关东军求援,希望派一只部队帮助他们到华北与红党游击队作战。关东军现在准备派我们这两个团再加上两个骑兵团和一些其他部队过去。所以现在派我们这些军官骨干先接受游击战的训练。”郭雨霖说道。
钱小宝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不错嘛,代表大满洲国到华北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马上就到了!”钱小宝言不由衷的说道。
郭雨霖一脸的尴尬。他原来打算谈谈钱小宝的口风能不能找一条路子让他不去华北送死。
“唉,的确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可是我上有六十多岁的父母,声叹气的说道。
“千万不要和我说这些!我这个人心软听不得这些!”钱小宝说道。
可是这句话听到郭雨霖耳朵里他却是精神一震,也许钱小宝有办法帮助他能够不去华北。
就在这时候王魁拎着步枪爬上山顶。
钱小宝看他的神色应该还有余力没有使出来。
当初吉林宪兵训练处的五个人里面钱小宝没有看透的就是他这个在护送满洲国大皇帝去日本访问的时候偷偷向火车吐口水的人。王魁看见钱小宝坐在那里马上露出笑脸向他走过来。
“还是钱长官厉害,把整个一队人第一个带到了山上!”王魁表情夸张的说道。
“不是我厉害,是他们能力强。”钱小宝谦虚的答道。
王魁看见郭雨霖坐在钱小宝左边,他就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钱小宝的右边。
三个人在吉林宪兵训练处的时候就认识,那时候大家表面上都是接受训练的人,现在钱小宝却摇身一变成了训练他们的人了。
王魁和郭雨霖都没话找话不停的恭维钱小宝。钱小宝一边敷衍着一边悄悄的观察着王魁。
他早就觉得这小子和别人和不一样。特别是现在,为什么没事凑过来讨好自己?看以前王魁的做派根本不是这种人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魁一边说着钱小宝的好话也一边观察着钱小宝的表情。
王魁十几岁就进入当年的奉军少帅侍卫处,关东军进攻奉天后他进入了抗联。五年前他被抗联一方面军派出前往南满省委担任保卫任务,可是王魁还在途中南满省委就已经被日本人破获了,王魁根本找不到与他接头的人。
当王魁想返回本溪磐石一带寻找抗联的时候抗联队伍在讨伐队的围剿下分散成几股小部队非常难找,而且王魁还曾经被误认成叛徒差一点发生意外。
没办法,王魁只好回到奉天找以前在奉军现在已经在满洲国军中做官的袍泽帮自己找一条出路。
王魁以为经过宪兵训练处后会顺理成章的派到热河与游击队作战,这样他就可以找到组织了。可是没有想到几十个人里面他分配的去处最好——皇宫宪兵队!
这三年来王魁一直在待遇优厚的皇宫宪兵队中焦急的寻找着机会。
这一次从新京政府官员闲谈中听说满洲国军要派出一只部队支援华北方面军,王魁马上打通关系来参加这次训练。为了防止发生像上一次那样的意外,他决定与钱小宝搞好关系。
“还是王哥一心想着报效大满洲国啊,皇宫宪兵队那么好的地方不待偏偏要到军队中参加训练。”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兄弟你是不知道,皇宫宪兵队那种地方都是有关系有背景的人,升官发财哪里轮的到我?我就是想在部队里立点功然后升官发财。”王魁笑着答道。
“在部队里怎么立功,冒着枪林弹雨往前冲?”钱小宝讥讽的问道。
“想升官发财就要找靠山,找门路!你现在这种想法来钱快不快我不知道,但是死的一定快!”钱小宝接着说道。
“现在满洲国都是日本人的天下,天下太平怎么会死?”王魁敷衍着答道。他还不知道郭雨霖已经把这一次训练的目的告诉了钱小宝。
三个人闲聊打屁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爬到了山顶,可是钱小宝怎么看都没有看见关庆禄的影子。
“这小子在部队里完全靠花钱溜须长官找个好差事整天胡混,他是爬不上来了。”郭雨霖说道。
果然,一直到木下正二大尉命令下山的时候三个人也没有看见关庆禄的影子。
在返回训练所的路上,钱小宝陆陆续续的看见一些满洲国军官就躺在地上任凭打骂就是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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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少尉带的四个人都躺在地上一个都没有爬到山顶,这四个人里面就有关庆禄一个。
“木下大尉命令把人都带回去。”钱小宝对小松少尉说道。
钱小宝回到训练所很长时间后小松少尉才气呼呼的回来。他好不容易才把四个人弄回来,如果不是上面有命令他真想当场击毙了他们。
钱小宝吃过饭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抽烟,小松少尉走进来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一阵敲门声后关庆禄的脑袋伸了进来。他是从郭雨霖那里知道钱小宝的住处的。可是当他看见小松少尉也坐在里面的时候表情马上变的尴尬了。
钱小宝反应极快,他笑着对关庆禄说道:“是来找小松少尉的吧?”
“是,是!”关庆禄急忙点头说道。
他从门缝里溜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兜子。走到桌子前关庆禄把两条香烟和两瓶酒放在桌子上。
“今天我给长官丢脸了,希望长官以后多多关照!”关庆禄对小松少尉说道。
“拿回去,不要和我来这一套!”小松少尉吼道。
“算了,算了,东西放在这里,你先回去吧。”钱小宝对关庆禄说道。
关庆禄对钱小宝歉意的一笑快步走出房间。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是打算送给钱小宝的,没想到小松少尉也住在这里。
“这些满洲国军官不努力训练把心思都放在歪门邪道上。”小松少尉不屑的说道。
“小松少尉,你是日本人吗?你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军官吗?你的脑袋里想的是大日本帝国的利益吗?”钱小宝突然板起脸严肃的质问道。
小松少尉目瞪口呆的看着钱小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看看我,在训练上比你们差吗?那么多次的危险任务我全部都完成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满洲国人并不比日本人差!但是为什么已经十年过去了,为什么满洲国军的战斗力还那么差?”钱小宝接着问小松少尉。
小松少尉还是无言以对。
“这里面的原因有很多,不过你闭上眼睛好好想想,如果我们把满洲国军十几万人都训练的像关东军的精锐师团一样,天皇陛下和大本营关东军司令部的人还睡的着觉吗?”钱小宝掷地有声的问道。
满洲国成立的十来年时间里满洲国军不断发生哗变和叛逃,从陆军到江上军甚至到空军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些事情让关东军很是头疼。不过如果满洲国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再发生哗变和叛逃,他们就该更头疼了。
甚至有比头疼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小松少尉呆呆的看着钱小宝,他不仅是日本人还是日本人中的华族,是鼎鼎大名的小松带刀的孙子。可是他想的还没有眼前这个满洲国人深远。
“把你的香烟和酒分给我一半!”钱小宝最后说道。牧野孝信根据实际情况也在调整训练强度。
小松少尉经过钱小宝的循循善诱之后果然对他负责训练的四个人态度好多了。
关庆禄一次硬把一盒烟塞到钱小宝手里,钱小宝打开烟盒发现里面藏着一百块钱。
不过郭雨霖对关庆禄的小家子气很是不以为然。要不就不送,送就送一把大的!
对满洲国军二十六团和三十七团军官的游击战训练持续进行着。关东军的目的是让他们学会了游击战再带领部队到华北去对付红党的游击队。
时间一晃就到四三年年底了,钱小宝已经在一面坡训练所带了三个多月了。现在从训练所望出去一片白雪皑皑。
日本人原来和中国人一样也是过农历新年的,不过明治维新以后日本人就过阳历新年了。
一面坡训练所在这一天特意休息一天,晚上在饭堂里面大吃了一顿。
在一面坡训练所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酒的供应很充足。
钱小宝小脸儿红扑扑的从饭堂里走出来,他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在训练场上踱步散散酒气。
郭雨霖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道:“兄弟,这个人溜达呢?”
“有事儿?郭哥。”钱小宝问道。
“有一点小事,我姐夫给我来信了,我们的训练很快就要结束了。现在关东军正在给二十六团和三十七团筹措新装备,据说还是两个骑兵团和战车部队也在筹备之中。不过被派入华北的任务不会变。”郭雨霖沮丧的说道。
“看样子你是不想去,那你就让你姐夫帮你想办法啊。”钱小宝说道。
“我姐夫就是一个军法处长,他也无能为力啊。”郭雨霖无奈的说道。
“不过我姐夫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满洲国军令部要从我们这批人里面挑选几个去新成立的第十一军管区。他希望我自己想想办法抓住这一次的机会。”郭雨霖说道。
“是吗?那你就找找关系吧。”钱小宝说道。
“满洲国军实际上是控制在关东军手里的,这一次的推荐要牧野大佐说了算。可是我和牧野大佐根本说不上话啊。”郭雨霖苦恼的说道。
“所以你想找我帮你疏通一下?可是我只是一名少尉,跟牧野大佐也说不上话。”钱小宝说道。
“我仔细观察过,牧野大佐每一次看见你都是笑眯眯的。可见他对你很有好感,你就帮我试探一下。我实在不想离开这里去华北那么远的地方,如果我走了,家里的父母老婆孩子怎么办?”郭雨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道。
“红口白牙的让我怎么去说啊?”钱小宝为难的说道。
“这你放心,这是两千块钱你先拿着,事成之后我还要好好感谢你!”郭雨霖说着先回头看看四周然后把一个纸包塞进钱小宝的手里。
古往今来中国有很多至理名言,比如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勤能补拙之类的,不过排在第一位的十有八九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既然都是朋友,那我就替你去试试。”钱小宝勉为其难的说道。
今天是新年,牧野孝信休息的很早。他在寮舍里打算抽一根烟就休息了,可是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进来!”牧野孝信说道。
门开了,钱小宝满脸堆笑的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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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大佐,新年快乐!我是山本平作的学生,新年了,这就是一点心意。”钱小宝把一条香烟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你,这一次路过哈尔滨的时候你的老师也向我提到了你。当年你和山本平作执行越境任务回来不是路过阿巴嘎支部吗?那一次你们两个差一点冻死在游牧国,你给我的印象很深刻,这一次在一面坡训练你表现的也不错。”牧野孝信笑着说道。
“山本老师来信跟我说,他在做情报工作的时候得到过现在满洲国军第十七混成旅军法处长姚树勋的帮助,姚树勋为大日本帝国是立下大功的人。姚树勋老婆的弟弟现在就在一面坡接受训练,山本老师希望你关照他一下。”钱小宝笑着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牧野孝信的脸一下子严肃了。
“都是为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效力的军人,我怎么照顾啊?”牧野孝信说道。
钱小宝轻轻的把郭雨霖给他的纸包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牧野孝信厉声问道。
“这是郭雨霖托我转交给你的两千块钱。牧野长官这些天主持一面坡的训练实在是太辛苦了,这些钱可以买一些补品好好补补。”钱小宝说道。
牧野孝信的脸马上变的柔和了。
“你刚才说刚才说那个叫姚什么的人曾经为大日本帝国立过大功?”牧野孝信像是刚才失忆了似的问道。
“是啊,我听山本老师说他曾经协助做过情报工作。”钱小宝瞪着眼睛恰有其事的说道。
他知道到底姚树勋做没做过事并不重要,这时候牧野孝信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既然是功臣的亲属当然要照顾一下了,如果不这样做以后谁愿意为我们做事?”牧野孝信微笑着说道。
“还是牧野长官有人情味!其实他就是想把自己老婆的弟弟郭雨霖在训练结束以后调到第十一军管区去。”钱小宝说道。
“你回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牧野孝信点头说道。
钱小宝一身轻松的走出牧野孝信的住处。走出不远正好看见王魁。
“王大哥,听说你们的训练要结束了。以后你打算去哪里?”钱小宝笑着问道。
“不是都要去华北吗?”王魁答道。
钱小宝搂住王魁的肩膀亲热的说道:“去华北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咱们兄弟一场我已经给你谋了一个更好的去处,第十一军管区!一样升官发财而且更安全!”
王魁目瞪口呆的看着钱小宝,郭雨霖托钱小宝办事的事他已经从郭雨霖嘴里知道了。钱小宝怎么这么好心,不用花钱也替自己办事?
“谢谢你的一片好意,我还是去华北吧。”王魁说道。
“可是我已经把你的事情和牧野长官说了,这可怎么办?为了你王大哥的事我自己掏了五百块钱给牧野长官疏通。现在怎么撤回来?”钱小宝心疼的说道。
王魁看着钱小宝虚头巴脑的样子终于明白了,钱小宝这是向他敲诈勒索。在钱小宝这里不想去华北的郭雨霖要掏钱,他这个想去华北的也要掏钱!
“兄弟,我把你破费的五百块钱补给你。我还是想去华北。”王魁低声下气的说道。
“好吧,我只能再找牧野长官说说看。”钱小宝一脸为难的说道。钱小宝说完这句话就与王魁告别向前走,背对着王魁走出不远他就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王魁这个人肯定有问题,虽然他没有办法弄明白王魁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魁看着钱小宝的背影,这么多年来成千上万的战友前仆后继的倒下了,他们的理想就是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世界。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王魁愿意追随那些牺牲了的战友义无反顾的抛头颅洒热血。
在那个新世界里像钱小宝这样的贪官污吏要坚决的消灭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第二天王魁就找到钱小宝,悄悄的塞给他五百块钱。
钱小宝装模作样的说道:“我好心好意的想把你弄到第十一军管区去,你还偏偏不领情!害得我白花了五百块钱!”
王魁明明知道他就是在敲诈勒索,不愿意去华北的钱小宝要收钱,愿意去华北的他也要收钱。不过王魁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憎恶挤出笑容说道:“对不住了兄弟,麻烦你多费心了。”
“好吧,我再找牧野长官试试。”钱小宝勉强的点头说道。
不用他去找牧野孝信,王魁将来也会顺理成章的被派往华北对付红党游击队。
六天后果然像郭雨霖说的满洲国军第二十六团和第三十七团的军官训练结束了,两千块钱果然有效,郭雨霖被调往刚刚成立的东安省第十一军管区。
郭雨霖找到钱小宝千恩万谢然后也给了他五百块钱。
几十名满洲国军军官走了,一面坡训练所一下子又变得冷冷清清的。
消息传来,肚子被野猪顶出一个窟窿的度会正美少佐由于肠子破裂造成了粪水感染已经被送回日本了。
钱小宝他们的游击战训练只能依靠自己了。
由一面坡训练所的军官监督,钱小宝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演练隐蔽伏击转进等各种科目,经常是几天时间才返回一次训练所。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两个人在铁路边隐藏很久,直到等巡道工过去了才悄悄的摸上铁路。
这一次他们演练的科目是尽快的破坏铁路,阻止敌军的运输。
就在小松少尉弯腰准备安装炸弹的时候,钱小宝把十几块铁路路基的石头摆在铁轨上然后解开裤腰带开始放水。
尿液浇在铁轨的石头上瞬间把十几块石头牢牢的冻在铁轨上面。
钱小宝摆动腰肢把剩余的尿液都浇在上面。水花四溅,小松少尉根本不可能弯腰安装炸弹。
“铁路路基的石头非常硬,火车车轮碾在上面很可能就翻了。安装炸弹引爆只能炸断铁轨,不能让火车脱轨。而且你这样做还会引起敌人的注意,给自己带领麻烦。操作起来也麻烦的很!”钱小宝以教训的口气对小松少尉说道。
“按我的样子做!”钱小宝低吼道。
小松少尉无奈的收起炸弹然后有样学样弯腰把石头一块一块的摆在铁轨上再解开裤带放水浇石头。
凛冽的寒风吹拂下小松少尉瞬间就觉得腰间麻木了。他咬牙努力了一下尽快放完水紧忙提起裤子系好腰带。
尽管是这样,他感觉裤兜子里还是冰凉冰凉的。
小松少尉心里暗骂钱小宝混蛋。
牧野孝信按着指挥刀也上了铁路,他低头看着两排铁轨上被尿液冻的整整齐齐的二十多块石头满意的点头。
“很好!游击战就应该这样,灵活节约有效率有创意!”牧野孝信称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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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战的时候把螺丝螺母这些容易搞到的东西冻在上面就更有把握了。”钱小宝说道。
牧野孝信回头在铁路边埋伏的十几个人一招手,这些人纷纷爬起来也上了铁路。
“你们看看,很多时候不用武器一样可以战斗。你们要多向钱小宝学习,这方面他非常擅长!”牧野孝信说道。
“把石头除去,我们可以回去了。”牧野孝信命令道。
这只是训练怎么可能真的把石头留在铁轨上。
小松少尉无奈的摘下背着的步枪用枪托砸铁轨上的石头。一不小心冰屑飞溅居然飞进小松少尉的嘴里,虽然是自己的尿液,可是小松少尉还是弯腰吐了半天。
在其他人的哄笑声中小松少尉抬头看见钱小宝双腿跨在铁轨上,步枪从两腿之间伸到背后砸铁轨上的石头。这样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尿冰崩到脸上。
狡猾的家伙!小松少尉心里骂道。
牧野孝信带着二十个人返回一面坡训练所。这一次出来训练在野外待了七八天,在张广才岭的大山里面演练隐蔽伏击和破坏铁路等项目。直到带的给养全部吃完后才返回训练所。
“钱小宝,听说你以前当过土匪?”
回到训练所饱餐一顿回到寮舍躺在床上小松少尉问道。
“怎么了,你想调查我?我的档案就在情报本部的档案室里。”钱小宝没好气的答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的能力是从实战中学到的,比我们这些从士官学校和中野学校出来的还要强。”小松少尉解释道。
“将来战争结束了,我一定请你到我的家里做客。如果军方那些人脑袋没有坏掉的话应该让你去中野学校去当教官。”小松少尉接着说道。
“好啊,等我先升到少佐的时候再说。”钱小宝答道。
哈尔滨,舒尔茨的家里。
舒尔茨和汉娜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收音机的声音故意放的很小,两个人情不自禁的把头靠近收音机的喇叭。
收音机喇叭里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嘭嘭声。
舒尔茨一下一下的数着,一共响了二十声。
这是礼炮的声音,北方大国今天用二十声礼炮来庆祝被包围了将近九百天的北方大国英雄的城市打破了德国匪帮的重重包围,在付出惨烈的牺牲后终于击退了德国军队。
北方大国用事实说明他们是能忍耐能战斗的民族。
舒尔茨和汉娜都让眼泪在脸上尽情的流淌。
“这是伟大的红军的胜利!这是伟大的人民的胜利!向成千上万的红军战士们致敬!向所有忘我战斗的英雄们致敬!”
“舒尔茨,这些人里面包括我们吗?”汉娜哽咽着问道。
“当然包括,而且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英雄!”舒尔茨答道。没过几天上级就给舒尔茨发来了一封长长的电报。上级很少发过这么长的电报。
汉娜翻译密码电报的时候舒尔茨就坐在汉娜旁边,他看见汉娜脸上突然露出笑容然后又急忙收了回去。
停止微笑以后汉娜还侧过头飞快的撇了舒尔茨一眼。
舒尔茨心里全是疑问,他强压住好奇心耐心的等待着。
汉娜译完后舒尔茨迫不及待的拿过译电镐看起来。
密码电报都非常简明扼要,在能够说明事情的前提下能省就省,而且不会有废话。
比如说舒尔茨认为夸奖和赞美都是废话。
可是今天上级发来的电报里在舒尔茨看来简直就是废话连篇。上级不吝词语的赞扬舒尔茨和汉娜这些年来在情报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
到现在为止,舒尔茨已经获得两枚红星奖章和一枚劳动勋章了。组织也把他从刚刚到中国东北时的中尉提升为中校。而最近的一次提升就是这一次,上级郑重的告诉舒尔茨他已经被提升为中校了。
在反法系斯的斗争中,舒尔茨是隐秘战线上久经考验的最优秀的情报员之一。
在所有的赞美和嘉奖的话都说完以后上级在电报里接着写道,根据战争的形势发展胜利必将是属于我们的,现在根据形势的需要上级让舒尔茨做好思想准备,准备在不久的将来前往日本潜伏待命。
舒尔茨看电报的时候汉娜已经抱着孩子回来了。
两个人的女儿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蛋非常可爱。
舒尔茨看着汉娜和孩子亲密的样子心里一动,刚才汉娜翻译电文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微笑?
是因为上级的表扬而微笑吗?还是因为别的?
上级在广播里对他们的表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汉娜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
“舒尔茨,现在满洲国物价涨的太快了,下一次情报费到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多囤积一些吃的用的。”汉娜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
就是这个!
舒尔茨心里一声呐喊。
就是这个原因!在四年汉娜与舒尔茨一起生活的时间里汉娜已经从一开始满脑子都是战斗的年轻姑娘变成了一个生活中绝大部分时间想的就是生活,就是柴米油盐,就是他们三个人怎么过的幸福。
虽然不知道北方大国人民的具体生活情况,不用想舒尔茨也知道一定是非常艰苦。德国人在广播里不是说刚刚解围的那座城市里已经有上百万人饿死了吗?
虽然这是宣传,不过舒尔茨认为这里面有部分事实。
而他和汉娜在这里却过着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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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发给上级的那些重要情报绝大部分都是钱小宝搞来的,他和汉娜只是把这些情报整理以后发了出去。
虽然两个人也经历了几次危险时刻,但是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想到这里舒尔茨又马上反省自己是不是和汉娜一样有时候也沉湎于这种幸福生活里,只思考了片刻舒尔茨就做出了结论,的确是的,他也经常沉湎于这种幸福生活里。
那么汉娜为什么突然微笑的很明白了。
舒尔茨很多次与汉娜讨论过战争胜利后回到北方大国或者是回到德国老家的事。汉娜很明显没有他表现的那么高兴。
现在上级的命令已经到了,将来要让他们两个人去日本潜伏,这就意味着这种幸福生活还会延续下去。
“舒尔茨,上级让我们将来去日本,是上级安排我们去,还是我们自己找机会去?”汉娜问道。
“我想应该是我们自己找机会更好一些,这样做也更自然,不容易露出破绽。其实我现在就已经想好了一个理由,我写过那么多篇赞美日本和满洲国的文章,将来德国战败了会不会追究我们?所以我们还是提前到日本躲起来。”舒尔茨说道。
汉娜想了想说道:“的确是好主意。日本人应该不会拒绝你这个为他们唱赞歌的人。不过我们走了,你的情报员怎么办?”
舒尔茨的心一沉,是啊,如果将来他们离开这里去日本,上级在他临走之前一定会命令他把情报员交出来。然后由新人替代他的位置。
问题是钱小宝一定不会让新来的人摆布他的。他很可能会拒绝合作。
舒尔茨思索很长时间才回答道:“上级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派往日本?我想是因为这里的重要性降低了,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现在除了调查关东军的调动情况几乎没有别的情报可以做。德国的失败应该是必然的,日本人的失败应该也是必然的。我们再留在这里没有太大用处了。”
“去日本我们就有用吗?”汉娜问道。
“也许在日本人失败以后有用吧?或者是等一切都平息了再悄悄的回到德国潜伏。”舒尔茨猜测道。
“舒尔茨,你很狡猾,你一直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将来我们离开这里,你的那个能干的情报员怎么办?”汉娜穷追不舍的问道。
“他其实不是我的情报员,更不是我的下级。我们是合作伙伴。”舒尔茨纠正道。
“现在离我们离开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件事要慢慢来。比如说过几个月我向日本人提出要求再到日本看看怎么样。如果日本人答应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到日本后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最后就留在那里。”舒尔茨接着说道。
“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情报员应该也不重要了。关东军在满洲国的部队只会越来越虚弱,一两年后他们根本不是红军的对手。根本用不着我的情报员提供的情报也可以。”舒尔茨说道。
“上级一直对你的情报员身份很好奇,这件事在上级面前是敷衍不过去的。”汉娜说道。
刚刚认识舒尔茨的时候汉娜对于舒尔茨拒绝向上级提供情报员的身份很气愤,现在舒尔茨是她的丈夫,汉娜要提醒舒尔茨,上级一定会在他这个神秘情报员的身份上穷追不舍的。
“问题是据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我把他的身份报告给上级,也许对上级只能带来坏处而不是好处!”舒尔茨苦恼的说道。钱小宝这些参加训练的军官一直到二月底才由牧野孝信下令返回各个情报部支部。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在一面坡火车站意外的遇到了正执行任务的大山冈。
大山冈正带着保安局的十几个人押送着一批重要物资返回哈尔滨。
当着外人的面大山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向钱小宝点点头。
“我们两个正要返回哈尔滨,能不能搭你的这趟货车?”钱小宝问道。
“不行!这批物资太重要了,如果搭载外人回去后我会受长官处罚的。”大山冈急忙摇头说道。
小松少尉捅捅钱小宝的胳膊示意钱小宝看货车上装载的东西。
钱小宝向两列相连的平板车上看去,厚厚的稻草和军用棉被上面固定着一个十几米长被紧紧包裹的粗大的圆桶状东西。
钱小宝突然觉得这个东西十分熟悉,可是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虎头要塞!”小松少尉小声说道。
经过小松少尉的提醒钱小宝马上想起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什么,是两年前他和小松少尉押送到虎头要塞的那门巨大的海防大炮!
这门被拆卸的大炮与当年向虎头运输时的形式一模一样。
不用说后面几节车厢装的就是这门四百一十毫米口径大炮的其他部件和炮弹了。
押送这么重要的物资大山冈当然不会同意钱小宝和小松少尉搭顺风车了。
不过看见眼前这门刚刚运来两年多又要运走的大炮钱小宝和小松少尉心里都很感慨,本来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正在逐渐的把一颗颗牙齿拔掉,现在正慢慢变成一只没有牙的老虎。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是坐由牡丹江开往哈尔滨的客车回到哈尔滨的。
一路上小松少尉情绪低落很少说话。
两年前从中野学校毕业的时候他被派到关东军情报部,小松少尉以为自己会在即将开始的关东军进攻北方大国的战争中大展身手建功立业,可是两年的时间里却发现他的理想已经成了泡影。
他也曾经向情报部长官写报告申请去太平洋战场,可是在日本政界有一定地位的父亲却禁止他去太平洋战场。
慢慢的太平洋战场的真实情况被透露出来,小松少尉听的不寒而栗。他怎么也想不到成千上万的精锐士兵居然是被活活饿死的!
当各个战场上都是捷报频传的时候小松少尉热血沸腾甚至不惜为大日本帝国赴汤蹈火。可是现在日本慢慢处于颓势的时候小松少尉发现自己身上的勇气也不见了。
他惊恐的发现在他内心深处想的是怎么样能好好的活下去,将来回到日本继承爵位和家产。
钱小宝就坐在小松少尉旁边,他把两条腿搭在对面的椅子上发出呼呼的鼾声。
小松少尉转头看了钱小宝一眼,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大部分是日本人,但是也有汉俄蒙鮮等其他四五个民族几百名军人。但是却没有一个像钱小宝这样受到关东军情报部长官的器重。
小松少尉经常都忘记了钱小宝的满洲国人身份。
如果有一天日本失败了,这个家伙该怎么办啊?小松少尉脑袋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问题。
钱小宝和小松少尉抵达哈尔滨后马上返回情报部报到。小野打宽已经得到了一面坡训练所的报告,在这一次长达半年时间的训练中钱小宝和小松少尉表现突出。
谷龓
从情报部出来钱小宝返回家里。现在是白天,小林薰在赤十字医院,招弟在上学都不在家,钱小宝打开家门走进房间。
两条狗看见有人进来刚叫了两声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不叫了。
泰迪围着钱小宝转了两圈,大黄狗慢腾腾的过来在他腿上蹭了几下。
“不错嘛,走了半年了,你们两个还认识我!这几个月家里没有陌生男人来过吗?”钱小宝低头问两条狗。
这个问题太高深了,两条狗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钱小宝来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看来小林薰应该是每天都进来打扫灰尘。
钱小宝摘下背包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几个月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钱小宝躺在床上像死猪一样人事不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钱小宝条件反射般的从床上跳起来手里已经掏出了手枪!
天已经黑了,灯光下小林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怎,怎么么了?”钱小宝不知所以的问道。他一边问一边扫视了一圈什么都异常没有发现。
小林薰手指着床上却没有说话。
钱小宝回头看床上,床上空空如也。
“到底怎么了?”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虱子!床上都是虱子!”小林薰惊恐的答道。
钱小宝几乎把脸贴到了床上果然看见床单上有五六个虱子正在床单上散步。
小林薰小心翼翼的扯住床单的四个角防止虱子逃窜,然后另外一只手揪住钱小宝的耳朵不由分说把他拉到院子里。
当招弟背着书包回到家里的时候,小林薰已经用剪子把钱小宝的头发剪的像狗啃的一样,现在正把肥皂水倒在钱小宝的头上,准备用刮胡刀把钱小宝的头发刮干净,不让虱子有藏身之地。
“爹,你回来了!”招弟惊喜的说道。
小林薰却伸手挡住招弟扑向钱小宝的身子:“不要过来,你爹身上全是虱子!”
肥皂水刺激的钱小宝眼睛红肿眼泪直流。
“闺女,爹命苦啊。”钱小宝说道。
二十分钟后小林薰把钱小宝的头发刮的干干净净,她不停的上下打量着钱小宝寻找漏洞。
“两个胳肢窝还有毛,
这句话小林薰居然没有听明白,她想了想答道:“家里有硫磺粉,你给胳肢窝抹上。站在别动,我进屋给你拿衣服,你就在院子里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不要把虱子带进来!”
小林薰进屋取衣服的时候钱小宝仰头看了看天上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星星忍不住也打了一个冷战。一艘机帆船靠在码头上,一个清瘦的人影从船里钻出来,后面又有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船里出来。
“兄弟,我们已经等很长时间了!”岸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笑着说道。
“王大哥,好久不见了。”船上的人抱拳说道。
“赶紧搭板!”王大哥招呼岸上的人。他说话中还能听出一点东北口音。
两个人抬着一块长木板搭在船舷和码头上,船上的男人一手拉着女人一手拉着孩子小心翼翼的从木板走到岸上。
王大哥亲热的上前和那个男人握手然后轻轻的拍打着男人的肩膀说道:“你这是何苦啊,当初听我的话留在上海多好!”
那个男人苦笑着说道:“唉,那时候一心想的都是抗日,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傻!”
“正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大哥,你放心,到了上海以后安全就包在我身上!周先生现在还不能来见你,不过他吩咐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王大哥说道。
“这是弟妹和大侄子吧?快上车,酒店已经安排好了。”王大哥亲热的招呼道。
一行八九个人上了两辆轿车向华懋酒店而去。
林正江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他离开这里已经两年了,当初九死一生的带着女人和孩子逃出去,没想到现在居然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迎接他的还是汪政府主管情报方面的人,也就是当初他从东北逃到上海时招他进军统的王大哥。
华懋饭店的二楼摆了两桌丰盛的宴席。
王大哥指着等在那里的十几个人对林正江说道:“这些人你都认识吧,都是过去在一起浴血的兄弟!”
林正江扫视众人果然都是过去的老熟人。他们曾经在一起并肩作战在上海滩诛杀汉奸,可是后来这些人都投降了汪政府投降了日本人。
有一段时间这些人在上海滩疯狂的抓捕林正江,林正江几次死里逃生。
可是现在大家又像一家人一样亲亲热热的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日本人眼看着江河日下了,投降日本人的这些人又开始与重庆方面暗通款曲了。现在他们很愿意为重庆方面做事。
主持酒宴的王大哥很贴心,他今天特意找来几位女宾在另外一桌陪林正江带来的女人和孩子吃饭。
喝过一轮后王大哥搂着林正江的肩膀把嘴贴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兄弟,许曼云是你杀的吧?”
林正江低头沉默,这个态度就是默认了。
“兄弟,你就是这一点不好,你太喜欢入情了!”王大哥感慨的说道。
两年多前军统在上海滩的组织全部被破坏,林正江和军统派来的许曼云躲在一座石库门里,表面上以夫妻相称。林正江不知不觉中坠入了许曼云的情网。
当后来知道许曼云已经投靠了七十六号而且准备带人来抓自己的时候,林正江第一个念头不是逃跑而是要杀了许曼云。
最后在钱小宝的帮助下林正江在舞厅外面一枪击毙了许曼云。这件事后来被上海滩的报纸大肆报道,是轰动一时的事件。
“这一次戴主任派你来有什么任务啊?”王大哥问道。
谷举
林正江对王大哥在这么多人面前问这个问题丝毫不感觉意外。
“大批米国军援居然通过层层关卡被偷偷的运到江浙和上海的黑市上贩卖,委员长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他命令戴老板一定严查此事,严惩不贷!”林正江答道。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王大哥手指众人问道。
“你们回去都留心一点,当然了,其实有些事情我们现在就知道。有些物资就是通过我们的手卖出去的。不过这些都是委员长身边的大人物,林老弟是得罪不起的。大家找一些小鱼小虾让林老弟回去立功,重庆那些大人物走私的东西就让林老弟轻轻放过,将来回到重庆就是天大的人情!”王大哥说道。
其他作陪的人纷纷点头:“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现在上海滩就是我们的天下!没有我们日本人就是聋子瞎子!”
王大哥很满意大家的表现,他转头对林正江说道:“汪先生刚刚去日本治病,现在这里说的算的就是陈先生和周先生。他们也都是民国政府的老人儿了,有些事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虽然林正江不担心这些人摆鸿门宴把自己抓起来,可是在军统多年还是很小心,酒喝的很少。
可是他从重庆带回来的女人在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劝酒下已经喝醉了。
这些女人都是今天来陪酒的几个男人的小妾或者是战时夫人。
这些男人的家眷大部分还在大后方,战时夫人是现在非常流行的事情。
酒喝的差不多了,林正江起身推辞。
“这一路上太累了,在座的都知道我是东北人不习惯坐船。不能再喝了,要回去休息了。”林正江说道。
“好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先送林老弟上楼休息。”王大哥豪爽的说道。
华懋酒店的套房里女人躺在床上睡着了,孩子在隔壁房间也入睡了。
林正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风景抽着烟。
他当年在关小爷和钱小宝的帮助下从东北逃出来,硬是从一个文弱书生锻炼成一名赫赫有名的军统杀手。
可是他带着女人和孩子费尽千辛万苦逃到重庆后看见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遍地都是饥民,底层百姓在苦难中煎熬,可是民国政府上层却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很多人的抗日意志早就消失殆尽了。
那些管理米国军援的肥缺是高层官员的亲信和子女的禁脔,很多人大发战争横财。
林正江的思想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照顾好身边的女人和孩子,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两辆轿车沿着谢斯菲尔德路向前开着。
“大哥,用不用派人监视林正江?”一个人问王大哥。
“你说呢?”王大哥用回答傻子的口吻说道。
“闭一只眼睛,不是还睁着一只眼睛嘛?当然了,只要他做的不太过分,让我们在日本人面前难堪就把两只眼睛都闭上!”王大哥说道。第二天早晨林正江就带着女人和孩子离开了华懋酒店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几天后,天潼路和四川北路拐角处的上海邮政大楼工部间多了一个名字叫关必成的分拣员。
工部间是上海邮政大楼里专门负责信件和邮包分拣和转发的部门,林正江用自己的好朋友关小爷的名字隐蔽在这里指挥十几个陆陆续续从山城派来的军统的人调查米国军援走私案件。
当然了,林正江知道自己隐蔽的身份不会瞒过汪政府里的那些特务,即使现在他们在自己面前和他称兄道弟但是一定会暗中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林正江赶到霞飞路的一个酒吧间。整个酒吧间里坐满了因为战争困在上海的外国人。
已经有好几个外国女人走过来朝林正江飞媚眼了,林正江视而不见只顾着一个人低头喝酒。
上海一直有一只靠卖皮肉为生的国际队伍,只是现在在上海的外国人更穷困潦倒所以这只队伍更庞大一些。
半个小时后一个身穿大衣头戴礼帽的人坐在林正江的对面。
“人都到了吗?”林正江问到。
“都到了,各就各位都隐蔽好了。不过我发现政治保卫局的人一直在跟踪我,今天我就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们甩掉。看来我得马上换身份和住处了。”那个人答道。
七十六号的实际当家人李士群去年死了以后,日本人马上改组了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取消,改为政治保卫局。
“不要换!”林正江说道。
看着对面投来的惊愕的目光,林正江解释道:“就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做事!如果你在他们眼睛里消失了,反而把他们惊动了。我们这一次来就是来调查走私事件的,他们不会干涉我们的,甚至还能帮一点忙。如果我们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他们反而会疑神疑鬼怀疑我们做什么暗杀之类的大事,如果他们把我们报告给日本人,我们就在上海待不住了。”
“好,我知道了。”那个人说道。
“记住,我们只调查走私事件我们就是安全的。”林正江还是又叮嘱了一句。
“最近有什么消息吗?”林正江问道。
“有,有银行的内部人最近告诉我有人把四百盎司一块的金块存进了银行的保险箱里。”那个人答道。
林正江听到这句话心里狂跳不止。
民国政府退到山城后,经济凋敝物价飞涨,法币币值狂贬。为了帮助民国政府稳定法币币值,米国运来几十吨黄金。
这批黄金每一块就是四百盎司,也就是十二公斤。
现在居然有人把这么大的金块偷偷运到上海藏进了外国银行!
能干出这种事的绝对不是民国政府里面的小人物。
“这件事要调查吗?”那个人问道。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调查这件事一定会得罪政府里面的大人物。冒着风险到上海最后却得罪了重庆的大人物,那死的就太冤了。
林正江的心里充满了悲凉。他觉得他这些年的出生入死一点价值都没有。
思索一会林正江答道:“当然要调查,但是一定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派一个人悄悄的专门调查这件事。其他人都调查上海世面上白糖棉花这些紧俏物资的来源。看看是不是与米国军援有关。”
走私这些东西的有政府里面的大人物,也有功又在那些大人物那里有了人情。
坐在林正江对面的人一直低着头,礼帽帽沿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直到这时候他才微微抬起头对林正江笑了一下,也让林正江看清楚了他胡子拉碴的脸。
“还有一个事情你要小心一点,据我得到的情报,红党利用上海邮政大楼传递红色宣传品。你在那里做事要小心一点,不要被牵连进去。”那个人说道。
“不要紧,即使被误抓,原来七十六号的那些人也会保我出来的。再说了,我在那里就是一个规规矩矩做事的员工。”林正江答道。
“以后我们两个要尽可能的少见面,有事通过信箱联络。你用暗语写信投到一七九五号信箱就行。”林正江嘱咐道。
邮政大楼地下层有一个信箱间,不少商人和外国人都租用那里的邮箱。林正江也租用了一个。
信的地址上写上邮箱号,邮递员会直接把信投到邮箱里,林正江再去取就可以了。
“好吧,我告辞了。”那个人说道。然后他就准备站起来离开。
“等一下!”林正江又叫住了他。
“你回去后立刻收买几个码头上的工人,让他们注意码头上的船只。如果有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你要通过紧急方式马上通知我!”林正江嘱咐道。
那个人不解的看着林正江。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事,与调查走私的事没有关系。”林正江解释道。
那个人点点头转身走出酒吧间。
林正江喝完最后一口酒结账也走出酒吧间。
现在是四月份,是上海的天气不凉不热,晚风吹在林正江的身上让他觉得十分惬意。
林正江知道后面一定有汪政府的特务跟着他,但是他毫不在意。路过一家书报间,林正江买了两份《时代周刊》和英文版的《每日战讯》。
这份《时代周刊》并不是米国的《时代周刊》而是北方大国在上海出版的刊物,英文版的《每日战讯》也是北方大国在上海出版的。
现在日本与北方大国有外交关系所以容许北方大国派人在上海以私人的名义出版刊物。不过这些刊物只容许在上海出售,不能出上海一步。
林正江想通过这些刊物了解一下现在的战争形势。光听日本人在报纸广播里怎么说,那跟瞎子聋子有什么区别?
准确的说,还不如瞎子和聋子。起码那些人没有被日本人误导。
林正江打开英文版的《每日战讯》,在第一版上的大幅标题赫然是红军收复刻赤半岛解放敖德萨!
林正江加快脚步向住处走去,他想回到家里好好看看上面的文章。滨江省税务局长关远山走进高官王子衡的办公室。
“远山,坐吧。”王子衡满脸堆笑的说道。
不过关远山还是微微的向王子衡鞠了一躬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他之所以能够坐上税务局长的位置是因为他是满洲皇族的关系,而王子衡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实际上更受日本人器重。
“远山,去年滨江省烟税八千万,今年要至少收九千万以上!”王子衡开门见山的说道。
烟税指的是大烟税,整个登记在册吸食大烟的人滨江省有十几万,实际上应该超过三十万。而且大烟的利润极高超过百分之七十,是整个满洲国重要的税收来源。
虽然满洲国政府天天喊着禁烟,可是如果真的禁止了鸦片,满洲国的税收就少了一大块。
每一年滨江省上报上来的因为吸食鸦片死亡的人都超过一万人,实际上死亡的一定更多。只是哈尔滨一个地方每年因为大烟而死的就有两千多人。
“九千万应该没有问题。”关远山答道。
现在物价飞涨,单单是考虑大烟价格上涨的因素去年八千万,今年九千万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的九千万是按照去年的实价,如果考虑物价那就至少应该一个亿!”王子衡说道。
“王高官,这也太多了,实在是收不上来啊!”关远山叫苦道。
“我知道你很难,可是我更难啊。这是新京方面压下来的任务我也没有办法。除了这些,今年滨江省要上交三千张牛皮,六千张猪皮,羊毛四百吨,鸡子一千万个。还有不断加吗的粮食,我已经是焦头烂额了!”王子衡苦着脸说道。
这些任务明显都是为了日本人的军需服务的,一张牛皮市价三四百元,可是政府收购只给一百多元,差价有两百多。其他的物资也都是如此,农民根本就不愿意卖,只能强行摊派,谁敢私藏不卖就被当做经济犯抓起来。
关远山走出王子衡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点上一颗烟慢慢的抽着。
最后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结束自己这些年在满洲国的为官生涯辞职不干了。
晚上回到家里,关远山一边抽烟一边故作轻松的说道:“我现在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看来是不能坐在税务局长的位置上了。”
关太太听了他的话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日本人不想让你干下去了?”关太太问道。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有什么?
“不是,我真的干不动了,回家养老算了。”关远山答道。
关太太看了自己丈夫半天最后才确定自己丈夫说的是真的。
“可是如果你不干了,这个家该怎么办?你知道这个家一年要花多少钱?你虽然不贪,可是一年到头送到家里的也有几万块钱。如果你不干了,这么一大笔钱就没有了!”关太太惋惜的说道。
她没有说的是她每天闲着无聊和一大帮官太太打麻将,那些官太太为了讨好她故意给她点炮输给她的就有几千块钱。
如果自己的丈夫不是滨江省的税务局长了,钱没有了。地位也没有了。她在那些女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关太太越想越不甘心。那些当官的坐在台上一个个趾高气昂,看着个顶个是一米八的大个,可是不当官以后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个一米六都不到的小老头!
人如果不当官,那就连精气神都没有了,佝偻,抽吧没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趁你现在在日本人眼里还有一点用就接着干嘛,多捞一点钱再不干也行。”女人可怜巴巴的央求着自己的丈夫。
“我真的是累了,真的不能再干了。”关远山语气平和但是态度坚定的说道。
关太太突然双手捂住脸号啕大哭起来。
“儿子儿子不听劝,非要到欧洲留学,现在生死不知。丈夫丈夫不听劝,我可怎么办啊!”女人一边哭一边用手拍起了大腿。
听见女人提到自己的儿子,关远山也心软了。他只有一个儿子——关必成,也就是当年哈尔滨有名的衙内关小爷。
关远山知道儿子不希望自己当汉奸,后来离开满洲国去欧洲留学也是这个原因。
关远山心里藏着一个秘密没有跟自己的妻子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在英国,四一年初日本还没有向英国宣战的时候,英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人偷偷找过他一次,并且把关小爷的亲笔信交给了他。
关远山也因此向英国领事馆的人提供了一批满洲国的经济数据和与日本经济联系的物资数据。当日本人向英国宣战后关远山听说英国领事馆被大搜查后吓的整天提心吊胆。直到知道英国领事馆的人被送回英国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他不知道的是钱小宝在搜查英国领事馆的时候发现一张没有来得及烧毁的关小爷照片藏了起来。钱小宝把照片带回家后烧掉了。
关远山有很多话都不能跟自己的妻子说,儿子的事情不能说,辞职的真正原因也不能说。实际上他已经看出日本人不行了,他不能再干下去了。
如果这些话都跟自己的妻子说了,这个女人到外面露出一点口风自己就大祸临头了!
“告诉外面备车,我要出去一趟。”关远山对管家吩咐道。
轿车在关远山的指引向驶向马家沟方面,一直到一个胡同口才停下。
关远山下车后吩咐道:“你们就等在这里,谁都不许跟着!”
关远山缓步走进胡同站在一座小洋楼面前。
儿子关小爷临走的时候跟自己说如果到来紧急关头可以找自己的朋友钱小宝帮忙。现在虽然不是紧急时刻,但也是关远山心里最纠结的时候,他想找儿子的好朋友,在关东军情报部的钱小宝打听一些情况。
而这座小洋楼就是钱小宝的家。
自从知道钱小宝这个人后,关远山悄悄打听过钱小宝,还看过钱小宝刊登在报纸上获得金鷀勋章时的大照片。
关远山不明白,儿子心里明明反日,可是为什么会跟受日本人重用的钱小宝关系这么好。
关远山抬起手敲了敲院门。关远山敲了四五下等了一会就听见脚步声。
院门打开了,关远山看见的是一张七八岁胖丫头的脸。
“你找谁啊?”丫头问道。
“这里是钱小宝先生的家吗?”关远山笑着问道。
丫头转身大声喊道:“爹,有人找你!”
房门开了,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走出来站在院门前。
关远山看见了那张二十出头脸上带笑一双大眼睛灵活转动的打量着自己。
钱小宝片刻之间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关远山也算是滨江省的大人物,而且是自己的朋友关小爷的父亲,他怎么会不留心?
“这不是关局长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钱小宝侧身相让说道。
“什么关局长,你不是我们家必成的朋友吗?叫我一声叔就行了!”关远山一面亲热的说着一边走进院子。
“没想到关叔大驾光临,那就请进吧。”钱小宝满脸堆笑的说道。
听见外面说话声,小林薰打开房门。
小林薰向关远山挤出一丝微笑,看在关远山眼里小林薰脸上是在笑,可是眼睛却是冷的。只有在小林薰看见钱小宝的一瞬间眼睛也笑了。
“屋里坐,屋里坐!”钱小宝伸出一只手把关远山让进了客厅。
“这房子不错嘛。”关远山坐下后说道。
“这房子原来是一户老犹太的。我当时至少租住在这里,后来就被我买下来了。”钱小宝答道。
小林薰端来两杯茶水放在两个人面前然后拉着招弟走了。
“我们家必成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起过你,一直想过来看看却没有时间。今天晚上就是过来闲聊一下。”关远山说道。
钱小宝笑着点头,不过他心里明白这个老家伙今天晚上过来绝对不会是闲聊那么简单。
“必成三九年刚到法国的时候还给家里寄过几封信,可是后来欧洲一打仗就音信全无了。你有他的消息吗?”关远山问道。
钱小宝听见关远山的问话仔细的观察关远山的眼睛,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惊慌。
自己唯一的儿子在战火纷飞的欧洲四年都没有音信,可是关远山并不像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哪里知道啊!不过现在法国已经投降了,那里并没有战争,他应该是好好的吧?您不要太担心了。”钱小宝假装安慰道。
“我听说你在关东军情报部做事就以为你知道的会多一些。”关远山说道。
“在关东军情报部做事也管不到法国啊,当然了,像是哈尔滨的法国领事馆英国领事馆德国领事馆这些地方除外。”钱小宝说道。
突然听见钱小宝提到英国领事馆,关远山的脸色马上变了。他就是从英国领事馆的人手里得到的儿子的信,才知道儿子已经安全的到了英国。
难道说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知道英国领事馆的人与自己接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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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远山转头看向钱小宝。
而这时候钱小宝正端着茶杯低头喝水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钱小宝这时候心里已经断定面前的这个老家伙一定知道关小爷去了英国的事情,所以才根本不着急。
虽然关远山老奸巨猾,可是钱小宝却是坐情报的。只是一句话就看出破绽了。
“我听说你在关东军情报部很受日本人的重视啊,现在军衔已经升到少尉了。真是不简单啊。”关远山感慨的说道。
“日本人就是我的伯乐!没有日本人就没有我的今天!为了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我愿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钱小宝挺直腰板一本正经的说道。
“彼此,彼此!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局长还不是日本人知人善任?”关远山急忙也表态说道。
客厅里两个汉奸都脸上庄重一副忠心报国的样子。
“大日本武运久长,我看一定能够打败米国鬼畜!我最佩服的就是海军的山本司令长官,可惜啊,他已经殉国了。”关远山一脸惋惜的说道。
“虽然山本司令长官殉国了,可是他死的很壮烈!关叔还不知道吧?联合舰队的古贺峰一司令长官刚刚也殉国了,他死的也很壮烈!”钱小宝接着说道。
关远山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看来日本人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是吗?真是太可惜了!”关远山摇晃着脑袋一脸惋惜的说道。
“现在正式消息还没有发布,千万不要外传啊。”钱小宝嘱咐道。
关远山点点头思忖片刻说道:“大侄子,我现在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了,想辞职不干了。你看怎么样?”
钱小宝抬头看着关远山的眼睛,关远山也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像是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寻找点什么。
钱小宝确定关远山今天晚上到家里来就是问这件事的。关远山问的怎么样的意思应该是日本人现在怎么样了。就像是快要发生地震的时候一样,感觉灵敏的老鼠提前搬家了。
“年纪大了,想休息就休息嘛,现在想为日本人效劳的人有的是,他们也一样能把事情做好的。您老人家就安安心心的回家养老。将来日本人打败了米国鬼畜,天下太平了,那时候您老人家退隐山林不为名不为利,云淡风轻多好!”钱小宝话里有话的说道。
他不相信关远山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可是想抓出话里面的毛病却一点都没有。
关远山看着钱小宝似笑非笑的脸缓缓的点点头。
让一个人放弃权力是非常困难的事,关远山下这个决心也很难。权力这东西比鸦片还容易让人上瘾,想戒掉太难了。
即使是把捞取不义之财的事撇开,就是那种一言让人生,一言让人死的感觉就爽的很!
“其实我还挺羡慕您老人家的,可惜啊,我是没有办法退下来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关远山走了,小林薰来到客厅。
钱小宝掏出那把勃朗宁袖珍手枪递给她。
小林薰的那只小手握这把手枪正合适。
钱小宝手把手的指点小林薰:“这是保险,用大拇指拨一下对着目标就可以开枪了。以后这把枪要随时带在身上!”关远山坐轿车回到家里,他的老婆眼睛红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他改变主意。
“这个月我就会提出辞职,不能再干了,再干下去老命就没有了。”关远山话里有话的说道。
听见他这么说,女人又哭了。不过男人就是天,就是纲,三从四德的女德教育在她心里已经扎根了。既然自己的丈夫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也只能服从。
“刚才你去哪儿了?”女人问道。
“我去必成的好朋友,一个在关东军情报部做事的人家里坐了坐。”关远山答道。
“他知道咱们儿子的消息?”女人急切的问道。
关远山摇摇头说道:“他怎么会知道法国的事情?不过我告诉你地址,你准备一份厚礼过几天送过去。”
关远山和他的老婆都是旗人,而且是上三旗曾经扎过黄带子的人,很讲究礼节上的往来,在礼数上一点都不能错。今天晚上钱小宝好像并没有说什么,可是却让关远山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满洲国这个是非之地。这个礼一定要送。
“送些什么东西好?”女人问道。
“他家里还有一个七八岁的丫头,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日本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吧。”关远山答道。
关远山之所以知道小林薰是日本人是因为他曾经打听过钱小宝的事情。
“呸!日本女人!”女人说道。
虽然现在满洲国是日本人的天下,可是在关远山这些满洲皇亲国戚心里还是瞧不起日本人的,准确的说是瞧不起倭人。
“送礼的时候不要表现出来!”关远山警告道。
钱小宝这段时间很忙,他有一半时间在情报部监听站,另外一半时间训练协和义勇警察队。
日本人在满洲国成立了各种各样的组织逐步的控制了整个满洲国。这其中最大的就是协和会。
协和会以满洲国总理张景惠担任会长,关东军司令,参谋长等担任顾问,从新京满洲国政府的首脑到基层的县长乡长都担任各个地方的协和会官员,是拥有上百万会员由日本人掌握直接控制满洲国的方方面面。
原来协和会更多的是进行思想宣传方面的事情,现在由于战事紧张人力缺乏,协和会又派生出了很多新组织。
在哈尔滨就成立了协和义勇消防队,协和义勇修路队,协和义勇警察队等等组织。
钱小宝受关东军情报部派遣来参与训练协和义勇警察队的工作。
滨江省高官王子衡也是滨江省协和会会长,他亲自赶来给训练的几百名协和义勇警察队队员训话。
“协和会以实现日满一德一心,民族协和,王道乐土,道义世界为理想的天皇的圣意。现在世界战火连天,只有我们大满洲国最和平安乐。这一切都是关东军勇士保护的结果!你们要努力训练维护好后方治安,从行动上支持大日本的大东亚圣剩战!”王子衡提高嗓音说道。
训话结束后,钱小宝和十几名警察把这三百多名协和义勇警察队队员带到江边的空地上进行训练。
其实这些人平时做的就是监视几十万HEB市内老百姓,进行打探消息,举报吃大米饭私藏粮食等经济犯罪的勾当的事。
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哈尔滨的地痞流氓,老实巴交的老百姓也干不了这些事情。只有这些人才心狠手辣翻脸无情,才对良善的老百姓下的去手。
替日本人办事的同时他们干的就是敲诈勒索强取豪夺的勾当,他们替日本人是义务服务,对老百姓就是操家的魔鬼。
日本人也知道用这些人会激起民怨,可是没有办法,只有这些人才最好用,也最听话。成千上万这样的人安插在老百姓中间,谁也不敢乱说乱动。大满洲国一下子就太平了。
从市里走到松花江江边不过六七公里,可是这些平时动不动的撸胳膊操家伙打架斗殴的家伙却一个个累的汗流浃背。
“走这么远就累了?一个个喘的跟王八犊子似的!加快脚步!”钱小宝吼道。
这些人不能给他好脸,对他们越狠,他们反而越恭敬你,越觉得你是个人物。如果你给他们一点好脸,他们反而瞧不起你,马上就登鼻子上脸!
“长官,快到中午了,吃饭的事情怎么办?”一个警察跑过来问钱小宝。
“市里安排的费用是多少?”钱小宝问道。
“每人每顿饭是五角钱。”警察答道。
凭心而论现在物价飞涨,五角钱只能每个人吃白菜豆腐的。
钱小宝想了想说道:“协和会会章里是怎么说的?大满洲国建国艰难,我们要懂得珍惜!协和会会员要带头吃苦耐劳,那么能大吃大喝?中午每个人两个窝头半块咸黄瓜!我们这十几个人简单一点,每人四个肉馅包子就算了。”
警察强忍住笑接着问道:“如果这样的话这三百多人每天能够结余下几十块钱。这些钱怎么办?”
钱小宝假装想了半天才说道:“滨江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担子太重了。我们这十几个人都要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把训练做的更好。今天晚上咱们这些人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集思广益嘛。这几十块钱买点酒菜犒劳一下五脏庙,大家都很辛苦嘛。”
警察立刻向钱小宝立正敬礼恭恭敬敬说了一声“是!”
晚上。钱小宝里倒歪斜的回到家里。十几个警察轮番敬他酒,实在是扛不住了。
他们对钱小宝的恭敬是发自内心的。
“又喝酒了!”小林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钱小宝带着怒意说道。
“废话!每天为大日本帝国做事这么辛苦,怎么还不弄顿酒喝?”钱小宝答道。
酒壮怂人胆,钱小宝今天满脸通红胆气十足。
小林薰没有生气而是指着墙角说道:“你看那里,刚才一位太太来过了,她说是关远山的夫人,送了两块绸缎。她走了以后我才发现绸缎里面还裹了两个玉手镯。”
“绸缎给你和招弟做两件好衣服,手镯你要藏好,那可是好东西。关远山那样的人送来的一定是好东西。”钱小宝像是喃喃自语的说着,说完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钱小宝在训练这些协和警察队的时候一点情面都没有留,把这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地痞流氓累的哭爹喊妈。
可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敢拍拍屁股跑的。
协和警察队队员的身份是他们在老百姓面前敲诈勒索的资本,如果没有了这个身份就没有人怕他们了。那时候他们不仅要喝西北风还要担心被曾经欺压过的老百姓报复。
钱小宝指挥手下十几个警察严格的训练三百多地痞流氓真训练出了一些效果,一个月后来检查的警务厅官员和哈尔滨宪兵司令部的人看见的是一只队列步伐整齐,拉出去越野一口气能够跑出五公里的队伍。
让这些人在哈尔滨接头站岗的时候一个个站的笔直而且能够连站好几个小时。
日本人现在急需一大批人能够填补大批日本人撤离后留下的空缺,不能造成社会动荡。
钱小宝做的事情就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钱小宝很快就受到了情报部机关长土居明夫的嘉奖。
“爹,你又胖了。”
钱小宝晚上回家招弟靠在他身上一边吃钱小宝从饭馆带回来的熘肉段一边说道。现在每天一顿小酒供的钱小宝像一个怀胎三四个月的女人。
“你爹现在每天训练协和警察队,每天晚上喝一顿大酒能不胖吗?”小林薰在一边讥讽的说道。
“放屁掺沙子,难为我每天想着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一点良心都没有!”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爹,你去哪儿?”招弟问道。
“晚上和那些警察在一起吃的太多了,我要出去走走,消化消化食儿。”钱小宝答道。
现在晚上的时候屋子里闷热,走在外面晚风一吹就舒服多了。
钱小宝走出家门沿着街道一直向铁路线走去,然后沿着铁路走向滨江铁路大桥的方向。
今天是他和舒尔茨接头的日子,这两个月钱小宝收集到的关东军调动的情报实在太多了,必须马上交给舒尔茨。
所以钱小宝向舒尔茨发出了接头暗号要求马上接头。
钱小宝率先来到接头的铁路涵洞,他解开裤带在水泥墙面上撒了一泡尿然后又走出来向前走了一段再返头回来。
四下里除了蛤蟆和蛐蛐叫什么动静都什么发现。
钱小宝回到涵洞里点上一根烟抽着。他用这种方式驱赶一下纠缠他的蚊子。
舒尔茨经过铁路涵洞的时候钱小宝正蹲在涵洞里抽着烟像是在办大事。
舒尔茨在外面观察一下发现至少几十米内没有人然后就走进涵洞。钱小宝看着舒尔茨进来了并没有站起来,他依然蹲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
那副样子很像是要擦屁股。
“蹲下好说话。”钱小宝对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强忍着尿骚味蹲在钱小宝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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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舒尔茨皱眉,钱小宝说道:“这些天大鱼大肉吃多了有些上火,所以味道大一点。”
说着,他把手里的纸递给舒尔茨。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个多月来钱小宝自己得到和从大山冈那里得到的关东军调动情况。
“有这么多!”舒尔茨说道。
“关东军第一方面军绥阳镇的第八师团,林口的第二十四师团都调走了。我听说东宁的第十二师团也要调走。第二方面军黑河的第十四师团和孙吴的第一师团也都调走了。还有JMS的第十师团和勃利的战车第二师团,驻哈尔滨的第二十八师团也调走了。其他的速射炮部队,航空队,工兵部队,野战炮兵队的番号我都写在上面了。”钱小宝一口气说道。
这些部队都是关东军的精锐,现在的关东军几乎快被抽空了。
“这些部队调往菲律宾的最多,然后是冲绳,剩下的调往日本本土和,调往日本的独立守备队和速射炮部队最多。”钱小宝接着说道。
“看来战线越来越靠近日本了。”舒尔茨说道。
“情报内容太多了,如果完整的用电报发出去可能要半个小时,太危险了。”钱小宝提醒道。
“这些师团和其他部队大部分上级都知道原来的驻军地点,我只提番号就行。”舒尔茨说道。
“好了,上面的内容你回去慢慢研究吧,我先走了。”钱小宝说完就想站起身往外走。
舒尔茨却一把拉住了他。
“先等一下”舒尔茨说道。
钱小宝刚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又重新蹲下,他盯着舒尔茨不知道还有什么事。
“再过几个月我可能就要走了,上级命令我先去日本待命。”舒尔茨说道。
听见舒尔茨这么说,钱小宝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轻松了。
他终于可以和这些年提心吊胆的日子说撒油那啦了。
“好啊,祝你一路顺风!以后你一定要把我忘了!”钱小宝说道。
可是舒尔茨拉着钱小宝胳膊的手并没有松开。
“我走的时候上级一定会让我把你的身份和与你的联络方式交出来。我希望你配合接替我的那个人的工作。”舒尔茨说道。
“还有什么工作?关东军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了!我以后也没有什么情报好提供的了。过一段时间你就跟你的上级说我已经死了,或者是调到太平洋去了,根本没有办法联系我。”钱小宝说道。
可是对舒尔茨这样的人来说,向上级撒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为了最后的胜利,你就再坚持一下!”舒尔茨说道。
“为了把日本人赶走,我已经做的够多了。做这些事情我不是为了得到你们的奖赏。在别人眼里我就是十恶不赦的汉奸,我根本洗不干净自己。可是我不这样做,哪里有那么多情报提供给你?以后我该想想自己的事情了。再说一遍,以后就把我忘了吧。”钱小宝说道。
他用力拨开舒尔茨拉着他的手站起身走出涵洞,但是在涵洞口钱小宝猛然回头说道:“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来保护自己,可是我下不了手。舒尔茨,我当你是我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沿着铁路旁的小路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舒尔茨走出铁路涵洞站在那里看着钱小宝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钱小宝回到家里并没有直接进屋。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钱小宝现在既感到轻松又有一种莫明的失落。
他不敢确定舒尔茨会不会把自己的身份交给他的上级。
按说他现在在情报方面的利用价值越来越小了。不过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做事这么多年也了解一些北方大国情报机关的做事风格,北方大国的情报机关绝对不会放弃自己。
大黄狗慢慢的走出来就趴在钱小宝的脚边。
这只狗按年龄来说已经相当于人的七八十岁了。现在大黄狗越来越走不动了。而且越是这样它越粘人,总喜欢趴在钱小宝或者是小林薰的身边。
钱小宝蹲下来用手给大黄狗抓痒。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这是小林薰为了防止狗身上生虱子和跳蚤撒的硫磺粉的味道。
当年钱小宝和小林薰去太平山抢劫黄金的时候,大黄狗就是他们两个借宿的那家两位老人的看家狗。可是当他们两个清早离开的时候大黄狗居然跑出来跟在后面。
装运黄金的火车翻覆后钱小宝和小林薰忙着把黄金装进装输液瓶的木箱里,让日本人误以为是输液瓶再重新装车运往哈尔滨。
听见巨响的一个日本宪兵分队从远处赶来,是大黄狗听见了动静向他们两个及时报警。
日本宪兵追赶的时候十一个宪兵在河的冰面上奔跑,还有两个在河岸两边的草丛里向前搜查前进。
钱小宝当时就埋伏在河岸的草丛里,他只注意到了冰面上的日本宪兵根本没有想到草丛里还有人向他逼近。
还是大黄狗向侧面吼叫让钱小宝意识到侧面草丛里有人所以率先向侧面开枪,否则他早就死了。
小林薰也走了出来,她看见钱小宝正蹲在地上耐心的给大黄狗抓痒。
小林薰马上感觉到钱小宝今天晚上有些异常。
她也走过去蹲下来和钱小宝一起给大黄狗抓痒。
“这狗现在虽然比它在山里老头老太太家里的时候吃的好住的好,可是总关在家里。它以前在山里漫山遍野的乱跑多自由多好!”钱小宝说道。
他由大黄狗又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山里的快乐时光。那些满嘴黄板牙不吐脏字不说话的人们现在一个都不在了。
“大黄狗没有多长时间了。”小林薰抚摸着大黄狗的头说道。
钱小宝抬起头指着院子的角落说道:“就把它埋在院子里吧,深一点挖坑。”
大黄狗仿佛听懂了两个人的对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小林薰抬起刚刚抚摸过大黄狗的手仔细的给钱小宝梳理着头发。
“怎么了?”小林薰问道。
“我刚才在想咱们早晚要离开这里,将来你想去哪里?回日本老家?”钱小宝问道。
“我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就被哥哥带到了这里,我对日本一点印象都没有,所有的亲人也都在大地震的时候死了。回去干什么?”小林薰答道。
“咱们两个还有招弟将来先去上海然后看看情况再说。”钱小宝小声说道。
“这件事你说了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小林薰说道。
一个星期后舒尔茨前往日本领事馆求见领事宫川船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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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尔茨是频繁的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赞美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的外国友好人士,宫川船夫热情的接待了他。
“两年前我和夫人受贵国政府邀请去日本访问,那一次访问给我和太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优美的风景和热情好客的日本人民真是让我们太难忘了。所以我们想近期再到日本看看。”舒尔茨说道。
“非常欢迎!您随时都可以去日本访问,我国政府一定会热情接待的。”宫川船夫微笑着说道。
“不用这样,让你们费心费力的接待我们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我们有积蓄,就是想自己到日本走走看看。过一段时间再自己回来。”舒尔茨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到日本乡下转转,那里风景如画也更安全。现在米国鬼畜开始对我们国家狂轰滥炸,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东京大阪神户这样的地方比较危险。”宫川船夫建议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更愿意去乡下,那里能使我想起德国的老家。”舒尔茨起身说道。
“舒尔茨先生,您想去日本的时候随时可以到这里办理证件,我们随时恭候。”宫川船夫躬身说道。
舒尔茨离开日本领事馆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转向了德国领事馆。
现在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只有六个人在坚守,整天无所事事。小胡子已经不对关东军从东面进攻北方大国抱有希望了,德布劳恩负责的情报工作也几乎停摆了。
看见舒尔茨的到来德布劳恩很高兴,他现在在这里无聊透了。当然了,这里再无聊也比在北方大国的战场上拼命好。
“走吧,出去我请你喝一杯。”舒尔茨说道。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走在一间小酒馆里面。
舒尔茨要了两大杯鮮啤。
“我要去日本了,可能去了以后就不再回来了。”舒尔茨对德布劳恩坦白的说道。
德布劳恩瞬间就明白了舒尔茨的意图。
舒尔茨是害怕战争结束以后追究他给日本人作吹鼓手的责任。
“舒尔茨,你为什么替日本那些黄皮猴子涂脂抹粉?”德布劳恩不解的问道。
虽然德布劳恩心里并不认同小胡子,可是他心里同样有种族歧视的想法,也同样有德意志的种族优越感。
小胡子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他只是唤醒了隐藏在很多德国人心里的魔鬼。
舒尔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两个月后我可能就要去日本了,也许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你是我的好朋友,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舒尔茨说道。
“该死的战争!”德布劳恩忍不住骂道。
如果没有战争,他和舒尔茨可能都待在德国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
三个小时后德布劳恩带着醉意回到德国领事馆。
他刚刚走进办公室就被早就躲在里面的人扑倒,四五个人按住他的四肢然后用绳子把他困起来。
看着面前的五个人都是德国领事馆里的同事,德布劳恩不解的对领事赫尔曼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疯了?”
赫尔曼脸色平静的说道:“刚刚接到德国方面的密电,命令马上逮捕你。你的父亲和卡纳里斯将军勾结在一起从事阴谋推翻元首的活动。两天前你的父亲已经在柏林被捕了!”当听说自己的父亲在德国已经被逮捕了,作为儿子德布劳恩心里并不感觉到太意外,自己父亲自始至终在心里都反对小胡子。
这也是当年德布劳恩的父亲强行让儿子到哈尔滨当武官的原因。后来德布劳恩申请返回德国加入到大德意志团后还被父亲大骂了一顿。
当后来知道在东线战场上的儿子厌倦了战争后,德布劳恩的父亲又动用自己在军队里的关系再一次把儿子派到哈尔滨。
对,德布劳恩想起来了,自己的父亲就是通过负责德国情报机关的卡纳里斯的关系把自己调到这里来的。
现在,自己的父亲也是因为卡纳里斯被逮捕了。
德布劳恩想开口为自己辩解,自己在离德国七八千公里远与德国隔绝的满洲国不可能从事反对元首的活动,可是容克贵族的骄傲又让他闭上了嘴。
既然自己的父亲暗中进行了反对元首的活动,那么作为他的儿子也应该和父亲一起上刑场。
领事馆从领事赫尔曼一下五个人都低头看着被牢牢捆住的德布劳恩不说话。
现在把德布劳恩这个倒霉鬼送回德国已经是不可能了,要怎么处理他还要等德国方面的电报。
不知道会不会德国方面发来电报让他们五个人悄悄的把德布劳恩绞死挖一个坑埋了。
“马上给德国方面发报,就说我们已经抓住了德布劳恩,请求下一步指示。”赫尔曼对其中的一名领事馆馆员说道。
那个人说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出去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赫尔曼对其他三个人说道。
房间里转眼间就剩下赫尔曼和德布劳恩两个人。
“我的父亲不是叛国者,他是德意志的英雄!在非洲的时候他跟着福尔贝克将军带领土著部队把英国人打的落花流水。现在他做的事情也是为了祖国!”德布劳恩说道。
赫尔曼沉默不语。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德国就完了!谁都知道这一点,可是每一个人都是胆小鬼!”德布劳恩接着说道。
赫尔曼面无表情的看着德布劳恩还是不说话。
“我父亲他们究竟干了什么?”德布劳恩问道。
这一次赫尔曼没有沉默。
“他们竟然用炸弹来暗杀元首!可是元首现在安然无恙。德国现在有成千上万的叛国者被抓起来了。”赫尔曼答道。
德布劳恩不说话了,他一脸惋惜的表情。
赫尔曼又沉默了一会慢慢的走到了德布劳恩的身后。
躺在地上双手绑在身后的德布劳恩突然觉得手腕上的绳子松开了,他猛然回头惊讶的看着蹲在地上的赫尔曼。
“记住,是你自己挣开的绳子。”赫尔曼依然是面无表情的说道。
“如果我逃走了,你们怎么办?”德布劳恩问道。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了,如果他们要派人到这里处罚我们也可以。”赫尔曼耸耸肩膀答道。
说完这句话赫尔曼站起身就向外走去。
“赫尔曼先生!”躺在地上的德布劳恩叫住了他。
“你知道我在澳门有一个情报站,我早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德国失败了我就从那里去南美。赫尔曼先生,你们也可以使用这个通道,我在阿根廷等着你们!”德布劳恩说道。
“好吧,将来我们在那里见面。”赫尔曼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德布劳恩迅速的用手解开捆住双腿的绳子站起来。
他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钱和外交证件全部揣进口袋然后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打开把随身的几件衣服塞进去,拎着手提箱走出了房间。
德布劳恩放慢脚步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他从二楼走廊穿过走下楼梯然后打开大门走出领事馆。
走到马路上德布劳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德国领事馆的二层小楼。
现在是深夜,领事馆里居然还亮着好几盏灯。看来领事馆里面的人都在等着他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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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布劳恩下意识的向火车站方向走了几百米然后又站住了。他现在身上的钱不够要找人帮忙才行。
德布劳恩转身向舒尔茨所在的诊所方向走去。
负责发报的人走进赫尔曼的办公室说道:“领事先生,电报已经发出去了,柏林方面要我们等回电。”
赫尔曼点点头说道:“明天早上七点你再给柏林方面发报,就说德布劳恩趁我们不注意挣开绳子跑了。”
报务员也是一脸德国佬特有的面无表情,他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深夜,舒尔茨和汉娜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舒尔茨从床上爬起来的同时藏在枕头
“舒尔茨,是日本人?”汉娜问道。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惊恐。
作为情报人员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时刻。
“可能是来看病的,我去看看。”舒尔茨镇静的说道。
舒尔茨下床把握住手枪的手插进睡衣口袋里走出卧室来到房门前。
“舒尔茨开门,是我,德布劳恩!”
舒尔茨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马上紧张起来了。
两个人喝完酒分手已经是傍晚了,怎么现在德布劳恩闯到家里来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用左手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拎着手提箱有些惊慌的德布劳恩出现在他面前。
舒尔茨左右看看除了德布劳恩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才说道:“进来吧。”
他带着德布劳恩走进客厅坐下。
可是德布劳恩坐下后却低着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舒尔茨并没有催促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他开口。现在看起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但是这件大事应该与他无关。
好半天德布劳恩才抬起头说道:“我父亲在柏林已经被捕了,据说他从事了反对元首的活动。现在我从德国领事馆里面逃出来想去澳门,然后从那里去南美。你能给我一些钱吗?不用太多,五百日元就够我到澳门了。”
舒尔茨听完德布劳恩的话愣了半天,他不是因为德布劳恩借钱的原因,而是被德布劳恩父亲的事震惊了。
“如果没有五百,再少一点也行,我自己身上还有一些。”德布劳恩说道。
他的话惊醒了舒尔茨,舒尔茨急忙站起来说道:“有!我马上拿给你,你先在这里等着。”
舒尔茨走出客厅发现汉娜就站在走廊里。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她全部听见了。
两个人无声的回到卧室。
“拿一千日元给我。”舒尔茨说道。
汉娜弯腰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钞票。这是上级给两个人的情报经费。
汉娜迅速的数了二十张一百元面值的日元递给舒尔茨。这一次她表现的很慷慨。
舒尔茨默默的接过钱转身回到客厅把钱递给德布劳恩说道:“到了上海先把多余的日元换成黄金带在身上。”
德布劳恩把钱攥在手里很感动。
“朋友,再见了,希望将来我们能够在阿根廷再见!那里有我父亲的很多好朋友,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你。”
德布劳恩说完掏出钢笔在桌子上的台历上迅速的写了一行字然后收起钢笔与舒尔茨紧紧的握手后拎着手提箱走出了诊所。
舒尔茨站在门口看着德布劳恩匆匆忙忙的向火车站的方向走去。他转回身看见汉娜就静静的站在门口。
“这件事我们报告给上级吧,也许以后上级会因此派我们去南美工作呢。”汉娜说道。
舒尔茨惊讶的看着汉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也就是在德布劳恩逃跑的两天前,七月二十一日晚上,关东军情报部接到日本大使馆发来的紧急电报。
土居明夫看了一眼电报忍不住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拉斯滕堡小胡子的狼穴发生爆炸,现在小胡子的情况不明。”
如果现在小胡子消失了,德国人会不会就此投降,那么战争的全部压力就转移到日本人身上了。
“马上把钱小宝找来见我!”土居明夫命令道。
钱小宝白天训练了协和警察队一天,结束训练后又和十几个警察在饭店里大吃了一顿,晚上回来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情报部的人来找他,他忙不迭的穿好军装跟着来人一路小跑来到情报部。
“你现在把其他一切工作都全部结束,二十四小时都要盯在监听站,现在开始要全力监听德国方面的消息!”土居明夫命令道。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不过他又马上问道:“现在监听到的德国方面的广播很多,不仅是德国有德语广播,法国奥地利波兰等被占领国家现在也有,而且内容也太广泛了,能不能告诉我重点监听方向,是军事还是其他方面?”
土居明夫赞许的点点头说道:“主要监听柏林的广播,重点是德国领导人的动向。特别是小胡子的消息!”
“嗨!”钱小宝再一次立正答道。
就在钱小宝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土居明夫又叫住了他。
“你马上到谋略器材班领一台钢丝录音机,听到关于小胡子的新闻就马上录下来。”土居明夫说道。
钱小宝把钢丝录音机放在摩托车的挎斗里然后开着摩托车一路飞驰赶到监听站。
到来监听站后钱小宝马上把四个德语监听员召集到一起布置任务。
“现在马上停止监听其他地方的广播,全力不间断的监听柏林几个电台的广播。如果听见关于小胡子的新闻马上要向我报告,经我同意启动钢丝录音机录音。”钱小宝说道。
任务布置完后钱小宝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开始打瞌睡。四个德语监听员一个晚上分别不间断的监听四个柏林方向的最主要的四个广播电台。
可是一个晚上过去了什么重要的新闻都没有。
夏天的时候三点多钟天就亮了,钱小宝坐在那里每隔一段时间醒来一次看着二十多个监听员戴着耳机坐在那里全神贯注的进行着监听。
土居机关长这么紧急的找自己过去安排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早上六点多,情报部的人送来了早餐,钱小宝让把早餐送到那四名监听员面前一边监听一边吃东西。
在平时监听站监听的重点是北方大国和米国两个国家,德国的重要性差一些。现在钱小宝把监听德国当做最重要的任务,原因只有一个,这是长官特别交代的。
早上七点半钟,另外一班监听员到达了,她们要接替夜班监听员的工作继续监听。
钱小宝把白班的四名德语监听员聚拢在一起把土居明夫交代的任务又重新说了一遍,命令她们就监听四个最主要的柏林广播电台。
任务刚刚交代完四名监听员准备接班的时候,一名监听员摘下耳机转头对钱小宝说道:“柏林的广播电台马上要播放小胡子的演讲了!”
钱小宝站起身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那名监听员说道。
钱小宝迅速搬起沙发前面的钢丝录音机放在那名监听员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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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下耳机开始录音!”钱小宝急促的命令道。
监听员迅速的拔下耳机线,小胡子的声音马上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钱小宝迅速的按下了录音键。
准备下班和准备接班的监听员加在一起一共有八个,大家都侧耳倾听小胡子的声音。
刚刚听了几秒钟八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得紧张。
钱小宝可以用德语说啤酒和大香肠,可是他他了半天只听出愚蠢一个词来。
为了保障录音效果现在不是向几个监听员提问解除心里困惑的时候,钱小宝压抑着心里的疑惑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八个监听员脸上的表情。
八个监听员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
小胡子的演讲终于在二十多分钟后结束了。
钱小宝看了一眼手表记录时间。这个时候在德国应该是凌晨了。
钱小宝按下停止键后问道:“他说的是什么?”
“有,有人要暗杀他!”一个监听员结结巴巴的答道。
钱小宝提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转身拿起了电话。
“关东军情报部,直接要土居机关长的电话!”钱小宝对着话筒说道。
等了十几秒钟后钱小宝对着话筒说道:“机关长,我刚刚录下了小胡子的演讲录音!”
等了一会钱小宝拿着话筒立正说道:“嗨!我马上送到!”
转回身钱小宝对四名准备接班的监听员说道:“马上继续监听,所有的人注意监听纪律,不准泄露监听机密!”
然后钱小宝抱起钢丝录音机快步走到外面把录音机放进挎斗里发动摩托车向关东军情报部方向而去。
关东军情报部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钱小宝的摩托车飞驰而来直接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看来土居明夫已经下达命令了。
钱小宝把摩托车停在大楼门口跳下摩托车抱起钢丝录音机就往里面走。
钱小宝走上二楼在副官的带领下直接走进土居明夫的办公室。
“放下,马上打开录音机!”
看见钱小宝抱着钢丝录音机进来土居明夫急切的指着桌子说道。
钱小宝把录音机放在土居明夫的办公桌上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小胡子的咆哮声立刻在办公室里响起。
“今天,一小撮野心勃勃丧尽天良罪恶而愚蠢的军官阴谋要除掉我,可是天意让我战胜了暗杀,我可以继续从事我的事业了!”
“我的德国公民们,今天我对你们讲话的目的是让你们听听我的声音,让你们知道我的确安然无恙。我绝不会宽恕那些罪人,我们要按照国家社会党的惯用方法对他们进行清算!”
……舒尔茨是几天后从报纸上得到的小胡子遭遇暗杀的消息的,当然了,满洲国的报纸是站在小胡子一边的,说他挫败了叛国者的阴谋。
舒尔茨马上把这件事与德布劳恩的逃走联系在一起。
钱小宝上一次送给他的情报量太多了,舒尔茨为了安全和汉娜分成几次把情报发出去。
今天发的是最后一次。舒尔茨抱着孩子坐在小船上看着汉娜摘下耳机,仔细的收拾好天线盖上手提箱的盖子。
他的女儿已经两岁多了正是好动的时候,为了安全舒尔茨只能紧紧的抱着她。
“舒尔茨,我已经在电报最后把已经准备好去日本的内容加进去了。现在就等上级的指示了。”汉娜说道。
汉娜双手握浆像一个划船运动员一样一用力就把小船划出很远。
在德国几乎人人都喜欢运动,擅长运动的人在别人的眼睛里就像英雄一样。汉娜和舒尔茨也都擅长运动,这也是进行情报训练的时候被经常告诫的,要保持充沛的精力要随时准备战斗!
两个人坐在小船上转头就可以看见一队队士兵正在松花江西岸的沙地上进行最基本的训练。
“关东军的精锐部队调走了,现在开始扩充部队了。”汉娜说道。
“听说在德国十六七岁的孩子都上战场了。”舒尔茨说道。
汉娜看着舒尔茨觉得他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她知道舒尔茨冷静的外表样的战士。
在汉娜看来,十六七岁的孩子加入到敌人的阵营那就是恶魔,要坚决消灭!
不过与舒尔茨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汉娜越来越欣赏舒尔茨这一点。
“舒尔茨,你真是一个好人!”汉娜说道。
两个人回到家里的晚上就从广播里收到了上级的进一步指示,让他们再耐心的等待一段时间。
看着汉娜惋惜的表情舒尔茨说道:“听广播米国军队已经占领了塞班岛和关岛,日本被轰炸的次数越来越多,那里还不如这里安全。”
舒尔茨每天都像是一个监听员一样在收音机前坐到很晚才睡觉,从不同国家的新闻比较中得到很多有价值的消息。
“我还是觉得到日本去更安全。”汉娜执拗的说道。
舒尔茨看了看手表迅速把收音机拨到一个特定的电台,喇叭里马上传出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在说着流利的英语。
“日本海军有十几艘航空母舰正在赶往太平洋战场,米国海军的后勤补给线已经被彻底的切断了,这场战争你们注定是要失败的!我亲爱的米国大兵们,不要再进行这场罪恶的战争了,回到爱你们的母亲和女人身边去,不要给米国资本家和他们的代理人当炮灰!”收音机里的女人用亲切贴心的语气说道。
舒尔茨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一边给自己点燃一只烟然后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的抽着。
“胡扯,完全是胡扯!”汉娜忍不住说道。
这是每天凌晨东京广播电台的零点直播节目。总有女人用温柔的声音面向米国士兵进行广播,也就是对米国士兵进行反战宣传。
舒尔茨是无意之间听到这个广播节目的,随后就迷恋上了这个节目,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收听。甚至舒尔茨为此做了一个收音机天线让收听效果更好一些。
“舒尔茨,你说实话,你因为要收集情报才听这个节目的吗?还是为了听这种软绵绵的女人说话声音?”汉娜忍无可忍的问道。
舒尔茨微笑着答道:“我就是好奇,一个满嘴谎言的节目居然被日本人作的这么好听!”
“你就是想听广播里面温柔的东方女人的声音!”汉娜愤怒的说道。转身后她就一个人回卧室去了。
舒尔茨依然坐在收音机前听着广播。
“你们怎么忍心把一颗颗炸弹扔在日本妇女老人和孩子的头上?当然,我们也知道你们不得不执行长官们交给你们的这个罪恶的任务,可是你们可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把炸弹扔的远一点,这样就可以少造成伤害,只有这样主才会宽恕你们!日本人民是爱好和平的民族,他们是米国人民的真诚的好朋友,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那些大发战争之财的米国资本家!”
舒尔茨一边听广播一边笑,这是他一天的娱乐时刻。
在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举行晋升仪式。
钱小宝小松少尉等十几名军官站的笔直。
由于在一面坡训练所和后来在训练协和警察队时的出色表现钱小宝由少尉晋升为中尉。
土居明夫亲自给每一个晋升的军官换肩章。
他给钱小宝换完肩章后拍拍钱小宝的肩膀说道:“继续努力啊!”
钱小宝立正敬礼用洪亮的声音答道:“嗨!”
晚上,江畔餐厅。
山本平作与米哈伊洛夫这一次接头交换情报。
这一次交换的情报对日本海军来说非常重要。这一年多时间米国潜艇的改进非常明显,动力增加了,鱼雷的触发装置得到了明显的改进,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即使击中目标也不会爆炸。
现在日本海军舰船和运输商船因为米国潜艇的袭击损失惨重。日本海军急切的想知道米国潜艇的技术改进情况。
米哈伊洛夫这一次送来的就是这方面的情报。
这是北方大国由于盟友关系从米国方面搞到的。
米哈伊洛夫把装着情报的信封交给山本平作说道:“情报我看过了,应该对你们很有用。米国人潜艇上的发动机用的是德国曼恩公司的技术。你们和德国人是盟友一样也可以用。”
山本平作只是苦笑,战争是国家实力的整体对决,虽然日本在战争前总吹嘘自己是与米国英国德国比肩的世界强国,可是经过这场战争可以清楚的看出来日本与米国这样的国家还有着巨大的差距。
德国通过潜艇把飞机发动机的图纸送到日本,可是日本还是造不出来与德国人一样性能的发动机来。
米国和北方大国是不会给日本人弥补差距的机会了。
日本只会在这场战争中被彻底的毁灭!北方大国国家安全总局通过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所谓被收买的报务员交给米哈伊洛夫关于米国海军方面的情报后就一直等待着舒尔茨的反应。
看看这一次舒尔茨会不会把这份情报重新传递回来。
那次国家安全总局把关于米国海军MK14鱼雷触发装置改进的情报通过领事馆的报务员交给了米哈伊洛夫,没有几天舒尔茨居然把这个情报报告给了安全总局。
这让安全总局对舒尔茨情报员的身份进行了猜测,这个人一定是能够接触到这份情报的人。
可是随后的几次情报送出,舒尔茨再也没有把情报送回来。这又让安全总局对自己原来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一次舒尔茨之所以能够得到情报是因为山本平作得了肺鼠疫被紧急送到新京治疗,而由钱小宝接替他暂时接收情报。
钱小宝一共只与米哈伊洛夫接头两次,一次是把情报经费交给米哈伊洛夫,还有一次就是接收关于MK14鱼雷的情报。
山本平作病好回来后钱小宝就退出了,所以舒尔茨再也得不到米哈伊洛夫经手的哈特谍情报了。
毫无疑问,安全总局虽然又等了一个月的时间,舒尔茨并没有把这一次的米国海军情报传回来。
直接掌握舒尔茨情报小组的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甫洛维奇决定让舒尔茨和汉娜在满洲国再多停留一段时间,以便于查清舒尔茨情报员的情况。
九月二十七日深夜,在哈尔滨火车站站台上站着几十名驻守在哈尔滨附近的关东军军官。他们今天深夜在这里要为一个人送行。
等了半个小时从牡丹江方向开来的火车才进站。
所有站台上的军官不约而同的向刚刚停下来的火车敬礼。
车厢里一名身材高大身体胖硕的上将隔着车窗看着站台上的人。
“桦泽你过来!”他对他的副官说道。
大尉桦泽寅吉走到他的身边。
上将隔着车窗指点了几名包括情报部机关长土居明夫在内的军官说道:“让他们上来吧。”
“你等一下!”上将又叫住了桦泽寅吉。
“让山本平作也上来。”上将说道。
车厢门打开了,山下奉文的副官站在门口对外面说道:“山下司令长官说人太多了,他让以下军官上车,其他的人就对不起了。”
被点到名字的十几名军官登上火车走进车厢齐刷刷的向山下奉文敬礼。
山下奉文脸上难以掩饰的黯然。
“我已经接到大本营的命令,到新京向司令长官山田乙三告别然后飞回东京觐见天皇陛下后就赶往菲律宾。”山下奉文说道。
关东军原来的司令长官梅津美治郎刚刚离职,新上任的司令长官是山田乙三。
十几个军官看着这位并不被天皇陛下看重的山下奉文,两年前刚刚占领了整个马来半岛就被调回满洲国闲待了两年,现在南方吃紧又把他派到菲律宾了。
“祝司令长官一路顺风!”
“祝司令长官在菲律宾早日消灭米国鬼畜!”
“山下长官一路保重!”
军官们一个个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现在日本正江河日下坠入深渊。
山本平作是这些人里面军衔最低的所以站在最后面。他静静的听着其他人说着祝愿的话。
听见这些祝愿的话更让山下奉文本来就悲凉的心情雪上加霜。
“好了,你们都下车吧,火车快要开了。”山下奉文说道。
军官们再一次的敬礼然后依次向车厢外走去。
山本平作走在最后面,他向山下奉文敬礼说道:“再会,司令长官阁下!”
听见山本平作的话,山下奉文的脸突然一阵抽搐差一点眼泪掉下来。
“再会?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山下奉文伤感的说道。
与山下奉文告别后山本平作的心情很差,第二天他就把钱小宝叫到哈尔滨学院。
钱小宝赶到哈尔滨学院的时候山本平作对他说道:“山下司令长官走了,我看他可能不会活着从菲律宾回来了。现在关东军的真正实力连四一年的五分之一都没有,将来如果这里发生战争我们也完了。”
“为了将来考虑为什么不先把竹千代和孩子先送回日本?”钱小宝问道。
藤本竹千代是山本平作的女人,现在两个人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经济上不容许。”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马上知道山本平作把自己找来的意思了。
“这件事由我来想办法,山本老师需要多少?”钱小宝问道。
“一千日元,拜托了!”山本平作说道。
“没问题,我就是把哈尔滨的商铺都转遍了也为您搞到这一千块钱!”钱小宝说道。
现在日本人把满洲国的商家按规模分成等级,经常进行募捐活动。其实就是以为大日本帝国和满洲国奉献的名义进行敲诈勒索。
钱小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回到家里钱小宝对小林薰说道:“不如你和招弟也先走吧,这样将来我一个人要走也方便,到时候我再去找你们。”
“不行!要走就一起走!”小林薰执拗的说道。
“到了那一天我带着你们两个兵荒马乱的怎么走?”钱小宝问道。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小林薰说道。
看见小林薰坚持的样子钱小宝彻底的没辙了。
第二天一早钱小宝招弟小林薰陆续离开了家。
小红站在胡同口的拐角后面看着三个人走出胡同后挎着篮子走进胡同。
她走到钱小宝家面前左右看看没有人接先把装菜的篮子扔过墙然后纵身一跳扒住墙头翻到墙上跳进院子。
小红捡起篮子走到房门前用几根带勾的细铁丝捅进锁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咔的一声锁头就开了。
小红迅速的打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看家的两条狗看见突然有陌生人进来马上开始叫起来!
“别叫!”小红一边说着一边从篮子里摸出两块早就准备好的骨头扔在地上。
泰迪看见地上的骨头低下脑袋啃了起来,可是大黄狗还是一个劲的狂吼并且向小红扑咬过来!小红看见大黄狗扑过来下意识的举起篮子挡住狗头的同时叫了一声:“宝哥!”
大黄狗太老了,扑完这一下后趴在地上不住的喘息着等着积蓄完力量再扑一次。
小红以为这是她喊的那声宝哥起了作用。
“宝哥,小宝?”
小红对着大黄狗轻声的唤道。
听见小红轻柔的声音,大黄狗好像一瞬间真的出现一丝迷惑,不过它马上向准备蹲下来抚摸安抚它的小红竭尽全力的扑去!
吓得小红妈呀一声迅速的原地窜起来躲过了大黄狗的这一扑。
扑完这一下后大黄狗更是虚弱无力了,它像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一样除了用两只狗眼盯着小红什么都干不了。
“你这个畜牲!你和她是一伙的是不是?”小红骂道。
她刚才真被大黄狗吓得不轻。
小红随手扯下脖子上的围巾在大黄狗眼前晃了晃,然后用她冰城有名的三只手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围巾盖在大黄狗的脑袋上!
就在大黄狗想挣扎的时候,小红已经捏住了大黄狗的嘴巴然后用围巾把狗嘴扎紧。
“我剥了你的狗皮!”小红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过说归说,小红并没有那么做。她在一楼四处搜寻一圈就回来拖着精疲力尽的大黄狗进了存放杂物的仓房。把大黄狗拖进里面后小红出来从外面插上了门。
解决了大黄狗的问题后小红一身的轻松,她楼上楼下的转完后回到客厅里打开收音机坐在沙发上听喇叭里传出的唱戏的声音。
她已经暗中观察很长时间了,钱小宝小林薰和招弟早上离开后中午都不会回来,小红可以一直在这里待到下午再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房间里暖洋洋的,小红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这不就是她渴望已久的生活吗?
也许是太舒服了,小红渐渐有了困意,她站起来走进钱小宝的房间。
之所以确定是钱小宝的房间是因为里面既没有女人用的小镜子也没有胭脂香粉盒。
小红走到床前拉开叠好的被子,然后脱鞋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在身上。
“这个日本骚娘们,倒是挺干净!”小红看着被子因为刚刚洗过所以雪白的被单说道。
小林薰怎么都不会想到现在她的家里已经被鸠占鹊巢了,而且那个人正躺在钱小宝的床上甜甜的睡去!
直到下午两点多小红才悠悠醒过来,她躺在钱小宝的床上睡了五个多小时。
小红真不想起来,她觉得这件应该是她的家,却被那个可恶的日本女人霸占了。
如果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定会把宝哥照顾的舒舒服服的,还有那个孩子,她一定像亲妈一样对她。
可是这一切都被那个该死的日本女人给破坏了。
小红有时候都诅咒钱小宝,希望哪一天日本人突然兽性大发毒打钱小宝一顿然后把他像死狗一样扔在大街上。
这时候她小红就出现了,她把宝哥背回家里无怨无悔的伺候他一辈子。而那个日本女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让钱小宝知道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小红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可是那一幕并没有出现,钱小宝反而在日本人那里越混越好了。
再不想起来也该起来了。
谷冓
小红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下床重新叠好被子恢复原样。
她拎起地上的篮子走进厨房。
篮子里装的是小红事先买好的一块肉和豆腐还有几样菜。
小红先在大锅
一个小时后荤素搭配的四个菜就摆在桌子上了。
小红看着桌子上的四个菜转身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坐在桌边有滋有味的吃着。
十月初的时候下午四点多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小红心满意足拎着篮子走出胡同。五点钟左右小林薰就该回来了,她可不想与那个日本女人碰面。
小红越想越乐,不知道那个日本女人回到家里看见桌子上摆的饭菜会是什么表情。
已经走出很远了,小红觉得身上发冷,她摸了摸自己脖子
小红转身快步向钱小宝家走去,可是当她回到钱小宝家院门外的时候透过门缝看见家里已经亮起了灯——家里已经有人回来了。
当小林薰回到家里站在客厅门口的时候一下子呆住了。
她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桌子上摆的四个菜。
小林薰小心翼翼的走进客厅低头看着四个盘子里的菜。芥菜炖豆腐这样的家常菜绝对不是饭店做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不是钱小宝从饭店买回来的。
小林薰转身在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钱小宝的身影。
她突然站住了低头看着跟着她的泰迪。
小林薰这才醒悟过来从她回家到现在一直没有看见大黄狗!
“大黄狗哪去了?!”
泰迪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小林薰开始疯狂的在屋子里和院子里寻找大黄狗,在她找第二遍的时候终于在仓房里发现了嘴巴还被围巾扎着的大黄狗!
小林薰蹲下身解开围巾,大黄狗虚弱的趴在她旁边像是一个孩子似的委屈的呜咽着。
小林薰抚摸着大黄狗的头雪白的脸冷的像一块冰一样。
小林薰拿着一个小碗回到客厅。从盆里盛了半碗饭然后把四个盘子里的菜汤都倒一点进小碗里面搅拌一下,小林薰拿着饭碗向外面走去。
泰迪以为主人这是要喂他们的就缠在小林薰的脚边寸步不离。
“上一边去!”小林薰怒道。
小林薰把碗放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然后转身回到屋子里隔着窗户眼都不眨的看着。
几分钟后两只家巧儿落了下来,一蹦一跳的到了碗边啄着碗里的饭粒。又过一会是七八只,直到最后是二三十只,整个院子里几十只灰黑色的圆球在饭碗边滚动。
小林薰在窗户后面紧张的看着,直到最后饭碗里的饭粒被家巧儿吃的一干二净。
院子里没有一个家巧儿吃完后躺在地上,也就是说客厅里的饭菜并没有被下毒。
不过小林薰的脸色并没有变好,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去死!”钱小宝从哈尔滨学院回到家里的时候小林薰和招弟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的吃饭。
“一天天的总在外面大鱼大肉的把身子都吃坏了,还是家常饭养人啊。”钱小宝笑着说道。
他坐到小林薰和招弟中间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先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嘴里。
钱小宝刚嚼了两口就停住了,看着小林薰说道:“你今天的手艺有进步,这菜做的有滋有味的!”
小林薰没有说话,她拿着饭碗的手在不停的抖着。
关东军情报部中尉军官钱小宝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微微转头看向招弟,招弟正低头吃饭。
钱小宝满肚子疑问不再说话小心翼翼的吃饭。
吃完饭后钱小宝走到院子里,招弟懂事的悄悄跟出来。
“爹,晚上的饭不是婶做的!”招弟小声说道。
“不是她,是谁?”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不知道,我放学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婶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也不说话。”招弟说道。
整个晚上有眼色的钱小宝主动的洗脸洗脚刷牙然后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看了看光秃秃的墙壁,上面并没有一张挂着大美女的画。神话里面说画里面的大美女会从里面出来给勤劳善良的小伙子做饭洗衣服最后在一起生儿育女。
钱小宝断定这种好事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到底是谁跑到自己家里做了一顿饭?
想不明白的钱小宝脱衣服躺在床上然后把被子盖在身上。
突然钱小宝迅速的从床上坐起来,他光脚跳到地上像一只东洋大狼狗一样把鼻子贴在被子上不停的闻着。
被子上有一股悠悠的香粉味道!
他从被子床单一直闻到枕头上然后就两眼发直的停住了。
钱小宝伸出手指从枕巾上捻起一根细长的头发!
钱小宝下意识的向门口发现看了看然后迅速的掏出打火机把头发点燃。头发像导火索一样卷曲燃烧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死丫头,我怎么没有想到你,你想害死我呀!”钱小宝自言自语道。
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晚上不可能不盖被子。
钱小宝重新上床盖上被子,鼻子里闻到的都是小红身上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他睁着眼睛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中钱小宝梦到了各式各样的妖怪,他不停的和这些妖怪打架,直到醒来的时候钱小宝精疲力尽的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连裤衩都湿了。
“这个死丫头,死丫头!”钱小宝忍不住骂道。
小林薰整个晚上彻夜未眠,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清晨的时候小林薰听见楼下有洗衣服的水声。
等她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手疾眼快的钱小宝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裤衩套在身上。
湿乎乎冰凉的裤衩也压不住钱小宝心里的怒意,这反而让他更加愤怒。
谷擻
“这个死丫头!”钱小宝第三次这样骂道。
钱小宝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买了几根油条回来。钱小宝吃饭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可是小林薰吃的比他还慢。
本来打算最后一个出门的钱小宝实在没办法只好起身走出家门。他打算在外面等一会后再回来。
可是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小林薰走出家门。
这时候小林薰已经走出屋子锁好了门。她静静的站在院门那面墙的墙角,手里握着钱小宝给她的那把勃朗宁袖珍手枪。
只要那个女人再闯进她的家,她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情报经验丰富的钱小宝在外面看见小林薰始终没有出来感觉到了不妙。他转身向哈尔滨学院方向走去,走了一半又转身回来了。
他使用山本平作教给他的搜索技术在他家附近转了两圈终于在另一个胡同口,也就是小林薰上班出入的胡同口发现了挎着篮子正探头探脑的小红!
钱小宝不由分说扑上去从后面掐住小红的后脖颈。
“你这个死丫头!”
这是钱小宝第四次这么骂她。
“你这个不知道死活的东西,你要是敢进去,她一定会一枪崩了你!”钱小宝说道。
“死就死,我早就不想活了!我跟她拼了,打死了我,她就好过了吗?”小红说道。
钱小宝缓缓的松开手说道:“过几天我给你拿写钱,你离开哈尔滨投奔亲戚吧,不要在哈尔滨瞎混了。将来找一个好人家把自己嫁了。”
“二十出头的老姑娘谁会要我?那些老死婆子不知道在后面怎么编排我呢,早就被她们说的一钱不值了。再说了,那些人我也看不上!”小红执拗的说道。
“我有什么好?将来我就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趁现在还来得及我给你钱,你赶紧离开哈尔滨!”钱小宝为了劝说小红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我不走!等你成了落水狗的时候我来救你!大不了和你一块去死!”小红说道。
钱小宝这时候只能硬着心肠说道:“我已经有女人了,除了她我不能有其他女人!”
小红瞪着钱小宝半天才骂道:“不识抬举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小红转身而去。
钱小宝呆呆的看着小红的背影好半天才沮丧的转过身向家里走去。
当钱小宝打开家门小林薰瞬间举起了手枪就扣动了扳机!
咔的一声,手枪并没有被击发。
可是钱小宝却被吓的急忙侧身贴在墙上。
“是我!她已经被我骂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钱小宝急忙说道。
他身体贴着墙侧身一点一点的向小林薰那边挪过去,直到一把抓住小林薰握住手枪的手。
“你看看你,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这里是保险,要用手指拨一下才能开枪。”钱小宝指着小林薰虎口上面的手枪保险说道。
“站了多长时间啊?你冷不冷啊?”钱小宝问道。
小林薰站在那里就是不说话。
钱小宝把手放在小林薰的额头上发现额头滚烫。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我马上带你去医院看大夫!”钱小宝说着收起手枪哈下腰不由分说背起小林薰就往外走去。钱小宝背着小林薰走出地段街市立医院大门,他的口袋里只是多了几片止痛片。
“什么破医院,就给开这种药!”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其实刚才看病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钱小宝和小林薰,这年头头疼脑热的除了达官显贵家里的人没有谁来看病的。挺一挺不就过去了吗?
当然了,普通老百姓就是大病也是一样硬扛着,就看你是不是命大了。每年因为搅肠杀也就是阑尾炎死的比比皆是。
野地里经常能够看见用小棉被包裹的死孩子,年纪太小按规矩不能起坟,病死后就直接扔在外面了。
感冒发烧就跑到医院瞧病,这得是多娇气的女人啊。
现在这年月女人生孩子自己躺在炕上用大剪子剪脐带的都大有人在。
不要说看病,就是一个人因为这点原因躺在家里不干活都会被骂的。干点活出出汗,病不就是好了吗?
“想吃点什么?”钱小宝问道。
小林薰没有搭话。
“你这病得吃点热乎的,我们两个去吃火锅算了!”说完钱小宝自作主张背着小林薰向饭馆走去。
把小林薰背进饭馆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对他来说哄女人比执行任务还累。
看着吃着涮羊肉鼻尖上但是汗珠的小林薰,钱小宝终于放下心了。
“出门的时候我在胡同口遇到那个死丫头了,我警告她马上离开哈尔滨!以后如果再让我看见我就把她抓起来!”钱小宝半真半假的说道。
看见小林薰还是不说话,钱小宝突然捂着肚子说道:“昨天晚上的饭菜肯定有问题,要不就是不干净,到现在我的肚子还难受的不行!”
小林薰的脸色终于缓和了。
“如果下一次我在家里看见她,我一定开枪!”小林薰说道。
钱小宝送小林薰回家走到家门口却看见河本太郎就站在那里。
“快一点回情报部,有紧急运输任务!”河本太郎说道。
钱小宝急忙送小林薰进家门然后和河本太郎一起赶往关东军情报部。
一看见钱小宝进来向他报告,小野打宽就说道:“现在战事吃紧,第十一军缺乏弹药和粮食,关东军从各地紧急筹措了一批物资要马上送往上海!”
一号作战从四四年年初就开始了,陆续打通了平汉线和粤汉线,从广州到北平现在是一路畅通。南洋的日本驻军可以穿过中国大陆得到兵员和补给而不用在米国海军的威胁下远渡重洋。
现在横山勇带领的十一军正准备攻打桂林和贵州的一些战略要地,摧毁那里的米国空军飞机场。
为了这一次规模巨大的行动,大本营抽调了大批的关东军赶往战场,本来是供应关东军的战备粮食和弹药也源源不断的运往南方。
现在关东军准备把供应给哈尔滨附近几只部队的弹药也运往上海,然后由那里转运到武昌。
谷暔
“什么时候出发?”钱小宝问道。
“现在满洲国和日本在旅顺港的运输船全部都开动了,正加班加点的向上海运输物资。你们马上就出发,奉天兵工厂和仁川金森兵工厂的物资已经运到营口了,你们先运输那些物资。”小野打宽答道。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这就意味着他马上就要和河本太郎离开哈尔滨去火车站赶火车。
原来张大帅集整个东北的力量刮地三尺建立的奉天兵工厂,九一八之后完整的留给了日本人,现在是日本四大兵工厂之一。兵工厂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源源不断的从奉天运往日本的各个战场。
钱小宝赶到营口的时候,码头上堆满了成箱的弹药。
以前钱小宝押送粮食到上海顶多只不过使用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三条最大的船,可是这一次钱小宝没有看见武器装备最好的海龙号和海凤号,只有排水量八百吨的海王号和两艘排水量只有一百五十吨的靖海号和快马号,还有十二艘机帆船。
“海龙号和海凤号哪里去了?”钱小宝问海王号舰长姜玉仁。
“日本海军把旅顺港能够调走的军舰全部调走了,因为害怕米国潜艇攻击旅顺港所以把海龙号和海凤号调到那里去了。”姜玉仁答道。
海龙号和海凤号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仅有的拥有声呐探测和投放深水炸弹装置的船。现在日本海军连这样只有两百吨的小船都不放过,可见已经穷困到了什么程度。
“那些机帆船是怎么回事?”钱小宝又问。
“运输任务太大了,不得已只能使用机帆船了,让靖海号和快马号拖着它们走。”姜玉仁无奈的答道。
“除了渤海湾之外,米国的潜艇现在可以在任何地方出没,我们这一次只能紧贴着海岸线走,真是提心吊胆啊!”姜玉仁接着说道。
“不是这一次,我们要运输很多次!”钱小宝纠正道。
参加一号作战的有六七十万日军,光是第十一军就有十几万人,每一天的军需物资消耗量巨大。
钱小宝登上海王号听士兵说话才发现,原来海王号上的日本籍士兵和军官都不见了。这些有经验的人都调回了日本海军,现在不是正与米国海军作战就是已经沉到太平洋海底——殉国了。
“那个高永福舰长还没有消息吗?”钱小宝问道。
姜玉仁的脸抽搐一下答道:“阿留申群岛已经被米国鬼畜占领一年多了,带领半岛劳工去修工事的高永福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日本人已经给他家里人发通知说他已经殉国了。”
“老高大哥真是太可惜了,多好的人啊!”钱小宝摇头叹息道。
三千吨的弹药两天时间就装完了,海王号在前,后面是靖海号和快马号各拖着六艘机帆船向西南方向驶进渤海湾沿着勺子一样的海岸线小心翼翼的绕过山东半岛向上海驶去。
七天后在上海的林正江得到手下的紧急报告,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已经到了!
“组长,这些船上装的都是弹药,一定是运往武汉和宜昌的,要不要动手?”手下问道。
“动什么手?我们到上海是奉蒋总裁的命令调查走私米国军援的。对这些船下手,干好了也没有功,干不好反而有过!还白白的搭上兄弟们的性命。告诉手下明白了,林正江的意思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让兄弟们都安分守己,不要轻举妄动,自己的小命要紧!”林正江露骨的吩咐道。
如果是几年以前,浑身热血的林正江一定会带着炸弹冲向装满日军弹药的运输船。可是现在他不会了,他身上的血已经凉了。
武汉三镇武昌在长江南岸,由于没有横跨长江的大桥,所以满洲国的军用物资由平汉铁路运到汉口和汉阳还有通过船只运过长江才能继续向南运输。
由于铁路运力不够和麻烦所以长江以南的日军大多由日本和满洲国直接用船运到武昌再向南运输。
钱小宝带领的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破船只能先在黄埔码头卸船再由日本海军第二分遣队的船运往武昌。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趴在船舷上等着十一军兵站的人组织码头工人卸船。
钱小宝回头问河本太郎:“这一次执行任务你一路上很少说话,出了什么事?”
“也许不久以后我也要上战场了。”河本太郎说道。
日本很早以前就建立了完善的兵役制度。分为预备役,后备役,第一补充兵和第二补充兵。
发动战争的时候可以很快就集合起一只几百万人的军队。不像是民国要靠临时抓壮丁来补充兵员。
预备役和后备役都是经过训练的或者是退伍的老兵,这些人集合起来可以直接上战场。
可是现在日本的兵力损失越来越大,需要兵员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日本只能把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第一补充兵和第二补充兵派上战场了。
可是像河本太郎这样的患肺结核病身体素质很差的人,按说是不应该被征召派上战场的。
“哈尔滨有很多年纪大的,身体有病的已经接到通知了,我想我也快了。”河本太郎解释道。
这些话如果是别人,河本太郎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接到通知的人还要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和亲人告别接受短暂的训练然后上前线。
“会有办法的,你知道给你治病吃的这些百浪多息和那一盒盘尼西林是多少钱?我不会让你上战场的!让你上战场这些钱就白花了。”钱小宝说道。
林正江身穿长袍头戴礼帽就在码头边上等着,他要等卸船的时候找人给钱小宝送信让钱小宝下船两个人见一面。
两个小时后五百多名码头工人在第十一军兵站的督促在赶到码头上开始卸船。
一辆轿车驶进码头,从轿车里下来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军人,看他的军衔赫然是陆军中将。
他和两名手下站在码头上看着几百名码头工人像蚂蚁一样上上下下的搬运弹药。
钱小宝居高临下看见了那名中将,他的眼睛一亮,他表现的机会到了!
从搬运弹药的码头工人身边挤过,钱小宝连跑带颠的来到码头上。
他站在码头上向那名中将立正敬礼说道:“横山勇司令长官,关东军情报部中尉钱小宝负责押送这一次的物资,特来向长官阁下报告!”
横山勇看着钱小宝说道:“回去代我向土居明夫机关长致谢,不过我已经不是第十一军的司令长官了。”
横山勇刚刚接到命令解除第十一军司令长官的职务被调回日本。现在一号作战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却已经被免除了职务,可见上面的人对他很不满意。
谷杪
钱小宝觉得这次巴结长官的机会没有掌握好,他向横山勇又敬了一个礼说道:“司令长官,我要回去监督卸船了。”
横山勇回了一个军礼看着钱小宝重新上了海王号。
“走吧,我们回去吧。”横山勇对属下说道。
他马上要回到日本吃闲饭去了。
一百多米外的林正江看见了钱小宝那熟悉的身影。他转身离开了码头。
一个小时后一个伙计拎着木盒走进码头,林正江就跟在他的后面。
“就是那条船,记住了,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已经叽里咕噜乱转的那个就是!”林正江嘱咐道。
“放心吧大爷,只是我把他叫下来,那五十块钱的事千万不要反悔!”伙计说道。
“放心吧,绝对差不了你的赏钱!”林正江说道。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正在船舱里面坐着,舰长姜玉仁笑眯眯的带着一个伙计进来。
“钱长官,这个伙计说是你上海的朋友给你送酒菜来了。”姜玉仁说道。
“哪一位朋友啊?”钱小宝问道。
“他姓林,说是在东北的时候就认识你,是你的老相识!”伙计说道。
“原来是林大哥啊,他原来在哈尔滨的伊藤株式会社当协理,去年派到上海的分部来了。”钱小宝向姜玉仁解释道。
“姜大哥和太郎先在这里吃着,不用等我,我下去会会朋友。”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心里既急切又忐忑不安。林正江居然又回到了当初全城撒网抓捕他的上海滩,而且就这么大咧咧的让一个伙计来传话,简直是犯了一个情报人员的大忌。
钱小宝来到码头上就看见林正江站在远处看着他笑。
伙计放下酒菜后也一溜小跑的下船,林正江掏出几张法币塞进他手里。
看见伙计走了,钱小宝才走过去说道:“你胆子挺肥啊,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站在这里?”
“我怕什么?现在全上海的汉奸都保护我,都争着为我做事!风水轮流转,现在又该从日本人的船上跳到民国的船上了。只要我不冲进日本人在上海的机关去杀人就是安全的。”林正江答道。
说完他转身向码头外走去,钱小宝紧紧跟在后面。
“汉奸你也敢相信?这些人有奶便是娘。”钱小宝说道。
“就因为这样我才相信他们,我现在不相信别的,就相信利益。这些人为了将来保住自己的小命,保住三妻四妾,保住上海滩的花园洋房也会给我卖力的。”林正江答道。
林正江突然转身看着钱小宝说道:“将来有一天你这个汉奸在东北待不下去了,跑到上海来我也保护你!”
“保护费是多少?”钱小宝问道。
“看你救过我命的份上,免费!”林正江答道。茶楼里,林正江在钱小宝面前用娴熟的手法表演着泡茶。
钱小宝百分之百的确定林正江在离开东北之前根本不会什么狗屁的泡茶,这应该是他到上海以后学会的。
更让他不可接受的是喝几杯茶水被在饭馆里面大吃一顿还贵!
“我只是今年到了上海才知道什么是生活,人应该怎么活着!”林正江感慨的说道。
“当年你在哈尔滨一家日本株式会社里面做事,社长江上喜多熊很赏识你,你每天下班以后在酒吧里和金发碧眼的小姐喝酒,到日本艺妓馆里面和日本女人一起喝茶也可以啊。可以你誓死不当亡国奴,非跑出来抗日不可!”钱小宝说道。
林正江拿着小茶盅的手僵在了半空。
过了好久林正江才叹息着说道:“那时候我傻嘛!”
“当初在上海的时候被日本人和汪政府的人通缉整个上海大搜查,我逃到你的船上,船出长江口后我从船上跳进冰冷的江水里向崇明岛游去。那时候身体冰凉但是心里火热!为了抗日我愿意赴汤蹈火!”林正江说道。
“后来我又回到上海,和一个女人和孩子住在一起掩护身份。结果后来又暴露了,女人为了我杀了打算举报我的男人,我带着女人和孩子再一次逃出上海,历经千辛万苦逃到重庆,却差一点走投无路!”林正江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以为我在上海舍生忘死好几年,到了重庆怎么都会有一口饭吃吧?结果差一点和老婆孩子一起饿死在大街上!”林正江愤愤的说道。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钱小宝问道。
“当然是托门路找关系喽,你说你为党国立了多少功屁用没有,那里讲究的是你是谁的人,你老子是谁!没有关系就要送钱了,我是靠卖了女人的金耳环送礼一步步投机钻营走到今天的。不过在国统区的那些管理物资的肥差还是轮不到我,现在只能跑到上海来发财了。”林正江无奈的说到。
钱小宝敏感的听到林正江说了发财这两个字。
“有时候我就想抗日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重庆的那些大人物能够稳稳的坐在官位上大捞特捞发国难财!当年和我一起在上海滩拼杀的人很多都死了,他们的血只是染红了那些贪官污吏的顶子!”林正江说道。
“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想开了?”钱小宝问道。
林正江点点头答道:“想开了,以后我就为了我一个人活,养活老婆孩子。”
不过仔细想想林正江身上还多少带着当初的义气和血性,那个为了他杀了自己男人的女人林正江一直带在身边,女人的孩子他也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的养着。
“我一到上海你就找到我,不是为了只是和我叙叙旧吧?”钱小宝问道。
“当然不是,我已经派人在码头上盯了很长时间了,今天找到你就是一起发财嘛。”林正江答道。
“发财?发什么财?我这一次船上装的都是军火,不是以前的粮食和药材,你怎么发财?”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你没有,可是我有啊!”林正江神秘的说道。
“我这一次到上海就是查处米国军援走私的,现在我手里有一大批货!”林正江慢慢握紧拳头说道。
“都有什么?”钱小宝问道。
“有五六百吨的米国面粉和一百吨的白沙糖。”林正江答道。
“这些东西都是从国统区千里迢迢走私到上海的?”钱小宝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装船顺着长江而下,买通国统区和敌占区的关卡就行了。为了方孔兄敌我双方是可以通力合作的嘛。”林正江不以为然的解释道。
“其实这批货是汪政府的人查扣的,我是调查走私来到上海的,他们卖一个人情就算在我头上。卖的钱他们要七成,我拿三成。不过我这三成里面要拿出一成给江解释道。
“汪政府的人很大方啊。”钱小宝说道。
“他们不是因为我,是为了和重庆方面重新拉上关系。刚刚得到消息,汪先生已经死在日本了,现在汪政府里面人心惶惶,谁都想交一个投名状将来好保住自己的小命。”林正江解释道。
“你让我怎么处理这些面粉和白糖?我手里也没有这么多钱啊。”钱小宝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替你谋划好了,日本不是一直在伪造法币吗?你就以市价的一倍半用伪钞把这些物资买下来,然后怎么处理就是你们的事了。那些伪钞我让汪政府的人消化。”林正江轻松的答道。
钱小宝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正江,真是太让他吃惊了,当年的热血抗日青年现在怎么变的这么无耻!
这些物资在国统区能让多少饥寒交迫的老百姓活下来,可是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让林正江给卖了。而且换回来的居然是日本人造的伪钞!
这就等于日本人几乎没有花什么成本就得到了这批物资。对日本人来说五六百吨面粉和白砂糖也是非常宝贵的。
大发横财的是林正江的上司,林正江和他手下的兄弟,还有汪政府里的那些人。
“这样多好,上司满意,兄弟们满意,替我办事的汪政府里的人也满意,连日本人都满意!”林正江说道。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那些天天盼着快一点赶走日本人的老百姓了。即使是将来赶走了日本人,民国政府的那些贪官污吏也不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件事我要请示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钱小宝说道。
“可以,我等着你的消息。你想找我,就到这家茶楼里坐着,自然有人会报告我的。”林正江说道。
日本人得到消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顺藤摸瓜直接把这批物资抄了,不过林正江认为日本人不会这么做,留着这条从国统区到上海的通道就有大批的物资运到上海,用伪钞换这些源源不断的宝贵物资是多么好的事情啊!
今天晚上一章,明天三章。
凌晨三到四点不要点开本书傍晚,乔装打扮的钱小宝来到淮海路一家日本杂货店门口。
这家杂货店就是关东军情报部设在上海的情报点,现在有三个人在这里待命。这个情报点连在上海的日本特务机关都不知道。
杂货店现在已经关门歇业了,钱小宝抬手敲响了大门。
不一会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说道:“时间太晚了,已经歇业了,明天再来吧。”
“黑田,是我!”钱小宝在外面用日语说道。
一双三角眼从门缝里向外仔细的看了两眼,当里面的人看清外面的人后,杂货店的门迅速的打开了。
门刚被打开,钱小宝就闪身走了进去。门马上又被关上了。
“黑田,好久不见了。”钱小宝敬了一个军礼说道。
黑田中尉是今年年初被派到这里了的,两个人虽然不熟,可是在情报部的时候也见过几次。
“我已经接到情报部的电报,说你押送军需物资到上海,难道是出了什么情况?”黑田中尉紧张的问道。
“没有,现在十一军的人正在码头上卸货,我是有紧急情况才找到你这里的,需要使用一下你这里的电报机。”钱小宝说道。
“好吧,跟我进来。”黑田中尉说道,他带着钱小宝向里面走去。
最里面的房间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饭岛少尉,还有一个是报务员杉山伍长。
两个人突然看见钱小宝进来急忙站起来敬礼。
“好久不见了,你们运气真好,被派到上海享福,我们还要在满洲国受冻。”钱小宝说道。
“听说上海的冬天阴冷潮湿更难受。”饭岛少尉说道。
“我口述,你抄写,整理后向关东军情报部发报。”钱小宝对杉山伍长命令道。
看见杉山伍长拿起了笔,钱小宝说道:“有重庆政府派到上海负责调查米国军援走私的情报人员与我接触,要把一批五百五十吨的米国面粉和一百吨白砂糖卖给我。他要求用登户研究所制作的钞票交易即可,价格是市价的一点五倍。”
登户研究所制作的钞票那就是伪钞。
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黑田中尉问道:“这件事可靠吗?”
“我已经到码头仓库看过了,东西的确存在,再说,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他们骗我们干什么?这些人不过就是想损公肥私罢了。民国政府里这样的人不是很大吗?”钱小宝答道。
黑田恍然大悟的点头。
杉山伍长把钱小宝口述的内容整理好然后用密码电报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土居明夫的回电也是问这件事的可靠性问题。钱小宝做了肯定的答复。
土居明夫让钱小宝提供需要伪钞的数量。
钱小宝问黑田中尉:“那个人让我们用两千两百万法币伪钞与他们交换,你觉得怎么样?”
黑田眯着眼睛说道:“现在上海物价是一斤上等面粉是五百元中储券,按一比四十算也就是法币十二块五,一公斤面粉就是二十五元法币。杉山你算算五百五十吨面粉要多少法币?”
“还有乘上一倍半!”钱小宝补充说道。
杉山伍长用钢笔在纸上飞快的计算着,过了一会他抬起说道:“需要两千零六十万!”
“如果这么说,再加上一百吨砂糖,两千两百万我们还占了一点便宜。”黑田中尉说道。
“现在物价飞涨,如果是十年前这些东西可能就是几万法币。”钱小宝说道。
由于战争,物价涨了至少上千倍。
“给情报部发电报,需要两千两百万法币,请指示!”钱小宝对杉山伍长说道。
这一次钱小宝等的时间很长,三个小时后土居明夫才发来电报:一天后登户研究所的渡边大尉将带两千两百万法币从日本乘飞机到上海。
看到这份电文杉山伍长感叹的说道:“这么多钱至少有几百斤吧?”
钱小宝想起了在哈尔滨见过的有科学家特工之称的岩畔豪雄大佐。两千万伪钞应该只是登户研究所制造出来的伪钞中的一小部分。
第二次下午一架运输机降落在虹桥机场。登户研究所的渡边潜大尉走下飞机,现在在飞机上还有将近二百五十公斤的法币。
这些伪钞交给林正江后由汪政府里面的那些人通过上海的银行和汪政府的层层机关进行实物购买就变成了真金白银。
而那五百五十吨面粉和砂糖将运往正在进行一号作战的十一军,米国的军援最后居然吃进了日本士兵的肚子里。
钱小宝这时候正双手扶膝腰板挺直的坐在一位中将面前。
柴山兼四郎中将笑眯眯的问钱小宝:“这个人你以前就认识吗?”
柴山兼四郎用流利的汉语问钱小宝,钱小宝清楚的听出他的口音里带着明显的京腔。满洲国成立后跑到东北的遗老遗少就是这样说话的,关小爷和他父亲关远山就这样说话。
“我刚刚进入大日本情报机关的时候是由河野春枝前辈引荐进入保安局,被派到法国驻哈尔滨领事馆从事采买工作,所以认识了林正江,他当时是松浦洋行的协理。这件事长官调查一下就清楚了。”钱小宝规规矩矩的答道。
“不用,河野前辈我也认识,可惜她死的太早了。她引荐的人一定不会错的,关东军情报部来电也说你完全可以信赖!”柴山兼四郎说道。
柴山兼四郎是汪政府的军事顾问,在今天早上情报部突然给钱小宝发来电报让他来见从南京赶到上海的柴山兼四郎中将,钱小宝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目的。
会不会用伪钞交换面粉和砂糖的计划取消了,日本人打算对林正江下手?
不过做这样的事上海的宪兵司令部出手就行了,用不着柴山兼四郎这位中将特意从南京赶来。
“关于林正江这个人你还知道些什么?”柴山兼四郎又问。
“林正江后来突然从满洲国消失了,没想到他现在是重庆方面派来的人。汪政府里面有很多是重庆方面弃暗投明过来的,他们应该比我更了解林正江。”钱小宝答道。
柴山兼四郎点头,他已经从汪政府的情报人员里面了解到了林正江,知道他曾经在上海滩搅风搅雨是军统有名的杀手。
“交易结束后你跟他说我想间他一面,请他不要紧张,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想为了亚洲的和平和他好好谈谈。”柴山兼四郎微笑着说道。二百多公斤用厚纸包裹的钞票被装进一辆出租车,后备箱和后座都堆的满满的。
钱小宝坐在副驾驶座上指点着杉山伍长行驶的方向赶往码头仓库。
黑田和渡边潜坐着另外一辆轿车跟在后面。
林正江一脸无所谓的站在门口等着,他带来的几名手下却一个个都忐忑不安。
这里可是日本人一手遮天的上海,他们这些军统派来的人能不紧张吗?
看见两辆轿车驶来,几名手下下意识的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枪。
“不用怕,日本人想让我们死,我们早就死了。”林正江不动声色的说道。
两辆轿车先后停下,钱小宝第一个下车。
“钱就在后座和后备箱里,你可以派两个兄弟验货。我带来的人也要看看仓库里面的面粉和砂糖。”钱小宝说道。
“好啊,把仓库门打开让他们随便看!”林正江吩咐道。
仓库门打开,钱小宝没有动,黑田中尉渡边大尉和杉山伍长走进仓库查看面粉砂糖的数量和品质。
林正江也让自己的两个手下检查轿车里面的钞票。
这个场面与黑帮做生意时的做派一模一样。
日本海军曾经在米国和英国船只上截获几批法币的半成品,所以伪造的法币完全可以乱真。
两名军统的特务清点着一捆一捆的法币热血喷张,虽然现在法币贬值的厉害,可是两千两百万法币是多大的数字啊。
林正江已经告诉他们这些人分其中的一成,分摊在每个人身上就是几十万的法币,换成袁大头就是几百上千块!
靠这些钱房子有了,老婆也有了。
钱小宝把林正江拉到一边说道:“汪政府的军事顾问柴山兼四郎将军要见你。”
“见我,干什么?”林正江问道。
“你是戴老板派来的人,他想和你坐在一起谈谈亚洲和平问题。”钱小宝说道。
从三七年到现在日本断断续续的与重庆方面进行过几次和谈,现在日本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更希望与重庆方面搭上关系尽早结束在中国的战争以便集中力量全力对付米国。
“我就是一名小少校,跟我谈有什么用?”林正江说道。
“你虽然是个少校,可是你背后的老板手眼通天啊。”钱小宝说道。
他指的是林正江的军统老板——戴老板。
林正江沉默不语,他还一时拿不定主意。
“柴山兼四郎将军说了,你可以先发电报请示重庆方面,你放心,你在上海的安全完全没有问题。”钱小宝说道。
“好,我今天晚上就给重庆方面发电报请示。”林正江说道。
“我等你的消息。”钱小宝说道。
过了三个多小时两边才完全把面粉砂糖和钞票的事情搞利索,双方都很满意。
林正江把法币装车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通知十一军的人来装面粉和砂糖吧。”钱小宝对登户研究所的渡边潜说道。
钱小宝回到海王号上,军需物资已经卸完了,三艘大船和十二艘机帆船都在码头外等着返航。
钱小宝现在是柴山兼四郎和林正江的中间人暂时还不能离开上海。
“告诉
林正江在回去的路上把钱小宝说的话认真思考了一遍,他觉得如果让他在日本人和重庆方面和谈这件事上扮演角色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以后他在上海的身份就可以半公开了,日本人不仅不会伤害他还会保护他。他在重庆长官心里的地位也更重了。汪政府里面的人更会高看他一眼。
以后想升官发财就更容易了。
林正江转头对身边的两个兄弟吩咐道:“你们去把这些钞票交给王大哥的时候装作无意的告诉他,以后我在日本人与重庆方面的和谈中扮演重要角色。”
不管这件事最后能不能成,先把这个牛吹出去。
深夜,林正江让报务员给重庆方面发电报。
“代表小矶内阁的柴山兼四郎中将已经赶到上海,他急切的想与我方进行和谈,日本政府方面对我态度可能有重大转变。如何行动等待指示。”林正江对报务员说道。
日本政府对华态度可能有重大转变这句话是林正江私自加上去的,他希望能够引起重庆方面积极的回应,这样的话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果然,第二天中午重庆方面的回电就发来了。
“兹任命林正江少校为何总司令联络员具体负责与日本人的和谈。了解日本方面的意图,会谈内容要及时报告。”
林正江拿着电报稿如获至宝。他这个小少校也要扮演大角色了。
钱小宝把林正江将代表重庆方面与柴山兼四郎见面的消息报告柴山兼四郎,柴山兼四郎马上给小矶国诏首相发电报报告这件事情。
傍晚时分,海王号和各拖着六艘机帆船的靖海号快马号缓缓的离开了黄埔码头返回营口。
“这一次的任务我最忙,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捞到。”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在外滩华尔道夫酒店的一间套房里,柴山兼四郎和林正江面对面的坐着。在两个人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柴山兼四郎介绍道:“这位是南京汪政府的考试院院长繆斌先生,他在重庆那边也有很多朋友。这些年繆斌先生一直热心的促进日中和平,以后你们可以多谈谈。汪政府与重庆政府分裂的事是中国的内政,我们日本人绝对不会干涉!你们自己坐下来好好谈。”
柴山兼四郎煞有介事的结束完之后接着说道:“日本和中国本来是友好邻邦,却进行了多年的战争,真是亲痛仇快啊,战争再进行下去获利的只有米国人和英国人,我们亚洲人受尽了西洋人的欺辱,要调转枪口一致对外!”
虽然现在林正江立志要做一个贪官污吏,可是柴山兼四郎的话他还是听不下去了。
“柴山将军,我受民国政府委派来与你谈判,能不能开门见山直接说说日本方面的要求。”林正江说道。
“我们的条件是很宽大的,只要民国政府承认满洲国,并且停止与米国人英国人联合对付日本,在米国军队撤出中国后日本军队也可以撤出中国。”柴山兼四郎说出了他认为很合理的和谈方案。林正江看着面带微笑的柴山兼四郎,从他带来的日本和谈条件就能够看出来日本现在还自我感觉良好,还认为有一战之力。
柴山兼四郎连今夕是何夕都不知道。
承认满洲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日本投降之前也不会结束与米国和英国的结盟关系。
林正江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只是一个传声筒,把柴山兼四郎的条件向重庆方面报告就行了。
“您提出的条件我要马上向何司令长官报告。”林正江说道。
虽然空船速度快了很多,可是因为要躲避米国潜艇可能发起的攻击所以整个船队几乎是贴着海岸线航行。单单是绕过山东半岛就比过去多花了一天的时间。
从上海回到营口花了四天时间,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又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回到哈尔滨。
钱小宝本来打算向小野打宽报告,可是听说他回来了,土居明夫马上就召见了他。
土居明夫先是称赞钱小宝当机立断与民国方面的人做交易为大日本帝国争取到了一批宝贵的物资然后就仔细询问林正江与柴山兼四郎和谈的事情。
看来他之所以见钱小宝主要就是询问这件事。
当大本营方面知道关东军情报部派到上海押送军需的钱小宝与重庆方面的人有接触的时候马上就通知在南京的柴山兼四郎利用林正江这个人与重庆方面建立联系。
由此可见日本方面与重庆进行和谈的愿望有多迫切。
“我在虹桥机场见到了柴山兼四郎将军,他说要与林正江谈谈亚洲和谈问题。我把这件事告诉林正江后他马上向长官报告了,重庆方面第二天就同意他与柴山兼四郎将军谈判。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钱小宝说道。
“你是说这个林正江后面是军统?”土居明夫问道。
“是,他就是军统派到上海调查米国军援走私的。所以他手里才有那么多的面粉和砂糖。”钱小宝答道。
“你干的很好,可以回去了。”土居明夫说道。
钱小宝走后土居明夫陷入了沉思。
现在日本各路人马都在进行促成日本和中国方面的和谈。外相重光葵正在做北方大国的工作,希望北方大国出面促成日本与中国方面停战。
不过从事情报工作的土居明夫却知道这简直是痴人说梦,现在日本已经山穷水尽了,这种情况下别人要做的只能是落井下石,不可能是雪中送炭。
哈尔滨王岗飞机场,一架一式轰炸机降落在飞机场上。一式轰炸机是日本海军的攻击机降落在关东军的机场上十分罕见,更罕见的是一式轰炸机的。
一名机修士兵因为好奇心驱使跑过来观看一式轰炸机落架,站在地上就能看见机舱里面,驾驶位置的前面十分简单连高度计都没有!
“混蛋!谁让你过来的,快滚!”
一名正从一式轰炸机机舱里面出来的大佐骂道。
又有七八个人陆陆续续下了飞机,有军人,还有两三个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人。
谷发
“这里要封闭起来,禁止无关的人接近这架飞机!”大佐对身边的一名少尉命令道。
河本太郎刚刚回到粮食仓库就看见了等着他的征兵令。
日本实行义务兵役制,按不同人的身体情况分成四种。河本太郎患有肺结核属于丁种情况也就是不适合兵役者。可是现在他也接到了征兵令。
现在征兵的年龄已经放宽到十九岁到四十五岁,身高一米四十五以上,可是像河本太郎这种肺结核患者按道理说还是不应该征召的。
河本太郎看着手里的这张临时召集令状出神。
召集令后面是旭川联队区司令部的字样,那就是他要赶去报到的地方。
随着大批的关东军精锐师团被调走,大本营又下达了扩编计划。在哈尔滨地区成立第七十三独立守备旅团,河本太郎就是前往这个旅团的第三十六联队报到。
在阿城镇负责接收士兵的永仓中尉看见站在面前的河本太郎直皱眉头。
这一次第七十三独立守备旅征召的大部分是哈尔滨附近的开拓团的男人,虽然有些人年纪比较大可是身体还是强壮的。
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五左右脸色苍白瘦的像筷子一样的人一看就不合适。这样的人全副武装行军都有困难。
“你是丁种情况里面的哪一种情况?是身高,疾病还是精神问题?”永仓中尉问道。
“我有肺结核。”河本太郎答道。
永仓中尉想了想低头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盖上联队的印章递给河本太郎说道:“你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在陆军野战部队,我写了推荐信,你拿着它去王岗飞机场,那里有人愿意接收你。祝贺你,年轻人,大日本帝国就靠你们了!”
河本太郎拿着那份介绍信向永仓中尉深深的鞠了一躬,这位好心的长官竟然没有让自己留在陆军而是把自己送到飞机场。
虽然不敢说出口,可是河本太郎心里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在飞机场当一名士兵总比上战场好吧。虽然说是独立守备旅团,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调到战场上去了。
王岗军用飞机场已经有时间名像河本太郎这样的人赶来报到。
土方大佐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包括河本太郎。
“每一个大日本帝国的男子汉都渴望有一个上战场报效国家和天皇陛下的机会!你们难道不渴望吗?”土方大佐大声问道。
低下十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响应着。
“大一点声音,我听不见!”土方大佐吼道。
“渴望!”包括河本太郎在内十几个人竭尽全力的喊道。
“这就对了,作为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我们要像樱花一样的绽放!用我们的生命与米国鬼畜做殊死的战斗!用一机一弹换取最大的胜利!”土方大佐指着飞机场上一式轰炸机
.土方大佐找每一个人单独谈话。
“你的家里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土方大佐问道。
“姐姐嫁人了,哥哥是曹长在塞班岛上殉国了。家里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弟弟。”河本太郎答道。
“你在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这就好。”土方大佐说道。他并不关心河本太郎刚刚战死几个月的哥哥,家里有一个弟弟,河本太郎就更有为国捐躯的理由了。
“医生给你检查身体发现你的病情很稳定。”土方大佐说道。
刚才检查身体的时候一个医生拿着小木锤在河本太郎的胸口一顿猛敲。
河本太郎想起了这些年他吃的那些好药。
“因为身体原因你不能为国上战场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土方大佐感同身受一脸感慨的问道。
“是”河本太郎答道。这个问题除了说是还有其他答案吗?
“现在大日本帝国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为国献身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土方大佐掷地有声的问道。
在土方大佐双目炯炯的逼视下,河本太郎嘴唇抖动着大声吼道:“愿意!”
土方大佐很满意河本太郎的表现,他把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说道:“既然你愿意那就在这上面签字吧。”
河本太郎低头看着表格,纸的最上方有志愿书三个大字,。
日本人很重视印章,基本都是随身携带。河本太郎掏出印章用颤抖的手盖在志愿书的最
像河本太郎这样的人身体素质太差,既不能上战场与敌人厮杀也不能进工厂做工,有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击沉一艘米国人的军舰简直是废物利用的典范。
“樱花十一型有两顿重,不过前面的战斗部就有一点一吨!里面装的是三硝基茴香醇,一种高爆炸药,只要不偏离方向撞到舰船上就会给舰船造成致命的损伤!”
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三上茂乡口沫横飞的说着。
樱花特攻机从构想到制造出来只用了短短的四五个月的时间,东京帝国大学设计并且不断改进了樱花特攻机最后由横须贺海军技术兵工厂制造出来,三上茂乡也参与了樱花特攻机的设计任务。
在哈尔滨王岗军用飞机场提供给他们的这个房间里三上茂乡给包括河本太郎在内的十七个自愿者教授樱花特攻机方面的知识。
三上茂乡面对这十七个不久以后就要踏上有去无回为大日本帝国捐躯之路的人并不觉得如何难过,能够为国捐躯这是多么光荣的事啊。
当然了,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帝国急需的人才应该可以活到战争结束。
“一式轰炸机在距离目标五十五英里八千米的高空把樱花特攻机投放出去,一切都设计好了,不用你们操心,所有的参数都是固定的。你们只要保持飞机的航向不要偏离目标就可以了,距离目标三英里的时候启动火箭推进器然后就以七比一的正切角一千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目标撞过去!”三上茂乡握紧拳头说道。
这些人经过简单的训练后将被送到战事吃紧的菲律宾,如果十七个人击沉十七艘米国军舰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如果一千个人操纵物美价廉的樱花特攻机五百艘或者是三百艘米国军舰,大日本帝国就可能重新赢得这场战争。
河本太郎等十七个人坐在
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已经跟死人没有多少区别了,不过河本太郎在心里还是不断的警告自己千万不要把真实的内心情绪流露出来,和他一样,所有的人都表现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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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岗飞机场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室外进行训练。每一个人都坐进樱花特攻机里面进行实际操作。
其实需要他们掌握的内容很少,就像三上茂乡说的大部分参数都是固定的,他们只要保持航向撞上去就行了。
一点一吨的高爆炸药瞬间把米国鬼畜送进地狱,把河本太郎他们送进神社成神。
“河本太郎去阿城的七十三独立守备旅团了?”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他去已经空空如也的三棵树粮食仓库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
“阿城的第七十三独立守备旅团还是很不错的。很多人都去了南方,后来再没有消息了。”长野英夫说道。
长野英夫四十多岁,一九一九跟着部队曾经去过西伯利亚,与红军做过战并且在西伯利亚冻坏了一条腿。
现在他是情报部三棵树粮食仓库看守大门的,征召河本太郎的信就是他交到河本太郎手上的。
钱小宝点头,第七十三独立旅团连河本太郎这样的人都收进去,应该不会被派往南方。
他以前曾经跟河本太郎说过,如果需要的时候一定要联系他,他给河本太郎想办法。到现在河本太郎也没有联系他,这说明河本太郎在第七十三旅团过的不错。
钱小宝不知道的是河本太郎被推荐到了王岗军用机场以为是死里逃生的大好事,没想到一进去就被封闭在里面出不来了。
河本太郎在纸上写了欧卡桑欧度桑永别了,然后用剪子剪掉一缕头发包在纸里面。
这是他留给父母的最后纪念了。
满洲电信电话株式会社简称满洲电电,满洲电电下属的放送局专门派人赶到王岗军用机场给河本太郎他们录音。
当然,这一切都是日本人特意安排的,录音后并不会马上播放,等到河本太郎他们玉碎以后这些录音将在日本和满洲国进行播放和大肆的宣传,从而激励更多的人投入到为大日本帝国献身的事业中去。
河本太郎他们提前两天就得到了通知,每一个人都准备好了录音稿。当然了,每一个人的录音稿都经过土方大佐的仔细检查和修改。
所有的人只能讲慷慨激昂鼓舞人心的话,任何伤感难分难舍的情绪都不要有。
轮到河本太郎的时候,他走进特意铺好地毯拉紧窗帘的房间。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机,一个女人坐在录音机的旁边。
女人看见河本太郎进来伸手指向对面的椅子。
看见河本太郎坐下后,女人轻声说道:“准备一下,我按下去后你就开始吧。”
河本太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稿纸点点头。
女人按下录音键。
河本太郎看着稿纸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是肥前的河本太郎!为了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我准备勇敢的献身!父亲母亲,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那就是我在对你们微笑!”经过一个月的紧张训练,土方大佐即将带领河本太郎等十七个人赶往菲律宾,在那里这些人将驾驶着樱花特攻机冲向米国鬼畜的军舰!
这段期间河本太郎几次申请外出土方大佐都没有批准。
河本太郎非常急切的想见到钱小宝。现在只有钱小宝才能帮他。虽然他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钱小宝会怎么帮助他逃出生天。
“就要离开哈尔滨了,这些年轻人大部分还没有经历过女人吧?在他们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作为他们的长官的我应该给他们做一点事情!”土方大佐叹息着说道。
这是一个多么体贴下属的长官啊,连这种事情都替下属想到了。
哈尔滨有几十家日本料理店,其实就是日本妓院。料理店里有上千名从日本到满洲国讨生活的日本姑娘。
吉岛料理店的老板花子得到军方通知,当她得知具体情况的时候感动的热泪盈眶。这是一批多么好的年轻人啊!
料理店里面的姑娘们一个个也是激动不已。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勇敢的面对死亡为国捐躯,她们这些人为勇士们献身又算得了什么!
夜晚刚吃完饭钱小宝就带着招弟走出家门。
钱小宝拉着一个大爬犁,爬犁上放着一个大花筐里面还有一把铁锹。
钱小宝满脸铁青显然对这么晚走出家门很是不满。已经是十二月份了,西北风在脸上嗖嗖的刮过,不一会脸就冻麻了。
“爹,晚上看不见,不如你明天白天上街拣吧。”招弟说道。
“不要叫我爹!你让我大白天的满大街拣粪吗?”钱小宝气愤的说道。
满洲国缺劳动力也缺钱,修建道路堤坝和各种军事设施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没有人,更没有购买劳动力的钱怎么办?答案就是在满洲国大力推行勤劳奉公制度。
公就是满洲国,奉公就是为满洲国做贡献。从四二年开始所有的年轻人都要参加勤劳奉公队服役十二个月,应征者如果逃避勤劳奉公自毁身体逃亡或者潜匿将处以两年徒刑或者罚金两千!
根据学生勤劳奉公令大学生中学生小学生都要参加勤劳奉公队,不参加不能毕业。
美其名曰:涵养勤劳爱耕精神,勤劳奉仕,锻炼学童之身心以实践建国精神。
招弟在白梅小学就被连着十天和同学们一起到野外扒桦树皮。后来学校又安排任务一年级小学生每人交粪十筐,二年级小学生每人交粪二十筐!
所以今天晚上钱小宝非常不情愿的拉着爬犁到大街上拣粪来了。
其实每一天在哈尔滨大街上路过的牛车马车不知道有多少,拉到地上的粪很多。可是大部分的牛粪马粪都被车老板子像宝贝一样马上拣起来扔在马车牛车上,剩下的冻在马路上像石头一样要用力刨才能刨下来。
如果让人看见钱小宝这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晚上出来拣粪,钱小宝立刻要刨腹自尽!
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出门之前钱小宝特意换了一身旧衣服戴上了破毡帽。钱小宝是做情报出身的,乔装改扮这一套他很在行。
“家里的三个人每天都在院子里拉屎,几天就是一堆!”钱小宝说道。
“拉出来的屎太难看了,没有牛粪马粪好看。”招弟说道。
钱小宝猛然回头怒视着招弟,连拉出来的屎都被嫌弃,这样的闺女养她干什么?
“从明天开始我吃草!这回行了吧?”钱小宝说道。
一辆牛车从两个人身边慢慢经过,老牛看见戴着破毡帽的钱小宝顿生怜悯之心,一用力,几块像金块一样的牛粪从牛屁股里挤出来落在地上!
赶车的老板子听见扑拉拉的声音知道牛拉屎了就急忙跳下牛车准备用车上的铁锹把牛粪收起来扔到车上。
钱小宝手疾眼快上前一步大吼一声:“别动!”
车老板子被钱小宝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握紧手里的铁锹说道:“这是我的牛拉出来的,就应该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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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赶紧滚!”钱小宝吼道。
在自己闺女面前绝不能丢了面子!否则以后爹将不爹了。
“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这是我家牛拉的,就是我的粪!”车老板子也红了眼睛。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粪就是宝!
钱小宝看着打算跟他拼命的车老板子轻蔑的一笑然后伸手到腰间掏出了手枪!
“赶紧滚!不滚就一枪毙了你!”钱小宝冷冷的说道。
路灯灯光昏暗,车老板子一时没有看清楚钱小宝手里拿的是什么。他也根本想不到有人居然掏出手枪跟他抢粪!
直到钱小宝快把手枪顶到他脑门上的时候他才醒悟过来。
“大哥,不是,长官,我不是故意的。你就放了我吧。”车老板子说道。
钱小宝晃晃手枪说道:“快滚!”
车老板子没有换鞭子直接用铁锹拍在牛屁股上:“驾!”
心地善良的老牛加快脚步拉着大车向前走去。
走出很远车老板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摘下狗皮帽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骂道:“带着手枪出来拣粪,整个是日本人养出来的精神病!”
钱小宝没有听见这些,他正用铁锹把地上还热气腾腾的牛粪收进花筐里。
“跟我抢粪,也不看看我是谁!”钱小宝得意洋洋的说道。
招弟仰头看着她这个英明神武的爹真不知道该说一点什么好。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用铁锹把冻在路上邦邦硬的牛粪马粪收进花筐里。锹尖剁在地面上发出镗镗的响声。
钱小宝干的是满头大汗。
不知不觉两个人沿着马路就走到柳树街上。
柳树街的左面有一家为日本高级军官服务的慰安所,右面是一排日本料理店。现在正是灯红酒绿宾客盈门的时候。
这里也是当初大个子和其他情报人员劫持人质的地方。
钱小宝抬起头扫视左右才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这里。
土方大佐现在和河本太郎他们十七个人正坐在吉岛料理店的榻榻米上。大家围成一圈看几个穿着和服的姑娘跳舞。
土方大佐兴致高昂,他和着音乐拍着手。他已经看中了这里的两个姑娘,到菲律宾以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的及时行乐。
河本太郎这些人坐在这里却一点及时行乐的心情都没有。
姑娘们跳完舞所有的人就该进入各自的房间了。
河本太郎扭头看向窗外,他马上就要与哈尔滨告别了,现在一下子觉得十分舍不得。
窗外,一个男人正用铁锹撮着地上的像鸭蛋大的马粪,一个小姑娘在他身边蹦蹦跳跳。河本太郎的眼睛盯着窗外的那个小丫头,他已经把招弟认出来了。那么那个正弯腰拣粪的人到底是谁啊?
河本太郎猛然站起身捂住嘴巴快步走出房间穿上鞋跑到马路上。
看见河本太郎跑出去了,土方大佐急忙对身边的两个自愿者说道:“出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虽然大日本帝国进行了这么多年的皇民教育,对人民进行洗脑。可是到面对生死的时候任何人都可能出问题。
土方大佐现在心里想的就是把这十七个人平平安安的带到菲律宾然后把他们送上只能进不能出的樱花特攻机。在这之前一段时间如果有人逃跑或者想不开做出其他举动他都要承担责任的。
让其他两个人陪着河本太郎出来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监视他。
河本太郎跑到外面被寒风一吹哇的吐了一地。
由于心情不好,今天晚上河本太郎喝了不少酒,现在几乎都吐出来了。
听见呕吐的声音,钱小宝抬起头先看见的是地上黏糊糊的一滩。从嘴里吐出来的被从牛屁股马屁股里挤出来的恶心多了。
跟出来的两个人弯腰不停的拍着河本太郎的背。
河本太郎抬起泪眼汪汪的脸看向钱小宝。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下子都把对方认出来了。
钱小宝现在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他真想上去一铁锹劈了河本太郎!这么多年自己在河本太郎心目中的形象全毁了!
河本太郎难以置信的看着钱小宝,他这是干什么?是在执行任务吗?
“太郎,回去吧,跳舞快结束了。”一个人拍着河本太郎的背说道。跳舞结束后就该是每一个年轻男人都盼望的时刻到了。
人的内心都是阴暗的,如果这十七个人里面有人逃过了当自愿者的机会不用再去菲律宾驾驶樱花特攻机,剩下的人不会为他感到高兴,只会气愤,为什么他可以活下来而我不能!
所以每一个人都自愿的充当监视别人的人。自己逃不过,其他人也别想逃。
河本太郎站起身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递给钱小宝说道:“今天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我就要去菲律宾了,带着这些钱也没有什么用,一看你就是可怜人,这些钱就都送给你吧。”
钱小宝茫然的接过了钱。
河本太郎和另外两个人向吉岛料理店里面走去。
“太郎,你把钱给了一个支那人!”其中一个人说道。
河本太郎低着头一声不吭。
“爹,那个人不是河本叔叔吗?”招弟这时候问道。
“闭嘴!他是看见我大晚上还出来给你拣粪太可怜了才给我钱的。回去这件事不要和你婶说!更不要和其他任何人说!”钱小宝嘱咐道。
钱小宝抱起招弟扔进粪筐里,筐里有半筐粪,招弟蹲在上面手把筐沿刚刚好。
“蹲好了,现在回家了!”钱小宝嘱咐道。
他拉着爬犁一溜烟的向回跑去。
回到家里钱小宝把筐里的粪倒在墙角,然后和招弟进屋洗漱睡觉。
灯光下钱小宝仔细的检查着手里的这把柯尔特手枪,这把手枪是从逃到菲律宾的范斯白那里得到的,一直都没有用过。
钱小宝几年前得到消息,范斯白逃到上海后还曾经写过一本关于满洲国日本情报机关的书轰动一时,气的日本人火冒三丈。
四二年初占领菲律宾的日本人抓住了范斯白,很快就把他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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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完手枪插入弹匣钱小宝看着这把大口径的手枪,现在事情紧急,为了救河本太郎只能使用它了。
早晨四点多钟钱小宝就悄悄的出门了。
小林薰起来的时候看见钱小宝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昨天晚上你和你爹出去碰到什么事了吗?”小林薰问正在洗脸的招弟。
“没有啊。”招弟答道。
“没有?昨天晚上你爹回来一直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小林薰说道。
“我爹那是因为让他出去拣粪生气了,昨天晚上和我出去拣粪的时候他也一直不跟我说话。”招弟解释道。
五点多钟土方大佐就起来喊其他十七个人穿衣服,回到王岗军用机场还要收拾行装然后坐一式轰炸机飞往菲律宾。
河本太郎起来的时候陪着他的那个日本姑娘激动的紧紧抱着他说道:“请多杀死几个米国鬼畜,拜托了!大日本帝国必胜!”
连妓女都被洗脑成这样,这个国家有多可怕。
河本太郎还是想着钱小宝的事情,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知道钱小宝能不能救他。不过看时间应该是来不及了。
河本太郎跟在钱小宝身边的这几年为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献身的想法慢慢褪去,他现在只想为自己活着,为了这个目的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他现在甚至盼望着日本马上失败和投降,这样他就不用死了。
但是这一切只能压在心里不能说出来,脸上还要装出一副要为大日本帝国慷慨赴死的样子。
十二月的哈尔滨早上六点钟天还没有亮,一片灰蒙蒙的。
土方大佐第一个走出吉岛料理店,他满意的伸了一个懒腰。把这十七个人送上樱花特攻机后他还要回哈尔滨挑选下一批人继续进行训练。到那时候他还会带着那些人到这里的。
吉岛料理店的老板花子带着所有日本姑娘们站在面前鞠躬为这些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送行。
“回去吧,下一次到哈尔滨时再见!”土方大佐大声说道。
他就像一名赶尸人一样带着十七具行尸走肉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一个头戴毡帽只露出两个眼睛的人迅速的跟了过来,他举起手枪向土方大佐的后脑勺就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子弹在土方大佐的后脑勺打了一个小手指粗的洞,在脑门上却喷出一个小碗大的窟窿!
其他的人看着他们前面的土方大佐倒下了,急忙惊恐的回头。
在他们身后四五米外举着手枪的人砰砰砰又开了三枪然后从这些人中间穿过向前跑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河本太郎觉得自己的左胳膊猛的一荡,然后他就顺势倒在地上,耳朵里都是女人们的尖叫声。
河本太郎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地上,不知道过来多长时间宪兵司令部的卡车呼啸而来。
二十几名宪兵跳下卡车开始搜查现场。
一名宪兵蹲在河本太郎身边看了一会说道:“这个家伙胳膊被打断了,马上送医院!”
河本太郎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的左上臂骨完全断了,重新接上后伤好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不过即使是这样以后也不能用力了。”医生对从王岗机场赶来的人说道。
被枪击的四个人里土方大佐脑浆流了一地,其他两个人都是胸部中枪,宪兵赶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只有河本太郎命大只伤了一只胳膊。
这里只有河本太郎意识到另外两个死去的人就是昨天晚上从吉岛料理店里跑出来照顾他的人,也是曾经见过钱小宝的人。
他的左臂一阵阵巨疼,可是这种疼却让他觉得十分舒服,现在能够躺在病床上感觉疼痛是多大的幸福啊。
剩下的十四个人来到医院向河本太郎告别,由于突发事件行程推迟了半天,不过今天晚上他们就要出发了。
这些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河本太郎。这个家伙真是好命,可惜反应不够快,否则就应该冲过去挡住枪口。
“太遗憾了,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发,把米国鬼畜的军舰击沉!”河本太郎说道。
居然有人袭击就要准备出发的大日本帝国勇士,这件事非同小可。警察宪兵把整个哈尔滨翻了一个底朝天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个枪击土方大佐的人一下子在哈尔滨蒸发了。
受牵连最大的就是吉岛料理店的老板花子和她的那些姑娘们。
经过审问,花子在接到军方的任务后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和骄傲就向左右的其他料理店说了这件事。
宪兵司令部又顺藤摸瓜追查到其他几家料理店,结果发现女人的最的确的管不住的,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要在生命结束之前光顾吉岛料理店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已经有至少几百人知道了。
其他料理店的姑娘在昨天晚上接待客人的时候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客人们!
两三天的时间宪兵司令部抓了几百名料理店里的姑娘和嫖客!宪兵司令部的刑讯室里哀嚎声响成一片!
招弟这几天心里忐忑不安,白梅小学交代的二十筐粪的任务她还差了很多。
可是钱小宝这几天有紧急任务整天泡在监听站根本不可能回家给她拣粪。
夜晚,小林薰和招弟吃饭的时候听见敲门声。
小林薰出去开门,院门打开看见河本太郎站在外面。
看着河本太郎捆着夹板的胳膊小林薰吃惊的问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河本太郎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没事,受了一点伤。我是来看看钱小宝长官的。”
“这些天他有紧急任务一直没有回家。”小林薰答道。
“是这样!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告辞了,请转告钱小宝长官,以后方便的时候我再来拜访。”河本太郎遗憾的说道。
可是他转身刚刚要走却被赶出来的招弟叫住了。
“我爹临走的时候说了,如果你到家里他有事情交代给你。”招弟说道。
“什么事?”河本太郎不由得立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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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临走的时候说如果河本太郎来了让你帮我拣粪,可是你现在这样能行吗?”招弟问道。
“能行!一只胳膊也行!”河本太郎坚定的答道。
路灯照映下,河本太郎用一只胳膊挽着拉爬犁的绳子走在大街上。
街道上空无一人,河本太郎看着满天的星星,昏黄的灯光和街道两边的房屋,这一切实在太美好了。他愿意在这里拣一辈子粪。
那些经过训练的人已经到了菲律宾,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驾驶着樱花特攻机冲向了米国军舰?
而他河本太郎现在还好好的活着,看样子再也不会有什么征兵令交到他手上了。
河本太郎用一只手握住锹把把一个个冻在马路上像荷包蛋一样的马粪撬下来装进粪筐里,不一会就干的满头大汗。
钱小宝现在又向以前几次一样二十四小时泡在监听站。可是这一次关东军情报部的重视程度最高。
关东军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已经赶到哈尔滨,现在就在情报部里。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挂着大幅的欧洲地图,笠原幸雄中将每天通过情报部收集到的各种情报进行分析。
节节败退的德国军队突然在阿登森林区域对盟国军队进行了反击,现在看起来势头良好,如果这场战役德国人能够取得胜利,那么德国又可以撑很长时间。
可是如果德国人失败了,那么日本就孤立无援了,所有的战争压力都转移到日本身上。现在的日本真心的希望德国人能够打赢这场战役。千万要顶住!
“成千上万冻的瑟瑟发抖的米国大兵已经向我们投降了,我们的军队正向安特卫普挺进!我们的目标是像几年前一样把英国人和米国人赶进大海!德意志的军队是战无不胜的!”
柏林广播电台的播音员用亢奋的声音播报着新闻。
监听室里几个监听员用钢笔在纸上快速的记录着。
这时候钱小宝却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打着盹,这些天他实在是太累了。每隔几个小时他就要把从北方大国,德国,英国和美国电台监听到的新闻送往情报部一次。
切科耶娃推醒了正在睡觉的钱小宝把一叠监听记录交给他。
钱小宝看看手腕上的手表把监听记录放进公文袋里面走出监听室上了摩托车向情报部飞驰而去。
这段时间钱小宝一天几次赶到情报部送监听记录,站岗士兵看见摩托车过来直接伸手放行。
钱小宝抬头向楼上望去会议室里依然亮着灯。他快步走进大楼直上二楼把监听记录交给会议室外把守的军官。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除了笠原幸雄还有机关长土居明夫和笠原幸雄从新京带来的十几个参谋人员。
土居明夫把一份刚刚北方大国方面得到的情报递给笠原幸雄说道:“北方大国在东线发起进攻了。这样能缓解不少英国人和米国人的压力。”
笠原幸雄看完情报把它交给参谋人员,一个参谋马上站在地图前在维斯瓦和和奥德河附近向西方向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
笠原幸雄默默的看着地图,如果这一战德国人输了那就离彻底失败不远了。一月十号钱小宝就被准许回到家里休息。虽然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是很明显德国人已经输了。
笠原幸雄中将临走的时候指着地图对土居明夫说道:“看来我们准备的还远远不够,应该再增加几个师团才能抵抗住北方大国的进攻。要利用大小兴安岭和长白山和军事工事进行有力的抵抗消耗敌人,在阵地上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关东军情报部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培养了一批游击战军官。”土居明夫说道。
“好,我估计很快大本营的师团组建计划就下来了。”笠原幸雄说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发现院墙下堆着好大一堆牛粪马粪。
“河本太郎一只胳膊也比你拣的多!”小林薰说道。
“这些天这小子晚上为了拣粪肯定都没有睡觉。”钱小宝说道。
笠原幸雄走后半个月大本营就下达了命令在满洲国组建从第一百二十一到第一百二十八,八个师团。
满洲国各地的开拓团和混迹在满洲国的浪人从十几岁的孩子到四五十岁的人全部应召入伍。
这些年来日本的新式武器都是最先装备关东军,可是随着大批关东军精锐部队调走,最新式的武器装备也跟着运出满洲国,现在要组建这么多师团只能把军用仓库里前几年收起来的老旧的三八步枪等武器拿出来重新装备部队。
一下子组建这么多师团就需要大批的训练人员,在家里没有待几天的钱小宝又接到命令赶往八面通第第一百二十六师团的组建地。
钱小宝去年在一面坡进行游击训练就没有在家里过年,现在已经是一月下旬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要过年,看来钱小宝今年这个春节又不能在家里过了。
就在钱小宝离开哈尔滨的第二个晚上,舒尔茨赶到特别市公园准备与上级派来的人接头。
上级终于批准他和汉娜离开哈尔滨了,不过走之前要与上级派来的人接头,把所有的事情都移交给接头的人。
冬天的特别市公园冷冷清清,遍地白雪。天气太冷加上时局不好几乎没有人来这里游玩。
这是上级交代的接头地点,舒尔茨打心里不喜欢这里——人太少了,他喜欢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接头。
舒尔茨走上湖心岛把手套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在上面。
舒尔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想着心事。如果要把手头上的一切都交给接头的人,那么一定要把钱小宝也移交给接头的人。
可是上一次接头看钱小宝的态度,他是不愿意为接替舒尔茨的人服务的。
上级一直对舒尔茨不肯向组织交代情报员的身份十分不满,其实这是钱小宝坚持这样做的,他不愿意和舒尔茨以外的人合作。如果舒尔茨把钱小宝的身份报告给上级,上级采取什么动作惊动了钱小宝,那么钱小宝这条宝贵的情报来源就失去了。
舒尔茨其实是为了能够持续不断的获取情报才不愿意把钱小宝的身份报告给上级的。只是上级对这一点并不理解。
几个白俄女人走进特别市公园,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笑着。
这几个女人一走进公园就引起了舒尔茨的注意,她们居然穿着统一款式和颜色的衣服。可是这几个女人年纪却差别很大,小的二十多岁,老的已经拄着拐杖六七十岁了。
穿同一款式和颜色的衣服说明她们是某个团体的成员,可是什么团体既有二十多岁的姑娘还有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几个女人像树上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走上湖心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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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挽着一个姑娘的胳膊,当她走过舒尔茨身边的时候转头问舒尔茨:“先生,你有烟吗?”
舒尔茨愣住了,他看着老达姆和其他几个女人,这句话就是接头的时候说的,难道这些女人都是来跟他接头的?
不过既然开始了就要继续下去。
舒尔茨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后抱歉的答道:“不好意思,只剩下一只了。”
说着,他把香烟递给老达姆也就是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香烟然后挪到椅子附近一屁股坐在舒尔茨旁边。
“姑娘们,我年纪大走不动了,你们去玩吧,我就坐在这里陪这位先生说话。”老太太说道。
几个女人的眼睛在舒尔茨这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脸上扫了几下就微笑着点头离开了。
老太太费力的掀开外面的棉衣从里面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酒心巧克力递给舒尔茨。
舒尔茨剥开糖纸把酒心巧克力放在老太太的手心里。
一切暗号都对上了,原来这个老太太就是来与他接头的人。
老太太把香烟叼在嘴上,舒尔茨急忙拿出打火机给她点着。
老太太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说道:“舒尔茨同志,局长巴甫洛维奇向你致敬!”
“那些人是什么人?”舒尔茨问道。他指的是刚才走过去的几个女人。
“她们都是四一,四二年跑过来的,现在住在白俄保护院里,我也是。”老太太说道。
舒尔茨什么都明白了。四一四二北方大国最困难的时候,有很多人越过边境跑到满洲国。身边的这个老太太一定是受上级派遣混在这些人里面过来的。
她们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白俄保护院里发的。
白俄保护院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看管这些人的地方,这些女人能够从里面出来说明日本人经过甄别后觉得这些人没有问题。
“你什么时候走?”老太太问道。
“证件已经办好了,随时都可以走。”舒尔茨答道。
“好吧,处理掉电报机和密码本,到日本以后通过广播上级会派人与你联络的。”老太太说道。
“还有,把你情报员的联络方式和真实身份交给我!”老太太说道。
“现在关东军就剩下一个壳子,我们胜利在望了,我的情报员已经失去价值了。他跟我说他不想再干下去了。”舒尔茨说道。
老太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舒尔茨说道:“舒尔茨同志,在上级的命令面前你除了说是没有别的选择,作为一名情报员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上级的命令我绝对服从,不过这个情报员特殊,如果上级贸然换人与他接触他一定是抗拒的,这样做容易发生意外!现在日本人明显要失败了,他觉得没有和我们继续合作的必要了。”舒尔茨解释道。
“不想继续提供情报?他想要什么,钱?”老太太问道。
“他并不想要钱,他只是觉得这时候该为自己和家里人打算,给自己找一条退路了。”舒尔茨说道。
“他还有家人?这就更好办了。你给他发出接头信号,到时候你带着我去与他接头!”老太太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在代表上级的老太太面前舒尔茨只能服从了。
第二天舒尔茨就给钱小宝发出了接头暗号,可是钱小宝已经前往八面通好几天了,所以根本没有看见这个接头暗号。
舒尔茨搀扶着老太太像一队母子在散步一样在铁路边的小路上来回走了几次了,每一次经过铁路涵洞的时候都向里面看一眼,可是钱小宝始终没有出现。
“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老太太严厉的问道。
“出现过,比如说他离开哈尔滨的时候。”舒尔茨答道。
老太太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很明显,她不相信舒尔茨说的话。
不被上级信任的感觉很难受,舒尔茨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可以去他家里看看,如果他在家,我就把他带来见你。”
“你还知道他的家在哪里?舒尔茨,你很不老实!”老太太怒斥道。
“把你的情报员全部的情况都告诉我,否则我就马上向上级报告!舒尔茨同志,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一九一七年的时候我就和铁腕费利克斯一起在肃反委员会工作了!”老太太说道。
铁腕费利克斯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国家安全总局的缔造者。
舒尔茨心里想就是这样,简单粗暴,不容置疑,不留任何余地。这就是组织的风格。
“好,我们两个一起去。”舒尔茨带着情绪说道。
“不用,你把关于他的情况都告诉我,我用自己的方法去调查。”老太太说道。
三天后的晚上,老太太站在钱小宝家的外面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和她站在一起。
“那个钱小宝就是住在这里,奥洛夫?”老太太问道。
奥洛夫是上级在哈尔滨当地的白俄中发展的情报人员,由于是土生土长所以对哈尔滨十分熟悉,而且还会说汉语。
“我在附近打听两天了,附近的人说这里的确住着一个特务机关的人,很年轻。”奥洛夫答道。
“那么这几天有人看见他从这里出入吗?”老太太问道。
“这个我没有问出来。”奥洛夫答道。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吊着一只胳膊用另外一只胳膊拉着爬犁从钱小宝住的院子里出来从两个人身边擦身而过。
老太太和奥洛夫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他了。
“看来他的胳膊受伤了,要不要跟在后面?”奥洛夫问道。
“不用,夜晚街上没有人,不好跟踪。他出去不是还要回来吗?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明明在家里却不去接头,不知道是他不愿意接头还是舒尔茨在骗我们发出的是假信号?”老太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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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几年的时间里舒尔茨的情报小组发出了那么多有价值的情报,为了安全,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甫洛维奇亲自掌握这个情报小组,现在战争就要胜利了,可是这个情报小组却好像出了问题。
“能够让一个人献身的除了金钱女人之外就是家庭。舒尔茨说这个家里出来他之外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我想进去看看,等他回来我们就在他家里和他好好谈谈。为了他的女人和孩子,我想他也应该愿意和我谈的。”老太太说道。
“是不是太危险了?”奥洛夫担心的说道。
“危险什么?那个人刚才从我们两个身边经过也没有对我们产生怀疑,看来他并不是一个有经验的情报人员。再说,他并不知道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不会贸然行动的。”老太太很有把握的说道。
小林薰听见敲门声,她走到院子里透过院门的缝隙看见了一个白俄老太太和一个白俄青年。
“你找谁?”小林薰问道。
“我是陪母亲看房子的,你们家的房子很不错,不知道卖不卖,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奥洛夫在外面用流利的中国话问道。
如果是奥洛夫一个人来,小林薰是绝对不会开门的,那个白俄老太太让她放松了警惕。
这一带的房子都是当年沙俄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给沙俄军官和工程师修的小洋楼,一座座尖顶透窗十分漂亮。
不过钱小宝和小林薰早就打算离开这里,两个人还偷偷在上海买了房子,这里的房子越早出手越好。
现在这时候还有人上门买房子,财迷的小林薰高兴了起来。
“好啊,不过这座房子至少要几万块,你们要吗?”小林薰担心的问道。
现在有钱的俄国人都往南跑,剩下的都是穷人了。
“只要房子满意我们愿意出这笔钱。”奥洛夫微笑着答道。
小林薰打开院门让两个人进来。
房门打开,泰迪看见有人进来就围着两个人撒欢,大黄狗趴在走廊尽头的楼梯
老太太和奥洛夫先看了看一楼的客厅又转到钱小宝的房间看了看。一件关东军军服赫然挂在墙上!
老太太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
“我母亲说怎么问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奥洛夫说道。
“我是赤十字医院的护士,所以总带消毒水回家来消毒。”小林薰答道。
两个人又看了厨房和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一个马桶,这是齐二爷最痛恨的东西,坐在上面怎么拉屎!
随后小林薰指着楼上说道:“上面还有两个房间,你们也上去看看?”
老太太在奥洛夫的搀扶下走上楼梯,小林薰就跟在他们的后面。
当奥洛夫扶着老太太走过大黄狗的斜上方的时候,这条老狗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站起来朝着奥洛夫吼叫了起来!老太太和奥洛夫还自顾自的向楼上走去,而小林薰却蹲下来抚摸着大黄狗,大黄狗浑身颤抖站都站不稳了,不停的喘着粗气。
老太太在楼上看见了小林薰和招弟的房间,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唯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家里明显是男女分开睡。
两个人下楼回到客厅坐下,小林薰也跟进来了。
“怎么样,两位满意吗?”小林薰问道。
“不错,不过这个家里的男主人不在,是不是等男主人回来以后我们再谈?”奥洛夫问道。
“他出去办公事去了,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仪式半会儿回不来。你们跟我谈就行,我就可以做主!”小林薰说道。
老太太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所以一直微笑看着也在客厅里的招弟,看这个孩子的年龄明显不是这个女人生的。
这个家庭在她看来很有趣。
奥洛夫听小林薰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很多时间不会回来,他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在走进这里之前他明明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这里走出去。
奥洛夫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是出去拣粪的河本太郎。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情报员不成熟的地方,没有坐到完全不动声色。
奥洛夫的表情被小林薰看在眼里,她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奥洛夫用俄语对老太太说道:“这个女人刚才骗我们说钱小宝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看来他已经提前告诉过这个女人,他想躲着不见我们。”
“这么说她也知道钱小宝的事情?那就更好了。”老太太说道。
现在是一九四五年的二月,对于满洲国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马上要过年了,可是对于北方大国来说上百万军队已经逼近柏林了,毫无疑问他们即将成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经过战争锤炼的几百万红军战士和上万辆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是天下无敌的。
现在日本的外交人员在北方大国面前态度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谦恭顺从。
老太太现在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见钱小宝的,如果她现在对日本人说出她的身份,可能日本人都不敢对她下手。
胜利冲昏了老太太的头脑,让她这个国家安全总局的老资格情报员不能完全冷静的思考问题。
“你告诉她,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他不回来我们就不会走!他不想这些年来为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被日本人知道吧?”老太太说道。
奥洛夫马上把老太太的话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转述给了小林薰。
小林薰听完奥洛夫的话呆呆的站在那里像被雷击中了一样一时反应不过来。
“告诉她,如果钱小宝继续跟我们合作,胜利以后他就是功臣,将会得到巨大奖赏的。这时候拒绝和我们合作就是傻瓜!”老太太继续说道。
因为就要胜利了,老太太变的有恃无恐了。
日本人在满洲国对老百姓的教育中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苏谍就在我们身边。发现可疑分子举报有功,窝藏隐匿同罪!
小林薰完全明白了今天这两个人来家里来的目的,他们将是苏谍!是来找钱小宝的苏谍!
而钱小宝就是为他们工作的人!
这些年来小林薰怀疑过钱小宝在外面搞女人,怀疑过他乱花钱,可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钱小宝对日本人的忠诚。
小林薰从小来到东北,她没有接受过日本对国民进行的皇民教育。那种日本人活着的目的就是为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献身的教育。
小林薰有灵敏的女人直觉,但是这种直觉只能感觉到钱小宝的确是喜欢她的,对她的惧怕就是因为钱小宝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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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林薰敏感的女人直觉感觉不到钱小宝是不是对大日本帝国忠诚。
招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她还不能听出来两个人对小林薰说话的意思依然笑着看着老太太。
小林薰终于清醒过来了,不管钱小宝做过什么,钱小宝就是喜欢她!她这一辈子的幸福离开钱小宝就实现不了。
谁要夺走她的幸福她就跟他拼命!
“既然你们要等那就等吧,他过一会就回来了。”小林薰说道。
“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泡茶。”小林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向厨房走去。
“奥洛夫,你跟着她,以防万一。”老太太说道。她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右腿。
沙俄时期,她被沙皇流放到寒冷的西伯利亚,冻坏了这条腿,现在越老这条腿越不中用了。
奥洛夫点头站起身出去了。
小林薰穿过走廊走进厨房迅速的从棉衣里面取出那只钱小宝让她随时带在身上的勃朗宁袖珍手枪。
这一次她想起了钱小宝的嘱咐用手指拨了一下手枪保险。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走廊里奥洛夫的脚步声。小林薰急忙端起了手枪!
奥洛夫刚刚出现在厨房的门口小林薰就开枪了。
砰!砰!
听见枪声,老太太条件反射般的站起身原来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手枪已经握着手里。
那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老情报员临危不乱,她迅速的贴在客厅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为自己刚才轻视了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姑娘感到懊悔不已,不过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奥洛夫胸口中枪倒在地上,小林薰甚至没有功夫看奥洛夫一眼,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客厅里还有一个该死的老太太!
小林薰端着手枪从外冲去,这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进客厅打死那个知道秘密的老太太!
可是小林薰毕竟是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毫无经验的人,匆忙之中她居然被倒在地上的奥洛夫绊倒了。
老太太在客厅门口听见小林薰摔倒的声音迅速的伸出半个头看了一眼然后跨步从客厅里出来站在走廊里枪口压低对着趴在地上的小林薰扣动了扳机!
小林薰就趴在三四米远的地上必死无疑。
一条黄色的影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还汪的吼叫了一声。
砰!
子弹穿过大黄狗的身体折射到墙上。
老太太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情况愣了一下。
小林薰趴在地上枪口向上扣动了扳机。
砰!砰!
老太太仰面躺在地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死不瞑目。这么多年大风大浪就过来了,今天居然在小河沟里翻船了。
.当招弟战战兢兢的从客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小林薰正蹲在地上抱着血沫子不停的从嘴里涌出来的大黄狗。
她的眼泪汩汩的流出来。
泰迪狗也感觉到大黄狗大事不妙了,急得在旁边乱转。
“婶,你杀人了!”招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他们是来杀你爹的!如果不杀了他们,以后他们再来你爹就没有命了。”小林薰答道。
地上就扔着老太太的手枪,和小林薰的手枪一样,她用的也是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
还好现在是深夜外面没有人,而且是冬天,双层窗户上贴着窗户纸,声音传到外面并不太大。
如果是夏天,敞开窗户,一定会惊动外面的人。
“现在怎么办啊?”招弟哆哆嗦嗦的问道。
“埋了,把他们全埋了!”小林薰冷冷的说道。
滴水成冰的寒夜里,满头大汗的小林薰颓然的停住了手里的铁锹,她和招弟挖了半天就挖了一个不到两尺深的坑。
这离把老太太和奥洛夫埋在这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婶,这里!”招弟突然指着院子里的一块木板说道。
小林薰瞬间明白了招弟的意思。
在东北,一家人在秋天的时候不储存几百甚至上千斤萝卜白菜土豆子,长达半年的冬天里一家四五口甚至七八口人吃什么?
就是钱小宝家里也挖了一个两米多深放白菜萝卜土豆子的菜窖。
招弟的意思是把那两个人扔进菜窖里。
现在已经是二月初了,菜窖里的菜吃了一大半,把人扔进去正好。
小林薰拿着蜡烛顺着梯子下到菜窖里面用土篮子把里面的白菜萝卜拎出来堆在外面,然后回到屋里和招弟两个人一人扯着老太太的一条大腿把老太太拖出来,拖到菜窖边然后头朝下塞了下去。
可是两个人住拖一百八九十斤的奥洛夫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拖不动了。
小林薰找出绳子栓住奥洛夫的双腿然后脸朝外把绳子放在肩膀上身体前倾咬紧牙关一点一点的把奥洛夫拖出房门拖到菜窖口。
两个人又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高马大的奥洛夫推下菜窖。
小林薰感觉自己都快累瘫了,可是这时候并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又和招弟把白菜萝卜搬回屋里,这些东西不能让拣粪回来的河本太郎看见。
小林薰又找了一个袋子把大黄狗装在里面,抱着袋子出来,她把袋子放进刚才为了埋两个人挖出来的浅坑里。
小林薰用铁锹把土扬在袋子上,最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土包。
小林薰蹲在地上默默的看着土包待了很久。
招弟仿佛也一下子长大了,她用抹布把走廊地上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
小林薰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屋子里对招弟说道:“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说了,你爹就死定了!”
停了一会,小林薰接着说道:“这件事也不要跟你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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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跟我爹说?”招弟不解的问道。
“跟你爹说了,你爹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有人闯到家里杀他,他一定会四处找人把哈尔滨闹翻天的。这样的话警察宪兵都会跑到咱们家里搅的咱们不得安宁。这个房子将来也没有办法卖了。”小林薰说道。
她希望有这套说辞骗住招弟。
两个小时后河本太郎回来了,他根本没有想到他被老太太误认为钱小宝后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小林薰帮着河本太郎把筐里的粪倒在粪堆上。
“太郎,这些粪足够了,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拣了,多挖几筐土回来就行了。”小林薰说道。
河本太郎点头,吩咐他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日本人典型的作风。
该睡觉休息了,招弟怯生生的说道:“婶,我怕!”
“不要怕,你知道你爹杀过多少人吗?他从来没有怕过!如果你怕了,他回来该笑话你了。”小林薰答道。
三天过去了,舒尔茨没有见到应该与他接头的老太太,七天过去了,老太太还是踪迹皆无。
舒尔茨慌了,他怀疑老太太是不是落在了日本人的手里。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可能也很快暴露了。
舒尔茨马上让汉娜用电报向上级报告这个情况,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这件事对舒尔茨来说绝对是一件坏事,如果老太太出了意外,上级可能会对自己都产生怀疑。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有着丰富情报经验的老太太居然栽在小林薰的手里,她和死去的河野春枝一样都小看了外表柔弱的小林薰。
结果两个人都死在小林薰的手里。
可是这种特殊情况舒尔茨的上级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他们只能向老太太落在日本人手里的方向去猜测。
至于落在日本人手里的原因有各种可能,可能之一就是舒尔茨已经不再可靠了,当然,也包括他的那个情报员。
两天后舒尔茨接到上级的回电,按原计划马上离开满洲国去日本。
上级要看看舒尔茨会不会服从命令,如果服从,到了日本后继续考察他。
接到上级命令后舒尔茨迅速的销毁电报机和密码本然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汉娜带着孩子登上了火车。
出发的前一天舒尔茨冒险又向钱小宝发出接头暗号,可是钱小宝还是没有来。
钱小宝绝对不会叛变,否则他和汉娜已经在日本人的监狱里了。可是如果老太太落在日本人手里,为什么到现在他一点事情都没有?
在日本人的刑讯下能够坚持下来的只是极少数,舒尔茨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老太太的坚贞不屈上。更何况还有协助老太太做事的人,难道他们都能够坚贞不屈?
如果他们招供了,舒尔茨就是去了日本也一样会落在日本人的手里。
拉土比拣粪容易多了,河本太郎两天时间就在钱小宝家的院子里堆了一大堆土。
“太郎,够了,太麻烦你了。以后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等钱小宝回来我让他好好谢谢你。”小林薰说道。
河本太郎听说以后不用再干活了,心里居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了以后,小林薰用了半天的时间把那些土都倒进菜窖里面,直到把菜窖彻底填满。
.钱小宝奉命赶往八面通后没有马上去第一百二十六师团报到,而是下了火车后向西走,过穆棱河前往二丫住的河西村。
正是猫冬的时候村子里几乎看不见人。
二丫的家很好找,院子里挂满豆腐包布的就是。
钱小宝径直走进院子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满院子追一条土狗,追上了就骑到狗身上用双手搂住狗的脖子。
土狗狂奔把孩子摔下来,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再追。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连狗都厌恶的时候。
看见生人进来,土狗还没有忘记自己看家的责任朝钱小宝吼叫起来。
孩子也停止了追赶土狗瞪大眼睛看着钱小宝。
“把鼻涕好好擦擦,大鼻涕都过河了!”钱小宝对孩子说道。
孩子一吸鼻子,两条从鼻孔里流出来的大鼻涕又被吸回去了。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屋子里面的人,房门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钱小宝第一眼觉得这个女人有三四十岁了,可是仔细一看却是二丫。按年龄来说二丫现在还不到二十五岁,可是已经被生活折磨的像个老太太了。
农村的女人种地喂猪照顾牲口做饭洗衣服生养孩子一样都落不下。用不了多少年大姑娘就变的像老太太一样。
钱小宝看着二丫半天才说道;“二爷呢?”
“东屋炕上躺着呢。”二丫答道。
钱小宝转身就向屋里走去。他不愿意和二丫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在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最亏欠的就是二丫了。
刚走进外屋钱小宝就看见几个女人在西厢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向外看,看着钱小宝这个身穿关东军军服的人。
关东军军服和满洲国军军服一眼就能看出差别,这些女人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日本兵跑到这里干什么。
“这是我兄弟!”二丫急忙向这些女人解释道。如果解释不明白不知道这些女人出去传成什么样子。
钱小宝知道冬天是女人最悠闲的时候,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坐在炕上东家长西家短,扯老婆舌一扯就能扯一天。
钱小宝转身走进东厢房,他刚一踏进去就觉得脚底下黏糊糊的。
就在这时候躺在炕上的老人突然抬起头一口浓痰擦着钱小宝的身体落在地上。
“二爷!”钱小宝喊道。
老人侧过脑袋看着钱小宝,半天他才把钱小宝认出来。
齐二爷慢慢爬起来说道:“你啥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是你年纪大耳朵背了!”钱小宝大声说道。
当年的抗日救国军一百多人全都死了,就剩下齐二爷这个师爷和钱小宝这个插签的。
钱小宝看着衰老的不成样子的齐二爷说道:“有好日子不过,偏偏到这里遭罪!住在哈尔滨的小洋楼里多好!”
“住在那里不舒坦,不自由。”齐二爷答道。
住在那里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把痰吐在地上,就得坐在那个让人拉不出来屎的马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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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屋子外面响起了一个生硬的说话声:“掌柜的!掌柜的!”
钱小宝听见西厢房里的那些女人像炸窝的鸡一样说道:“来了,来了!”
然后一群女人纷纷冲出屋里跑到院子里。
钱小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齐二爷。
“来的是个日本人,他是来买豆腐的,在这里买了推到八面通去卖。”齐二爷解释道。
随着关东军占领整个东北,大批的日本人跑到满洲国来讨生活,一部分人过的不错,可是还有不少人越过越惨。
在哈尔滨就有不少日本人跑到中国老板那里干活赚工钱。个别人形同乞丐,连温饱都保证不了。
钱小宝受好奇心驱使走到外屋向院子里望去,一个满脸胡茬身穿满是补丁的战斗服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院子里。
在这个男人身边有一辆小推车,应该是装豆腐用的。
男人很怕二丫听不懂,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两板,掌柜的,两板豆腐!”
院子里的女人像大鹅一样嘎嘎的笑着。看着眼前这个穷困潦倒的日本人,她们觉得又新奇又心情舒畅。
“庚四郎,两板豆腐够吗?”一个女人打趣问道。
庚四郎一脸严肃的点头:“够的,够的!”
女人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二丫从豆腐坊里搬两板豆腐放在小推车上,庚四郎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钱递给二丫然后推着推车走出院子。
钱小宝注意到庚四郎这时候居然还穿着单牛蹄子鞋。
女人们看完这一幕心满意足的纷纷告辞回家了,原来她们就是为了看买豆腐的庚四郎才跑到二丫家里的。
钱小宝回到屋里说道:“这些女人都闲出屁了,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
“自从吕老大死了,这个家里就没有断过女人,她们都来劝说二丫再往前走一步。”齐二爷说道。
在东北让女人再前走一步是改嫁的含蓄说法。
钱小宝听到这里才知道二丫的男人吕老大已经死了。
“家里有二十亩地,还有一个来钱的豆腐房,不少跑腿子都盯上二丫了。他们都托村子里的女人来说合。”齐二爷说道。
“又种地又做豆腐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二丫不想再嫁人吗?”钱小宝问道。
“不想,她心疼孩子不愿意给孩子找一个后爹。”齐二爷答道。
“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大不了我多给你们一些钱嘛。这一次来我又带来了五百块钱。就是什么都不干,我也能供的起你们!”钱小宝说道。
那个四五岁的孩子跑进屋里穿着鞋直接爬到炕上先是趴在齐二爷的后背上然后居然骑到齐二爷的肩膀上。
齐二爷的一把老骨头在孩子的蹂躏下不停的摇晃着,钱小宝看不下去了,一把扯过孩子在他屁股上就打了一巴掌!
没想到齐二爷握着烟袋杆就狠狠的给了钱小宝一下!
“你这个老死头子,你不知道吗,他这是想把你当狗骑!”钱小宝委屈的说道。
“我愿意让他骑!”齐二爷瞪着钱小宝说道。二丫一直送钱小宝走出村子。
钱小宝又掏出一个手绢包递给二丫:“这里面有十块大洋,遇到难处的时候再用它。”
“这些年你给的钱我都存了一千多了,根本花不完。”二丫说道。她是属于有钱也不花,省吃俭用存钱的人。
“存那些票子干什么?说不上哪一天就变成废纸了!这几块袁大头是给你和孩子保命用的,一定要藏好。”钱小宝嘱咐道。
有些话不能跟二丫说,即使是说了,二丫也听不明白,钱小宝现在觉得他和二丫距离越来越远了。
二丫站在村口看着钱小宝踏过穆棱河冰面向八面通走去。
新组建的第一百二十六师团属于关东军第一方面军第三军,按照关东军司令部的计划,在发生战争的时候方面军主力和国境守备部队要进行死守猛斗,主力在穆棱镇附近阻击向西推进的北方大国军队,不得已的时候撤退到牡丹江横道河子东京城一线继续阻击敌人,根据形势最后撤退到敦化安图的山区继续战斗。
第一百二十六师团是以关东军第十二国境守备队为基础组建的,要组建三个步兵联队和一个炮兵联队。一万两声千人的师团比精锐师团的人数少了一半还多,如果比较武器火力可能比精锐师团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一万多人的士兵里面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新征召来的。
钱小宝到师团参谋长田中正司大佐那里报到,他被分配到第二百七十九联队负责一百五十人的新兵训练。
当钱小宝站在列好队伍站在他面前的一百五十人时傻眼了。
这些人里小的十四五岁还有个孩子,老的眼睛五十多了完全是一个老人。
一百五十人里面很少看见二十到三十多岁的人,这样的人在四三年四四年师团组建的时候已经被征召走了。而且他们相当一部分已经死在了塞班,关岛,缅甸和菲律宾这些地方了。
“全体立正!四方台方向前进!”钱小宝大声用日语喊道。
一百五十个被着行李和破旧的三八步枪的士兵急速的向东南方向前进。
钱小宝身高有一米七十多,在这只队伍里简直是鹤立鸡群,这些人里面很多人连一米五都没有。
特别是背着上了刺刀像长矛一样的三八步枪,更觉得到这些人的矮小。
之所以向四方台前进是因为师团参谋长田中正司大佐特别交代现在要全力进行山地战训练。
四方台离八面通很近,新征召的士兵都在那里进行山地战训练。
一个个士兵从钱小宝面前经过,钱小宝惊讶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庚四郎!
只是卖豆腐的庚四郎今天换了一身新军服。昨天他买豆腐的时候钱小宝站在屋子里庚四郎没有看见钱小宝。
钱小宝急忙掏出花名册查看,他果然在上面找到了岩崎庚四郎的名字。
钱小宝紧紧跟在一百多人的后面向四方台山进发。
从八面通到四方台山不到十公里,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些年纪太大和年纪太小的人已经走不动了。
这里面就包括五十多岁的庚四郎。
“加快脚步,保持队列!”钱小宝吼道。
这样一只队伍能打仗吗?
不过钱小宝不管这些,他现在只求完成关东军交给他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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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过亮子河来到四方台山城脚下的时候,队伍中一大半人已经累虚脱了。
钱小宝一边用木棍抽打着这些士兵一边催促道:“所有人挖掩体,架设机枪阵地!”
一百五十人一共才带出两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远远不够正常的火力配备,而像九二式重机枪关东军司令部还在调运中。
钱小宝一边呵斥一边指点着士兵挖掩体。用了两三个小时才在四方台山城脚下布置了一条散兵线。
“原地休息!”钱小宝喊道。
一帮孩子和四五十岁的人听见钱小宝的命令瞬间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钱小宝走到庚四郎的身边蹲下来问道:“岩崎庚四郎,听说你在八面通卖豆腐?”
岩崎庚四郎急忙爬起来立正答道:“是的,长官!”
“你已经应征入伍了怎么卖豆腐?”钱小宝问道。
“报告长官,晚上回去可以卖。”岩崎庚四郎答道。
“八嘎!”钱小宝骂道。
“你现在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怎么能跑到街上卖豆腐?如果你再擅自从军营里跑出去,我就处罚你!”钱小宝后道。
“长官,我需要给日本的母亲寄钱,要不然她就饿死了。”庚四郎说道。
钱小宝看了看庚四郎的军衔,他只是一个一等兵,每个月只有九块钱。这点钱按现在的市价只能买三斤猪肉的。自己作为一名中尉一个月有九十多日元是他的十倍,这还没有算获得金鷀勋章每个月的二百多日元。
“胡说!大日本帝国不会让一个士兵的母亲饿死!”钱小宝说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走向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这些从开拓团招来的孩子在开拓团里都接受过军事训练而且由于年轻更相信大日本帝国给他们灌输的皇民思想,也更愿意为大日本帝国献身。
把炸药包绑在这些孩子身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池谷,把掩体再挖深一点,把步枪立在掩体里仔细量一下!”钱小宝说道。
“嗨!”那个叫池谷的孩子挺直腰板答道。
要打仗就要靠这些孩子了,像庚四郎那样年纪大的打仗的时候反而更油滑怕死。
第一百二十六师团师团长野沟武彦中将带着手下赶到四方台山区检查。在这一带有两三千士兵进行山地战训练。
他来到钱小宝负责的演习阵地上仔细检查后很满意。
“长官,没有重机枪,轻机枪和掷弹筒的数量也不够,士兵们没有办法进行这方面的训练。”钱小宝立正说道。
野沟武彦一脸的阴郁,即使是有这些武器装备由于缺乏弹药也不能随意进行射击和掷弹筒训练。
“根据实际情况要多进行炸药突击训练!”野沟武彦说道。
他的意思就是说要多进行士兵携带炸药包的牺牲冲锋训练。
钱小宝立正答道:“嗨!”
.职场上有一个规律,那就是越是被下级痛恨和诅咒的长官就越被更上级的长官喜欢。
钱小宝就做到了这一点,他把接受他训练的一百五十个士兵折磨的欲仙欲死,第一百二十六师团的高层长官却都非常赞赏钱小宝的所作所为。
他们都觉得钱小宝在训练士兵方面十分称职。
二月份天气还很寒冷,钱小宝经常在深夜把士兵们拉出来在深山老林里长时间的行军和埋伏,后勤保障不足的士兵有不少人因此被冻伤了手脚。
“干钱小宝的老娘!”岩崎庚四郎在背后经常这么骂。他在东北时间很长,被博大精深的骂人文化所熏陶在骂人的技巧上进步了很多,所以对钱小宝都没有印象的老娘很感兴趣。
可能是因为咒骂真的产生了作用,一个月后关东军情报部发来命令,钱小宝必须马上赶回情报部待命。
当钱小宝风风火火的赶回情报部的时候却发现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已经换了,土居明夫机关长升为中将被调往上海任第十三军参谋长。新接任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的是原来陆军中野学校的校长秋草俊。
小野打宽大佐召见了钱小宝。
“土居明夫机关长调到上海以后给情报部发来电报,登户研究所还存放着大量的法币伪钞,这些伪钞最好尽快的运往上海购买物资用于后勤保障。”小野打宽说道。
陆军登户研究所伪造了几十亿的法币,现在还剩下很多,要尽快使用出去。
上海和附近的江浙地区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如果想把伪钞消化出去,最好就是利用这一地区。
现在日本驻中国各地的军队都是靠以战养战就地解决后勤保障问题。把伪钞运到上海高价购买物资用于十三军的后勤保障,能够解决很大的问题。
钱小宝几个月前曾经在上海用伪钞与重庆政府派到上海的林正江做过生意,所以土居明夫中将希望继续派钱小宝去做这件事。
“你先赶往日本接收法币伪钞然后再把法币送到上海使用。”小野打宽说到。
“什么时候出发?”钱小宝问道。
“明天在马家沟机场坐飞机去东京。”小野打宽说道。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钱小宝心急火燎的赶回家里,小林薰和招弟都没有在家,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只看见了泰迪狗而大黄狗却不见了踪影。
还有就是厨房靠墙的地方堆着不少白菜和萝卜。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放在菜窖里的,可是现在却都放在在屋子里。
除了这两件事情其他的一切如常。
没有看见大黄狗钱小宝已经猜到了结果,老的不像样子的大黄狗一定是死了。
关于白菜和萝卜的事情钱小宝却没有放在心上。
五点多钟小林薰回到家里,她看见钱小宝躺在床上正呼呼大睡。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钱小宝的脸。
仿佛是心灵感应,钱小宝一下子醒过来睁开眼睛。
“大黄狗死了。”小林薰说道。
“什么时候?”钱小宝问道。
“上个月的事情。”小林薰答道。
小林薰拉着钱小宝的手,钱小宝知道小林薰的意思急忙坐起来下床跟着小林薰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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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薰把钱小宝拉到院子里的一个小土包前面。
她蹲下来用手拍打着土包眼泪又像泉水一样汩汩流出来。
钱小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见过小林薰这样伤心过,在他的印象里小林薰就像是一个不会哭的人一样。
可是今天小林薰却哭的像是一个孩子。
钱小宝也蹲在小林薰身边用手轻拍着小林薰的后背。
“别哭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大黄狗!永远永远跟着你!”钱小宝发誓说道。
钱小宝的话让小林薰哭的更厉害了,她趴在钱小宝的膝盖上呜呜的哭着,哭到钱小宝的裤子都湿透了。
又过了一会,招弟放学回到家里。她看见钱小宝躺在床上又惊又喜。
“爹你回来了!”招弟说道。
她看着钱小宝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犹豫复杂的表情。
招弟先是转身上楼放书包然后又到厨房转了一圈再重新回到钱小宝的房间里。
“爹,婶在做白菜炖豆腐,闻着可香了。”招弟说道。
这是招弟第一次在钱小宝的面前夸小林薰做饭好吃。
“今天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在街上买点肉就好了,晚上只能吃这个了。明天我又要走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钱小宝遗憾的说道。
他心里想的是又要跟家里人告别却没有把招弟说的白菜炖豆腐放在心上。
“爹,要不要我给你切一个萝卜吃,又脆又甜!”招弟说道。
“不吃!吃完了总放屁!”钱小宝说道。
招弟彻底没有办法了,钱小宝回到家里就像是傻掉了一样,一点都没有他在外面时的灵敏。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林薰看了一眼招弟对钱小宝说道:“咱们家的菜窖塌了,我和招弟把里面的白菜萝卜抢出来了,塌出一个大坑,我让河本太郎拉来土把菜窖填上了。”
“可能是菜窖上面的木板烂了吧,明年我再挖一个。”钱小宝不以为意的说道。
他突然定定的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明年是不是还能住在这里。如果真的发生战争,他看见的那些正在接受训练的关东军士兵能够挡住北方大国的军队吗?
吃完饭后小林薰给钱小宝准备衣服,现在是三月初,在哈尔滨的人还穿着棉衣,可是东京就比这里热多了,上海就更热了。
所以这一次走钱小宝必须带单衣。
“从来没有去过日本,现在这时候去东京不知道安不安全,听说那里经常有米国的飞机去轰炸。”钱小宝说道。
“一定要小心!我再给你带一个急救包,关键的时候可以给自己包扎伤口。”小林薰说道。
说完小林薰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口袋。
“这里面有纱布,药棉,酒精和剪刀。你要随时带在身上!”小林薰嘱咐道。
.钱小宝乘坐运输机前往东京,飞机在大连关东州机场停了一下然后又起飞直接飞往东京。
前来机场迎接他的是登户研究所的渡边潜大尉,当初就是他把两千两百万法币伪钞从东京运到上海的。
“你来的正是时候,明天三月十号就是军人节,我们过完军人节再走。”渡边潜大尉笑着说道。
现在是战争时期,日本的军人节很隆重。
渡边潜亲自驾驶一辆吉普车把钱小宝拉出机场。道路两边偶尔会看见一两出刚刚被轰炸过的痕迹。可是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熟视无睹的经过,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看来东京的日本人已经习惯了被米国飞机轰炸下的生活,他们也不惧怕。
“现在米国的飞机轰炸不严重吗?”钱小宝问道。
“米国鬼畜的轰炸算什么?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民是无所畏惧的!”渡边潜不以为然的答道。
“你如果再晚来一段时间就好了,樱花马上就要开了。”渡边潜遗憾的说道。
钱小宝向道路两边看去樱花树上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吉普车在一处写着台东区藏前清水寮木牌的住所前停下。
“这里是神奈川吗?”钱小宝问道。
虽然没有来过登户研究所,但是他却知道登户研究所在神奈川。
“不是,那些伪钞明天才能运到,我安排你住在下町今天我可以陪你出去转转,看看东京都的风景。”渡边潜殷勤的说道。
从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的位置上转任第十三军参谋长的土居明夫中将指名让钱小宝处理伪钞的事情,可见对他的看重。
渡边潜想通过这一次机会带钱小宝在东京都游玩拉近关系。
清水寮的房间里十分简单,除了榻榻米什么都没有。完全木制框架的房屋简洁空旷,干净利落。
“你跟我来。”渡边潜对钱小宝说道。
他带着钱小宝走到房屋的后面小院落里指着地上类似水泥井盖的东西说道:“这里就是紧急避难所,如果听见警报马上躲到里面去!”
渡边潜弯腰拉开避难所的盖子,钱小宝才发现这个盖子上面是水泥,
盖子
“我想下去看看。”钱小宝说道。
渡边潜点头,钱小宝弯腰走下楼梯,走到地下八九米深的位置,楼梯没有了,钱小宝又向前走了十几米,里面出现一个十几平方米的洞室。
借着洞口的微光钱小宝看见洞室里有面对面排列的两排椅子,墙壁是还挂着十个放毒面具还有几个氧气面罩。
跟着进来的渡边潜解释道:“如果炸弹正好落在入口处把人堵在里面,就可以用氧气面罩坚持一段时间,外面的人就可以来救我们。”
钱小宝也觉得日本人的危险意识很强,准备的很充分。
两个人重新回到地面上,渡边潜说道:“我用汽车带你到外面逛逛。”
“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钱小宝问道。
渡边潜想了想答道:“这里离浅草寺很近,那里供奉着观音菩萨,你们不是也拜观音菩萨吗?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听说那里的签是很灵的!”
“好啊,我们就去拜拜观音菩萨!”钱小宝答道。
两个人站在清水寮的门口,渡边潜就指着远处的一座塔尖说道:“那里就是浅草寺的五重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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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宝向远处望去,几十米高的灰黑色塔身在一片矮趴趴木板房的东京都鹤立鸡群。
钱小宝听渡边潜说浅草寺的抽签很灵所以也想到寺庙里给自己抽一签看看运势。
浅草寺大门前挂着一个巨大的灯笼,上面写着雷门两个字。沿着一百多米多铺石参拜神道渡边潜带着钱小宝到正殿参拜浅草观音像。
从正殿出来钱小宝就催着渡边潜带着自己去抽签。
渡边潜带着钱小宝转过正殿来到一处偏殿前面,几十个四五十岁的女人都排队等在那里。
“以前是没有这么多人的,这些女人都是为儿子抽签的。”渡边潜解释道。
现在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日本士兵死去,他们在日本的母亲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他们的儿子能够平安归来。
钱小宝站在队伍里一点一点的向前挪,看着前面的人把一块日元扔进木箱里然后摇动签筒抽签。
轮到钱小宝的时候他也有样学样向木箱里扔进一块钱然后双手捧着签筒摇晃。
一个竹签掉了出来,渡边潜说道:“第六十七!”
然后他就带着钱小宝去取签纸,签纸上有四句中国汉字半通不通的诗。
钱小宝看见签纸上面写着第六十七凶,他的心里就凉了。
“枯木未生枝
独步上云岐
岂知身未稳
独自惹闲非”
渡边潜念道。
“八嘎,晦气!”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不要丧气嘛,要以无所畏惧坚定的心看待!对未来的危险要认真的面对,这样就能够化险为夷!”渡边潜说道。
连钱小宝心里也承认日本人的确有一种坚持到底的决心和勇气,而且不惧怕困难和危险而且也很善于鼓舞人心。
渡边潜指着附近的大树说道:“就是那里!把签纸绑在树上,观音菩萨会保佑你平安的!”
钱小宝又在浅草寺里买了三个小草鞋状的护身符就跟着渡边潜回到清水寮。
两个人吃完晚饭聊了一会天,渡边潜准备明天带着钱小宝去参加东京军人节的活动。
晚上九点钟两个人分别回到房间睡觉了。
钱小宝很不习惯睡榻榻米,他躺在上面折腾了很长时间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不知道过来多长时间,钱小宝猛然被一阵呼呼的声音惊醒,他坐起来侧耳倾听,那声音并不像是空袭的爆炸发出的巨响,像是地狱中的魔鬼发生的喘息声!
突然,木扇纸窗不停的晃动,火光映红了整个窗户!
“米国鬼畜空袭,马上进入避难所!”
这是渡边潜撕心裂肺的喊声。
钱小宝一个轱辘爬起来就向外跑,可是跑到一半又回来了,他抓起衣服和小林薰给他准备的急救包转身向外冲去!
.钱小宝拿着衣服和急救包跑到外面听见头顶上一阵轰鸣声,他扬起头,几十个巨大的黑影从头顶略过。
钱小宝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飞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米国的B—29超级空中堡垒。
飞机略过的同时地面上腾起一片火海!热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炙热的空气让看见的所有景物发生了扭曲,仿佛看见的不是真实的人间场景而是海市蜃楼。
钱小宝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可是这样的大轰炸场面却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像是傻了一样睁大双眼站立着不动。
不远处一声女人凄厉的叫声惊醒了钱小宝,他急忙转身向避难所跑去。
寒冷的冬天,寒风像小刀一样刮脸,现在处在炎热的空气中热风一样像刀子一样在脸上身上刮着。
大风像是怪物的吼叫发出呜呜的声音,钱小宝看见一些木头燃烧着被卷上了半空。
钱小宝跑到屋后的避难所附近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窜了进去,避难所的盖子正在合拢。
“等一下!”钱小宝一边大喊一边跑过去弯腰拉住正合拢的盖子。
火光中钱小宝低头看见了渡边潜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看来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钱小宝跳进避难所的台阶然后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拉上避难所的入口盖子。
直到这时候站在台阶上的钱小宝和渡边潜才稍稍的喘一口气。
“这不是炸弹,不是轰炸!”渡边潜喃喃的说道。
“外面都烧起来了!”钱小宝说道。
虽然只到东京一天,不过钱小宝也看见了,东京的房间大部分都是木头的,这样的大火只会越烧越旺。
摸索着下到台阶的再大也烧不到避难所里面来。
这比被炸弹轰炸好的多,如果炸弹在避难所附近爆炸他们两个就可能被埋在避难所里面了。
“该死的米国鬼畜!”
黑暗中渡边潜咬牙切齿的骂道。
钱小宝这时候正在往身上套衣服,他跑的太着急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
避难所突然一阵抖动,仿佛有一台压路机在地面上隆隆驶过。然后就是第二台压路机,第三台压路机。
避难所变的越来越燥热难耐,钱小宝感觉自己好像是待在面包炉里一样。
“外面的空气太热了,顺着通风管进到避难所里面来了!通风管有两个,我们每人堵住一个!”渡边潜喊道。
钱小宝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寻找通气管的位置,两根碗口粗的铸铁管分别安装在避难所的对角处,一直延伸到地面。
他把衣服再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到铁管子里面的时候突然把手缩了回来!这是什么情况,铁管子已经烫手了!
钱小宝这一次有了心里准备,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咬着牙重新塞进铁管子里面。担心一件上衣不够用,钱小宝又把裤子脱下来也塞了进去!
钱小宝穿着裤衩重新坐在椅子上,他现在的心情忐忑不安。昨天去浅草寺抽签真是太灵验了,真是凶啊。
不过好在一时的凶险已经过去了。只要活着就是光着身子出去又能怎么样?
可是两个人心情刚刚平稳不过二十分钟,避难所里开始出现了浓烟,浓烟从两个通气管里汩汩的冒出来!
通气管太热居然把塞进里面的衣服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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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居然把通气管都变的这么热?
“我一定要出去看看,可能是燃烧物正好落在通气管上面了。”渡边潜说道。
避难所里越来越热了,他实在待不下去了。
“不要出去!”钱小宝喊道。
可是渡边潜已经摸索着墙壁向台阶走去。
钱小宝站起了摸索着摘下墙上的放毒面具套在脑袋上。他准备一直坚持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再出去。
渡边潜走上台阶来到出口处,他双臂上举准备把头顶上的盖子推开。可是当他的双手刚刚接触到避难所上面的出口盖子时就大叫一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渡边潜躺在地上不住的打滚嚎叫,黑暗中钱小宝听的惊心动魄。
“怎么了?”钱小宝问道。
“太烫了,盖子太烫了!”渡边潜忍着痛答道。
他的双手刚刚接触到盖子就被烫的皮焦肉烂。那个盖子上面还有一层水泥居然都变的这么热,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钱小宝摸索着拿着一个防毒面具走过去套在渡边潜的头上。
“多谢了!”渡边潜说道。他没有爬起来,在闷热的避难所里躺在地上还更舒服一点。
可是又过了半个小时渡边潜不得不爬起来了,戴着防毒面具觉得越来越气闷,这是缺氧造成的,看来避难所里氧气开始不足了。
昨天他陪钱小宝下来看过,墙上还挂着五个氧气面罩。
渡边潜和钱小宝都摘下防毒面具换上氧气面罩,钱小宝捧着不大的氧气袋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些氧气能够坚持多久。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后钱小宝又感觉到了呼吸困难,这说明氧气袋里面的氧气已经消耗殆尽了。
剩下的三个氧气面罩够他和渡边潜两个人坚持到最后的吗?
钱小宝拿起打火机拨了一下,由于避难所里缺乏氧气,打火机闪了一下就灭了。
可是就是闪了这一下还是让钱小宝看清楚了渡边潜躺在地面上的位置,渡边潜正打算爬起来去换墙上的氧气面罩。
钱小宝扑了出去,把正准备爬起来的渡边潜重新扑倒在地上。
“混蛋,干什么!”渡边潜吼道。
钱小宝顺势骑在渡边潜的后背上双手分别抓住渡边潜的双臂向后拉,同时伸腿踹向渡边潜的下巴,他要踹掉渡边潜脸上的氧气面罩。
“八嘎!”渡边潜吼道。
听声音,氧气面罩已经被钱小宝踢掉了。
钱小宝咬着牙戴着氧气耗尽的氧气面罩坚持着,渡边潜奋力挣扎可是始终被钱小宝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慢慢的,慢慢的,渡边潜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终于不动了。
钱小宝又坚持了十几秒钟,然后颓然的松开手艰难的爬向挂着氧气面罩的那面墙。
换上新的氧气面罩扭开阀门钱小宝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
剩下这三个氧气面罩不知道会不会让他活下来。避难所里更热了,钱小宝感觉自己好像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一样,他的眼睛刺痛,皮肤灼烧一样的疼。
钱小宝艰难的向椅子方向爬去,他在椅子上摸了一会找到了小林薰叮嘱他戴着的急救包。掏出里面的一小瓶酒精,钱小宝用牙咬开平口的铝封和胶皮盖,他迫不及待的把酒精倒在手心里然后涂抹在赤裸的身上。
酒精蒸发带来的一丝清凉让钱小宝舒服的忍不住哦哦叫起来。
可是酒精涂抹在身上马上就挥发了,钱小宝就接着再涂,不到十分钟一小瓶酒精就全抹光了。
钱小宝重新躺在地上,不知道将来人们打开盖子会不会在里面发现两头烤猪。
钱小宝换上最后一个氧气面罩后躺在地上不知不觉就迷糊了过去,不知道过来多长时间钱小宝才悠悠的醒过来。
他是被氧气面罩里面的氧气耗尽后憋醒的,钱小宝摘下氧气面罩发现又能重新呼吸了。
看来外面的情况已经好了,从通气管已经可以进带氧气的空气了。
钱小宝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要一碗冰凉冰凉的水。他浑身的水分都快蒸干了。
拿着急救包钱小宝向台阶方向走去,可是刚刚走出两步就被绊倒在地上。原来是他为了死了的渡边潜就躺在那里,浑身无力的钱小宝被摔了一个狗吃屎。
这也算是渡边潜给钱小宝的最后报复。
重新爬起来钱小宝走上台阶,他的手慢慢靠近上面的盖子,铸铁盖还是滚烫。
钱小宝从急救包了拿出一卷纱布包裹在手上然后用手奋力的向上推去。
盖子被打开的同时,铸铁盖上的厚厚一层水泥也从铸铁上脱落下来四分五裂。
经过高温灼烧之后水泥变成了碎块。
钱小宝探出半个脑袋向外面望去,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眼前他住过的清水寮已经消失不见了,白天看见的成片拥挤的房屋树木都凭空消失了,大地变的空旷无垠!
钱小宝眼前出现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旷野戈壁,连远处高耸的浅草寺五重塔都消失不见了!
钱小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半天才喃喃的说了一句:“米国鬼畜,呦西!”
爬出避难所没有走出几步钱小宝突然觉得脚下刺痛,低头看了一眼,钱小宝马上就跳了一步。
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有一层人形的黑灰,钱小宝正踩在腰部的位置上。他弯腰从地上拣起一个军用腰带扣,就是它刚才刺了钱小宝的脚。
一个大活人居然被烧的就剩下一层灰了。
天灰蒙蒙的,仿佛成千上万的鬼魂盘踞在天上不肯散去。钱小宝看了看方向向西走去。
现在他除了身上的裤衩一无所有了,渡边潜曾经跟他说过神奈川在东京都的西面,他打算找到登户研究所再想办法。
沿着依稀可见的道路钱小宝沿路上触目所及的都是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死人,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恶臭味。
钱小宝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裤衩,可是他并不觉得难堪。能够看见的几个活着的人比他还要狼狈,都是赤身裸体而且身上还有或轻或重的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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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像是刚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一样。
再往前走是一座石拱桥,钱小宝不经意间向桥下看去,河水已经消失了,桥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都是死人!
钱小宝感觉自己仿佛正走在奈何桥上一样,他目不斜视一直走过去。
消防队和军队都出动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搬运尸体。
钱小宝向一名士兵打听川崎市的方向沿着道路向西南方向走去。
登户研究所真正的名称是日本陆军第九技术研究所,对外称登户研究所。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徒步走了十几公里还是被检查身份的川崎市明治大学附近的警察扣留了。一个打听陆军秘密单位的人就是可疑人员。
“我是关东军派到登户研究所执行任务的,可是证件在藏前清水寮的住处烧毁了,我要见登户研究所的岩畔豪雄大佐!”钱小宝解释道。
半个小时后一辆吉普车把钱小宝接到生田的登户研究所,岩畔豪雄大佐亲自接见了钱小宝。
“岩畔大佐,您到哈尔滨的时候我还见过您,我的老师是山本平作少佐。您还记得吗?”钱小宝只穿着裤衩敬礼后说道。
岩畔豪雄看着钱小宝问道:“不是派渡边潜大尉去机场接你了吗?渡边潜现在在哪里?”
“渡边大尉已经死了!米国鬼畜轰炸的时候我们两个躲在避难所里,由于氧气稀薄渡边大尉窒息而死,我是冒死冲出避难所的。现在他的尸体还在避难所里。”钱小宝遗憾的说道。
“我知道了,过一会你带着研究所的人把渡边大尉抬回来。”岩畔豪雄说道。
他已经得到消息米国的几百架飞机扔下燃烧弹把东京都下町一带都烧光了,死的人不计其数。
渡边大尉因为窒息死在避难所里也算正常。岩畔豪雄怎么也想不到渡边潜是因为氧气面罩而死的。
“原计划今天往上海运送法币的事还按原计划进行吗?”钱小宝问道。
“还按原计划进行,土居明夫将军已经催过了,今天下午你就做飞机去上海。”岩畔豪雄答道。
战争已经让人麻木了,死了一个渡边大尉根本不算什么,东京都一晚上被烧死了几万人也不算什么。
钱小宝穿上送来的军服然后坐上汽车带着两个宪兵赶往藏前清水寮。
汽车行驶在路上不时就能看见装满尸体的汽车迎面而来,尸体堆积在汽车就像是装载货物一样满满当当的。
几万具尸体不知道要拉多少汽车。
钱小宝带着宪兵下到避难所里面,渡边潜大尉趴在地上睁大眼睛张着嘴巴像是在呐喊。
只有钱小宝知道他在临时之前喊什么,渡边潜在喊:八嘎!
钱小宝指着渡边潜被烫的焦糊的手掌悲痛的说道:“渡边大尉想用手推开避难所的盖子,可是盖子滚烫把手烫坏了。我用纱布包住手推开盖子再想救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钱小宝当天夜里乘飞机携带四千万法币伪钞飞往上海。
之所以是在夜里,也是为了安全,现在米国的飞机几乎无所不在,日本在空中处于完全的劣势。
飞机在后半夜降落在虹桥机场。
钱小宝以为这么晚了趁着还有几个小时天亮还能睡一会,可是等在机场上的军官却对钱小宝说土居明夫参谋长马上要见他。
吉普车把钱小宝拉到四川北路的第十三军司令部。土居明夫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昨天夜里东京大轰炸的事是怎么回事?”土居明夫看见钱小宝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现在日本进行消息封锁,就像土居明夫这样的军官除了了解自己战区的情况,对其他地方的情况了解的也很少。他只是隐隐的听说东京都在轰炸中遭到了重大损失。
这样的事接收到的东京的广播里一点都听不到,即使现在能够听到的也是日本正一步步走向胜利,敌对国家正走向灭亡的消息。
“昨天晚上我差一点死在藏前的清水寮。那一带全部烧光了,连浅草寺的五重塔都烧没了,死的人至少有几万,有的人就剩下一点灰了。”钱小宝答道。
他接下来把自己看见的米国B-29飞机从头顶略过扔下燃烧弹的情景向土居明夫说了,接着又说了自己徒步赶往登户研究所的路上看见的惨状。
土居明夫静静的听着,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直到钱小宝详细的说完后,土居明夫问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米国鬼畜都是胆小鬼,他们不敢与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正面交锋就使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钱小宝答道。
土居明夫盯着钱小宝问道:“我们一起在关东军情报部带过一年多时间,汇报情报的时候要准确而不是说好听的。你要说心里话!”
钱小宝犹豫了一下答道:“我知识少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小笠原曾经说过战争不止是军队的对抗,而是整个国家实力的对抗。科学家,工程师,工厂里面的工人都是战士,从这一点上日本是没有办法打败米国的。”
“小笠原现在在哪里?”土居明夫问道。
土居明夫是四四年调任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的,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小笠原。
“报告长官,小笠原已经殉国了,他死在了瓜岛。”钱小宝答道。
“可惜啊。”土居明夫叹息着说道。
其实如果小笠原留在关东军情报部,土居明夫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你下去休息吧,明天与林正江接头商量一下怎么用这笔钱买从重庆走私到上海的米国物资。”土居明夫说道。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当天晚上钱小宝来到林正江指定的那家茶楼要了一壶茶等着林正江来跟他见面。
作为军统派到上海的人,林正江的身份已经半公开了,日本人和汪政府的人闭着眼睛让他在上海自由活动。
茶楼里潜伏的军统特务看见了钱小宝就急忙派人去请林正江过来。
一个小时后林正江带着一个长相斯文的人走进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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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了,我正要和缪先生谈一些事情,说道。
钱小宝看向那个长相斯文四十左右岁的人。
“这是汪政府考试院的副院长缪斌先生,这是我的好朋友钱小宝,也是我的东北老乡,他现在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林正江给双方介绍道。
缪斌刚看见钱小宝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当听说钱小宝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民国政府秉承孙总理的遗志实行五权宪法,和西方比多了考试院和监察院。
考试院副院长虽然没有多大的实权可是在政府里面职务并不低。
“这一次找我有什么事啊?”林正江问道。
当着外人的面钱小宝觉得不好张口就含蓄的说道:“还是上一次的事情,不知道现在你手里还有货吗?”
钱小宝想问的是林正江手里还有没有查扣的走私物资,如果有,他还想用伪钞法币来换。
“有啊,现在仓库里有棉花,药品和粮食,比上一次的数量还多。”林正江答道。
他的回答旁若无人,一点隐晦的意思都没有。
既然林正江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钱小宝也只能明明白白的回答:“这一次我带来了四千万,换粮食和药品。”
现在日本人占领了中国大部分领土,所以并不却棉花。反而是现在重庆政府占领的地方不适宜种植棉花。这些米国棉花粮食和药品都是从印度用飞机运过来的,不知道用多少架飞机摔在半路上,死了很多米国飞行员。
可是这些宝贵物资中的一部分居然被重庆政府里面的贪官污吏走私到上海来谋取暴利。
“四千万!林长官真是大手笔啊!”缪斌赞叹着说道。
他这样的汉奸在林正江这个重庆方面派来的人面前很恭敬,虽然现在上海还是日本人的地盘。
虽然他以前把宝押在日本人身上证明是错的,可是现在还有跳船的机会嘛。
“弼成兄什么时候去东京?”林正江回头问缪斌。
“十六号,绪方竹虎先生已经给我来电报了,他邀请我十六号去东京与他见面。”缪斌自鸣得意的答道。
钱小宝听到绪方竹虎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谁。
“重庆方面的条件我已经交给你了,你去东京请绪方竹虎转交给小矶国昭阁下。”林正江说道。
钱小宝不知道绪方竹虎是谁,但是不可能不知道小矶国昭是谁,他可是现在的日本首相!
林正江一脸的得意,他现在开始重庆派到上海与日本人接洽的联络员,是参与国家大事的重要人物!
连钱小宝都不由得赞叹的说道:“林大哥,你一个少校居然能够代表重庆方面办这么大的事情!”
“不是少校了,我现在是中校!为国家做事就是做到死也不会得到重庆那些大人物的青睐的,为他们个人做事那就不同喽。”林正江答道。相对于过去那个在上海滩舍生忘死诛杀汉奸的林正江,重庆方面的长官更喜欢现在这个能够让他们口袋鼓起来的林正江,所以他现在升的比以前快多了。
“你要跟绪方竹虎阁下说谈判条件必须包括中国东北也就是满洲国,否则就不能谈。这可是蒋总裁的意思。”林正江说道。
“好,我一定转达。”缪斌点头答道。
“祝缪先生一路顺风!”林正江说道。这也是送客的意思。
缪斌站起身向林正江和钱小宝点头示意然后走出茶楼。
“刚才我听见绪方竹虎这个名字非常耳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钱小宝说道。
“绪方竹虎的日本内阁情报局总裁,其实缪斌去日本见绪方竹虎就等于见首相小矶国昭。”林正江答道。
他对能够参与这么重大的事情很得意。
这可是一件重要情报,可惜的是钱小宝现在没有人能够把情报送出去。
“你觉得和谈能够成功吗?”钱小宝问道。
“不能,日本人的条件是除了满洲国什么条件都可以谈,然后尽快的把几十万军队调回日本与米国决战。甚至愿意把HK交给重庆政府,可是他们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想的也太美了。”林正江说道。
“再说了,即使是蒋总裁愿意,米国人不愿意也不行啊。”林正江接着说道。
“这一次我带来了四千万法币,你有那么多东西交换吗?”钱小宝担心的问道。
“当然有!除了棉花粮食还有药品,盘尼西林比黄金都贵!这东西在战场上能救人命!”林正江答道。
战场上受伤的士兵因为感染死的比比皆是,盘尼西林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神药。
这种药现在只有米国能够大批量的生产,日本医院里面根本看不见这种东西。
“好,先交换粮食和药品,然后是棉花。”钱小宝说道。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我一共有五十盒也就是五百只盘尼西林,五百只盘尼西林我要五百条小黄鱼的价钱。你先回去报告长官,看看他们是不是愿意。”林正江说道。
“五百条小黄鱼?这么贵!”钱小宝吃惊的说道。
“在重庆,一剂盘尼西林要四块袁大头,在上海一条小黄鱼能换三十块袁大头,我就涨了七倍不算贵了。况且你们用的还是伪钞。”林正江解释道。
钱小宝回去向土居明夫报告,土居明夫果断的点头表示同意。最后钱小宝和林正江商定用一万法币一只换取这批盘尼西林。光是这批药就用了五百万法币。
剩下的法币都购买了林正江查扣的走私粮食和棉花。
所有的交易都完成后钱小宝对林正江说道:“本来是救国军的药让你卖给了日本人,你就不怕老天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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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报应,这世上早就没有人了。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比我作恶多端的多的是,老天爷忙不过来报应我!”林正江不以为然的答道。
钱小宝用伪钞换来的粮食和药品马上被船运往日本,现在日本普通老百姓连一天三百克的马铃薯都供应不上了。
钱小宝这一次回满洲国是乘坐火车北上北平然后再入山海关,他五天后才回到哈尔滨。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的时候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就坐在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秋草俊的办公室里。
他就是曾经当过日本首相和驻北方大国大使的广田弘毅。
广田弘毅受日本政府委派担任特别使节要去北方大国拜会北方大国领导人商谈续签两国中立条约以及请北方大国做日本与中国的调解人和请北方大国斡旋有条件投降的事情。
秋草俊看着广田弘毅,觉得这个老家伙这时候出山实在是自讨没趣。
“我离开东京的时候,海军方面希望我与北方大国提出提供军事物资特别是燃料的事情,你觉得可行吗?”广田弘毅问道。
秋草俊看着像傻瓜一样的老头,广田弘毅根本不了解现在的真实情况。
“海军那帮混蛋,让北方大国提供军事物资去和米国人作战,这简直是做梦!”秋草俊答道。
广田弘毅不满的看着秋草俊说道:“难道北方大国不知道吗?德国人进攻他们的时候,如果我们从东面发动进攻,他们早就失败了。北方大国和米国势必成为对立的国家,保留一个独立的日本对他们有好处。”
“我得到的情报是北方大国已经开始截留米国援助他们从符拉迪沃斯托克上岸的物资,而且从这个月开始远东方面军和外贝加尔方面军全面换装T—34坦克,关东军已经在做防守准备了。”秋草俊说道。
广田弘毅固执的说道:“还是可以谈的,我走之前大本营的人告诉我,大日本帝国至少还能坚持两三年,两三年的时间会把米国拖垮的。我们还是有资本谈判的!”
秋草俊看着曾经叱咤风云的大日本帝国外外相和首相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痛骂大本营那些混蛋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关东军最有经验的师团是第一百零七师团,是四四年组建编成的,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关东军的精锐力量都调走了,我们已经没有力量了。即使是这样,大本营还命令关东军三分之一的弹药储备要运回日本,再从满洲国人的嘴里抠出二百万吨粮食运回日本。”秋草俊说道。
“我们有三千架特攻机,有一亿愿意为大日本帝国玉碎的国民!还是可以谈的!”广田弘毅固执的说道。
可是两天后等待入境北方大国的广田弘毅得到了北方大国领事馆传来的拒绝他入境的答复。
就在广田弘毅准备离开哈尔滨回国的时候传来了北方大国正式通知日本废止两个国家中立条约的消息。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学院后从二楼窗户望出去,几十名学生正抱着炸药包练习炸坦克技术。
“关东军已经发布反坦克纲要了,要进行一死必毁坦克的特攻!也就是用人进行与坦克的肉搏战!”山本平作解释道。在随后的一个月时间里钱小宝和其他情报部的人受情报部指派将从QQHE和牡丹江方向汇集到哈尔滨的军用物资向南押送,通过铁路运到半岛最东端的釜山再由运输舰运回日本。
之所以走这条路是因为能够避免米国飞机和潜艇的攻击最安全。
运输任务还没有结束钱小宝就听到了柏林被占领,德国已经投降的消息。
钱小宝这些人被关东军情报部马上召回哈尔滨。
“根据情报显示,北方大国已经开始把部队从欧洲调往远东了,关东军情报部现在的任务是全力侦查北方大国军队动向,情报本部的人要派到重要地域担任侦查任务。”秋草俊说道。
随后秋草俊开始下达任务,关东军情报部哈尔滨本部的四百多人中的大部分被分配到各个重点地域。
以前每一次有危险任务的时候总是少不了钱小宝,可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一次名单上却没有钱小宝的名字。
钱小宝听到小松中尉被分派到虎头要塞。
如果将来北方大国发动进攻,虎头要塞首当其冲。虎头要塞最多的时候有一万多关东军驻守,可是现在只剩下一千多的老弱病残了。
钱小宝带着满肚子疑问和山本平作回到哈尔滨学院。
“是我向秋草俊机关长建议把你留下来的,我说情报部本部要留几个能干的人应对突发事件。”山本平作解释道。
“感谢山本老师!”钱小宝由衷的说道。
山本平作脸上却露出伤感的表情:“将来如果发生战争,以现在关东军的实力很难抵抗北方大国的进攻,可是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我是不能走的。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满洲人,你可以走。将来有一天你到了日本,藤本竹千代和我的女儿已经被我送回熊本了,将来就拜托你了。
“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我也不能走啊。”钱小宝说道。
“你可以走,你必须走!”山本平作厉声说道。
“这些年你为大日本帝国做了那么多事情,将来这里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战争失败了,没有人在乎你这个满洲人去哪里,可是我不行。”山本平作解释道。
钱小宝心情复杂的回来家里。看起来日本人真的快完了,这是他盼望已久的一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凭心而论,日本人对他还是不错的。他的文化是跟日本人学的,他的日语也是跟日本人学的,他一身的情报技能是山本平作手把手教出来的。
而且他从一名伍长被提拔成中尉和得过功六级的金鷀勋章,这些都是日本人对他的奖赏。
日本人不知道的是日本人之所以走到今天的穷途末路,这里面也有钱小宝的贡献。
小林薰回到家里看见钱小宝呆呆的坐在客厅里。
“该收拾的东西要收拾了,将来有一天走的时候带着东西就能马上离开。”钱小宝说道。
“怎么走?这房子怎么办?沙发收音机怎么办?”小林薰心疼的问道。
小林薰这些年总想着要离开这里,可是真要走了,特别舍不得这些好东西。重新置办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啊。
“东西重要,还是命重要?有人就有一切!你要把最值钱的那些东西收拾在一起,其他的只能扔下了。”钱小宝说道。
“什么时候!怎么走?”小林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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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一发生战争我们就走!最好是坐火车去旅顺或者是营口这样的地方,然后坐船去日本或者上海。实在不行我们就坐摩托车走,哈尔滨学院的摩托车我要守住,到时候咱们三个也可以坐摩托车离开这里!”钱小宝答道。
三个人自然还包括招弟了。
“那些东西怎么办?”小林薰问道。
钱小宝知道小林薰说的是什么,经过这几年他押运粮食顺便把金条带到上海藏起来,现在还剩下四根没有带走。
“过几天夜里我把那些东西取出来埋在院子里,走的时候一起带走。”钱小宝答道。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钱小宝走到外面透过门缝看见小松中尉站在外面。
这是小松中尉第一次到他的家里来。
钱小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打开院门。
“冒昧来访,打扰了。”小松少尉鞠躬说道。
这些贵族出身的人可能心里瞧不起你,可是行为举止一定是彬彬有礼的。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两个是朋友嘛。有什么事情进去说。”钱小宝亲热的搂住小松中尉的肩膀说道。
小松中尉走进客厅没有坐下,他摘下佩戴的指挥刀双手捧着递给钱小宝。
“我明天就要去虎头要塞了,如果我不能回来,将来有一天你去日本,请把这把刀交给我的父亲。”小松中尉说道。
军曹就可以佩戴指挥刀,钱小宝也有一把制式的九五式军刀,只是他嫌佩戴很麻烦所以很少戴刀。关东军情报部要经常这些任务,那就更不能戴了。
钱小宝的那把军刀很简陋,可是小松中尉的刀就不一样了,鲛鱼皮刀鞘,银柄铜护手十分的精致。这应该是小松中尉用家里的好刀改成的军刀。
小松中尉眼睛里有一丝不舍,当年他是多么想为大日本帝国战死沙场,可是现在日本明显是支撑不住了,而这个时候他又不想死了。
可是在虎头要塞,如果发生战争他很难再回来了。
“我先替你保管,等你从虎头要塞回来的时候再交给你。”钱小宝说道。
小松中尉摇摇头说道:“将来你去日本把这把刀交给贵族院的小松议员,拜托了!”
说完这句话小松中尉又向钱小宝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小林薰走回客厅看见钱小宝正摆弄手里的军刀。
“他把这么好的刀交给你,让你转交给他的父亲,看来他很信任你啊。”小林薰说道。
杀死老太太的时候小林薰已经知道钱小宝背着她做的那些事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小林薰从冒险杀了老太太和奥洛夫。
现在小林薰站在钱小宝的身后用冷峻的目光看着他。
“看来情报部的人都很信任你。”小林薰又加了一句。自从那天晚上白俄老太太和白俄青年到家里找钱小宝认小林薰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钱小宝的秘密,从那以后小林薰总是不由自主的悄悄观察着钱小宝。
可是她从钱小宝身上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这把刀你真的打算送给他的父亲?”小林薰问道。
“当然了,还有山本老师的女人和女儿,我也答应要照顾她们。还有小笠原,他去太平洋之前曾经说将来我如果去日本就到他的家乡看一看。”钱小宝答道。
在小林薰看来,这时候的钱小宝完全是跟日本人一条心,是一个对日本人有情有义的人。
钱小宝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负责监听站,关东军情报部最关注的就是冲绳岛的战况。日本人总希望能够获得一场大胜后与米国人进行谈判然后有条件的投降。
可是寄予厚望的菲律宾捷号作战失败了,现在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冲绳岛上了。
后续在哈尔滨训练的几十名特攻飞行员已经紧急送往日本,关东军把能够搜罗到的老旧教练机改成特攻机运回日本参加在冲绳岛的战争。
机关长知道从大本营得到的消息根本不可靠,就命令钱小宝全力监听米国方面的广播。
钱小宝把监听员监听到的战况及时送往情报部一直到六月末冲绳岛彻底的失守。
关东军情报部会议室的地图满洲国边境线上已经标记了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些都是侦查到的北方大国军队的番号。把这些部队加起来要超过一百万人,根据情报分析,飞机和坦克的数量是关东军的十倍以上。
可是会议室里却没有了紧张的空气,这就是中国人说的债多了不愁的道理。
虽然战争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可是每一次都让米国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日本还有几百万军队,这样打下去日本固然损失惨重,米国人也承受不起。
日本高层就希望利用这一点让米国人坐到谈判桌上,然后是有条件的投降。
八月六号上午九点多钟,钱小宝正坐在监听室的后面,几名监听员突然不约而同的摘下了耳机。
“怎么了?”钱小宝问道。
“收听到的广播突然中断了,听见的都是噪音。”一个负责监听米国方面广播的监听员报告到。
“其他的人也是吗?”钱小宝问道。
“我能听见一点广播的声音,但是干扰太严重了,根本听不清楚。”另外一名监听员说道。
钱小宝走过去戴上耳机,耳机里马上传出刺耳的啸音,像是成千上万只脚踩在老鼠身上,老师所发出的惨叫一样。
这是监听站设立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钱小宝放下耳机走到外屋拿起电话打给情报部进行汇报。
“不知道什么原因,所有的广播都受到了严重干扰。”钱小宝对着话筒说道。
一分钟以后关东军情报部的通信班也报告正在接收的电报突然中断了,现在情报部与日本方面完全失去了联系。
关东军情报部里一片紧张,不知道日本方面出了什么大事情。
钱小宝得到的命令是收听日本方面的广播,寻找发生问题的原因。
一个小时以后,耳机里的啸音慢慢减少了,监听员陆陆续续收听到了东京,大阪,神户,长崎等地的广播,可是他们怎么也收听不到广岛方向的广播!
既然其他地方的广播都基本恢复了正常,钱小宝向情报部报告后又重新命令监听员开始监听米国方面的广播。
关东军情报部与大本营的电报联系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可是当秋草俊机关长向大本营方面询问出现问题的原因时,大本营没有回答。
晚上六点,收听东京方面广播的监听员得到了日本政府发布的消息,今天有一颗陨石落在了广岛。钱小宝急忙把这个消息向大本营进行了汇报。
也许就是这颗陨石造成的白天的异常情况吧?
紧张忙碌了一天钱小宝在晚上十点多又坐在监听室后面打起了瞌睡。
凌晨一点钟,钱小宝被女监听员切科耶娃叫醒。
“米国总统发表演说了,米国方面提示这是一个重要广播!”切科耶娃急促的说道。
“启动录音机!”钱小宝命令道。
监听员拔下耳机插线,一个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监听室里。
“今天米国空军在日本广岛扔下的是一颗原子弹,这是成千上万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几年的研究成果。它已经把广岛彻底的摧毁了。它的威力相当于两千架B-29巨型轰炸机执行一次任务所携带的炸弹威力。日本政府和军队必须马上结束战争,否则我们将坚决的使用这种炸弹和其他超级武器来加速结束战争,来自空中的毁灭会接踵而至!”
钱小宝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听懂,几个懂英语的监听员脸色难看的一边收听一边记录着。
声明刚刚结束,钱小宝带着钢丝录音机和收听记录就马上赶往关东军情报部。
他骑在摩托车上还回想着刚才监听员在他的询问下告诉他的新名词——原子弹。
原子弹到底是什么蛋?怎么这么大的威力?钱小宝心里琢磨着。
得到消息的关东军情报部高层军官都赶到了会议室,钱小宝把钢丝录音机放在桌子上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情报部的军官几乎都是俄国通,也精通俄语,大部分人并不懂英语。
秋草俊一边听着录音一边看着用俄语写成的记录,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看起来,日本政府发布的陨石落在广岛的消息完全是撒谎!
如果像广播里说的有那么多这种炸弹落在日本本土上,就是日本人再勇敢也没有用。整个日本会被完全摧毁的。
“辛苦了,回去吧。”秋草俊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骑上摩托车并没有直接赶回监听站,他拐了一个完骑到自己家的门前。
小林薰听见敲门声急忙出来查看。
“快把油桶和胶皮管拿出来!”钱小宝说道。
小林薰回身进屋拎着一个军用汽油桶和一截胶皮管出来。
钱小宝拧开盖子,把胶皮管一头插进摩托车油箱然后把另外一头用最猛吸然后插进军用油桶里。
用这种方法钱小宝已经积攒了两桶汽油了。八月七日晚上,一架飞机降落在马家沟机场。
从飞机上下来的是到日本执行任务回来的关东军情报部白木少佐。他坐进吉普车向情报部而去。
“发生爆炸的时候我就在福冈,那里离广岛有三百公里。我得到广岛发生大爆炸的消息后驾驶吉普车就往广岛赶去,想查看一下那里的毒气工厂有没有受到波及。”白木少佐在办公室里向秋草俊报告道。
“离广岛还有一百多公里的时候我就看见广岛的上空有一个巨大的伞状的东西!爆炸的威力是无与伦比的!”白木少佐接着说道。
“广岛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秋草俊问道。
“彻底毁了,我一直走到离爆炸中心不远的地方,房屋和人全都消失不见了,是真的不见了。离爆炸中心比较远的地方,活下来的人也是面目全非。”白木少佐脸色苍白的答道。
他把一个小型照相机放在办公桌上。
“宪兵在几十公里外就拉起了封锁线,普通人根本不能进去。我是亮出证件说明要查看毒气工厂情况才被容许进去的。趁人不注意,我偷偷的拍了几张照相带了回来。”白木少佐说道。
“你一会出去的时候让他们马上把照片洗出来,就说我在办公室里等着看。”秋草俊说道。
“你的身体怎么了?”秋草俊问道。
白木少佐站在他面前完全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往爆炸地点赶的时候,天上下了一场大雨,我被淋湿了,可能是感冒了。”白木少佐解释道。
“既然是这样就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再听你的报告。”秋草俊说道。
一个小时后经过放大的照片就被送进秋草俊的办公室。
秋草俊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照片皱起了眉头。
几张照片并不清晰,照片上面全是糙点。
白木少佐是有经验的情报人员,他的照相技术不可能出问题,可是为什么照片这么不清晰?
冲洗照片的技术人员也是非常有经验的人,也不可能出问题,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不过虽然照片不清晰,可还是可以看出触目惊心的画面。曾经楼房林立的广岛变成了一片废墟。
就是一颗炸弹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第二天早上,秋草俊正等着休息好了的白木少佐进来继续报告他在广岛看见的情况。
小野打宽走进来报告道:“半夜的时候白木少佐被紧急送到野战医院去了。”
“是吗?他到底是什么病?”秋草俊问道。
“医生也没有完全诊断出来,不过他们猜测可能是血液出来问题。现在白木少佐浑身无力根本动不了了。我去医院看他,他跟我说在日本上飞机之前就感觉不舒服,不过他一直咬牙坚持着。”小野打宽答道。
秋草俊沉默一会说道:“不会是因为爆炸引起的吧?”
小野打宽没有回答,他也根本回答不了。
不过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一件事情,靠着不怕死的武士道精神说不可能与米国这样的对手较量的。
就像死了的小笠原说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比战场上的士兵还重要。而日本最欠缺的就是这些人,而不是那些鲁莽没有头脑只知道喊打喊杀的武夫。
八月八日深夜,一名军官把正在睡觉的秋草俊叫醒。他的神色明显有些慌张。
“大本营急电!”军官说道。
秋草俊只看了一眼就马上坐了起来。
电报稿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北方大国外务人民委员莫洛托夫今天召见佐藤大使,正式通知他从八月九日开始两国就处于交战状态。
秋草俊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也就是说现在北方大国已经正式向日本宣战了。
“马上给情报部的各个前线支部发电报,马上通知情报本部的人开会!”秋草俊命令道。
当秋草俊赶到会议室的时候,下属已经送来一叠各地支部发来的电报了。
满洲国西部满洲里方向,东部富锦虎林密山东宁都已经受到敌人的猛烈炮击。北方大国以优势兵力和优势装备已经发起了进攻。
现在是检验只经过几个月训练的那些老弱病残的战斗力的时候了。
“大本营的那些混蛋居然还想让北方大国做中间人调停日本与米国人之间的战争!海军那些混蛋还想从北方大国那里得到物资和燃料!一群蠢猪!”小野打宽忍不住骂道。
“现在说那些已经没有用了,按照关东军情报部的既定计划所有的人转入战时状态!”秋草俊命令道。
七月份根据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组建为特别警备队,发生战争的时候就地进行游击战。
这些事情钱小宝根本就不知道,他还是照常坐在监听站里面看着监听员们进行着记录。
突然,一个监听员摘下耳机回头惊慌的说道:“北方大国已经向我们宣战了!”
钱小宝一下子跳了起来问道:“确定吗?”
女监听员点点头说道:“确定!”
整个监听室里面的二十多个监听员基本上都是逃到中国东北的俄国人,听到北方大国向日本宣战的消息,可以想见她们现在的心情。
钱小宝急忙转身出去在外屋给情报部打电话报告这个重大的消息。可是电话那一头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不要慌,继续监听!就是打仗,这里离前线至少还有几百公里。”钱小宝对监听员们说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钱小宝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这一天是他和小林薰盼望已久的一天。
他们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接下来的十来个小时关东军情报部再没有命令下发到监听站,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实在是太忙了,他们这些人已经被遗忘了。
中午十一点钟刚过,几个监听员又纷纷摘下耳机。
“又出什么事了?”钱小宝问道。
“像六号那样,耳机里面全是啸音根本不能监听。”一个监听员答道。
钱小宝走过去把耳机贴在耳朵上,耳机里立刻传出吱吱的尖叫声。
不会又是原子弹吧?这一次又是哪里?钱小宝终于在八月十号得到命令,监听站在即日起马上解散,他遣散监听员后再接受新的命令。
这一次关东军情报部非常大方的拿出大量的满洲国钞票让钱小宝给监听员们发放。
每一个监听员拿着厚厚的一叠钞票都很高兴。
只有钱小宝明白,如果满洲国完蛋了,她们手里的钱再多也是废纸。
“长官,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切科耶娃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当然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钱小宝说道。
他心里清楚,如果北方大国的军队进入哈尔滨,这些白俄都会被当做祖国的叛徒受到严酷处理。
现在,这些人对满洲国和关东军的实际情况缺乏了解,所以对战争形势还很乐观。根本想不到北方大国军队很可能会摧枯拉朽。
“那什么地方安全?”切科耶娃追问道。
看着眼前金发碧眼风情万种的俄国姑娘,钱小宝有些把持不住了,他含含糊糊的答道:“远一点,越远越好!”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走出监听站。
看见钱小宝走了,屋子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
那个曾经监听到莫索里尼垮台的犹太女人冷冷的看着钱小宝的背影说道:“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去上海,我在那里还有亲属。”
钱小宝匆匆忙忙的赶回情报部,小野打宽对他说道:“你马上赶往一面坡训练所,那里的人正准备按原定计划就地在山区进行游击战。你告诉牧野孝信大佐把那里的人全部带往图们一线,在那里防守。你在那里训练过,最了解各个游击地点,所有的人都必须通知到!”
满洲国和关东军司令部已经决定迁往通化,要在通化北方的山区也就是图们一线挡住敌人。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他从情报部领到一桶十公升的汽油骑着摩托车出了情报部。
钱小宝没有直接上路而是驶往赤十字医院。
现在绝大部分老百姓还不知道北方大国已经向日本宣战而且已经开始发起进攻的消息。所以世面上一切如常。
这也是日本人故意这么做的,维护稳定嘛,他们害怕老百姓都知道真实情况以后一片混乱,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钱小宝把摩托车停在医院门前径直走进护士室把正在配药的小林薰一把拉到外面。
他把小林薰抱起来放在摩托车挎斗里然后一溜烟的向家开去。
众目睽睽之下小林薰脸都红了。不过看钱小宝的样子她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出什么事了?”小林薰问道。
在摩托车的轰鸣声中钱小宝大声说道:“开战了,你以后不要再去医院了,就呆在家里!”
摩托车很快就来到家门口,钱小宝和小林薰下车。
走进房间,钱小宝从床底下找到自己的那把卢格手枪带在身上。
“我马上就要去东面执行任务了,不过两三天之内一定回来!你一会出去把招弟从学校找回来,两个人就待在家里,把门关死,如果有人往里面闯就开枪!”钱小宝嘱咐道。
小林薰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候,所以连连点头。
“等我回来以后咱们就离开这里。这一次去东面我要最后看一眼二爷,你给我拿一些值钱的东西。”钱小宝说道。
他说的是值钱的东西而不是钱。从去年开始钱小宝就嘱咐小林薰把到手的钱尽量换成金条和袁大头,不要在手里留钱。
像钱小宝这种了解内幕情况的人是永远不会吃亏的,而一无所知的普通老百姓那就惨了。
小林薰急忙上楼抱下一小包东西来。
她已经按照钱小宝说的,发生情况马上就能走的要求早就整理好了。
打开小包,露出里面的金条和银元。小林薰把两根金条塞进钱小宝的手里。这是小包里面仅有的两条大黄鱼。
“不要这个,这个他们不容易花出去。弄不好还惹祸。”钱小宝说道。
他把里面的几十块银元都挑出来用手绢包好塞进口袋。
为了保险,钱小宝把这些天储存的两桶汽油也放进摩托车挎斗里然后向小林薰点点头发动摩托车一路向东而去。
一面坡训练所离哈尔滨有三百多公里,钱小宝颠簸了六个多小时才抵达一面坡镇。他转向北沿着山路继续前进。
没有走出多远就看见一批人迎面而来。这些人里面几乎都是女人和孩子。
钱小宝停下摩托车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
他已经认出这些人了,她们都是一面坡训练所的家属。
这些人里面也有一两个认出了钱小宝。
“训练所决定我们这些人转移到西面的开拓团。”一个女人答道。
在一面坡镇西面十公里有一个日本开拓团。就转移十公里跟没有转移有什么区别?
“不要去那里,去一面坡火车站看看有没有火车,有火车就上火车去哈尔滨待命,没有火车就沿着铁路线一直往西走!”钱小宝说道。
让钱小宝感到庆幸的是,当他赶到一面坡训练所的时候所有的人正在整装待发。
“按照关东军情报部原来的计划,这些经过精心训练的人每一个人都带领一只至少一百多人的游击队,这样就有五十多只游击队活跃在山里,就靠我们这些人可能就挡住几万人的敌人。可是等了两天关东军根本没有士兵派过来。”训练所的牧野孝信大佐抱怨道。
“情报部命令,你们马上转进到图们一带待命。再说就是把新征召的那些士兵派过来也不管用。”钱小宝说道。
“知道了。”牧野大佐无奈的点头说道。
“在到这里的路上我看见了那些转移的军属,我让她们坐火车去哈尔滨,实在不行就沿着铁路向西走。”钱小宝补充说道。
牧野孝信看着钱小宝说道:“多谢了!现在看起来留在这里的确不太安全。”
钱小宝急忙上了摩托车向南返回大路却没有回哈尔滨而是继续一路向东而去。
现在是八月初,道路两边的农田里都是正在劳作的农民,他们根本不知道翻天覆地的时刻马上就到了。
不过即使他们知道也是一样在地里干活,对他们来说不管怎么变,他们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人。钱小宝是深夜赶到八面通河西村的。
现在天气炎热,每一家都开着窗户睡觉,摩托车的轰鸣声传进每一家里。
整个村子里面的狗都开始此起彼伏的叫起来。
二丫听见外面的砸门声急忙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快开门,是我小宝!”钱小宝说道。
二丫打开门让钱小宝进来。
钱小宝走进院子快步入进屋里直接奔齐二爷住的东厢房。
老人觉轻,齐二爷已经被惊醒了。在他身边睡着那个四五岁的孩子。
钱小宝坐在炕边对齐二爷说道:“二爷,日本人马上就要完了,你们现在马上就得走。我到这里来过那么多次,如果你们不走,将来你们说不清楚!”
在河西村的人眼里,二丫一家就是跟日本人有关系的人。这件事这些年也让她们少挨了不少欺负。否则孤儿寡母的根本守不住家业。
谁不怕日本人啊,可是等日本人完蛋了,那一切都不同了。
钱小宝说的话对齐二爷震动太大,他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走?往哪里走?这房子,这地,还有豆腐房怎么办?”跟进来的二丫问道。
这些年为了家业她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让她马上全部扔下根本舍不得。
穷人攒钱完全就是靠虐待自己,只知道从自己的牙缝里抠钱,省吃俭用破衣烂裳,省下一毛两毛,一块两块,吃着窝头啃着咸菜的时候想着自己积攒下来的那一点点可怜巴巴的钱都偷着乐。
可是一旦变天了,他们好不容易积攒下的积蓄马上就变成了废纸。现在满洲国几千万老百姓手里的满洲国绵羊票子马上就要变成废纸了。
可是现在钱小宝让二丫把这一切全部舍弃了,二丫死都不愿意。
钱小宝这些年变化非常大,他马上就能想明白的事情,二丫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齐二爷毕竟是识文断字的人,他的反应比二丫快很多。
“你这些年替日本人做事,何苦啊。不如当初就老老实实的种地算了。”齐二爷说道。
钱小宝听见齐二爷的话只能沉默,那些事情他只能埋在心里是不能跟齐二爷说的。
“听小宝的,走吧。”齐二爷对二丫说道。
“先出去躲一段时间,以后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再回来。”钱小宝违心的劝二丫。
先让二丫离开这里,即使将来她再想回来,她自己也知道回不来了。
“我父母死后,兄弟宝财去密山给人家顶门立户做了上门女婿。现在要走只能投奔他了。”二丫为难的说道。
钱小宝马上想起了那个当年虎头虎脑的孩子。现在他也成家立业了。
可是更现实的问题是八面通离密山还有几百里远,而且那里靠近边境,不知道北方大国军队是不是已经攻破了日本人的防线。
钱小宝一咬牙说道:“好!你们马上收拾,我用摩托车送你们去!”
他现在庆幸自己带了足够多的汽油,否则只能让三个人自己上路了。
钱小宝给摩托车加油的时候,二丫出门找邻居帮着照看家里几天。她回来后就开始大包小包的收拾东西,现在在她眼里什么都是宝贝,什么都不舍得扔下。
“就带最贴身的衣服,其他的都留下。反正过几天还回来。”钱小宝说道。
在钱小宝的连哄带骗之下,二丫把板凳放在炕上从天棚里面取出一个小包,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心的揣进衣服里。
钱小宝看见里面的钞票至少有两三千的样子。这是二丫嫁到这个家里这些年积攒下的全部积蓄。
“这些钱将来都是废纸!”钱小宝忍不住惋惜的说道。
“胡说!钱怎么可能是废纸!”二丫不服气的说道。
家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个躺在炕上睡觉的孩子居然还没有醒。
钱小宝把孩子抱出被窝的时候看见褥子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孩子尿炕了。
齐二爷坐进摩托车挎斗双腿翘的很高,身子不由得后仰。因为在他的腿下还有三个小油桶和二丫的一个大包袱。
二丫坐在钱小宝的后面双手抓住钱小宝身体两侧的衣服,迷迷糊糊的孩子就夹在她与钱小宝之间。
摩托车的轰鸣彻底的惊醒了孩子,他睁大眼睛吃惊的看见身旁两侧的景物飞快的向后倒去。
摩托车很快进入鸡宁境内,经过梨树到恒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为了尽快到老密山,钱小宝冒险走穆棱河南岸,这里离边境更近。中午的时候钱小宝就已经到了老密山的西门外。
钱小宝停下摩托车,一队几十人的队伍正经过西门外向北而去。这些人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看穿着钱小宝知道这些人都是日本人,应该是开拓团的。
现在这里的日本人也开始撤退了。
钱小宝让二丫下车,然后把齐二爷抱下摩托车。颠簸了一路,齐二爷已经不能动了。
钱小宝不能送他们进入镇里,不能让外人看见他们是被穿军服的人送到这里来的。
看着坐在地上的齐二爷,钱小宝说道:“二爷,我要回去了。临走之前我给你磕一个!”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跪在地上双手扶地恭恭敬敬的给齐二爷磕了一个头。
他双肩颤抖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这一别就再也看不见齐二爷了。
钱小宝的干爹冯茂山之所以请齐二爷这个教书先生入伙不仅是因为他会算账,更因为他会用易经算卦。
他们这伙抗日队伍每一次打日本人之前都要让齐二爷推算走那一条路,什么时候出发大吉大利。可就是这群愚昧无知的农民居然还坚持了好几年!
可是现在这些人全都死了,只剩下钱小宝和齐二爷。
现在钱小宝也要与齐二爷彻底的分开了。
齐二爷胡子抖动半天才说了一句:“快滚!”
钱小宝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塞给二丫说道:“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命最重要,不能舍命不舍财!你如果回八面通,不仅是你,你儿子还有齐二爷都会把命搭上!”
钱小宝又不舍的摸着孩子脑袋说道:“不要只顾着玩,将来要好好读书!”
最后钱小宝一咬牙不再看三个人,骑上摩托车向北而去。穆棱河从西向东流,河两岸日本人都修了公路。钱小宝送二丫齐二爷他们来的时候为了加快速度所以走的是南岸,只是这样离边境线更近也更危险。
回去的时候钱小宝打算走北岸,隔着穆棱河这样更安全一点。
他调转摩托车向北而去准备越过穆棱河大桥回哈尔滨。
可是钱小宝没有开出多远就听见清晰的机关枪声。
他急忙刹住摩托车跳下车趴在路边的草丛里。是不是北方大国的先头部队已经绕到他的前头了?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
听机关枪的声音像是大正十一式机关枪,可能是守桥部队已经跟北方大国的先头部队交上火了。
机关枪响了一分钟就停止了,钱小宝又听了一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奇怪的是除了一挺机关枪的声音听不见手榴弹的爆炸声也听不见步枪和其他武器的声音。
并不是交火而是单方面的射击。
钱小宝又等了一会还是听不见枪声,他就大着胆子爬起来骑上摩托车硬着头皮向前开。
快到穆棱河大桥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喊声:“什么人,停住!”
“自己人!”钱小宝用日语大声喊道。
摩托车开到桥头,钱小宝看见五六个士兵正端着步枪向他瞄准,大桥上还稀稀拉拉的站着十几名士兵。
不过钱小宝一回头就看见桥头旁边草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看样子是刚刚断气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是弹痕累累。
老人妇女孩子,这些人就是刚才钱小宝看见的从西门外向北走的那些开拓团的人,一转眼他们就都死在了这里。
“八嘎!这是谁干的?”钱小宝骂道。
看见钱小宝的中尉军衔,一个伍长跑过来敬礼答道:“长官命令,不能带走的平民要就地解决!我们这是在执行命令!”
其实两三个月前大本营和关东军就知道北方大国就要向日本宣战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而已。按说这时候就应该尽快撤离日本平民,可是为了保持所谓的稳定和平静关东军迟迟不下达命令,等北方大国向日本宣战以后,关东军根本没有精力做撤离的动作,只能让日本平民自生自灭。
甚至现在为了不让平民变成累赘竟然开枪屠杀平民。
“你们是第一百三十五师团的?桥上那些人在干什么?”钱小宝问道。
第一百三十五师团是为了应对马上就要开始的战争七月份刚刚组建的,到现在刚刚一个月,战斗力可想而知。
“报告长官,为了阻止北方大国的军队,长官命令要炸毁穆棱河大桥!”伍长答道。
现在是八月,正是穆棱河涨水的时候,如果炸毁大桥,后续撤下来的部队和平民就更难逃跑了。
“好吧,继续执行命令!”钱小宝说着启动摩托车驶过穆棱河大桥然后向西而去。
刘呈祥笑嘻嘻的回到家里。他的老婆一看见他的这副表情心里就发毛。
去年追查募捐款案子的时候作为派出所所长的刘呈祥把傻彪抓了起来。本来刘呈祥想的是好好折磨傻彪一顿然后从傻彪身上狠狠的敲诈一笔钱,可是没想到傻彪的后台很硬,敲诈不成,自己反被诬陷成收听敌台的人最后被撤职。
这还是刘呈祥的老婆花了一大笔钱疏通的结果,否则刘呈祥就只能去吃烂土豆炖烂白菜的牢饭了。
从满洲国的派出所所长变成了平民百姓,刘呈祥生不如死。这个心理落差太大了,刘呈祥根本不能适应。
再也没有人对他点头哈腰了,再也没有人给他送礼了,更要命的是刘呈祥除了会当官其他的什么生活技能都没有,这可让他怎么活啊!
所以刘呈祥每天都嬉皮笑脸的央求老婆把首饰卖了变成钱,他好拿着钱去给长官送礼然后东山再起。
刘呈祥的老婆只好卖了两次首饰让刘呈祥送礼,可是当她看见刘呈祥送礼没有效果后就再也不肯卖首饰了。
今天她看见自己的男人又对她嬉皮笑脸就知道刘呈祥又想让她卖首饰了。
可是这一次刘呈祥的老婆猜错了,刘呈祥凑到老婆身边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日本人要完了!”
刘呈祥的老婆被吓的浑身一哆嗦。
“不要胡说!小心他们把你抓起来!”女人说道。
刘呈祥把双手枕在脑袋不行了。虽然还没有明说,可是那些哈尔滨的大官都偷偷带着家眷往南跑了,我一打听原来是北方大国已经向日本宣战好几天了。”
“就是日本人失败了,那对你能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你当了好几年的汉奸,小心将来他们收拾你!”女人说道。
听见老婆的话,刘呈祥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双眼瞪着老婆说道:“收拾我?我可是反日的义士!”
刘呈祥的老婆也高兴了,她问自己的男人:“这么说你在背后也做过反日的事情?”
刘呈祥抖着二郎腿得意洋洋的说道:“那当然了,当年我当派出所所长的时候看见他们折磨老百姓心里是多么于心不忍啊。就是因为我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不忍心折磨老百姓日本人才看我不顺眼,最后把我赶回家的!”
刘呈祥的老婆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世界上没有最无耻的人,只有更无耻更不要脸的人。
她是亲眼看见自己的丈夫在日本人面前像哈巴狗一样的,也知道一些自己的丈夫在派出所里是怎么折磨老百姓进行敲诈勒索的,现在这个无耻男人居然变的大义凛然了。
“那些官员狗屁倒灶的无耻行为我都知道!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一定全部揭发出来!还有那些地痞流氓,比如说傻彪那种日本人的狗腿子,还有他背后那个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靠山,我要在刑场上看着他们的脑袋被打个稀巴烂!”刘呈祥咬牙切齿的说道。
最后刘呈祥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就是不知道我大义凛然的揭发之后他们会给我一个什么官做?”日本人封锁北方大国已经向日本宣战和已经发起进攻的消息。一开始的两天效果很好,哈尔滨平静如常。可是后来就有小道消息慢慢在市井间流传,而且越传越厉害。这样的结果反而更糟了。
可是这时候日本人已经没有精力去进行所谓的辟谣,更没有精力抓那些传播小道消息的人。
傻彪也听到了这些消息,着实把他吓坏了。
日本人完了,钱小宝就完了,钱小宝完了,他傻彪也就完了。
现在傻彪躲在三十六棚的家里让二扁头出去打听消息,可是二扁头带回来的都是坏消息。
就在傻彪躺在自己家炕上翻来覆去烙饼的时候刘呈祥来到傻彪家的门外。
刘呈祥抬起手想敲门可是他又放下了。
他抬起腿猛的向大门踹去!
傻彪在屋里听见踹门的匡匡声吓的一骨碌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匕首握在手里。
刘呈祥三下五除二就把大门的门板踹散了,然后他背着双手昂头挺胸的走了进去!
这时候傻彪已经拿着匕首站在地上,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呈祥旁若无人的走进来。
如果是以前,傻彪家里总有一大帮兄弟,看见有人吃了豹子胆敢踹彪哥的大门,一伙人早冲上去一顿电炮和飞脚打的刘呈祥满地是牙了。
可是现在看见情况不对,那些拍着胸脯两肋插刀的兄弟早就跑光了,只剩下二扁头一个人。
“刚才就是你踹门?你不想活了!”傻彪吼道。
“不想活了又怎么样?有能耐你往这里捅!”刘呈祥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窝有恃无恐的说道。
看见这样的刘呈祥,傻彪心里产生了畏惧,不过他嘴上不能输。
“捅死你怎么样,现在兵荒马乱的,谁会管你?”傻彪面目狰狞的问道。
“你真说对了,现在真不会有人管。可是十天半个月以后呢?一个月以后呢?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跟家里人和亲戚朋友说了,我要到彪哥家和你好好聊聊。如果他们看不见我回去,将来这就是你丧心病狂屠杀人民的一大罪状!”刘呈祥挺直腰板说道。
他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很像走上刑场的抗日烈士。
傻彪看着刘呈祥,这还是那个找一个理由就把老百姓抓起来毒打一顿甚至坐木驴进行敲诈勒索的所长刘呈祥吗?
“人民?你是什么狗屁人民?你就是日本人的汉奸狗腿子!被你抓进去的人还少吗?当初你是怎么折磨老子的?”傻彪咬牙切齿的质问道。
“我折磨你有错吗?你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密探,我借着查案子的名义收拾你一个汉奸有什么错?我这是大智大勇!虽然我因为你这件事被撤职了,可是我绝不后悔!”刘呈祥义正辞严的答道。
傻彪瞪着刘呈祥说不出话来,他根本说不过一肚子墨水也一肚子坏水的刘呈祥。可是让他动手杀了刘呈祥他又不敢。
将来变天了,他就说不清楚了。凭心而论,在钱小宝手底下傻彪没有做过什么大不了的坏事,如果现在把刘呈祥杀了,那就是傻彪第一次杀人。
“有文化是好啊,可以更不要脸!”傻彪半天才憋出一句来。
看见傻彪已经对他没有脾气了,刘呈祥突然笑了,他坐在炕边拍着炕沿对傻彪说道:“兄弟,坐下,咱们哥俩儿好好唠唠。”
傻彪看见态度突然改变的刘呈祥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狐疑的坐在刘呈祥的身边。
“兄弟,我知道你为日本人做事也是被逼无奈啊,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强迫你的吧?你也是没有办法!”刘呈祥语重心长的说道。
傻彪的脑袋里突然裂开一道缝,一道阳光射了进来!
“是,是啊!”傻彪说道。
“其实我们内心都是善良的,谁不恨日本人?当然了,也有铁杆儿汉奸,比如说逼你为日本人做事的那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嘛!”刘呈祥拍着傻彪的肩膀说道。
“都是那个该死的钱小宝逼良为娼!”傻彪痛心疾首的说道。
“兄弟,你看大哥我对你多好!你找人挖坑陷害我,可是我不计前嫌还给你指出了一条明路!”刘呈祥说道。他都被自己的宽宏大量感动了。
“谢谢老刘大哥,您大人大量。”傻彪感动的握住刘呈祥的手说道。刘呈祥不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而是给他指了一条生路!
刘呈祥低下头一脸悲戚的说道:“自从我不干所长以后家就破败了,老婆卧病在床,我现在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没有!”
傻彪拍着大腿大声说道:“嫂子病了?你怎么不早说!你没有,兄弟我有啊。”
傻彪说着拿过枕头从里面掏出一叠钞票出来。
刘呈祥的脸一下子变的冷峻异常。
“不要跟我演戏玩儿虚的!给我这些废纸有什么用!我要金条和袁大头,烟土也行!”刘呈祥说道。
五分钟后刘呈祥心满意足的走出傻彪的家,像傻彪这种为日本人做事的小角色在哈尔滨遍地都是。揭发这样的人,立不了多大的功劳,很可能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要揭发就揭发刘呈祥曾经送过礼拍过马屁的警务厅里的大人物。
刘呈祥摸着沉甸甸的肯定得意洋洋的想他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而这时候的傻彪正在屋子里转圈,他不是犹豫徘徊而是因为兴奋激动变成这样的。
钱小宝不是总说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吗?送给刘呈祥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算什么,先保住小命再说。
“兄弟啊,大哥能够保住这条命就靠你了,你可不要怪我啊。”傻彪自言自语的说道。
晚上,忧心忡忡的二扁头回来了。他带回来了更不好的消息。
“大哥,外面都在传北方大国好几百万部队从四面八方进攻满洲国,日本人的日子真的没有几天了。”二扁头说道。
傻彪一脸平静的吩咐道:“你马上出去把那些道上的兄弟找过来,你跟他们说,不来的将来千万不要后悔!”
二扁头转身刚要走又被傻彪叫住了。
“还有小妖,让她也过来一趟!”傻彪说道。虽然傻彪说了不来千万不要后悔的话,可是道上的兄弟还是只来了两个,道里的黑驴和南岗的老肥。
可是不知道傻彪跟黑驴和老肥说了些什么,这两个人走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拉来了三四十的人,几乎哈尔滨道上混的大哥都来了。
傻彪有些后悔,来了这么多的人,将来分功劳的时候每一个人能够分到多少?
不过他心里更多的是高兴,前两年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才是哈尔滨大哥中的大哥!
“把钱小宝那个铁杆汉奸骗到这里,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举拿下!就把他藏在我这里,只要不死就行,等日本人彻底的完蛋后就把他交给新政府,咱们就算立了大功了!”傻彪兴高采烈的说道。
如果现在刘呈祥看见这一幕一定会破口大骂,就凭这些糙汉能干成什么?
水泊梁山如果都是李逵花和尚那种人,没有吴用这种读过书的花花肠子,屁事都办不成。
事情还八字没有一撇就都嚷嚷出去了,他们要对付的可是在关东军情报部里混的人!
傻彪一回头看见二扁头就站在自己的后面。
“我不是告诉你把小妖也叫来吗?她怎么没有来?”傻彪问道。
“我去她家里找她,可是房东说这段时间她根本不着家!”二扁头答道。
“再去找!如果还找不到,你就在钱小宝家外面盯着,看见他出现马上回来报告我。”傻彪说道。
二扁头答应一声出去了。
小妖这时候就守在钱小宝家的外面。当她两天前听说开战的事情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钱小宝。
可是她来到钱小宝家门外守了两天连钱小宝的人影都没有看见。
整个小洋楼都紧闭着门窗,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里面的光。从外面看就像屋里没有人一样。
可是小妖是什么人?她仔细观察发现烟囱每天有一两次微微飘出一点青烟,这说明里面有人在升火做饭也就是有人!
小妖真想越墙进去看看究竟,可是钱小宝曾经警告过她,如果那个日本娘们在家里向她开枪怎么办?
女人最了解女人,如果两个人换一下位置,小妖早就对小林薰下手了!敢跟老娘抢男人,都不能让你活到明天!
小妖正站在离钱小宝家十几米的地方痴痴的望着,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这种情况以前对耳聪目明的小妖来说是不会发生的,现在她的注意力太集中了竟然让人冷不防拍了一下。
小妖条件反射般的跳了一步然后才回头看去。
二扁头就站在她原来站的位置旁边。
“你作死啊你!”小妖骂道。
“我怎么没有想到你会来这里!”二扁头为自己的愚钝感到懊悔。
“你找我?找老娘有什么事?”小妖问道。
“彪哥让你过去一趟,又大事跟你商量。”二扁头答道。
“这时候还商量什么狗屁大事,他还不赶紧收拾东西跑的远远的!”小妖说道。
“跑?哪那么容易!再说了,他也舍不得啊。”二扁头答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傻彪这些年在哈尔滨好不容易混成了大哥,如果逃到外地立刻变成了人见人踩的土鳖。
“我不去!没什么好事。”小妖拒绝道。
“去吧,真的有大事,是关于宝爷的。”二扁头劝道。
“是关于宝哥的?宝哥现在在彪哥那里?”小妖急切的问道。
“没在那里,不过这事儿真的跟他有关系。”二扁头答道。
小妖眼睛转了转跟在二扁头的后面向三十六棚走去。
从刘呈祥去傻彪家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天早就黑了。
如果是在以前,这么晚两个人走在街上早就有便衣过来盘查了,可是现在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们两个。
走着走着二扁头叹口气说道:“过几天我就跟彪哥要两个钱回老家种地去。不想再混了,没意思。”
“你走了,彪哥将来屁股再受伤谁给他抹药?”小妖讥讽的问道。
“再说了,彪哥是那种大方的人吗?给你钱?你想的美!”小妖接着说道。
二扁头低头不语。他跟着傻彪这么多年,傻彪是什么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
当年傻彪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是从他认识钱小宝以后才开始发达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二扁头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走过日本人墓地快到三十六棚的时候二扁头突然站住了。
“彪哥知道要变天了,他为了保命想把宝爷骗过来抓住,等过些天再把他献给新政府立功。”二扁头说道。
小妖冷冷的看着二扁头问道:“彪哥最信任你了,你怎么出卖大哥?不怕遭雷劈吗?”
“宝爷过去对我不错,我于心不忍。”二扁头答道。
“就是因为这一个原因吗?”小妖问道。
黑夜里小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两盏星芒。
二扁头一咬牙,他也不想再装了。
“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偷偷告诉给宝爷,他一定会对彪哥他们下手!彪哥这些年存了不少值钱的东XZ在什么地方除了他只有我知道。宝爷的为人我们两个都知道,他不会贪图这些东西,到时候咱们两个一人一半!”二扁头说道。
小妖和二扁头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傻彪和一帮道上的兄弟已经开喝了。
一个个喝的脸红脖子粗,大家正唾沫四溅的畅谈立功以后的美好未来。
看见小妖走进来,傻彪用力拍着身边板凳的一角大着嗓门说道:“妖儿来了?来,坐哥这!”
小妖脸上挤出笑容大大方方的挨着傻彪坐下。
“现在还想钱小宝不?别再想了,此一时彼一时啊,将来就跟着大哥,保管让你过上好日子!”傻彪大声说道。
傻彪这两个字拆开用东北话说就是傻了吧唧彪哄哄的。如果没有钱小宝给他做靠山,他什么都不是。
“谁想那个王八蛋!没良心的,老娘恨不得他嘎嘣一下就死了!”小妖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妖的话惹的除了二扁头之外的所有人哄堂大笑。
二扁头把头扭向窗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钱小宝星夜兼程的往回赶。路上他只把摩托车开进草丛里两次然后躺在摩托车旁边睡两个小时。
他根本不知道北方大国的军队进攻到哪里了,越快赶回去越安全,也越能和小林薰一起离开这里。
摩托车经过苇河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钱小宝猛然看见道路上拥挤着很多人,他急忙减慢速度想从人缝中穿过去。
四五个关东军士兵端着步枪对着一辆卡车上面,卡车上站着七八个人,卡车旁边还站着二十多人。
“长官,我们是东满总省的,这位是于次长,这位是警务厅的范局长,我们跟你们的长官喜多诚一将军都是好朋友!”一个人用日语说道。
不过可以听出来他的日语说的生硬。
即使是搬出了第一方面军的司令长官喜多诚一,四五个士兵中军衔最高的军曹也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下车,统统下车,他们的卡车被关东军征用了。
看见摩托车大灯射出来的光,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
“让开!”钱小宝用日语大声喊道。
可是卡车旁边站着二十多人,他们身边还放着不少东西,一时半会根本躲不开。他们现在也没有心思躲。
钱小宝骑着摩托车慢慢逼近这些人然后停下来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路?”
军曹看见一个中尉骑着摩托车过来就急忙敬礼答道:“现在任务紧急,我们要征用他们的汽车!”
钱小宝扫了一眼车上车下的三十来人,很明显他们是逃命的。离开这辆卡车他们根本逃不了。
不过苇河这里应该离北方大国军队还很远,他们有什么紧急任务?
钱小宝盯着那个军曹问道:“你们有什么紧急任务?你们是哪个师团的,长官是谁?”
那名军曹眼睛闪过一丝慌乱,竟然一时找不出理由回答。
钱小宝明白了,这几个士兵抢夺卡车也是要逃命的。现在的关东军已经没有斗志了,他们想趁火打劫开小差。
钱小宝突然觉得胳膊被碰了一下,他回头看见站在摩托车旁边的一张熟悉的脸。
是范文贵,在范文贵旁边站着一个面目普通的女人,正是范文贵的老婆。
四目相对,范文贵没有说话,钱小宝也没有说话。这时候套近乎反而不好。
钱小宝缓和一下语气问那个军曹:“你们几个是不是要往西面去?”
军曹想说是却又说不出口。
“这些人都是满洲国的重要官员,都是我们日本人的好朋友!我现在命令你们上车护送他们去哈尔滨!”钱小宝厉声说道。
军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立正答道:“嗨!”
“三十多人再加上行李实在是装不下,这样吧,我替你们分担两个。你们两个就坐我的摩托车走。”钱小宝指着范文贵和他的老婆说道。
范文贵脸上先是露出惊喜然后却又现出一丝犹豫。
现在这个时候他谁都不相信,万一这小子突然下手,他和老婆命都没有了,两个大皮箱里面的值钱东西也没有了。
就在范文贵犹豫的时候,他的老婆开口了。
“谢谢长官,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范文贵的老婆就抬腿坐进挎斗里面。
范文贵犹豫一下就弯腰双手抱起一个大皮箱放在女人的双腿上,让女人抱着。
钱小宝觉得摩托车晃动了一下,可见这个皮箱有多沉。
范文贵又把另外一个皮箱抱起来靠在钱小宝的后背上,钱小宝马上感到一股向前的推力。
最后范文贵坐在钱小宝的后面双手吃力的越过皮箱抓住钱小宝的衣服。
钱小宝发动摩托车向前开去。他现在感觉摩托车上仿佛有四五个人的重量。
“兄弟,我在牡丹江得到消息,北方大国军队十二号已经进了密山。关东军在鸡宁牡丹江一带能抵挡一阵不?我们到了哈尔滨能不能喘一口气。”范文贵坐在钱小宝的后面问道。
钱小宝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范文贵的问话,可是他并没有回答,这就是他的回答。
摩托车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上下颠簸让抱着沉甸甸皮箱的女人痛苦不已。
“到了哈尔滨之后你们还准备去哪里?”钱小宝问道。
范文贵一时没有回答,他原来打算到哈尔滨以后看看形势再说的,可是现在听钱小宝的意思是想让他们两个马上就走。
“关里老家还有什么人吗?”钱小宝又问。
范文贵心里一哆嗦,钱小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东北都不安全了。可是他们两个人都是迁移到东北两三代了,关里老家即使有亲戚也几十年不来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钱小宝到了阿城,马上就要到哈尔滨了。
刚进哈尔滨,钱小宝就把摩托车停下了。
“范叔,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你们最好往南走,不要走新京那条路,那条路现在一定人非常多。走去吉林的那条路然后再往南走。”钱小宝嘱咐道。
范文贵下车后抱下皮箱,然后把放在老婆双腿上的皮箱也抱了下来。
可是女人坐在摩托车的挎斗里已经动不了了。他只好又把女人抱出来让她坐在皮箱上面等着血脉畅通。
钱小宝看着范文贵说道:“范叔,我走了!”
然后他启动摩托车向西而去。
范文贵看着钱小宝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当初就是他把找他办良民证的钱小宝引荐给了关东军情报部横道河子支部的人,从此钱小宝就跟日本人再也分不开了。
以前每一次看见钱小宝的时候范文贵心里都隐隐的以是钱小宝的恩人自居,没有他范文贵的引荐会有钱小宝的今天吗?
可是现在眼看着日本人要完蛋了,范文贵在钱小宝的面前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就是害怕钱小宝记恨他所以迟迟不愿意上摩托车的。
“如果他真想动手,在苇河的时候直接命令那四五个士兵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多好,然后拉着一车的好东西回哈尔滨。”范文贵的老婆坐在皮箱上说道。
“十年河东转河西,谁想到日本人怎么就一下子就完了?我这么多年花在官场上的心血全白费了。一改朝换代我就变成了丧家犬!”范文贵叹气说道。钱小宝风尘仆仆的赶回关东军情报部报到。
“长官,摩托车在半路上坏了,我找了很长时间才在当地驻军那里修好。牧野大佐他们已经在前往图们的路上了。”钱小宝对小野打宽报告道。
看着钱小宝疲惫的样子,小野打宽点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到这里报到,现在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钱小宝走出情报部大楼在院子里看见烟囱里冒出滚滚的浓烟。如果现在是冬天,为了取暖烧煤很正常,可是现在八月,根本用不着烧锅炉。
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情报部开始烧毁资料了。
管不了那么多,钱小宝现在只想回到家里好好睡一觉。
听见外面摩托车的轰鸣声,小林薰迅速的打开门冲了出来。钱小宝已经走了将近三天了,她和招弟在家里等的心急如焚。
小林薰打开院门,钱小宝推着摩托车进来。
“跑了三天,三个油桶里的油都用光了。我还要再找几桶汽油才能走。”钱小宝有些歉意的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送二丫和齐二爷去密山,钱小宝早就回来了,也用不了这么多的汽油。
虽然没有了汽油,不过看见钱小宝回来了,小林薰心里一下子安稳了。
“看样子你累坏了,我马上给你做饭。”小林薰说道。
小林薰走进厨房升火放油然后用鸡蛋和米饭在一起炒了炒盛在碗里端到钱小宝的房间。
可是钱小宝这时候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招弟就靠在钱小宝身边坐着,虽然年纪小可是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候她和小林薰都只能靠着钱小宝。
“我爹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招弟说道。
听着钱小宝发出的鼾声,小林薰实在不忍心把钱小宝叫醒。她把碗放在桌子上也坐在钱小宝身边听着钱小宝的鼾声,这几天的惊慌恐惧都消失不见了,心里觉得很安稳。
这两天傻彪就派二扁头和小妖在钱小宝家附近盯着,派两个人一起看着还能起到互相监视的作用。
看见钱小宝骑着摩托车回来了,小妖禁不住心砰砰乱跳。
“你在这里盯着,我回去报告彪哥。”二扁头说道。
事情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二扁头走廊,小妖就要到钱小宝家里把傻彪的如意算盘告诉给钱小宝,然后两个人就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小妖点头转身向胡同里面走去,她来到钱小宝家院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的砸门。
小林薰这时候正打开家里的每一扇窗户,八月份的天气,憋了好几天了,屋子里又闷又热。
看见砸门的声音,小林薰快步走出来透过门缝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小妖。
“有什么事?”隔着大门小林薰语气不善的问道。
“我有要紧事找宝哥。”小妖答道。
钱小宝刚一回家小妖就出现了,这说明她是知道钱小宝回来了。
“他太累了,正睡觉呢,没有功夫见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小林薰说道。
有什么事跟我说,小林薰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有优越感。
小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跟你说有用吗?你这个日本娘们和宝哥在一起好几年了,不要说生孩子,连屁也没有放一个!”小妖讽刺挖苦道。
日本人在满洲国那可是人上人,可是风水轮流转马上就要变成过街老鼠了。
“滚!”小林薰气的满脸通红的说道。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在骂人了。
“我现在没有看见宝哥就走了,将来他出了什么事情就是你这个日本娘们害的!”小妖说道然后转身就往胡同外面走。
小林薰敌视小妖当然是因为她对钱小宝纠缠不休,更因为她也发现钱小宝和小妖的确很像,都有一身江湖草莽气。
听见小妖说的话,小林薰犹豫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她咬牙打开门对着小妖的背影喊道:“站住!进来吧。”
小妖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得意的转过身看都不看小林薰大模大样的走进大门走进屋里。
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钱小宝,小妖连推了几下都没有推醒。
她能够看出来钱小宝不是装的而是太疲倦了。
小妖改拍变成摸,她轻抚着钱小宝的胳膊说道:“宝哥,你走的时候千万不要扔下我啊,傻彪一肚子坏水想害你,他想偷偷的把你抓起来等过些天献给新政府立功。”
小妖说的话是给站在旁边的小林薰和招弟听的,说完小妖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二扁头跑回三十六棚傻彪家里对傻彪说道:“大哥,钱小宝已经回来了!我回来报信,小妖还在那里盯着。”
这两天二十多个哈尔滨道上混的大哥一直泡在傻彪的家里,他们都翘首以待等着钱小宝的出现。
傻彪一拍大腿说道:“你马上回去把钱小宝请过来,就说我马上要离开哈尔滨了,临走之前想跟他聚聚,感谢他这么多年对我的关照。还有,我要跑路,难道他不要跑路吗?你告诉他,我还要送他一笔钱给他。”
傻彪说这些话的时候咬牙切齿,这些年他有钱小宝这个靠山得到了很多好处,可是现在傻彪记得的只有他在钱小宝面前点头哈腰所受到的屈辱,虽然那也是他主动的。
这就是人性,别人给他的山一样大的好处他根本不记得,但是针眼一样大的坏处他牢记在心。
老肥长的虽然像猪但是心眼却多,他对傻彪说道:“彪哥,现在还不到九点,这时候请钱小宝那小子吃饭是不是太早了,不要引起他怀疑!”
屋子里的一狗票江湖大哥们纷纷点头觉得老肥说的对。
“还是老肥兄弟想的周到,就能中午请钱小宝那个瘪犊子过来吃咱们的鸿门宴!到时候大家转圈儿敬酒,然后趁他不注意一举拿下!把他捆结实以后就让他躺在地上,咱们大家看着他那个王八犊子样接着喝酒!”傻彪像即将出征以前的将军一样指挥若定。
“你现在就回去和小妖在钱小宝家外面守着,十一点钟进去请他赴宴!”傻彪对二扁头说道。钱小宝从早上七点多回到家里就开始大睡,看样子就是到了晚上也不一定能够醒过来。
这三天他来回奔波实在是太累了,现在一下子放松了躺下就起不来了。
中午十一点钟二扁头准时敲响了钱小宝家的院门。
小林薰走到门口,二扁头在外面笑嘻嘻的说道:“彪哥知道宝爷回来了,他想临走之前请宝爷吃一顿饭。”
小林薰想起了小妖说的话就直接拒绝道:“你回去告诉彪哥,小宝实在太累了,现在还在睡觉实在是去不了。”
可就在这时候小林薰身后响起了钱小宝的声音。
“是谁在外面?是不是二扁头兄弟?快让他进来!”钱小宝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面大声喊道。
小林薰回头看着刚才还躺在床上像死狗现在却精神焕发的钱小宝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只好打开院门让二扁头进来。
二扁头走进屋子里把刚才对小林薰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彪哥说了,这么多年承蒙宝爷照顾他没少赚钱,临走的时候还要送宝爷一笔车马费!日本人眼瞅着要完了,您不也要跑路吗?”
“还是彪哥够意思啊,临走的时候还要送给我钱。”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大家兄弟一场,这个饭我一定要吃!我先去洗一把脸收拾收拾然后就跟着你走!”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走进厨房倒了一盆水放在锅台上,然后迅速的掏出身上的两把手枪退出弹匣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又插回到衣服里面。
小林薰快步跟进来想把小妖说的话告诉给钱小宝,可是她一走进厨房正好看见钱小宝的插枪动作就知道钱小宝已经准备好了。
“酒不要喝太多了,小心一点。”小林薰说道。
现在小林薰想明白了,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即使再困再累当别人靠近他的时候也应该醒过来,何况小妖还推了他几下,看来钱小宝那时候就是在装睡。
“把门关好,我过两个小时就回来。”钱小宝嘱咐道。
跟着二扁头走出院子,钱小宝看见了面无表情对他爱搭不理的小妖。
“小红,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变的更漂亮了!”钱小宝嬉皮笑脸的说道。
“滚,良心都让狗吃了!”小妖骂道。
二扁头狐疑的看着两个人,他担心小妖并没有把实情告诉给钱小宝。
“宝爷,今天在哈尔滨混的大哥都来了,他们都想给你敬酒,小心一点啊。”二扁头话里有话的说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钱小宝打道。
傻彪的家里摆了两张大桌,按照大哥的等级像水泊梁山大聚义一样所有的人分别落座。当然了,现在主位空着,那是留给钱小宝的。
当然了,等钱小宝被拿下以后那个位置由傻彪来坐。
今天傻彪准备的菜非常丰盛,等把钱小宝这个日本人的铁杆汉奸收拾了,他们一边看着钱小宝的惨像一边喝酒那得有多开心啊。
人生有两大快乐事,一个是自己春风得意,还有一个就是看着别人倒霉。
而且钱小宝的倒霉还是他们这些人一手造成的,这岂不是更加快乐?过些天日本人完蛋了,把钱小宝交给新政府为民除害,他们这些人立功然后就是春风得意。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简直是快乐的无以复加了。
当看见钱小宝走进来的时候大哥们脸上笑的山花烂漫,就像看见了送财童子一样。
在道上混难道就是为了打打杀杀吗?打打杀杀这是手段,要想来钱就要做生意。
哈尔滨大部分的赌局烟馆窑子都控制在这些大哥的手里,做这样的生意靠的是什么?是门路,是与上面的关系。
普通老百姓看这些大哥一眼可能就会挨一顿暴打,可是这些大哥看见当官的殷勤的像狗一样。
把钱小宝献给新政府立功就等于和新政府拉上了关系,就等于保住了自己的生意。这么说钱小宝不是送财童子是什么?
“宝爷,就等你了,请上坐!”傻彪一脸真诚的说道。
钱小宝拉着傻彪的手不舍的说道:“听二扁头说你要走了?就凭这句话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来给你送行!”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二扁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他走到屋外看见小妖抱着双臂靠着墙面无表情的站着。
“要不咱们两个离的再远一点,这里可能不安全。”二扁头小声说道。
小妖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钱小宝松开拉着傻彪的手扫视整个屋子。
“今天哈尔滨的大哥都来了,黑驴来了,老肥也来了,真是难得啊。”钱小宝一边向大家点头一边说道。
傻彪把钱小宝安置在主位坐下大声说道:“都入座吧,咱们大家边吃边谈!”
他给钱小宝满上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一脸的悲戚像是与钱小宝恋恋不舍的要哭出来了。
“兄弟,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傻彪的今天!大哥马上就要走了,我敬你一杯!无论将来走到哪里,咱们都是好兄弟!”傻彪豪气干云的说道。
“是啊,道上的兄弟谁不知道宝爷讲义气重情义!将来有需要我黑驴的地方只管说话,我就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绝没有二话!”黑驴用力拍着胸脯说道。
“我们这些道上混的就是重情义!为朋友侠肝义胆两肋插刀!宝爷如果信的过我,将来就去我那里躲躲,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保住你!”老肥拍着桌子说道。
围坐在两张桌子旁边所有大哥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每一个人都拍胸脯撂狠话看着哈尔滨的呼保义钱小宝。
站在外面的二扁头听的都要吐了,小妖骂了一句:“王八蛋!”
钱小宝端着酒杯默默的听着这些大哥对他的赞美感激和拥戴,可是几分钟过去了,这些人还是停不下来。
钱小宝抬起左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
屋子里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钱小宝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伸向桌子中间的那盘糖醋鲤鱼,他把正对着他的鱼头上的眼睛挖出来放进嘴里吃了。
“我先给你们点一个炮儿!”钱小宝说道。
“本来我想再陪你们玩儿一会,可是你们这些王八蛋说话太恶心了,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再说现在我很忙,没有功夫和你们在这里磨洋工逗闷子。现在我就跟你们说撒由那拉算了!”
钱小宝突然站起来后退两步,他的手里像是变魔术一样已经双枪在手了!钱小宝在所有的人还在发愣的时候抬起左手向前面一米处背对他坐着的傻彪后背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傻彪的胸部从前面窜了出来打碎了装锅包肉的盘子。
“哎呀妈呀!”老肥大叫一声就出溜到桌子底下。二十多个人里面数他反应最快。
钱小宝打完一枪之后已经退到墙角,他只要守住两扇窗户一扇门,谁都别想跑出去。
由于退的远了钱小宝一下子就看见了躲在桌子
他压低右手枪口砰的一枪,老肥的脑袋就开花了。
随后钱小宝手里的两把手枪接连开火,长不过八九米,宽不过四五米的屋子里不断有人中枪倒地。
这些人不是额头中枪就是后脑勺中枪,除了傻彪之外他们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傻彪跌跌撞撞的从屋子里跑出来,他看见站在门口的二扁头一下子就瘫在地上了。
“快,兄弟,快背着我走!”傻彪一边咳血一边说道。
可是二扁头只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身体却一动不动。
捂住前胸的傻彪一下子明白了,他被最信任的兄弟给出卖了。
“二扁头,你不得好死!”傻彪一边说一边从嘴里往外冒血。
“大哥,这不怨我呀,我已经跟你说过几次给我点钱放我回家,可是你就是一毛不拔!”二扁头说道。
“你——”傻彪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太阳觉得太阳怎么是黑色的。
钱小宝在右手枪里只剩下一发子弹的时候大拇指按住卡隼抬起右腿握住手枪的手在大腿上一磕弹匣落在地上。
把自己躲在两张桌子后面墙角的黑驴看见现在是逃命的机会,他站起身往前窜一步双手按住敞开窗户的窗台准备翻出去,就在这时候钱小宝左手里的手枪响了,黑驴趴在窗台上,一半身子在里一半身子在外。
钱小宝这时候把落了弹匣的右手枪插进腰带,用右手拔出一个弹匣插进手枪里然后迅速的拔出手枪继续射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只有两三秒钟。
这些大哥基本人人上手上都有血债,不过他们做大哥时间长了,那些流血恶心的事情都让
今天钱小宝让他们经历一次血肉横飞脑浆炸裂早就把这些大哥的胆都吓破了。
有三四个人情不自禁的跪在地上想要求饶。
钱小宝的子弹也放过了他们而去打那几个在屋子里乱跑的人。看见这一招有效,跪在地上的人就更多了。
当其他的人都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已经有七个人浑身颤抖的跪在那里。
“宝爷,我们是出于无奈啊,都是被傻彪逼来的!”一个大哥跪在地上哭唧唧的说道。
“好吧,既然是这样我就放过你们,不过就在这跪着,等我走后你们再走!”钱小宝说着把左手手枪插在腰上转身向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给右手手枪迅速的又换了一个弹匣然后突然转身向跪在地上的七个人开枪!
到了明天,哈尔滨几十家赌局烟馆和窑子突然发现他们的大哥也就是老板都死了,几百个在道上混的小弟突然没有了大哥。
钱小宝在屋子里仔细检查着地上二十多具尸体,看看是不是还有活着的。检查完他转身走到院子里看着躺在地上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傻彪。
傻彪觉得眼前出现一个黑洞,洞里面露出钱小宝的脸。
“既然我要走了,就不能把你们留下继续祸害人!没想到你们这些人还把主意打到我身上,那就更该死!”钱小宝说道。
傻彪觉得自己变的轻飘飘的一下子被吸进黑洞里面。
钱小宝抬起头看着二扁头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二扁头虽然早就打算让钱小宝来收拾傻彪,自己好从中渔利,可是也没有想到钱小宝这么快把二十多人全部解决了。
“我已经和小妖商量好了,彪哥的那些东西我们两个一人一半。”二扁头哆哆嗦嗦的答道。
“好,你现在就把东西找出来,我看着你和小红分。”钱小宝说道。
二扁头硬着头皮走进屋里,他弯腰抠开土炕耙灰的那块砖然后把手伸进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铁盒子来。
打开盒子,里面除了一点点钞票外,大部分都是金条和银元,还有几样金银首饰。
有钱小宝在旁边盯着,二扁头哪敢与小妖平分?他胡乱的抓了一少半把剩下的都留给了小妖。
“赶紧离开哈尔滨,不要想着这些人都死了,自己可以留在这里作大哥!”钱小宝说道。
“我走,我马上就走!”二扁头说着就快步走出屋子。
正是中午的时候三十六棚响了三十左右的枪声,如果在过去,早就有一大帮警察和宪兵赶过来了。比他们更快的是无所不在的密探和包打听。
可是现在枪声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钱小宝还是没有看见有人过来。附近的住户早就吓的躲起来了,如果警察和宪兵来了,他们还能出来看看热闹,警察和宪兵不来还是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你也赶紧离开哈尔滨,走的越远越好!”钱小宝对小妖说道。
“我不走!这些东西我不要,我跟着你要饭也行!”小妖说道。
“妹子,我心眼小装不下两个女人,你跟着我不仅害了你,也害了我!”钱小宝说道。
就在这时候,宪兵终于姗姗来迟的赶到了。
一个少尉带着一个分队的宪兵小心翼翼的走进院子,看见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是关东军中尉。
少尉终于放下心来。
“长官,开枪的人跑了吗?”少尉问钱小宝。
“开枪的就是我啊,这些人都是地痞流氓,他们觉得关东军要完蛋了,就打算蠢蠢欲动,所以都被我杀了!”钱小宝平静的说道。
小野打宽接到宪兵司令部的电话后去向秋草俊机关长报告。
“现在整个哈尔滨,不对,整个满洲国都人心惶惶,很多人甚至是跃跃欲试。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几个不是日本人的军人也失踪了。现在只剩下钱小宝这样的人还在为我们做事。”小野打宽感慨着说道。听见小野打宽对钱小宝的评价秋草俊也点头说道:“我听说柳田元三机关长曾经说过关东军需要一万个像钱小宝这样的人。可惜啊,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机关长,现在机密文件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可是有些事情和人还没有处理,现在需要马上解决。”小野打宽说道。
秋草俊是四五年二月接替土居明夫担任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的,到现在不过只有半年,很多情况他还不太熟悉,小野打宽想提醒他一下。
“你指的是什么?”秋草俊问道。
“比如说留希科夫的事就要马上解决。”小野打宽答道。
留希科夫曾经是北方大国远东地区的情报负责人,三八年叛逃到满洲国。他向关东军情报部提供了大量机密情报,几十个北方大国的情报小组因此被日本人破获,上百名北方大国情报人员被抓和被杀。
自然而然留希科夫在配合关东军情报部的过程中也知道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大量秘密,现在日本马上就要失败了,留希科夫的事情必须解决。
“留希科夫知道我们太多的事情,这个人不能再留着了。他现在人在哪里?”秋草俊问道。
“他现在被我们软禁在旅顺。”小野打宽答道。
“马上派一个人去把他解决掉。”秋草俊说道。
“这个人最重要的是要可靠,还有能干,要亲眼看着留希科夫死了然后向关东军情报部报告。”秋草俊命令道。
“我建议让钱小宝去做这件事,他毕竟不是日本人。”小野打宽说道。
小野打宽的意思是他们这些大日本帝国的军人现在这个时候是不能离开岗位的,否则将来即使活下来了,也会用不着让人看不起。
秋草俊听懂了小野打宽的意思,他点头说道:“听说满洲国里面的很多日本文官都已经跑了,他们逃到釜山居然直接买了一条船回日本,真不知道他们在满洲国捞了多少钱!可是我们军人就不行。”
“虽然我们自己没有钱,可是关东军情报部现在还有一些钱,这些钱不能留在这里了。”小野打宽说道。
留在这里,将来就便宜了那些北方大国的士兵。
“这些钱清点好数目后也让钱小宝带走,柳田元三将军现在是关东洲防卫司令,让钱小宝到了旅顺以后去找他,让他安排一条船把这些钱带回日本。看来我们这些人都回不去了,可是家里人都需要钱啊。”秋草俊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战争失败了,日本不会再管那些军人家属了,就用这笔钱作为关东军情报部四千多官兵家属的资助费用。
“可惜这些钱实在太少了,对四千多官兵的家属实在是帮助不大。”小野打宽惋惜的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在满洲国的本部加上各个分部一共有四千多人,他们在日本的家属有上万人。要在战后照顾这些人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钱小宝好不容易把小妖劝回去,他跟小妖说他一时半会根本走不了。现在北方大国军队还没有打到牡丹江一带,离哈尔滨还远着呢。
钱小宝走到家门口看见河本太郎就站在门口。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走?”钱小宝问道。
“我,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河本太郎说道。
“商量什么?趁现在还有火车马上离开这里!”钱小宝说道。
河本太郎也不是军人,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我走了,将来就看不见你了。”河本太郎说道。
这几年他已经把钱小宝当成了他的主心骨,离开了钱小宝,河本太郎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了。
“你老家不是肥前的吗?将来我去日本一定会去找你。马上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离开这里!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钱小宝说道。
看着河本太郎离开,钱小宝走进家里。
“快弄一点吃的,然后接着睡觉。明天我就开始找汽油,然后咱们三个就偷偷的离开这里!”钱小宝对小林薰说道。
第二天早上经过一晚上休息的钱小宝赶到关东军情报部。
“昨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野打宽问道。
“过去的二十几个情报部的眼线觉得我们要不行了,他们居然想把我抓起来将来献出去立功,结果全部让我杀了。这些墙头草决不能留着!”钱小宝答道。
小野打宽点头说道:“杀的好!可惜啊,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把他们全部杀光!现在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留希科夫你听说过吧?”小野打宽问道。
“我听说过。”钱小宝如实答道。
“他现在化名为马拉托夫被情报部藏在旅顺黄金台的大和旅馆。你马上赶到那里把他解决掉!”小野打宽命令道。
“我要怎么去?”钱小宝心里十二个不愿意的问道。
如果执行这个任务,他和小林薰一起离开这里的计划就泡汤了。
“现在哈尔滨实在派不出飞机来,这个任务十分紧急重要,秋草俊机关长决定把情报部的九五式侦查车派给你。竹中伍长开车送你去旅顺。”小野打宽说道。
九五式侦查车其实就是一部四驱吉普车。这样的车一般只配发给大佐以上的军官。这一次用这样的车送钱小宝去旅顺执行任务,可见情报部对这件事的重视。
如果将来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审问情报部的人,他们第一件事情应该就是问留希科夫这个叛徒的下落。
“一会你到谋略器材班领一瓶药,最好留希科夫自己看清形势使用这瓶药解决自己,否则你就动手解决了他!然后你马上向情报部报告这件事。”小野打宽说道。
他又指着墙边的手提箱说道:“这个箱子里面有一万两千日元,你带着它上路,到了旅顺后你去找柳田元三将军,他会找一条船送你去日本,有人在五岛上接应你,你把这个箱子交给他。”
“长官,这一次执行任务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去与山本平作老师告别。”钱小宝说道。
小野打宽赞许的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可以,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回到情报部出发!”
钱小宝出了情报部骑着摩托车飞快的向保安局方向而去!满洲国边境线上少量的部队依靠着像是东宁要塞虎头要塞这样坚固的工事还在坚守,可是北方大国的大部队已经绕过这些工事大踏步的前进了。
现在的关东军根本阻挡不住北方大国军队的飞机大炮和坦克的钢铁洪流。
虽然日本现在依然表现的很强硬,他们希望有条件的投降,能够保留住天皇政体,战犯只能在本国审判,其实他们在国家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想的只是保护日本上层的利益,普通百姓的利益他们根本顾不上。
虽然前线军队还在抵抗,可是谁心里都清楚大日本帝国完了。像哈尔滨这样的后方,警察宪兵和保安局这些地方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动力,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钱小宝赶到保安局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大山冈。
把大山冈拉到外面钱小宝问道:“你现在想不想离开?”
“我是一名帝国军人,理应服从天皇陛下的命令。天皇陛下没有命令让我离开。”大山冈喃喃的说道。
经过几十年的军国教育,大部分日本人都变成了只知道服从命令缺乏独立思考的优秀炮灰。
“闭嘴!难道你想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吗?你想冻死在那里再也看不见父母?”钱小宝质问道。
听见钱小宝的呵斥,大山冈禁不住的立正,这是大山冈听见钱小宝用长官说话时的条件反射。
“我记得你好像会开车是不是?”钱小宝问道。
“会!”大山冈答道。
“什么也不要问,也不要跟任何人说,你马上回去收拾东西,然后马上赶往哈尔滨和平房之间那片荒地,你就站在路边等着,我今天就带你回日本!”钱小宝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对大山冈这种只知道服从的人,只能这样做。
“如果你想这辈子再也不能回到家乡,这辈子再也看不见父母,你可以不去!”
钱小宝发动摩托车向哈尔滨学院而去。
哈尔滨学院的学生还在正常上课,钱小宝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看见山本平作正呆呆的坐着。
“山本老师,小野大佐命令我去旅顺执行任务然后再去日本,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钱小宝说道。
“这对我是一个好消息,藤本竹千代和女儿就拜托你了。”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平作这段时间非常痛苦,他们这一批关东军军人十几年处心积虑想的就是有一天发动进攻打败北方大国,可是到最后几十万关东军精锐都死在了太平洋塞班冲绳缅甸和菲律宾,山本平作所有辛苦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现在反而是北方大国的军队正在步步紧逼。
“如果出发就快一点走,晚了可能什么都来不及了。”山本平作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说道。
“我现在就回情报部然后就马上出发!”钱小宝答道。
他向山本平作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钱小宝回到情报部,竹中孝信伍长已经坐在九五式侦查车里等待出发了。
钱小宝上楼到谋略器材班领了一小瓶药水和一只百式冲锋枪,他又赶回小野打宽的办公室取那只装钱的箱子。
小野打宽把他领到墙边一张日本地图前。
小野打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就是这里,你乘船到五岛后有人在那里接应你,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原来情报部的上原大尉。你把钱交给他就行了。”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你在当外交信使的时候不是使用过高岛健这个身份吗?你这一次去日本就用这个身份,以后你就是高岛健!钱小宝已经死了!”小野打宽接着说道。
钱小宝内心颤抖的答道:“嗨!”
钱小宝走出情报部大楼上了汽车。
“我们这一次去旅顺,为了避免路上拥挤就走南下去JL市的那条路,经海龙去旅顺。”钱小宝对竹中伍长说道。
竹中伍长点头发动了汽车。
从哈尔滨南下有两条路,一条在东面经过吉林,一条在西面经过新京,现在通往新京的路一定是拥挤不堪。
汽车出了情报部直奔平房镇而去。
钱小宝面无表情的坐在后排,透过前面的车窗看向外面。他在等大山冈的出现。
半个小时后汽车快到平房镇的时候背着行李袋站在路边的大山冈终于出现了。
“停车!”钱小宝大声命令道。
竹中伍长急忙踩下刹车停在离大山冈四五米远的地方。
他惊讶的回头看向钱小宝,不知道钱小宝为什么让他停车。
可是就在他转头的同时,钱小宝已经伸出右臂搂住竹中孝信的脖子用力的勒紧同时向后扳!
汽车椅背顶着竹中孝信的脖子让他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根本想不到钱小宝为什么会突然向他下手。
大山冈看见汽车停下就向汽车走过来。他隔着玻璃看见了钱小宝从后面勒紧竹中孝信的这一幕。
竹中孝信的手脚乱蹬乱抓,可是钱小宝就是不松手。最后竹中孝信终于坐在驾驶座椅上不动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车棚——死不瞑目。
钱小宝对站在外面目瞪口呆的大山冈说道:“还站着干什么!帮我把他抬到后排,然后你来驾驶汽车!”
大山冈这才清醒过来打开车门探进身子手忙脚乱的帮钱小宝把竹中伍长的尸体放在汽车后排。
钱小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说道:“现在你来开车,往回走,去我家!”
大山冈像是个牵线木偶一样在钱小宝的指挥下汽车掉头向钱小宝家而去。
汽车小心翼翼的开进胡同停在钱小宝家门口。
钱小宝下车敲响了大门。
小林薰听见熟悉的敲门声急忙跑出来打开院门。
“收拾东西马上就走!”钱小宝急切的说道。
“帮我把人抬进去!”钱小宝打开汽车后排车门对大山冈说道。
大山冈抓着竹中孝信的肩膀,钱小宝抬着竹中的两条腿把他抬进院子里。
大山冈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刚刚拿着包裹从屋里出来的小林薰和招弟。
小林薰和招弟看见两个人抬着一个死人进来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恐的表情。
“可惜啊菜窖塌了,否则把他塞到菜窖里面就省事多了!”钱小宝惋惜的说道。
“把他的衣服扒下来你穿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竹中孝信伍长!我去找两把锹在墙根挖坑把他埋起来!”钱小宝对大山冈说道。两个大男人干活就是快,半个小时后竹中孝信就被埋进了土里。
钱小宝在上面踩了踩再把多余的土扬到院子四周。埋人的地方很平坦,根本看不出异常。
小林薰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她一直蹲在一个小土包前面与大黄狗做最后的告别。
钱小宝看见招弟抱着泰迪狗张张嘴又闭上了。
这只洋狗原来是法国领事馆热内夫人的,到钱小宝家已经五年了,是跟着招弟一起长大的。
钱小宝把一个沉甸甸的皮箱放在后排座,这里面装着四根十公斤重的大金条。
“马上就要走了,再不走时间就来不及了。”钱小宝对小林薰说道。
小林薰这才恋恋不舍的站起来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又情不自禁的回头打量着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今天离开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林薰很仔细的锁好院门然后上车坐在后排。
大山冈小心翼翼的倒车出了胡同然后向南开去。
汽车行驶在哈尔滨的街道上,不仅是钱小宝小林薰,就是大山冈都情不自禁留恋的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很可能这是他们看哈尔滨的最后一眼。
汽车驶出哈尔滨的时候钱小宝从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看着小林薰然后又看了正在开车的大山冈一眼。
小林薰心领神会的点了一下头。
这个时候谁都不能相信,如果大山冈敢有异动那就一枪打死他!
九五式侦查车最快速度也只有六十公里,大山冈一直以四十多公里的速度一路向南开着。
汽车经过平房镇拉林榆树向吉林方向开去。
晚上十点多钟汽车早已经过了吉林来到靠近海龙的牛心顶。可是汽车到这里却不能再往前走了。
上百名宪兵已经把道路拦住了,任何人都不能通过。
在钱小宝他们的九五式侦查车前面堵了十几辆卡车。
钱小宝打开车门下车然后一直往前走,他走到十几辆卡车的最前面后继续向前走。
钱小宝想问问那些拦住道路的宪兵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长官,不要再往前走了,一两个小时之内是不会通车的。”头一辆卡车里面的司机探出头来说道。
钱小宝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只递给司机问道:“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高岛健,我们正在执行紧急任务,你知道前面为什么不能通行吗?”
看见一名中尉给自己递烟,司机伸出双手接过笑着答道:“战事紧张,满洲国政府和关东军司令部都已经迁到通化了,大批的政府官员和家属还有军队也正赶往那里,车辆和人员太多了,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通过。”司机答道。
海龙虽然只是一个县城却处在交通要道上,从吉林向南直通奉天,从四平向西通往通化。这里是重要的十字路口。
作为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钱小宝当然知道关东军司令部的计划,以通化为最后的根据地与北方大国做最后的抵抗。
可是他没有想到,北方大国的军队离这里还有几百公里,可是满洲国的政府和关东军司令部就已经迁到这里了。
知道了事情的原因,钱小宝转身往回走。
重新坐回车里,钱小宝对大山冈说道:“一时半会汽车开动不了,你已经很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吧。”
大山冈点头然后仰躺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大山冈以前觉得钱小宝是一个狡猾的人,现在第一次发现钱小宝这么心狠手辣,为了自己的目的连关东军情报部的同事都杀。
可是现在已经上了钱小宝的这条贼船了,想跳船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他也不能留在哈尔滨等死啊。
大山冈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他是保安局行动课的人,他们是专门对付北方大国情报人员的。如果落在北方大国的手里,下场会有多惨?
钱小宝也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招弟抱着狗在路上就睡了。
只有小林薰握着口袋里的袖珍勃朗宁手枪睁大着眼睛。
三个小时以后前面的卡车才缓缓开动,这段时间侦查车后面又堵了几两军车,他们的不约而同的按起了喇叭。
钱小宝和大山冈被同时惊醒。
“走吧,争取今天就能抵达旅顺。”钱小宝说道。
现在已经是十五号的凌晨了,争取用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走完最后的六百公里。
上午钱小宝他们到了还算平静的奉天,钱小宝在街上买了一些吃的,大山冈又给汽车加了一次油。
四个人草草的吃完东西继续上路。
晚上八九点钟汽车终于进入了大连。
刚刚进入大连,钱小宝突然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声音一般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够听见。
“今天是什么日子?”钱小宝困惑的问道。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答案,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阴历七月十五的鬼节,可是鬼节也不应该放鞭炮啊。
一个中年人走到街上,他看看左右没有人就从怀里拿出一挂鞭炮扔在地上然后用香烟点燃转身就跑。
街道上只剩下噼啪作响的鞭炮。
大山冈把车停下,钱小宝下车想找一个人问问旅顺太阳沟关东军防卫司令部应该怎么走。
他刚一下车就看见一个身穿和服脚踩木屐的人慢慢的走过来。
“先生,旅顺太阳沟怎么走?”钱小宝用日语问道。
那个男人漠然的抬起手指向南边。
钱小宝刚想说谢谢就看见那个男人已经跪下了,他面朝东南方向也就是日本方向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钱小宝正在发愣不知道这个人发什么神经的时候,路灯下他看见那个男人从和服里拔出一只手枪,钱小宝下意识的也迅速的拔出手枪!
只要这个男人抬起手,他就马上开枪!
可是下一幕让钱小宝和坐在汽车里的大山冈和小林薰都目瞪口呆。
男人跪在地上把手枪对着自己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后男人趴在了地上,鲜血迅速的殷红了一大片。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鞭炮声看着眼前饮弹自尽的男人,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一个五六岁天不怕地不怕脸上挂着鼻涕的孩子从大街上跑过:“小日本投降了!”钱小宝他们用了一个小时才来到旅顺太阳沟关东州防卫军司令部的外面。
钱小宝下车向大楼望去,大楼里的大部分窗户都亮着灯,日本宣布投降了,现在他们更忙了。
钱小宝掏出证件走到大门口把证件递给站岗的士兵说道:“请马上请示柳田元三将军,就说关东军情报部中尉钱小宝有紧急任务求见他。”
“柳田将军命令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人不得入内!”岗哨强硬的答道。
“你打电话请示一下,柳田将军一定会见我的!如果耽误了任务,你负得起责任吗?”钱小宝同样强硬的说道。
哨兵盯着钱小宝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进岗楼拿起电话。两分钟后一名军官从大楼里快步走出来。
他走到大门口看着钱小宝问道:“你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钱小宝中尉?”
“是我!”钱小宝答道。
“柳田将军让你马上进去,现在就跟我来吧。”军官说完带着钱小宝走向大楼。
钱小宝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柳田元三就呆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他现在并不是忙而是不想见人。
钱小宝在柳田元三面前立正敬礼说道:“机关长阁下,好久不见了。”
柳田元三一九四三年离开哈尔滨前往缅甸担任第三十三师团的师团长,大本营觉得他指挥作战不力让他退出现役回国,可是几个月后又启用他担任关东州防卫军司令。
现在的柳田元三比两年前老了很多。
“你来了,秋草俊派你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吧?”柳田元三问道。
“我是为留希科夫的事情来的。秋草俊机关长说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钱小宝答道。
柳田元三曾经当过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留希科夫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柳田元三点头说道:“是啊,是到了该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绝对不能让他落到北方大国手里!”
“任务结束后我还要借用防卫军司令部的电报向关东军情报部报告这件事,还有,秋草俊机关长请柳田将军找一条船,我还有一些情报部的重要物品送回日本。”钱小宝说道。
“海军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好船在这里了,几乎全部打光了。我只能帮你找一条内河炮艇让你们勉强出海。现在海上不仅有米国的潜艇活动还有北方大国的潜艇,一个星期前海王号就在旅顺港外面沉没了,估计就是北方大国潜艇干的,你们一定要小心一点。”柳田元三答道。
钱小宝这几年往上海运送粮食都是用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海王号,没想到它已经沉没了。
“感谢柳田将军,我们一定会小心的。”钱小宝立正答道。
钱小宝走出关东州防卫军司令部后上车赶往黄金台大和宾馆。
在离大和宾馆还有三四百米的时候钱小宝就让大山冈把汽车停下。
他怕大和宾馆里面负责保护留希科夫的人看见大山冈后产生怀疑。
虽然钱小宝不确定他们认识死去的竹中孝信伍长,可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钱小宝走进大和宾馆直接走上三层然后沿着走廊向尽头走去。
听见脚步声,一扇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名军人,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川上曹长,他看见钱小宝后马上敬礼说道:“长官,你来了!”
“阿部少尉在哪里?我要马上见他。”钱小宝问道。
阿部宪吉少尉就是关东军情报部派来负责保护留希科夫的人,当然也是负责监视留希科夫的,防止他逃之夭夭。
川上曹长把钱小宝带进一个套间的外屋,他走到卧室里面叫醒正在睡觉的阿部少尉。
三分钟后匆匆忙忙穿好衣服的阿部少尉走出卧室。
“秋草俊机关长让我赶来解决留希科夫的事情,决不能让他落在北方大国的手里。”钱小宝说道。
“现在就解决这件事吗?”阿部少尉问道。
“就是现在!你精通俄语,跟我进去做翻译。”钱小宝说道。
留希科夫住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他睡在里面的卧室,外面客厅有两个情报部的士兵值班看守。
阿部少尉带着钱小宝走进房间,钱小宝对一名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士兵命令道:“马上进去把留希科夫叫出来!”
几分钟后留希科夫穿着睡衣极不情愿的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看着钱小宝和阿部少尉很不屑,他本来就是北方大国负责情报工作的将军,到了满洲国和日本以后看见的也都是将军之类的大人物。
“留希科夫先生,你知道日本已经投降了吗?”钱小宝问道。
听完阿部少尉的翻译后留希科夫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如果将来你落在北方大国手里你会有什么命运吗?他们不会放过你这个叛徒的!”钱小宝说道。
听完阿部少尉的翻译留希科夫大声叫道:“不!你们说过要绝对保证我的安全,你们不能说话不算数!”
“可是现在日本已经投降了,那些保证我们做不到了。”钱小宝说道。
“你们要把我马上送回日本藏起来,或者给我一笔钱把我秘密送到上海或者是其他地方让我逃跑。”留希科夫说道。
“你就是跑的再远也不行,无论是在英国人米国人还是法国人的地盘,他们都会乖乖的把你交给北方大国。不如你考虑一下其他的解决办法!”钱小宝说道。
“还有什么办法?”留希科夫问道。
钱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瓶放在沙发前面的矮桌上。
留希科夫在北方大国的时候就是做情报的,他看见了那个小瓶就像看见了毒蛇一样。
他倒退了几步大声说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没有我,你们怎么会破获那么多的情报小组抓住那么多的情报人员?我是为日本立了大功的人,你们要保护我,要给我一条生路!”
钱小宝和阿部少尉没有答话,都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醒悟过来现在大势已去了,然后乖乖的拿起小瓶打开一干而进。
“喝了吧,一点痛苦都没有,两三秒钟后就结束了。”钱小宝劝道。
留希科夫曾经是北方大国远东情报组织的负责人,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今天轮到自己了,他应该有这个觉悟。
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对自己的性命却珍惜的很,留希科夫突然转身两步就跑进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就在留希科夫转身的时候钱小宝迅速的掏出来手枪,留希科夫刚刚关上卧室的门,钱小宝的手枪就响了。
砰!砰!砰!砰!
卧室的木门被打出四个弹孔。开了四枪后钱小宝冲到门前奋力推门,可是门只被推开了一点点。身体胖硕的留希科夫倒在门口把门挡住了。
阿部少尉和其他两个士兵也过来,四个人合力把门推开。
留希科夫后背被击中了三枪已经死了。
“他在满洲国和日本舒舒服服的多活了七年,已经够可以的了。”阿部少尉看着留希科夫的尸体说道。
“你们都是见证人,看见留希科夫已经死了。把其他人都叫来,把他抬到
包括阿部少尉在内负责留希科夫安全保卫的一共有七个人。听见枪声所有的人都赶过来了,大和宾馆的负责人也跑了过来。
四个人抬着留希科夫的尸体下楼,钱小宝带着剩下的人每人拎着两把椅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负责人指着四个人手里的椅子问道。
“非常时期,关东军情报部征用你们的椅子!”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下楼,把四把椅子堆在地上然后命令把留希科夫的尸体放在上面,再把剩下的四把椅子踹碎,木头堆在留希科夫的身上。
“找纸,找草把他点着!”钱小宝命令道。
阿部少尉从大和宾馆的餐厅里找到一桶豆油拎出来都浇在留希科夫的身上。
大火在留希科夫身上熊熊烧起来了。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后腿几步,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留希科夫这个叛徒终于落了一个可耻的下场。
“长官,我们这些人怎么办?”阿部少尉问道。
“我还要一项紧急任务没有完成,连夜就要乘船回日本。可是现在走海路实在太危险了,你们马上动身北上过鸭绿江穿过半岛从釜山回日本。记住要穿便衣!”钱小宝说道。
阿部少尉立正给钱小宝敬礼说道:“嗨!”
七个人回到大和宾馆收拾东西,钱小宝走出宾馆走了一段路回到车上。
“走吧,后半夜就能上船了。”钱小宝说道。
汽车回到关东防卫军司令部,钱小宝进去见柳田元三。
柳田元三马上命令启用司令部的电报机给关东军情报部发电报,告诉他们马拉托夫已经死了。
而马拉托夫就是留希科夫的化名。
“炮艇已经准备好了,我马上派人送你们去码头。路上要小心,先靠近中国海岸航行,抵达山东半岛后再直接插向日本。”柳田元三嘱咐道。
“机关长,咱们一起走吧!”钱小宝说道。
柳田元三摇摇头答道:“虽然现在关东军和满洲国还没有投降,一些年轻的军官还要抵抗到底,可是对我来说天皇陛下的命令已经下达,我就要留在这里等着北方大国的军队,然后向他们投降。”
两辆汽车一直开到旅顺港码头,一名军官带着钱小宝他们四个人赶到一艘炮艇旁边。这是一艘只有二十米长的小炮艇,上面有七八个负责驾驶和轮机的士兵正整装待发。
军官看着钱小宝他们上船然后马达轰鸣,炮艇缓缓的离开码头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中。
军官赶回防卫军司令部向柳田元三复命。
“司令官,我看见钱小宝还带着两个女人,其中那个孩子还抱着一只狗!他明显是借着执行任务的名义带着私人回日本!”军官说道。
柳田元三平静的看着军官说道:“我曾经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那个女人我知道,她的哥哥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已经死在北方大国了。钱小宝是为大日本帝国多次立下功勋的人!否则秋草俊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现在帝国已经投降了,他干一点私事算什么?记住,钱小宝已经死了,这件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十五号的中午舒尔茨和汉娜就守在收音机旁边听已经录好的天皇的玉音放送。
虽然他们两个都听不懂、、、、日语,不过还是从头听到尾。
现在他们两个住的地方是距离东京九十公里的箱根。自从米国大规模轰炸日本以后东京的外国人都迁到了这里,当然最主要的是各个国家使领馆的外交人员。
箱根风景如画而且还有全日本有名的温泉,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军事目标,米国轰炸机不会来。
即使是舒尔茨懂日语也听不懂天皇的终战诏书,这就像是会说中国话的外国人听不懂文言文一样。
不过他们两个都知道日本已经投降了。这些年的情报工作终于有了最好的结果。
“舒尔茨,这一次上级该让我们回去了吧?”汉娜问道。
“不知道,这要等与上级派来的人接上头再说。”舒尔茨答道。
两天以后,按照上级在广播里的暗语舒尔茨在一家温泉浴池里与上级派来的人接头。
“上级命令你们这几天装作旅行去北海道,借旅行的机会观察那里的军事部署。”接头的人说道。
舒尔茨马上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说明北方大国可能想从北面进攻日本占领北海道甚至一直向南。
“别列斯卡娅同志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你难道不能再提供一些线索吗?”接头的人问道。
别列斯卡娅是北方大国的功勋情报员,可是她在满洲国竟然失踪了,即使现在日本人已经投降了,还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我已经向你们提供了我的情报员的名字,其他的我真的无法提供了。也许她发生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意外。”舒尔茨答道。
这件事真是让人摸不到头脑,如果别列斯卡娅落在日本人手里,舒尔茨就不可能现在还好好的活着,舒尔茨知道日本情报机关的手段,即使是别列斯卡娅很顽强,她手下的那个奥洛夫也很顽强?
舒尔茨这个老情报员很清醒,他不相信是这个结果。
这只能说明别列斯卡娅并没有落在日本人手里。可是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现在在哪里?
“我们马上就要占领哈尔滨了,到时候直接询问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我想应该会有结果的。”接头的人说道。
舒尔茨默然,只要上级一天找不到别列斯卡娅的下落,他就一天摆脱不了嫌疑。八月十八日十九点,两架北方大国的军用运输机在八架战斗机的保护下突降在哈尔滨马家沟机场。
舱门打开从里面跳出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北方大国士兵,他们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全控制了整个机场。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秋草俊拿起电话听了一会然后放下电话面无表情的对几名军官说道:“他们来了。”
北方大国士兵已经占领了马家沟机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哈尔滨附近的所有关东军。现在驻守在哈尔滨附近的关东军还有四五万人,如果想把马家沟机场上的北方大国士兵消灭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在天皇下达停战等待投降的命令后,关东军从张牙舞爪一下子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哈尔滨学院的操场上四百名学生列队站立,校长涩谷三郎中将和学监白井之助站在他们的对面。包括山本平作在内的几十名教师站在他们的两边。
“这是我以校长的身份最后一次与你们讲话,诸君都是大日本帝国的优秀分子,是帝国的骄傲!大日本帝国一定还有重新崛起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各位一定是其中的中坚力量。可惜的是,那一天我看不见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可以解散了。”涩谷三郎说道。
两名学生捧过来哈尔滨学院的校旗,涩谷三郎点燃校旗看着它燃烧化成灰烬。
山本平作回到办公室里静静的坐着,过了十几分钟他突然听见大楼的后面寮舍方向响起了几声枪响。
“开始了。”山本平作淡淡的说道。
四百名学生里有三百名是日本学生,他们都是经过残酷竞争才考入待遇优厚的哈尔滨学院的。如果日本没有失败,将来他们将是日本外交和情报方面的人才。
剩下的一百名其他民族的学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学院了。
听见枪声,几名学生沿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一直走到校长涩谷三郎家门口。
门是紧缩着的,几个学生趴在窗户上看见涩谷三郎和他的夫人孩子都躺在地上,涩谷三郎手里还握着手枪。地面上流满了血。
看样子很可能是涩谷三郎先开枪打死了夫人和孩子然后饮弹自尽了。
“马上去找学监白井之助先生,让他来决定应该怎么办。”一个学生说道。
几个学生急忙向白井之助家跑去,房门还开着,几个学生冲进房间里面。
可是他们马上就僵住不动了。
白井之助和他的太太还有两个孩子也躺在地上,四个人嘴角还流着血,看情形他们应该是服毒自尽了。
山本平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后面。
“把他们都抬出来,多找一些木头就在这附近把他们火化了吧。”山本平作平静的说道。
八月二十六号,当其他地方的所有关东军都放下武器投降后虎头要塞还在抵抗。守备队队长西协武大佐带领几百名士兵转入到地下工事里面做最后的抵抗。
虎头要塞最多的时候有一万两千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可是到开战前只剩下一千多老弱病残了。这些人里还有开战后临时加入队伍拿起武器的开拓团的人。
“再坚持一段时间,援兵马上就要到了!”西协武喊道。他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身边的军官和士兵们心里也不相信。他们只是在强行给自己催眠增加一点勇气而已。
小松中尉在给自己的步枪里面上子弹,看来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虽然地下工事修的很坚固,可是被北方大国士兵堵在里面,死只是迟早的事情。
突然他惊恐的低下头,一股股液体正被灌进地下工事。
“不好了,他们把汽油灌进来了!”小松中尉喊道。
喊完这句话小松中尉端起步枪就向外面冲去。被子弹打死总比被火活活的烧死强吧?他现在想的是尽快的结束痛苦而不是怎么活下来,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一阵机枪的扫射后小松中尉倒在正流淌的汽油上。
钱小宝所乘的炮艇没有径直开向日本而是沿着海岸线在渤海湾兜了一个圈然后停在乳山附近的外海,一直等到天黑了才径直的向日本方向开去。
这么小的炮艇一枚鱼雷就能把它炸的粉碎,就是潜艇升出水面,它也远不是潜艇上的火炮的对手。
这样小心翼翼的三天后炮艇才在五岛列岛的福江岛上靠岸。
关东军情报部的上原大尉就在岸上等着他们。
上原大尉上船后对钱小宝说道:“我已经和长崎港的海军方面沟通好了,马上出发我们在长崎上岸。”
钱小宝把装着日元的箱子交给上原大尉说道:“钱的数目你通过电报应该已经知道了,清点一下吧。小野打宽大佐说情报部家属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的身份问题也交给你了。”
福江岛离长崎港很近,几个小时后炮艇就在港口靠岸了。
上原大尉拎着皮箱问道:“你打算去哪里落脚?以后我好去那里找你。”
“我打算去熊本的南小国町,那里是山本老师的老家,我就在那里等着你。”钱小宝答道。
“好,将来我就去那里找你。”上原大尉说道。
看着上原大尉离开了,钱小宝问大山冈:“看来咱们也要分手了,你要直接返回家乡吗?”
大山冈点头:“我把地址留给你,将来一定要来找我!”
他和钱小宝两个人在保安局就认识了,后来钱小宝给他出主意让他在哈尔滨的赌局烟馆里喝茶敲诈勒索,这让大山冈赚了不少的钱。钱小宝可以说是大山冈在哈尔滨最好的朋友。
钱小宝没少请他吃饭喝酒,他不知道的是两个人在酒桌上他无意间也没少向钱小宝透露过情报。
这一次能够回到日本也是靠钱小宝,否则现在还留在哈尔滨下场真是不堪设想。
“长崎我十年前来过,我带你们去火车站,我们就在那里分手。”大山冈说道。
四个人雇了一辆车把行李拉着赶往火车站。
钱小宝看着拉类似人力车的女人满脸是汗却还带着笑容,感觉她虽然累但是为能够赚到钱很高兴。
从明治维新后的几十年日本高层给百姓灌输的教育就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美好的明天现在要勒紧裤腰带。他们把从人民身上压榨的钱造枪造炮造飞机造航母,可是到最后日本人得到的结果就是几百万人的死亡和两颗原子弹。
这就是接受愚民教育的日本愚民们的应得下场。而且战争结束了,日本人的苦难还没有结束。长崎在八月九号被一颗神秘并且有巨大破坏力的炸弹攻击过,造成几万人死亡。
不过爆炸地点在远离市中心的松山町,所以造成的破坏比广岛那一次要小很多。
现在日本高层当然知道那两颗造成巨大破坏的炸弹是什么东西,日本也一样有研究原子科学的科学家。但是怕引起恐慌所以到现在为止日本高层并没有向几千万日本人透露实情。
成千上万的人出没在有辐射污染的地方。
长崎火车站在尾上町,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造成的破坏很小。
大山冈先坐上火车离开长崎,火车开动的时候大山冈忍不住对站在站台上的钱小宝喊道:“啊呐哒,一定要到兵库去看我啊!”
这么肉麻的喊声让钱小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山冈从三七年认识钱小宝开始就跟钱小宝交往密切,他感觉跟钱小宝的关系比亲兄弟很亲。
两天后在南小国町附近的黑川,钱小宝光着身子坐在小板凳上把温泉水一瓢一瓢的浇在身上然后用手搓着身上的泥。
这种洗澡方式让他很不习惯。他喜欢的是泡在热水池子里泡舒服以后就直接用手在池子里面搓泥。
搓好以后钱小宝冲洗干净身体然后慢慢的走进柏木制成的池子在温泉水里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
两天前在长崎上火车后钱小宝三个人绕了大半圈来到熊本然后又辗转到南小国町打听山本平作的女人藤本竹千代的下落,经过打听后才知道藤本竹千代已经回到了南小国町附近的黑川娘家。
藤本竹千代的父母在黑川开了一家温泉小旅馆,钱小宝和小林薰现在就住在这里。
日本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有人到温泉旅馆里消遣?整个旅馆里现在只有钱小宝小林薰和招弟三个客人。
就在钱小宝舒服的想打盹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小林薰的声音:“里面有人吗?”
听见小林薰的喊声钱小宝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慢慢的滑进池水里面。
就在这时候却听见招弟在外面喊:“爹,你在里面吗?”
钱小宝吓的一下子从池子里站起来大声喊道:“不要进来,有人!”
三四秒钟后门口的布帘挑开一点一块半个砖头大的石头被小林薰奋力的扔进池子里。
吓的钱小宝紧紧的捂住要害部位。
“马上穿好衣服!”小林薰在外面喊道。
三分钟后小林薰和钱小宝坐在温泉池的台子上。
钱小宝穿着给洗浴客人准备的薄薄宽大的浴衣浑身冒着热气像是刚刚出笼的包子一样。
“你不愿意跟我一起泡,有的是女人愿意和我一起泡!”钱小宝说道。
“现在日本女人比男人多很多,很多男人缺胳膊少腿甚至眼睛都瞎了。像我这种正当年,一米七十多,而且还有钱的男人一定很抢手!”钱小宝接着说道。
小林薰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直到钱小宝自己泄气为止。
“招弟已经八九岁了,背一个弟弟一点问题都没有。”钱小宝最后说道。
“这里的温泉小旅馆有很多,他们的生意都不好,我想出钱买一家然后就住在这里。”小林薰说道。
“他们愿意卖吗?”钱小宝问道。
日本和中国情况很不一样,在中国做一个生意不赚钱或者是赚钱少可能很快就会出手。可是在日本就不一样了,这里的温泉旅馆都是他们祖先留下来的产业轻易不会出售的。
说是祖先留下来的一点都不过分,有些温泉旅馆都开了一两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了,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出售的。
“这些年他们的生意一直不好,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藤本竹千代的父母就想把这家温泉旅馆卖出去。”小林薰说道。
“好吧,这件事情由你来决定。等上原大尉把我们的身份办好,你就可以买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这里风景如画,住着很舒服,可是这里再好终究不是家啊。
钱小宝刚刚离开东北不久就开始想家了。
半个月后上原大尉根据钱小宝给他留下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身份证件都已经办好了,当然,主要是秋草俊机关长已经跟大本营方面疏通好了。”上原大尉说道。
他转头对小林薰说道:“你是关东大地震后离开日本的,我在东京都找到了你的原始资料,这就好办多了。”
然后上原大尉又对钱小宝说道:“当年关东大地震死了很多人,很多资料也遗失了。重新补的资料是你的父母也是死于关东大地震,只是你的资料丢失了,在满洲国你加入了关东军,现在终于回来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高岛健!”
“有了身份我终于可以四处活动了,也许过段时间还可以回中国看看。”钱小宝高兴的说道。
“暂时不要回去,特别是不要回东北!那里认识你的人很多。再说,现在大批的日本人还滞留在大连营口HLD这些地方正等着回日本,一个日本人这时候去东北不是很奇怪吗?”上原大尉说道。
晚上,钱小宝和上原大尉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喝着清酒。
“我原来心里窃喜自己留在日本捡回一条命,可是现在我真希望自己现在留在满洲国,我带着你交给我的钱走访关东军情报部的家属,实在是太惨了,几乎家家都在饿肚子。可是我带的钱根本不够!”上原大尉痛苦的说道。
“这不怨你,只能怪我们准备的钱太少了。如果早一点做准备就好了,我就能搞到更多的钱。”钱小宝说道。
“我去找政府机构和以前的那些长官,可是他们根本不管,他们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能够躲过盟军的惩罚,他们根本不管下属的死活,这些混蛋!”上原大尉骂道。
“这些事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听说米国大兵已经上岸了,也许以后就有办法了。”钱小宝说道。
在钱小宝和上原大尉谈话的同时,在哈尔滨火车站前几千名特殊的战俘正准备上火车。
北方大国对这批战俘非常重视,一名内务部将军亲自在核实每一个人的身份。
关东军情报部哈尔滨本部和各地支部一共三千两百零六人全部被集中到这里。
“马上让他们上车!全程封闭!”内务部将军命令道。
在一千多名北方大国士兵的严密看押下火车启动向西而去。一个排的士兵包围了钱小宝在哈尔滨的家。
一个少校带领五六个人破门进入到院子里面。看军服他们都是北方大国内务部队的人。
院子里空空荡荡,稍做搜查后少校就命令破门进去搜查。
楼上楼下几个房间都整整齐齐的,一点没有匆匆忙忙离开家的凌乱。仿佛是主人离开家,只是出去做事或者是买东西马上就会回来一样。
“沙发,洋酒,两台收音机真是奢侈啊。”少校说道。
手下的人仔细搜查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个家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一个上尉说道。
这名少尉虽然穿着北方大国军服却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不过北方大国有一百多个民族,长着亚洲面孔的士兵也很多。
“他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嘛,做情报工作的不留照片很正常。”少校答道。
“可是看样子这个家里还有女人,而且应该是很年轻的女人,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上尉说道。
在整个中国,哈尔滨是很特殊的一个城市,最多的时候整个哈尔滨有二三十万外国人,他们带来了电影,啤酒,葡萄酒等一系列洋玩意,这里面就包括照相。
在哈尔滨照相是很时髦的事情,即使是普通人家里也要挂几张照片。
“你想看看这个人的相貌?我搞到了一张!”少校很得意的说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报纸递给上尉。
“你看看吧,张同志。”少校说道。
少尉接过报纸小心翼翼的展开,在报纸的第一版上有一幅钱小宝的大幅照片,那是钱小宝在哈拉哈河战役后回到哈尔滨被授予功六级金鷀勋章时照的。
照片里的钱小宝一脸肃穆目视远方。
上尉看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少校问道。
“这个人我认识!”上尉答道。
这个上尉就是河野春枝带着钱小宝抵达密山时赶着车接站的老张,就是后来转移到哈尔滨负责与刚刚到哈尔滨的舒尔茨接头的老张,后来由于上级越来越认识到了舒尔茨的重要性所以把包括老张在内的凡是接触过舒尔茨的人全部调回去了,从此以后老张再也没有被派到东北执行任务。
这也让他一直坚持到了抗战胜利,而那些留在东北他的那些同志绝大部分都牺牲了。
“你认识他?”少校吃惊的问道。
“对不起,冈察列夫同志,有些事情我只能向上级报告。”老张沉稳的答道。
经过反复搜索在钱小宝家里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行人沮丧的走出小楼。
老张扫视着院子然后突然转身又回到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了。
“不对啊。”老张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抬起头看着少校说道:“很奇怪,这个家里没有菜窖,在我们东北,家里没有菜窖是没有办法过冬的。现在是九月份了,这里的人已经开始做过冬的准备。其中挖菜窖是必须的!可是我刚才从外面找到里面就是没有发现菜窖!”
“他们走的时候是八月还没有来得及挖。”少校说道。
老张摇头:“根据情报,他们已经在这里住好几年了,菜窖应该早就挖好了!”
世界上的各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特点,比如说某个民族就有爱看热闹的毛病。看见北方大国士兵把这座房子团团包围,陆陆续续有几十个人聚拢在这里,虽然他们并不能看见里面。
反正北方大国士兵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那就放心大胆的看热闹吧。
老张看见门口有几个人一直在探头探脑突然灵机一动。
“把外面的人带进来几个!”老张用俄语对把门的士兵喊道。
北方大国士兵听见命令伸出手就把站在附近的几个百姓不由分说拉进院子。
这几个被拽进来的人脸都吓白了,心里恨自己吃饱了撑的非到这里看热闹。
老张脸上露出笑容问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不要紧张,就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们。这家人家你认识吗?”
“报告长官,不对,报告政府,这家人几乎不跟我们来往,我只知道那个小子好像是给日本人做事的汉奸!”女人答道。
“你从来没有进来过?”老张问道。
女人摇头。
“其他人也没有进来过吗?”老张不死心转头问其他人。
被拉进来的所有人都纷纷摇头。
“我们都没有进来过!那个女人看见谁都是爱搭不希理的,那个男人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很长时间看不见一次。只有那个小丫头看见外人还咧嘴笑笑。”女人说道。
“他们家这些年每年到秋天都买秋菜吗?”老张不死心的问。
“买呀,怎么不买?不买白菜萝卜土豆子冬天吃什么?”女人说道。
东北人秋天买秋菜都是几百斤上千斤的买,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被外人看见。更何况钱小宝也没有必要躲着外人。
老张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命令士兵们说道:“拿铁锹在院子里挖!所有的地方都要挖遍!”
两个小时后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悄悄的在整个哈尔滨开始迅速的传播:在铁杆汉奸钱小宝的家里一共挖出三具尸体外加一条狗!
晚上,敲诈勒索傻彪得到不少值钱的东西刚刚又过上好日子的刘呈祥喝了一口小酒叹息说道:“什么叫丧心病狂?这就是丧心病狂!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三个人,还埋在家里,这还是人吗?”
坐在丈夫身边,刘呈祥的老婆吃的满嘴是油。
“是啊,这才是杀人不眨眼!你和他比差远了!”女人附和道。
刘呈祥气的恨不得给自己老婆两个大嘴巴!
“什么叫我和他比?我是不甘心给日本人当狗才不做警察的,他是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两个人能放在一起比吗?”刘呈祥吼道。
女人吓的浑身哆嗦不再多嘴了。
“你以后出去多跟那些老娘们说说这件事,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更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嘛。”刘呈祥说道。
五天后老张接到上级的命令让他马上赶往赤塔,那里现在是关押审讯关东军情报部军人的地方。三具尸体已经被北方大国在哈尔滨的情报人员验查过来,埋在墙角的尸体埋的时间很短也最容易判断。这个人是一名青年男子身上只有内衣,明显是黄种人样貌,身上没有明显伤痕,身份无法查明。
他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竹中孝信,在九五式侦查车里被钱小宝勒死的。
另外两个在菜窖位置被挖出来的人也很好判断,虽然埋在地下有几个月的时间可还是没有完全腐烂。根据衣服判断是一男一女,根据头发的颜色明显不是中国人或者是日本人而是西方人。
还有年龄和被小林薰扔进菜窖的老太太的拐杖等等特征判断,情报人员认为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失踪已久的奥洛夫和功勋情报员别列斯卡娅!
电报在哈尔滨发出的当天,上级就回电命令把两具尸体运往赤塔进行进一步检查。
看似上级在追查钱小宝,其实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追查舒尔茨。别列斯卡娅的失踪到底与舒尔茨有没有关系?舒尔茨现在还可靠吗?
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已经在抓获的哈尔滨警务厅宪兵司令部保安局和关东军情报部进行大范围的调查,这些年他们抓获了多少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这些人在刑讯中的表现怎么样,他们的最后去向是哪里。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舒尔茨曾经被日本人抓捕过的记录。
当然,这种调查是漫长的,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就可以做出结论的。
上级不会因为一个人曾经做出过巨大的贡献而盲目的相信一个人。
老张下了赤塔火车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赤塔比哈尔滨冷多了,虽然现在还没到十月看来马上就要结冰了。
国家安全总局对审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很重视,第一总局局长菲京亲自赶到了赤塔。
老张刚刚来到关押地点报到菲京就接见了他。
“你曾经见过这个钱小宝?”菲京直截了当的问道。
“见过,三七年的时候他和日本老牌女特务河野春枝一起赶到密山,我就是受关东军情报部密山情报站的负责人森田朗的委派到火车站接的他们两个。那时候他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是可以看出人很机灵。”老张答道。
老张犹豫一下又接着说道:“当时我就是从他的话里面听出河野春枝已经开始怀疑并且突然离开去调查我了,我才向当时的上级报告决定离开潜伏很多年的关东军密山情报站。”
菲京反应很快,他马上问道:“这么说他提醒了你,你觉得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老张想说他认为钱小宝是故意的,这么多年每当他回想这件事的时候老张都觉得钱小宝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实在没有办法判断。”老张这个从二十年代开始就在东北从事情报工作的老情报员答道。
“后来你见过他吗?”菲京问道。
“没有,虽然我后来受上级派遣在哈尔滨担任舒尔茨的联络员,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也到了哈尔滨。”老张答道。
“你怎么看这个人,假如在几年前上级派你去争取这个人为我们工作,你觉得能够成功吗?”菲京问了一个大有深意的问题。
老张想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答道:“我会坚决执行上级的命令,但是我不能保证结果。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工作越来越觉得人是复杂的,甚至有时候不能很容易的判断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能说钱小宝有可能会被争取。”
菲京对老张的回答还算是满意。
他看着老张说道:“张同志,你是一名老情报人员,这十几年的时间里曾经和你一起战斗过的同志有很多,他们绝大部分都死了。”
老张敏感的听出菲京没有用牺牲这个词,是啊,那些叛变的人大部分也死了。只剩下少数几个现在都关在监狱里面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可是让老张更痛心的是很多人死的不明不白,虽然他坚信这些人里面绝大多数都是英雄,可是却没有办法为他们正名。
这一次到哈尔滨老张查看了很多日本人来不及销毁的资料,比如说四二年的时候上级派七个人到哈尔滨执行劫持任务,在完成任务后七个人没有一个人逃回去,全部都死了。
这些人大多数在被追捕的日本人发现的时候都举枪自尽或者拉响了手榴弹,没有给日本人留下审讯的机会。
可还是有一个人在哈尔滨附近的石人沟被抓住了,他交代了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大个子藏身的地点。
看到这里这个人无疑是叛徒。可是经过仔细调查老张发现这个人把日本人领到了大个子埋伏的地点然后突然起身让埋伏在那里的大个子一枪击中了自己,而大个子在要拉响手榴弹的时候被一名疯狂的日本军官抱住,最后被另外一名日本军官击毙。
他们都是英雄,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大部分没有证明自己是英雄的机会了。
每当想到这一点老张就觉得心痛,他只能用一句话来安慰自己:那些长眠在地下的英雄们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英雄的称呼,他们在意的是国家的解放和人民的幸福。
而活着的人就应该努力的去实现他们的理想,谁不这样做谁就是叛徒!
“这几个月你要留在这里参加审讯关东军情报部军人的工作,你要仔细调查每一个疑点!毕竟一些事情你是经历者,一些人你也认识。争取把舒尔茨和钱小宝的事情调查清楚。特别是钱小宝的下落,他不见了,那个日本女人和孩子也突然无影无踪了。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菲京说道。
“是!”老张答道。
“张同志,你要认识到,我们的战争并没有结束,我们还有继续战斗!”菲京说道。
“这里的工作结束后你就要回国了,你的组织关系也要转回你的党那里。不过你要记住,要严守组织纪律,不能向任何人泄露组织机密!这一点你要牢记!”菲京严肃的说道。钱小宝是很有财运的人,他和小林薰刚刚把藤本竹千代父母的温泉小旅馆买下来后不久越来越多的客人就开始络绎上门了。
这些客人就是刚刚在日本登陆的米国大兵,他们还带着花枝招展的日本女人!
钱小宝穿着和服蹲在距离温泉浴室不远的地方,浴室里面传出来的浪声浪笑他听的清清楚楚。
“这帮臭不要脸的米国鬼畜!”钱小宝咬牙切齿的骂道。
然后钱小宝抽了一口手里的三五牌香烟又喝了一口可口可乐。这两样东西都是刚才进去的米国大兵送给他的。
由此可见钱小宝是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的人!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们为什么还天天蹲在这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林薰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听见小林薰的质问钱小宝蹲在地上像是便秘一样握紧可乐瓶子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天天蹲在这里!?”小林薰又问了一遍。
她现在对钱小宝很不满意,自从买下这个温泉旅馆后钱小宝什么都不干,天天躲在这里听墙根。
“我,我想跟他们学学英语!”钱小宝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这么长时间你学会一句没有?说出来让我听听!”小林薰不打算放过钱小宝。
“说呀,不要说哈喽,那一句你早就会!”小林薰催促道。
“不要逼我,我真会说。”钱小宝答道。
“既然会说那你就说呀。”小林薰说道。
钱小宝突然站起来扭动着身体说道:“哦——耶!”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就跑。
小林薰愣了好半天突然脸色绯红。
“混蛋,不学好!”小林薰骂道。
钱小宝蹲在这里学了这么长时间的英语就学会了一句米国大兵在温泉浴室里情绪激动的时候说的话。
钱小宝跑到几辆吉普车的前面站住了。米国大兵就是用这几辆车把日本姑娘拉到这里的。
黑川的温泉在整个日本也算是有名的,现在来到这里哈皮的米国大兵越来越多了。
“要是开一家修理汽车和清洗汽车的店生意可能也不错。”钱小宝说道。
慢慢跟过来的小林薰听见了钱小宝说的话,她对钱小宝说道:“我觉得你的主意不错,要不我就出钱你来管理?”
即使不赚钱也没关系,她不希望看见钱小宝这样每天游手好闲的东游西逛。
钱小宝摇头颓然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干什么都觉得没有意思。”
“现在黑川所有的温泉旅馆生意都好起来了,又有几家新开张的旅馆,我们的旅馆以后生意可能就没有现在好了。”小林薰担忧的说道。
“包括咱们家的旅馆在内都是平民水平的,这样不行!这些米国大兵不怕花刀乐,他们要的是舒服要的是享受!咱们有钱就把温泉旅馆重新弄一下,让米国大兵好好享受!带着女人来这里的会在乎花钱吗?”钱小宝说道。
小林薰看着钱小宝,钱小宝无疑是非常聪明的,可是他现在整天无精打采,也许他就愿意过那种枪林弹雨担惊受怕的生活。
“你给我点钱,我要出去走走。看看河本太郎回来没有,还要把那把指挥刀给小松中尉的父亲送去。”钱小宝说道。
河本太郎的家在肥前也就是佐贺的鸟栖。那里离熊本不远,钱小宝打算先到河本太郎的家里看看。
可是三天后钱小宝遗憾的离开了鸟栖回到佐贺上火车去东京。
河本太郎并没有回来,这也很正常,河本太郎是八月十三号也就是比钱小宝早一天离开哈尔滨的,那时候再跑已经太晚了。
而钱小宝是被汽车直接送到旅顺然后柳田元三派炮艇把他送回日本的。河本太郎可没有这样的条件。
钱小宝来到东京后按照小松中尉给他的地址到新桥附近寻找小松的父亲小松伯爵的家。可是新桥靠近海湾,已经被米国飞机炸的残破不堪,钱小宝找到的只不过是一座已经倒塌的别墅状的房子。
现在的日本议会贵族院表面上还存在,但是已经名存实亡了,钱小宝辗转打听才知道小松伯爵已经回了老家鹿儿岛。
两天后钱小宝来到鹿儿岛北部小松少尉的家门前。
钱小宝以前听小松中尉说过,这一带几千亩的土地和大片的山林都是他们家的。
钱小宝对站在门前的仆人说道:“请进去禀告小松伯爵,我是他的儿子小松中尉的朋友,今天特地来拜访。”
仆人听见钱小宝是小松少爷的朋友恭敬的向他鞠躬后进去了。
五分钟后仆人快步走出来对钱小宝说道:“请跟我进来,家主正等着您。”
走上长长的石子路,钱小宝走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厅堂前面。
仆人站在这里不动了,钱小宝抬头看见厅堂的尽头中间的位置端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钱小宝脱下鞋子握着那把指挥刀走进厅堂。
他走了十几米后才在离中年人四五米远的地方站住然后跪下给中年人行礼说道:“我是小松中尉的朋友钱小宝,小松中尉被派往虎头要塞前把这把刀交给我,让我有一天送到您的面前。”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双手捧着刀放在自己的前面。
中年人平静的看着那把刀问道:“据你所知小松现在还活着吗?”
钱小宝没有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我执行任务离开情报部的时候还不知道虎头要塞的情况。也许他已经按照天皇陛下的命令投降了吧,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应该在北方大国军队那里。”钱小宝答道。
“我得到消息,关东军六七十万人已经全部去北方大国了,要想知道小松的消息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中年人叹息一声说道。
“请您放心,他会平安回来的!”钱小宝违心的说道。
“大日本帝国已经失败了,我们这些人也成为了过去。不过你们还有希望!小松在写给家里的最后一封信里提到了你,他说已经把刀委托给你了,而你是他的好朋友。以后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中年人最后说道。
那封信应该是小松中尉离开哈尔滨去虎头要塞的时候写的。
“打扰了,晚辈现在就告辞了。”钱小宝行礼说道。上原上尉拎着手提箱疲惫的走进横须贺军港的附近一大片木板房。关东军情报部的白川中尉的家就在这里。
关东军情报部给他的名册里面有绝大部分关东军情报部军人的家庭地址。以前这是绝对的机密,现在不是了。
上原上尉在一户木板房前站住,看着门旁边的门牌号确定无误。
他抬手轻轻的推门,门竟然就开了。
上原上尉走进院子,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子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这里是白川家吗?你的母亲是桂子女士吗?”上原上尉问道。
“你找我妈妈有事吗?她出去做生意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女孩子答道。她说的时候露出天真的笑容。
“那么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上原上尉又问。
“不知道,不过她回来的越晚带回来的好吃的越多!”女孩子答道。
上原上尉蹲下来面带微笑的问道:“你妈妈都给你带什么好吃的?”
这些天他按照地址走了几百家关东军情报部的家属,看到的情景让他忧郁甚至可以说是悲愤。而他能够拿出来的只是那一点点可怜巴巴的几十块日元。
现在在日本物价飞涨,这点钱根本不解决问题。
“有面包,牛奶还有巧克力!”女孩子清脆的答道。
听到这些上原上尉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饭团。”上原上尉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饭团递给女孩子。
女孩子微微点头说声谢谢然后接过饭团塞进怀里两岁弟弟的嘴里。
看着天真又懂事的女孩子,上原上尉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可是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白川桂子还没有回来。
“你母亲去什么地方做生意啊?”上原上尉问道。
“就是那里!”女孩子抬手指向吾妻岛方向。
上原上尉走出院子向吾妻岛方向走去。
横须贺原来是日本海军最重要的基地港之一,而现在港口里停泊的都是米国海军像小山一样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
在与吾妻岛一水之隔的地方被用铁栅栏围起来了。这里是通向吾妻岛油料仓库的重地。
几个米国大兵赤裸着上身正在玩篮球。
铁栅栏外面有几十个浓妆艳抹的日本女人看着玩篮球的米国大兵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跟身体魁梧健硕的米国大兵相比,猥琐的日本男人根本算不上男人。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被铁栅栏里面的米国大兵看上带到酒吧里喝酒吃饭然后再进行点其他的事情,全家人几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上原上尉原来一直在中国东北待着,直到今年回来日本而且是日本投降后才看见过米国人的。
他先是看着那些米国大兵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几十个女人身上。
这些女人小的才十四五岁,大的或者说老的已经有四十多五十岁了。她们都无一例外抹着鲜红的嘴唇隔着铁栅栏在米国大兵面前搔首弄姿,像是等着被这些米国大兵临幸的样子。
而就在两三个月前由于缺少武器,这些女人还拿着竹枪进行训练准备跟要登陆的米国人进行拼死搏斗。
女人们对那些米国大兵抛着媚眼喊着刚刚学会的达令,甚至做着飞吻的动作。
一名警察从旁边经过,他对眼前的这一幕熟视无睹。如果是几个月前日本没有投降的时候,他一定会把这些女人抓起来。
上原上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大声说道:“你们这些女人怎么能这样!你们丢尽了大日本帝国的脸!”
所有的女人都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上原上尉,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羞愧的。
一个五十来岁妈妈桑模样的人指着上原上尉说道:“你还有脸说我们,报纸广播里面说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能胆小鬼军人,日本才变成今天这样!你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吧?你为什么不死在那里?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打他!”
妈妈桑的一声命令跟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的命令一样管用,几十个女人如狼似虎的冲向上原上尉,拳打脚踢抓挠拉扯,不一会功夫上原上尉就面目全非了。
他捂住撕破的衣服拎着手提箱飞快的逃跑,身后传来的是米国大兵的哄笑声!
上原上尉回到白川中尉的家里,女孩子还是坐在小凳子上抱着弟弟等着母亲带好吃的回来。
上原上尉又等了两个多小时,一个女人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一瓶可乐走了进来。
女人看着衣服被撕破的上原上尉愣住了,不过她马上回复了平静。现在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她害怕的,也没有什么会让她难为情。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女人问道。
上原上尉依稀的记得拧打他的那些女人里就有这个女人!
现在觉得无地自容的反而是上原上尉,他想起了到这里来的目的。
他急忙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女人说道:“这是关东军情报部发给你们的。”
女人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三十日元冷冷的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黑市上的粮食涨了十几倍,这点钱够买什么?”
上原上尉想说其他的军人连这点钱都没有,可是他说不出口。面前这个女人的丈夫现在在西伯利亚当苦力,而大日本帝国对那些曾经为它奉献过的老百姓什么都不管。
上原上尉连夜赶到横滨来找阿部少尉。他是在走访关东军情报部家属的时候意外发现阿部少尉等人回来了。
保护留希科夫的阿部少尉和其他六个人按照钱小宝给他们的建议横穿半岛来到釜山,然后坐船回到日本。
找到阿部少尉后上原上尉说道:“秋草俊机关长的命令我已经执行完了,所有的钱我都发下去了,可还是远远不够!你把这个装着名册的手提箱和我写给他的一封信交给钱小宝也就是高岛健中尉,他比我能干,以后的事情只能靠他了。”
深夜,上原上尉呆坐在高处看着横滨港海面上移动的船只。两三个小时后他缓缓的转过身面向北方。
他是少数临死之前没有面对天皇方向的人。
上原上尉掏出手枪抵在胸口上。
“混蛋!”上原上尉骂道。
不过他又觉得不够有力就用中国话又骂了一句:“干你祖宗十八代!”
上原上尉扣动了扳机。
.阿部少尉三天后找到了钱小宝,他把手提箱和上原上尉的信交给了钱小宝。
看完信后钱小宝问道:“上原上尉真的死了?”
“死了,开枪的地方离我家很近,应该是他从我家里出来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听到枪声后很多人都去看,我也去了。”阿部少尉答道。
日本战败后陆陆续续有很多人自杀,但是他们基本上都是死的时候面向天皇的方向,而上原上尉却不是,他几乎是背对着天皇死的。
阿部少尉心里隐隐的理解上原上尉死时的心情,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被欺骗了,换句话说上原上尉死的时候已经不再忠于天皇了。
战争期间日本高层说士兵甚至普通百姓抱着炸药冲向坦克驾驶着特攻机冲向米国军舰是大日本国民为国家应尽的责任,可是战争结束以后就没有人再管他们的死活,甚至还把失败的原因都推到他们身上。
他们就是一群应该为大日本帝国去死却不能享受一点权利的奴隶。
“傻瓜!为什么要死?应该好好的活着!跟你一起从旅顺回来的人你马上把他们找来,大家在一起想想办法。”钱小宝说道。
阿部少尉离开后七八天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人来到钱小宝这里,最后阿部少尉带着川上曹长回来了。
晚上,包括钱小宝在内的八个人泡在池子的热水里。
“回到日本后大家都过的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所有的人都低头不说话。现在连找一份勉强糊口的活干都很难,由于轰炸好几个人家里房子都毁了,现在只能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
“现在黑市上粮食的价格涨了二十倍,实在是吃不起了。”川上曹长说道。
今年日本的粮食产量只有平时的一半,过去可以大量的从东北运来粮食,现在想都不要想了。
“日本政府?米国人?都是靠不住的!现在就要靠我们自己!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关东军情报部军人!如果我们被饿死了,这只能证明我们的无能,活该被饿死!”钱小宝说道。
“听说那些从满洲国从菲律宾马来亚和其他地方逃回来的高官值钱的东西塞满了皮箱,现在他们的日子过的舒服的很!我们这些真正卖命的人却在饿肚子,这公平吗?”钱小宝接着说道。
钱小宝的话点燃了所有的人心里的怒火。
这些人里面只有钱小宝和阿部少尉是军官,其他的人都是曹长伍长和普通士兵。阿部更冷静一些,他已经想到了钱小宝想要做的事情。
“你是想带着我们对那些人下手?这样行吗?”阿部担心的问道。
一群军人变成一群匪徒,阿部少尉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弯。
“阿部,如果是长官命令你抱着炸药去炸坦克,你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可是现在,为了给那些老人女人孩子争取一点吃的你却犹豫了,我鄙视你,你是一个懦夫!”钱小宝说道。
其他人的情绪都被钱小宝调动起来了,他们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阿部。
“我们不是去偷,去抢,我们是拿回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这些年我们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是大日本帝国对不起我们,我们就应该过好日子!况且我们主要并不是为了自己,还有那些关东军情报部的家属!”钱小宝掷地有声的说道。
阿部少尉脸上肌肉扭曲挣扎一会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干!”
“这就对了。米国人接手日本,让我们看看那二十万警察的本事。杀人是我们的特长,搞情报更是我们的特长!马上出去调查一下,哪些人适合下手,然后制定一个行动计划,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动手!”钱小宝说道。
第二天,七个人每个人都带着钱小宝给的二百日元离开黑川出发了。
老张坐在审讯室里看着精神萎靡的米哈伊洛夫。
米哈伊洛夫是哈特谍中的关键人物,就是他收买了北方大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的报务员然后源源不断的把情报送给山本平作。
虽然这是北方大国挖的一个陷阱,那个报务员也是受北方大国情报机关指挥故意把情报送给米哈伊洛夫的,可是很多关东军情报部方面的问题还没有查清楚。
米哈伊洛夫年轻的时候就在高尔察克白匪军政府里面担任重要职务,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一定是逃不过去了,他现在只是希望快一点结束这一切,所以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些年与你接头的人一直都是山本平作吗?”老张用俄语问道。
“是啊,一直是他,为了保密尽可能的减少知道这件事的人,关东军情报部就让山本平作一个人负责这条情报线。”米哈伊洛夫答道。
审讯室里女记录员轻快的打着字,把审讯内容全部记录下来。
“你再好好想想,一直都是山本平作与你接头吗?这中间就没有换过别人?”老张问道。
米哈伊洛夫扬起头仔细思索着,过了很长时间他猛然低头看着老张说道:“有过两次!那是在四四年,山本平作因为传染病被紧急送往新京的医院,后来的两次接头是由他的学生钱小宝接手的。”
老张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心里却很激动,终于问出关键问题了。
“你还记得那两次你送的情报内容吗?”老张问道。
米哈伊洛夫想了想答道:“两次接头只送过一次情报,另外一次是钱小宝把情报费用交给了我。送出的情报内容好像是关于米国潜艇MK—14鱼雷触发装置得到大大的改进的消息。”
就是这一次,上级惊奇的发现他们通过女报务员有意送给日本人的情报又被舒尔茨送回来了。
可是在那以后这种情况又消失了,送出去的情报没有再被送回来,现在终于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因为山本平作病好了,钱小宝就不再与米哈伊洛夫接头了。
“这么说你就与钱小宝见过两次面?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老张像是闲谈一样的问道。
“不,在那以前与山本平作接头的时候还见过两次,山本平作很看重他,说钱小宝是他最好的学生。”米哈伊洛夫答道。
.山本平作被带进审讯室,两名北方大国士兵把他牢牢的固定在铸铁椅子上。
老张没有抬头,他还在翻看着山本平作的资料。
山本平作在一九二七年就以商人的身份来到东北进行情报活动,算起来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从一九二五年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到现在正好二十年,可是你现在怎么才是个少佐?”老张说道。
他想用这句话激起山本平作心里的一点不满。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奏效,山本平作只是笑笑然后用流利的东北话说道:“大家都是老家贼,就不要玩这种小把戏。”
他努力的伸直双腿让自己坐的舒服一点。
山本平作看着自己伸直的双腿和脚。他之所以停留在少佐的军衔上没有上升的原因就是那一次到西伯利亚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冻掉了四个脚趾,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能执行外出任务只能留在哈尔滨学院当教师,培养情报人员。
那一次执行任务如果不是钱小宝,他就会冻死在西伯利亚,而不只是冻掉几个脚趾。
这一次北方大国不仅把关东军情报部所有的人押送到这里,就是哈尔滨学院也有将近三百名学生被押到这里。
老张要问山本平作的事情太多了,有哈特谍的事情,有哈尔滨学院的事情,有关东军情报部的事情,而钱小宝的事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山本平作身上一定有血债,一定有老张的同志死在山本平作的手里。
老张无比憎恨山本平作这些日本特务!
“你是二七年到哈尔滨的?”老张问道。
“其实我应该算是一九二八年开始在哈尔滨执行潜伏任务的,二七年我的确来过东北,那一次只是考察和熟悉环境,回到日本向参谋本部做报告以后长官们认为我的确适合做情报工作所以把我派到了哈尔滨。就是张大帅被炸死的第二个月我来到了东北。”山本平作一脸无所谓的答道。
这些事情现在说出来也无所谓了,北方大国的情报机关即使是知道也没有什么用。
审讯继续了整整一天,山本平作几乎是有问必答,而且没有做什么隐瞒。
最后老张把问题转移到日本人的情报人员培训上,北方大国的情报机关非常重视这件事,中国其他地方的俄国人已经回国了,可是住在哈尔滨的俄国人迟迟不容许回国,原因就是因为北方大国的情报机关认为这些人里面大量混有日本人培养出来的特务。
老张向山本平作问了好几个人的情况,这些人都曾经接受过山本平作这个老牌特务的培养,这些人有的留在关东军里,现在也成了战俘,有的被派到其他地区现在不知所踪。
山本平作知道什么说什么,他看的很清楚,大日本帝国完了,这些人也没有用了。
老张装作不经意的提到:“我查看资料,你好像还有一个学生是中国人,名字叫钱小宝,可是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战俘里并没有这个人,这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山本平作装作想一想后答道:“钱小宝?我印象中他好像被派到虎头要塞了吧?你可以再去问问其他人,我不是他的上级长官,所以对他在最后那段时间的行动并不清楚。”
山本平作早就做好了打算,他要用百分之九十九的真话来掩盖心里的一两件秘密,这里面就包括钱小宝的去向。
知道钱小宝去旅顺执行解决留希科夫的人非常少,可能只有情报部机关长秋草俊,辅佐官小野打宽大佐和山本平作。
现在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一定满世界的寻找叛徒留希科夫的下落。可是留希科夫已经被烧成了灰消失不见了,大和宾馆里面的人也被柳田元三安排从半岛逃回了日本。
三个人在没有被俘虏的时候已经统一了口径,钱小宝被派往虎头要塞了,至于是死是活他们现在也不知道。
“我听其他战俘说,你对培养钱小宝很得意,曾经说过钱小宝是你培养的最好的学生。”老张说道。
“这句话我的确说过,那只是为了激励钱小宝好好的为我们日本人卖命,你应该知道我们日本人怎么会信任一个满洲人?”山本平作答道。
连老张都不得不承认山本平作说的的确有道理,不过善于观察的老张看见当他提到钱小宝的时候山本平作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那像是父母在听见别人提到自己最得意的孩子时才有的得意的微笑。
老张决定抛出一个诱饵。
“现在是十月了,这里很冷吧?如果你能够提供重要的情报,我可以向上面申请让你早一点回日本。听说现在日本很不好过,如果家里有一个男人应该会好不少。”老张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这些战俘从哈尔滨出发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给自己准备了棉衣,他们都知道西伯利亚的冬天是多么的寒冷。
可是当他们抵达赤塔的时候所有人的棉衣都被北方大国士兵收缴了,包括山本平作在内现在所有的人还穿着单衣服。
待在这里对这些战俘来说真是生不如死。老张说可以让山本平作早一点回日本,这个诱惑力非常大。
“你问我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日本现在的情况我不了解,不过我想我的女人和孩子过的应该还可以。大日本帝国不会抛弃她们的。”山本平作说道。
“你们的天皇陛下把你们都抛弃了,现在日本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老张说道。
可惜的是老张没有听懂山本平作话里面的意思。
“你先回去吧,我再给你时间,你回去好好想想。”老张说道。
十月份是日本台风季节的尾巴,这一次的台风风力不大却是阴雨绵绵寒冷的刺骨。
世田谷的街道上走着五个身穿学生装的人,他们用油布包裹着四四方方像是书籍的东西。
身穿学生装的钱小宝走在最前面,当路过一处日本式别墅的时候,路边打着雨伞的阿部少尉向钱小宝微微的点头。
八个人中阿部少尉已经提前带领两个人埋伏在道路两边了,他的意思是一起正常可以动手了!世田谷距离东京繁华的市中心有十几公里,真正有钱人并不愿意住在吵闹的地方,这里环境幽静分布着一栋栋日式和西式的别墅,住的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
从新加坡回来的近藤大佐就住在这里。四四年近藤大佐从新加坡调回日本,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显山不露水,可是日本投降以后近藤大佐突然在世田谷买了别墅搬到这里住下。
经过阿部少尉他们调查,近藤大佐在新加坡防卫军的时候搜刮了大量的当地华人的财物,日本没有投降的时候他不敢露富,现在是米国人统治日本,私人财产是受到保护的,也没有人再追问他财产是从哪里来的。
钱小宝最后决定就对近藤大佐下手,这里别墅之间有很大一段距离而且现在这段时间一直下雨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行动!”钱小宝小声命令道。
川上曹长快步走到墙边单腿跪在地上,钱小宝踩着他的膝盖双手攀住墙头一眨眼就翻到了院里。
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大门,等在门口的四个人一拥而入。
钱小宝接过川上曹长递给他的油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黑布头套套在脑袋上。然后拔出腰间的手枪,另外一只手拿着油布包里的大袋子向别墅冲去!
“快跑,里面有狗!”钱小宝一边跑一边命令道。
院门被虚掩上,四个人戴上黑布套拔出手枪跟在钱小宝的后面向别墅冲去!
钱小宝冲到门口的时候拿着手枪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拉开门冲进别墅。
川上曹长跟着钱小宝冲到里面,其他三个人却分别守住别墅东西北三面,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从里面跑出去。
钱小宝拉开房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出的狗叫声。
可能是钱小宝跳下围墙的时候就被屋子里的狗发觉了。
一个中年男人正从客厅里冲出来奋力向书房跑去,过上悠闲幸福的生活后近藤大佐放松了警惕,他把手枪放在了书房而不是随身携带。
钱小宝抬手就是一枪。
砰!书房的木制门把手被子弹打碎了。
近藤大佐伸出去的手下意识的缩回来了,他的身体也僵住了。对方如果想要杀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跟在主人后面的秋田犬却转身向钱小宝扑来。
砰!秋田犬脑袋中弹身子在空中翻了半圈倒在近藤大佐的脚边。
钱小宝用拿着袋子的左手指向客厅,示意川上曹长进客厅看住里面的人。
他自己的手枪对着近藤大佐慢慢靠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近藤大佐尽可能用威严的语气说道。
钱小宝抡起胳膊打在近藤大佐的脖颈上,近藤大佐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钱小宝拿着手枪在除了客厅外的所有房间都转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他走到门口推出一条缝隙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不一会三个守在外面的人都走了进来。
“一个人看住门,其他人跟我进来。”钱小宝说道。
他先用袋子把昏过去的近藤大佐套了进去然后扎紧口袋拖进客厅。
客厅里的榻榻米上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面对川上曹长的手枪吓的瑟瑟发抖。
“套上!”钱小宝命令道。
其他的人都拿出袋子把女人和两个孩子也装进袋子里。
“不要动你们就能活着,如果想从里面出来我就要你们的命!”钱小宝说道。
求财就好,他不想杀人把事情闹大。
钱小宝拍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四个装人的袋子,意思是他在这里看好四个人。
然后又用手枪在空中画圈四个人走出客厅在几个房间里进行仔细的搜索,这可是情报人员的看家本事。
钱小宝在厨房浴室卫生间什么都没有发现,当他走进书房的时候看见川上曹长正在敲打书架听听书架的后面是不是空的。
“你在干什么?”钱小宝指着地上摆放的井井有条的书严厉的问道。
“一会不是要按原来的样子放回去吗?”川上曹长茫然不解的问道。
“我们现在是贼,不是情报人员!”钱小宝说道。说完他一脚把堆在他脚边的书踢乱。
川上曹长也马上醒悟过来他到底错在哪里。
情报人员在做秘密搜查的时候最后都要恢复原样,川上曹长找值钱的东西的时候仿佛又回到原来当情报人员的时候,如果他真恢复了原样反而会引起怀疑露出马脚。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人都回到了客厅,他们除了一把手枪没有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
现在只剩下客厅还没有搜查了。
钱小宝看着榻榻米上摆的桌子,盘子里放着几大块牛排,应该是刚刚开动还没有吃几口。
钱小宝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说道:“开动!”
然后他就用刀叉开始吃牛排。其他四个人也围着桌子坐下,一时之间只听见刀叉与盘子的碰撞声。
钱小宝他们都在哈尔滨待过很长时间,都常到俄国人的餐厅吃饭,使用刀叉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近藤大佐悠悠的醒过来,他躺在袋子里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
听见刀叉与盘子的撞击声他感到诧异无比,这竟然是一伙会使用刀叉吃西餐的匪徒!
钱小宝吃完牛排擦了一下嘴然后示意开始检查。
他掀开榻榻米上的蔺草席子趴在木板上用拳头敲打着,其他三个人也像钱小宝一样仔细的检查榻榻米的每一寸地方。川上曹长则开始检查客厅的墙壁和天花板。
突然,钱小宝咳嗽了一声,其他人都停住动作抬头看着钱小宝,连在袋子里的近藤大佐都在侧耳倾听。
钱小宝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刀撬开一块木板露出
打开布包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日元和美元。
“这么多钱!”川上曹长忍不住说道。
躺在袋子里的近藤大佐心里一沉,他们终于找到了。
这些钱看样子有上万日元和上千美金,四个人脸上都露出笑容,只有钱小宝很不满意。
这和他心里的目标差的太多,看来要把近藤大佐拖出来上手段才行!
不过他向袋子方向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他想起了上一次到东京难忘的经历,火烧东京的时候他躲在避难所里!
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查,那就是避难所!东京普通老百姓居住的地方狭小拥挤,根本没有条件给自己建造避难所,这也是在米国飞机狂轰滥炸下损失惨重的原因。
可是对于有钱人就不一样了,虽然在世田谷没有什么军事目标可以轰炸,可是他们家家都建有避难所。
钱小宝让一个人留在客厅里面看住近藤家的人,剩下的四个人开始寻找避难所。
很快他们就在别墅后面的花园里发现了避难所的入口。一把拳头大的铜锁挂在铁门上。
一名叫长谷川的伍长自告奋勇掏出一串带钩的细铁丝开始开锁。不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两分钟后铜锁就被他打开了。
不过看长谷川的表情应该是觉得很遗憾,用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这把锁两分钟能够打开已经很不错了。”钱小宝说道。
不过钱小宝接着对长谷川说道:“你拿着铜锁找一块石头把它砸烂!我们进去搜索财物。”
长谷川虽然不理解钱小宝的用意,不过长官的命令就要坚决的执行!他拿着铜锁去找石头去了。
钱小宝掏出打火机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拉开避难所的铁门,没有潮气也没有霉味,这说明避难所里通风良好而且可能经常有人打开门进出。
钱小宝打着打火机走在最前面,其他三个人拿着手枪跟在后面。
一直走到台阶最里摆在沙发桌子,墙角堆着食品箱子和酸性电池。
“有钱人就是怕死!”川上曹长忍不住说道。
钱小宝打开用酸性电池供电的小灯,仔细看着整个避难所。
“近藤是战后才买下这个别墅的,战时这座别墅的主人绝对不是有钱那么简单。”钱小宝说道。
修建这个避难所一定花了很大的精力和费用,这么大的转角能够避免炸弹在避难所门口爆炸所受到的冲击,里面居然有四条通风管道,应该通向地面远近不同的四个地方,这样被炸坏一两根也不影响里面的通风。
而且这个避难所比钱小宝曾经待过的东京浅草的那个避难所深很多。这里准备的物品也多很多。
“抓紧时间马上搜查!”钱小宝命令道。
包括钱小宝在内四名训练有素的情报部人员在避难所里每一寸每一寸的仔细搜查。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
这时候长谷川拿着砸坏的锁头走了进来,他看着四个几乎都趴在地上像土拨鼠一样的同伙。
“是不是他没有把值钱的东xz在这里,或者是值钱的东西就那么多?”川上曹长说道。
钱小宝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从地上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用眼睛扫视避难所里的所有物品。
墙壁顶板地面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两个长条沙发也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桌子检查过了,也没有问题。水,压缩饼干和牛肉罐头都打开了,还是没有问题。
“我把近藤那个老混蛋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剁掉,看他说不说!”川上曹长气急败坏的说道。
钱小宝盯着墙角的那两块备用的铅酸电池说道:“粗鲁,我不喜欢!”
说完他就向墙角走去把一块铅酸电池抱到桌子上。电池很沉,从重量上感觉没有什么疑点。
“谁能够把它拆开?”钱小宝说道。
“我来!”长谷川说道。
看来他很擅长摆弄各种结构复杂的东西。
长谷川从腰带上解下一把组合刀从上面掰出合适的工具开始拧铅酸电池上面的螺丝。
几个人看见长谷川动作麻利的拆下接线柱和电池盖,拆下隔板露出里面的电池槽。
“小心,里面的液体有腐蚀性。”钱小宝提醒道。
“这个电池槽被改造过,里面藏着东西!”长谷川惊喜的说道。
他接着就从拆开的电池槽里掏出一个饭盒大的密封胶袋。
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东西终于找到了!
“打开!”钱小宝命令道。
长谷川用刀在胶袋什么划了一下然后放下刀扯开破口,一根金条和七八块银元掉在桌子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种声音实在是太动听了。
“不要在这里清点,把东西塞回去带着另外一个电池马上撤离!”钱小宝说道。
走出避难所钱小宝特意把那把砸坏的锁头扔在避难所的门口。
钱小宝走进别墅客厅狠狠的在近藤大佐的身上踢了两脚。这个家伙太狡猾,那个被改造过的铅酸电池接电后依然可以点亮,只是时间很短。
如果不是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走到院子里,钱小宝指向墙角的那辆轿车:“开走!”
长谷川把铅酸电池和那个胶袋塞进后备箱里,川上曹长当仁不让的坐进驾驶室,钱小宝和长谷川两个人挤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大门被另外两个人打开了,他们跑回来迅速坐进后排。
就在川上曹长发动汽车的时候,钱小宝突然说道:“川上,你下车用打火机看看油箱里还有多少汽油。”
汽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大笑,笑到最后眼泪都流出来了。
本来很一般的笑话,此时此刻大家却都笑的前仰后合。
“是不是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开车!”钱小宝大声说道。
汽车驶出别墅的院子停在街道,在街道上一直埋伏接应的阿部少尉等三个人也挤进汽车后排,然后汽车转了一个弯一溜烟的向甲府方向而去。
“这些东西最后都是要换成日元的,我们每人一万日元,剩下的派一个人挨家送钱吧。”钱小宝在行驶的汽车里说道。
“下一次在哪里下手?”阿部少尉跃跃欲试的问道。
钱小宝却摇摇头说道:“还是安静一段时间看看情形再说。常在河边走是不行的,明明白白的赚钱也是可以的嘛,你们看见没有,现在的日本人越来越喜欢西方的东西,穿西装,吃面包,女人更是这样,其实这些东西我们在哈尔滨已经看了很多年了嘛,开一家哈尔滨那样的西餐厅,烤大列巴面包,酿啤酒的酒吧,这不是都可以吗?”
虽然米国飞机把日本炸的满目疮痍,虽然他们扔了两颗炸弹就炸死了二三十万日本人,虽然日本人骂了米国人好几年鬼畜,可是刚刚被占领了几个月,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对米国产生了好感,开始模仿和追求西方的生活方式。
“不能总想着去抢,更不能一条路走到黑。”钱小宝最后说道。在甲府附近的山区一行人拆开了另外一个铅酸电池拿出藏在里面的东西,然后开到了河口湖附近,在夜晚的时候几个人把轿车推进了湖里。
“八个人分成三批坐火车和汽车回黑川。”钱小宝命令道。
两天后小林薰在黑川看见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钱小宝。她惊奇的发现钱小宝身体疲惫但是神采奕奕!
在钱小宝回来的前一天阿部少尉和川上曹长他们已经先赶回来了。
在第二个铅酸电池了除了大量的黄金首饰还发现了上万元的英镑。这也不奇怪,新加坡是英国的殖民地,使用的就是英镑。
“这一次我们每一个人分一万日元,你们想好了拿着这些钱干什么了吗?”钱小宝问同样泡在温泉水里的七个人。
七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猛然之间失去了军人的身份,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米国人不是正在重新组建警察队伍吗?你们要返回家乡看看能不能从这上面想想办法。”钱小宝建议道。
毕竟从军人到警察转变比较容易。
“必要时可以花钱嘛,谁当上了警察我奖励一千日元!”钱小宝说道。
“我回横滨想想办法。”阿部少尉说道。
其他的人也纷纷表示要回去想办法,用一千日元作敲门砖当警察并不难。
“长谷川可以留在这里,我打算在黑川开一家汽车修理厂,就交给你打理吧。”钱小宝说道。
“还有,这些东西要马上到黑市上处理掉,关东军情报部的名单分成八份,每一个人拿着钱走访一部分家属。这些钱每家几百日元应该够吧。”钱小宝说道。
“金银和美元都好处理,可是英镑困难一些。”阿部少尉说道。
“好吧,英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钱小宝说道。
什么地方都一样,当经济萧条的时候有钱人就喜欢储存金银和值钱的货币。现在在日本日元一天天的贬值,美元和金条同样抢手。只是英镑拿在手里花不出去所以兑换差困难些。
被装进袋子里的近藤大佐听见了汽车的发动声后才开始挣扎,钱小宝他们并没有捆住他们的手脚,只要他们敢挣扎从里面出来马上就会开枪的。
花了很大的气力近藤大佐弄破袋子从里面钻出来,然后又把老婆和孩子放出来。
这些事情做完后他在整个别墅里转了一圈,特别是看了看被撬开的木板然后就出门到避难所。
不一会近藤大佐脸上难看的回来了。
“那两块电池不见了。”近藤对老婆说道。
他现在除了这座别墅几乎是一无所有了。
“要不要报警?”老婆问道。
近藤苦笑着摇头,现在日本每天发生大量的抢劫盗窃甚至杀人事件,绝大多数人口袋里没有钱,肚子里没有食物,社会就是这样。
找警察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的那些物品根本说不清来源。
不过近藤大佐还是拿起了电话。
“给我找土谷直,就说我是近藤四雄,找到他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近藤大佐对着话筒说道。
土谷直二郎两个小时后才赶到这里,他是打着伞走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在新加坡的时候近藤大佐是他的长官,他根本不会来。
只是近藤大佐靠在新加坡敲诈勒索华人发了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和他们这些老部下来往,今天突然找他干什么?
土谷直二郎刚刚走进别墅就发现了异常,房间里非常凌乱。
“看到了吧,我的家里刚刚被歹徒光顾过。丢了很多东西,汽车也被他们开走了。”近藤大佐说道。
近藤大佐神情沮丧,就是在听说日本投降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土谷直二郎问道。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连忙补充道:“我是问看他们的样子是帮派还是一般的歹徒?”
近藤大佐没有说话,他把土谷直二郎带到书房门口说道:“你看看门把手,他站在门口抬手一枪就把门把手打碎了,当时我正要开门取枪。”
“这说明他并没有想杀你。”土谷直二郎说道。
近藤大佐点点头又指着地上的狗说道:“它也是被一枪打死的。看着他拿枪的动作我就不敢动了。”
“回来很多军人,他们现在大部分都没有饭吃,很可能是他们干的。”土谷直二郎敏锐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凭我的经验,他们绝对不是普通的军人!”近藤大佐说道。
两个人又走回客厅,近藤大佐指着餐桌上的空盘子说道:“你看看,这些人把牛排吃的一干二净,我从听声音上感觉他们对使用刀叉很在行!”
土谷直二郎从走进别墅的时候心里就不舒服,现在听见近藤大佐的话更不舒服。
近藤这个混蛋住着别墅开着汽车吃着牛排,而他现在饭都快吃不上了。
“土谷直,在新加坡的时候你就是做情报工作的,我不想指望那些警察,我就指望你了。帮我找到那些人,找回来的东西分给你一半!”近藤大佐说道。
近藤最后的一句话打动了土谷直二郎的心。
“能不能把抢走的那些东西列出一个清单,我到黑市上问问。”土谷直二郎说道。
“钱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些中国式样的金银首饰。”近藤大佐说道。
“好,我马上就去调查。”土谷直二郎说道。
土谷直二郎又在近藤大佐家里仔细的检查了一会然后告辞走出别墅。
仔细看一些细节,现在土谷直二郎也同样近藤大佐的看法,做这件事的绝对不是普通匪徒。
他回到东京市中心直接向下町那片烧焦了的空地走去。米国飞机扔燃烧弹把这里烧成了一片空地,现在很多人用木板搭成人字形的窝棚住在这里。
土谷直二郎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处窝棚前面,他掀开帘子,里面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孩子冻的哆哆嗦嗦的坐在里面。
“川上去哪里了?”土谷直二郎问道。
“他已经离开家好几天了,听说是拜访朋友去了。”老人答道。
“等他回来告诉他土谷直来过了,希望他到小金井消防支部找我。”土谷直二郎说道。土谷直二郎四二年从关东军情报部调到新加坡防卫军的时候还是少尉,当他四五年从新加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尉了。
可是他现在好不容易在东京消防本部找了一个差事,在小金井消防支部当一名消防员。
他和川上曹长是东京下町的老乡,两个人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时候来往就很密切。两个月前土谷直二郎惊喜的发现川上曹长也回来了。
土谷直二郎想拉着川上曹长一起调查这件事,他认为川上曹长一定愿意干。
他自己好歹已经有了一份工作,可是川上曹长还没有。
三月九号米国飞机扔燃烧弹的那天,川上曹长的父亲抱着川上曹长的儿子跑出来了,而川上曹长的母亲和妻子都被烧死了,现在连房子都没有。川上曹长为了钱一定愿意干!
可是土谷直二郎过了四五天再来这里,川上曹长拜访朋友还没有回来。
半个月后他再来,川上曹长的父亲告诉他川上曹长回来后又走了。
这一次川上曹长告诉父亲说自己要去走访关东军情报部的家属,这件事很紧急所以没有时间拜访土谷直二郎,很抱歉。
随后两次土谷直二郎再去,川上曹长都没有回来。
直到东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土谷直二郎决定再去找川上曹长,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东京成千上万住在窝棚里的人怎么过冬。
可是土谷直二郎赶到那里却发现窝棚已经空了,他打听旁边的住户后才知道川上曹长已经在多摩买了房子搬走了。
土谷直二郎几番周折终于找到了川上曹长的家。
他仰头看着一户建的房子半天没有说话。
在被炸弹多次轰炸过的的东京,能够住上这样的房子真是太幸福了。
“川上,没想到你这么有钱!”土谷直二郎感慨的说道。
“我自己从满洲带回来一些,高岛健长官又借给我一些。”川上曹长解释道。
“高岛健?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吗?”土谷直二郎问道。
“是啊,他就是钱小宝长官,现在化名高岛健。你应该认识他的。”川上曹长答道。
“钱小宝,他怎么到日本来了?”土谷直二郎吃惊的问道。
“是秋草俊机关长派他来的,让他解决家属问题。”川上曹长答道。
“怪不得,我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时候他就很受长官们的重视,那些人在哈尔滨不能脱身就让他来了。”土谷直二郎说道。
“如果他来了就更好了,我们大家一起干!”土谷直二郎变得兴奋了。
“干什么?出了什么事吗?”川上曹长问道。
“我在新加坡时的长官近藤大佐家里被抢劫了,时间过去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我在黑市上调查已经有了一些结果,黑市上出现了他们抢劫的首饰。只要我们继续调查下去一定能够找到抢劫的人!”土谷直二郎说道。
“恐怕我不行,现在我已经有工作了,在多摩派出所任职实在没有时间。”川上曹长为难的说道。
“什么,你已经有工作了?而且还是警察?”土谷直二郎问道。
买了房子有了很好的职业,这么多好事怎么全都让川上曹长遇上了?
“也是有朋友帮忙,好久不见了,今天晚上我要请你喝酒!”川上曹长亲热的说道。
深夜,土谷直二郎踉踉跄跄的走在街道上,川上曹长跟在他旁边送他回家。
知道川上曹长买了房子又当上了警察,土谷直二郎心里酸溜溜的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战争结束了,而且还是大日本帝国失败了,他这个上尉一钱不值,只能去当一名不分白天夜里都要值班的消防员。
一辆吉普车拼命的按着喇叭,汽车射出的光柱射在两个人的后背上。
川上曹长急忙把土谷直二郎拉到路边。
吉普车呼啸而过,车上一名米国大兵和两个日本女郎放肆的大笑着。
这种场景现在在日本已经是稀松平常了。现在的日本人对米国主人俯首帖耳温顺的很。
“八嘎!”土谷直二郎骂道。
他拉住川上曹长的胳膊防止自己走路摔倒。
“你现在多好啊,没有了女人算什么,重新再找一个嘛。现在在日本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不过你怎么这么有钱,钱小宝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他不会是把情报部长官交给他的钱私吞了吧?等我把那些抢劫近藤大佐的混蛋找出来我也会有钱了,你把钱小宝的地址告诉我,过些天我就去找他。”土谷直二郎嘟嘟囔囔的说着。
川上曹长突然一甩胳膊,土谷直二郎身子踉跄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就在他挣扎着想爬出来,也等着川上曹长拉他一把的时候,川上曹长伸出双手猛的把他的脑袋按进水沟的淤泥里!
土谷直二郎奋力的挣扎,可是怎么也摆脱不了川上曹长的两只手。慢慢的他停止了挣扎,身体趴在水沟里一动不动了。
川上曹长缓缓的站起身转身向回走去。
明天早上人们会发现又有一个人倒毙在路边。
在一九四五年因为精神幻灭和经济原因成千上万的日本人活不下去了。
钱小宝带着长谷川在刚刚建好的工棚里转了一圈。
“你再找几个人来,能干有技术的。”钱小宝说道。
长谷川在后面说了一声嗨。
钱小宝又指着外面的一大片空地说道:“这么大地方作停车场足够了,你找人弄给篮球架子放在那里,米国大兵可以把汽车放在这里修理他们自己去玩巴斯克特保!”
长谷川又下意识的说了句嗨!
钱小宝很不满意。
他转身问长谷川:“不要只知道说嗨!要想想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米国大兵吃饱了撑的就喜欢运动,带着漂亮姑娘到这里自然更要表现一下!然后开着洗的干干净净的汽车带着姑娘去兜风多好!有了这个篮球架子,我们的生意一定会更好!”
长谷川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嗨!
钱小宝无奈的拍拍长谷川的肩膀说道:“好好干吧,这个店的七成收入都是你的!”这本书争取一百六十万字结束。
然后就要和大部分小伙伴告别了,因为下一本要写都市或者历史,军事太难了,而且我也不擅长,当然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擅长的。
这本书东拉西扯的算什么谍战,跟其他人写的紧张刺激的内容差很多。
现在我越来越理解人们为什么愿意看网络了,谁不想穿越啊,重新再活一次。
前些天我去外地,星期五那天下午五点多抵达。找了一家旅馆进去想要一个好一点的房间,可是服务员说没有,只剩下一两个不太好的房间了。
因为离办事的地方比较近所以我还是住在这里了。
我问服务员现在因为特殊情况生意都很差,为什么他们旅馆却住满了。
她告诉我,因为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学校放假所以附近学校的学生都跑来定房间。
拎着行李走上二楼,走廊里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正站在走廊里抽烟,男的一脸无耻无所谓的样子,女孩子急忙低下头,不想让我看见她的脸。不过我还是看见女孩子长的很漂亮。
我看见那小子手里拿着一盒软华子。
唉,像我这种赚钱的人也很长时间没有抽华子了。
想起这件事我就无比的痛恨父母和老师,就是因为他们的哼哼教导让我的青春苍白的两点一线。
现在后悔我了!
假如穿越了,我没有一个月赚一百个亿的小目标,我只想赶紧找一个女朋友,然后,然后,然后陪她在走廊里抽华子!
不知道能不能下一本书考虑一下这方面的内容,应该是不容许。
等这本书结束了,我想写写一些背景的东西。那些我从老人嘴里听到的事情。
有一个朋友居然想让我这个扑街给他推书,他很喜欢烽火逃兵,于是就续写了。小伙伴里面喜欢烽火逃兵的应该很多,喜欢的可以去看看【熢火之下】,写的很不错。钱小宝向长谷川交代完事情准备回自己家开的温泉旅馆。
他抬起左脚把皮鞋鞋面在自己的右腿腿肚子部位的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又抬起右腿把左脚上的皮鞋鞋面在右腿的裤子上蹭了蹭。
看着锃亮的皮鞋钱小宝很满意。
他脸上带着微笑一边走一边和街道上遇到的人微微鞠躬打招呼。
钱小宝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把自己混成了黑川一带的名人。谁不认识高大英俊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高岛先生?
在黑川人眼里高岛先生哪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就是喜欢偷偷看漂亮的姑娘。
不过这也很正常,男人嘛。
在战场上弹片乱飞,被击中那个部位的男人后来往往变的不正常了,可是高岛先生就很正常!
再说了,黑川的女人看高岛先生的时候高岛先生也很大度的接受了,也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那么他喜欢看漂亮女人又算什么?
更让黑川人赞赏的是高岛先生很有经营头脑,他率先开始给带客人到黑川的姑娘们小费提成,其他在黑川经营温泉旅馆的人纷纷跟进,这一招让黑川的温泉生意一片繁荣。
当然了,也有个别人因为这件事在道德上对高岛先生进行指责,可是绝大多数黑川人更喜欢钱!
如果问黑川的女人她们愿意嫁给有钱的人还是有道德的人,她们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愿意嫁给有道德的人,然后一转身就抱住有钱人的胳膊。
与受欢迎和受尊敬的高岛先生相比,小林薰就差远了。
黑川的女人背后都叫她满洲姑娘,甚至怀疑她是高岛先生带回来的中国女人。
小林薰很小就离开了日本,现在她的日本话说的并不好。在中国东北的时候小林薰根本没有穿过木屐,可是现在要天天穿,她很不习惯这一点,走路的姿势被看见的黑川人嘲笑。
穿和服很麻烦,每一次小林薰出门就有黑川的女人跟在后面评头论足,讨论她哪里又穿错了。害的小林薰轻易不敢出门。
日本漂亮姑娘有的是,高大帅气的高岛先生怎么偏偏看上这个女人?
钱小宝在离自己家的温泉旅馆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突然收敛笑容,目不斜视的走进温泉旅馆。
“又出去转了一圈?”小林薰语气不善的问道。
钱小宝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又出去浪了一圈!
“长谷川人很听话,可就是脑袋不够灵活,我去指点他几句。”钱小宝答道。
现在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钱小宝又回到了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
对于这一点小林薰也无能为力。
“我想去上海看看。”沉默一会钱小宝说道。
“看看咱们在上海买的房子,将来咱们还是要回去的。”钱小宝解释道。
对于这一点小林薰也表示同意,她在日本住的也不习惯,回到日本并没有回家的感觉。
留着这里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现在的温泉旅馆很赚钱,四五十万挥金如土的米国大兵真是财神爷啊。
“现在去上海容易吗?”小林薰问道。
“我悄悄的从长崎走,然后再悄悄的从长崎回来。”钱小宝答道。
长崎港离山东和上海都很近,离上海只有四百多海里,几百年的时间都是日本与中国做贸易的最主要港口。甚至有大批的中国商人和海盗就居住在这里。
战争结束了,走私贸易马上就恢复了。
日本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日本人在船上装半船废金属运到舟山群岛的某个无名小岛上与那里的中国人交换成粮食。
现在不打仗了,废金属很多,甚至把还能够使用的武器弹药也被偷偷的运往中国换取更多的粮食。
钱小宝就打算搭乘这样的船去上海。
“不行!太不安全了!还是想其他办法吧。”小林薰一句话就把钱小宝的打算否决了。
如果没有一个好的方案,小林薰是不会给钱小宝钱的。也就是说钱小宝就根本走不了。
钱小宝想了想说道:“我去找小松中尉的父亲,他一定可以帮忙。”
“如果我们走了,这个温泉旅馆怎么办?”小林薰很不舍的说道。
“跟我们现在就有的值钱东西相比,这个温泉旅馆算什么?不如你现在就把温泉旅馆交给藤本竹千代经营,我们就要市价的一半就行了。两三年的时间她应该就能够还清了。毕竟她是山本老师的女人,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将来这家温泉旅馆要交给她的女儿经营。”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买下藤本竹千代父母的温泉旅馆后藤本竹千代就留在旅馆里干活,把温泉旅馆卖给她很合适。
“两三年后咱们就要走?”小林薰问道。
“当然了,咱们两个在上海也是有身份的人,还是回中国住着舒服。”钱小宝答道。到了上海,将来想回东北就容易多了。
“我明天就去鹿儿岛见小松伯爵。”钱小宝最后说道。
十一月份的赤塔冰天雪地寒风刺骨。
山本平作被审讯到后半夜才被押出审讯室。
几个月来几乎天天如此,这些在满洲国的时候天天折磨别人的人现在正被天天折磨着。
大部分关东军情报部的中下层军人已经被榨干了,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从他们的脑袋里掏出了所有他们想知道的东西。那些人现在正在冰天雪地里进行重体力劳动。
剩下的像山本平作这些有重要价值的人还在这里继续被审问。
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死了,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秋草俊就死了,小野打宽也死了。
现在知道钱小宝下落的人就剩下山本平作一个人了。
一开始的时候山本平作并没有在意,后来慢慢发现审讯人员总是有意无意的围绕着钱小宝的问题进行审讯。
虎头要塞被攻陷了以后,北方大国抓了几十名俘虏,他们都是底层的士兵。从他们的口供里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得知的确有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最后时刻坚守在虎头要塞里面。
不过他们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更不知道最后死在虎头要塞里面的是小松中尉而不是钱小宝。不过老张还是发现了疑点。
在审讯在关东军情报部门口站岗的士兵的时候士兵说最后一次看见钱小宝是在八月十四号的上午,竹中孝信伍长驾驶汽车拉着钱小宝出了关东军情报部,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钱小宝。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钱小宝就不可能在虎头要塞里面。
那时候虽然虎头要塞还没有被攻陷可是已经被团团包围,北方大国的军队已经推进到了牡丹江一带。
钱小宝怎么可能从这些部队中间穿过最后进入已经被围困的虎头要塞里面?
可是当老张把这个口供给山本平作看的时候,山本平作一口咬定是卫兵记错了。钱小宝早就被派往虎头要塞了。
这件事也让山本平作吃惊,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居然在钱小宝身上花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少尉中尉以上的军官有几百名,如果在每一个人身上都花费这么大功夫还不得累死?
山本平作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因为留希科夫的缘故,在叛逃的留希科夫身上有太多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说那一次神秘的暗杀任务。这些事如果大白于天下都将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严重罪行。
结束审讯的时候老张说道:“在你身上只剩下两三个疑点了,只要你说清楚就可以和他们一样出去劳动了。”
出去劳动就可以穿厚实的棉衣,吃的也更好而不是现在毫无营养的纤维面包沾盐。
卫兵押着山本平作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走到拐弯处山本平作依然直直的向前走,脑袋重重的撞在墙上。
这一幕引的卫兵哈哈大笑。
由于长时间没有蔬菜吃,山本平作已经得了夜盲症,晚上跟瞎子一样。
回到狭小的房间里,山本平作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慢慢的抬起胳膊用嘴咬住袖子慢慢撕扯,他把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凭手感编成一条绳子。
一个小时后刚刚入睡的老张被卫兵叫醒,当他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跑到关押山本平作的监牢里时,老张看见绳子的一头栓在门把手上,另外一头套在山本平作的脖子上。
山本平作睁大着眼睛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他终于解脱了。
“我是怎么警告你们的?不是告诉你们这个人要随时监视吗?”老张对卫兵吼道。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钱小宝去向的人也死了。
钱小宝去拜见小松伯爵。这一次小松伯爵更热情了一些,留他在家里吃饭。
小松中尉还是没有音信,不过现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成千上万。
“北方大国一共把五十九万关东军押送到了西伯利亚,他们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只是听说他们都在西伯利亚进行劳动,现在日本和北方大国还没有外交关系,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小松伯爵说道。
“小松中尉很年轻,身体很好,他一定会回来的。”钱小宝安慰道。
“希望如此,他毕竟是家族的继承人,虽然现在日本不再讲究皇族和华族,他以后也没有伯爵的爵位可以继承了。”小松伯爵说道。
“伯爵先生,我现在有事想去上海,你能有什么办法吗?”钱小宝问道。
“虽然现在日本与中国也没有外交关系,不过事情很好办,现在日本的统治者是米国人,他们对民间来往管理的很松,我帮你办理一张国际贸易商执照,然后你就可以去中国了。”小松伯爵答道。
“就这么简单?”钱小宝问道。
“是啊,比日本战败之前都容易。”小松伯爵答道。
一个月后钱小宝收拾行装准备去上海,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看来过年之前你是回不来了。”小林薰说道。她说的自然是指春节。
“我先去探探路,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回来后就带着你们两个过去。”钱小宝说道。
他现在心里很激动,其实四四年的时候钱小宝就去过上海,到现在只不过距离一年多的时间,可是他心里感觉好像是已经离开了很久。
招弟在这里上了几个月的学,钱小宝感觉她越来越像是日本人了。这也是他想快一点把小林薰和招弟带到上海的原因。
钱小宝赶往横滨看望已经当上警察的阿部少尉然后就从横滨港上船前往上海。轮船上大部分都是米国军人和米国外交人员和商人。
现在大半个世界都在米国人的武力之下,所以米国的商人和米国的商品也开始横行天下。
钱小宝在船舱里待了一天多时间,几乎没有出来走动。直到胜利女王号鸣响入港的汽笛钱小宝才收拾行李拎着走出舱外。
胜利女王号沿着黄浦江向上渐渐的靠岸。钱小宝看着远处外滩上的高楼大厦心情激动不已。以前的那些次都是他从满洲国押送粮食和药材到这里,可是这次他是从日本一个人到来上海。
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钱小宝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钱小宝下船后本来想先去兴仁里看看张力行是不是还住在那里。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先去了曾经与林正江见面的茶楼。
上海滩和以前相比除了看不见大街上耀武扬威的日本士兵外没有什么变化。
从外面就可以看见现在上海饭店的生意特别好,在各家大饭店的外面都立着民国政府某某部,某某军包席谢绝接客的牌子。
饭店里面高朋满座,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重庆政府和军队返回后已经开始大吃特吃了。
相比之下茶楼的生意显得很清淡,钱小宝坐在椅子上点了一壶碧螺春。他很注意的观察了茶楼里面的伙计,茶楼的伙计已经换了,不知道这里现在还是不是军统的情报据点。
钱小宝拿着茶盅装模作样的小口喝着茶,这一壶茶喝完他就打算去兴仁里的石库门。
将近一个小时后一辆崭新的米国轿车停在茶楼的门口,一名穿着笔挺的军服的人走下汽车挺胸阔步走进茶楼。
他走进茶楼环视一圈后径直向钱小宝走去,直接坐到钱小宝的对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钱小宝的面前。
“中美合作所上海办事处汉奸财产清理委员会主任,上校林正江。”钱小宝拿着名片念道。
“林大哥,你又高升了,这职务肥的流油啊。”钱小宝说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被困在东北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听到林正江笑着说道。
他的言谈中带着兴奋,钱小宝明显感觉到林正江不是因为再一次看见自己这个朋友感到高兴这么简单。
他这么高兴一定有其他原因。
果然,就听见林正江接着说道:“兄弟,现在可是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一条金光大道就在你脚下你知不知道!”
钱小宝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他含糊其辞的答道:“现在我根本不想什么升官发财,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安安稳稳过小日子?你靠什么?靠你从满洲国带到这里的那一点钱?”林正江很不屑的问道。
“兄弟,光有钱没有权你什么都不是,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大肥羊!”林正江语重心长的说道。
“现在你看看那些原来汪政府的那些人,日本人投降了,他们就彻底的完蛋了,房子没了,票子没了,条子没了,连小老婆都被别人抢走了!有权才能有钱,有权才能保护钱,光有钱没有权别人随便找一顶汉奸的帽子扣在你脑袋上,你就等着死吧!”林正江接着说道。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林大哥你可以帮我遮风挡雨嘛。再说了,这里的人谁认识我?”钱小宝说道。
“是啊,当初如果不是你帮助我逃出上海,我早就死了。凭咱们两个的关系我当然会保护你,可是我在上海也待不长了,再过两个月可能就要走了。”林正江答道。
“去哪?”钱小宝问道。
“回东北老家!”林正江一脸神采飞扬的答道。
以他现在的身份回东北老家可以说是衣锦还乡了。
“根据可靠消息,北方大国现在占领东北的军队明年上半年就要撤了,我可能要提前赶回去建立军统的各级组织。”林正江接着说道。
“所以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钱小宝问道。
“不是,我想让你提前去!”林正江答道。
听见林正江的回答,钱小宝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林正江。
林正江凑近钱小宝说道:“兄弟!这就是我说的金光大道!现在红党的军队进入东北已经快半年了,国军的第十三军和第五十二军刚刚被米国军舰运送到QHD。虽然红党的军队进入的早,可是东北太大了,不管有多少人撒进去马上就看不见了,现在长春以北除了哈尔滨以外都是空白!”
林正江目光灼灼的看着钱小宝说道:“你在日本人那里混了这么多年,一定认识和结交了不少的人。我把你悄悄的送回去,如果你能纠集起五百到一千人,我就保你一个少校,如果你能够弄出一只两三千人的队伍,你就是中校!兄弟,你才二十多岁,前途远大啊!”
钱小宝盯着林正江一张一阖的嘴巴脑袋在飞快的转动着,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我说的少校中校可是货真价实的,不是现在在东北满天飞的空头支票。组织两三千人在东北占据一块地盘与立足未稳的红党军队抗衡,将来蒋总裁都会知道你这个人!”林正江唾沫四溅的说道。
关东军完蛋了,可是几十万的满洲国军士兵还在,伪警察还有曾经给日本人卖命的特务包打听还在,还有大批滞留在东北的日本人,更不要说多如牛毛的土匪。
钱小宝现在偷偷跑回东北拉起一只几百人的队伍混一个少校当当并不难。
可是这不是他的愿望。拉起一只队伍打谁啊?
“日本人已经投降了,听你这么说怎么还要打仗?”钱小宝问道。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林正江干脆的答道。
看着林正江兴奋的样子,钱小宝知道他现在不能一口回绝。
“这件事情我要好好想想。”钱小宝说道。
“好!如果你决定了就来找我。我给你派一部电台,送你回去。等你有了官身了,谁还敢欺负你?人要把自己活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利金钱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林正江说道。
两个人又闲谈了很长时间,钱小宝向林正江告辞出了茶楼叫来一辆出租车向外滩方向而去。
两个小时后一名属下快步走进茶楼。
“主任,那个人在外滩上左转右转像一条泥鳅一样,我们把他跟丢了。要不要多派几个人在上海的各个酒店里进行搜查?”
“算了,没用的,过几天他还会回来的。”林正江说道。
属下出去后,茶楼包房里就剩下林正江一个人。
他轻轻的抿了一口茶微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就对了嘛,只有这样的人派回去我才能放心!”
钱小宝在外滩甩掉了跟踪他的两个人后为了安全离开外滩在一家小饭馆里点了两盘小菜二两酒坐到了深夜。然后坐着黄包车来到兴仁里的石库门。
看见大门上没有锁,钱小宝就知道张力行还住在这里没有走。
他抬起手轻轻的敲门,在夜深人静的胡同里声音还是传出很远。
三分钟后张力行的声音出现在大门后面。
“这么晚了,是谁啊?”张力行问道。
“是我!”钱小宝答道。
听见钱小宝的声音,大门迅速的打开了,张力行披着衣服站在门旁。
“你终于来了,等了这么长时间也看不见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张力行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钱小宝明白张力行的意思,他以为钱小宝可能已经死了。整个世界就像是钱塘江的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样,一浪落下一浪又起,几百万几千万的人被卷进潮水里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了。
钱小宝走进去,张力行迅速的关上门。
两个人走进客厅坐下。
“这一次你来了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回东北老家了。在哈尔滨的法国领事馆要重新开馆,在上海的总领事馆已经来找过我了,他们希望我跟随法国派来的人一起回去。”张力行高兴的说道。钱小宝抬头看着兴奋的张力行。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变的,比如说张力行,他还是那副书呆子样。
“东北老家现在还有什么人啊?”钱小宝问道。
“有个姐姐早就嫁人了,外甥都十来岁了。还有父母在富锦老家守着二三十亩地。如果不是为了供我读书,家里现在至少应该有一百亩地!”张力行答道。
他的脸上带着对父母歉意的表情。
就是因为心里对父母的歉意张力行才心急火燎的想回东北老家。
“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又要打仗了,比如说东北。所以你要好好想想,三思而后行。”钱小宝说道。
“抗战八年,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还要打仗?”张力行说道。
抗战胜利了,所有的老百姓都盼望着过几天安稳日子,山河破碎,整个国家也需要休养生息。
“可是我实在想家啊,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那么多人多少年没有见面了,他们现在连我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张力行动情的说道。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如果现在就动身一定能够赶在过年前回到家里。所有的亲戚朋友聚在一起该有多热闹啊。
“回去也可以,不过你要有心里准备,四三年撤销法国租界,从那以后到四五年你一直都是在汪政府下的SH市做事,严格的说你也是一个汉奸!”钱小宝提醒张力行。
“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普通职员。”张力行解释道。
“既然为汪政府做事也就是为日本人做事,那就是汉奸!”钱小宝说道。
张力行低头沉默了。
八年抗战时期普通老百姓活的很卑微,他们大多数就是为了生存而活着,让每一个人都活的大义凛然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钱小宝突然叹气说道:“虽然我没有父母,可是我也想回东北看看啊。你要回东北的事情要好好想想,看看形势再说。”
说完这些两个人又谈起去年分别以后的事情。
“张心斋张老太爷已经死了,他是今年年初死的,青帮的徒子徒孙上千人给他送葬,十分风光。如果他现在还没有死很可能已经被当做汉奸抓起来了。”张力行说道。
这几年钱小宝送到上海的药材都是经过张心斋的手卖出去的,几年下来有上百万的日元到了关东军情报部的账上。这个罪过可不轻,妥妥的汉奸。
张心斋死的很是时候。
钱小宝现在不知道在穆棱为关东军情报部收购药材的刘光腚现在怎么样了,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
“还有一批日本高级军官现在躲在虹口没有回日本,他们害怕回去会受到惩罚。”张力行说道。
这件事钱小宝也知道,这些人里最有名的就是前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也就是后来驻上海日军第十三军的参谋长土居明夫中将。
据说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到了哈尔滨后要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土居明夫。
“现在上海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能怎么样?老百姓还是在苦熬,原来是日本人和汪政府的人在酒店里大吃大喝,现在换成重庆政府的人在酒店里大吃大喝。上海的那些漂亮小洋楼换了新主人,银行里的钱也换了主人,还有那些嫁给汉奸的漂亮女人换了新男人而已。”张力行答道。
钱小宝没有跟张力行说自己是从日本回到这里的事情,他只是含糊的说自己是从山海关逃出来的,隐藏了很长时间才到了这里。
“那她呢?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张力行问道。
当初为了伪造一个上海的身份,钱小宝委托在法国租界工部局做事的张力行帮忙,办这件事需要他和小林薰的一张合影,当钱小宝把合影交给张力行的时候,张力行也因此知道钱小宝已经有了女人。
现在张力行问的就是小林薰在哪里。
“我这一次来先看看情况,如果情况容许过些天我就回去把她接来。”钱小宝答道。
时间太晚了,两个人各回房间睡觉。
钱小宝走上客厅上面的卧室,他和小林薰大幅合影的相框还摆在床上。
看来张力行经常打扫所以卧室里一尘不染。
钱小宝把相框放在床头桌上然后自己脱衣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力行已经去上班了,钱小宝起来后穿衣洗脸然后赶往虹口。
当年上海公共租界虹口一带居住着几万日本人,中国人走进这里很可能被居住在这里的日本人打骂。
日本投降以后居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日本人被遣返回日本了,剩下的都是除非强行遣返否则死都不愿意回去的。他们留在上海靠做小生意还能讨一口饭吃,可是回到日本就可能会被饿死。
钱小宝在笛斯威路的一处住房前站住。
他敲了敲门后就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一个年轻人打开门问道:“先生,你找哪一位?”
“土居明夫将军住在这里吗?请你转告他,就说高岛健前来拜访!”钱小宝答道。
年轻人重新关上门然后穿过客厅来到书房。
“将军,有一名叫高岛健的人前来拜访。”年轻人说道。
土居明夫穿着一身西装坐在桌子后面,现在在上海的日本人都尽可能的少穿和服,如果走在外面让中国人认出来他们是日本人可能会有麻烦的。
“高岛健?”土居明夫眯着眼睛思索着。
突然土居明夫的眼睛亮了然后大声说道:“快让他进来!”
钱小宝走进书房一看见土居明夫马上立正敬礼说道:“机关长,我特地来拜访你!”
“你怎么在这里?”土居明夫惊喜的说道。
看见钱小宝没有回答,土居明夫会意对那个年轻人说道:“这里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看见年轻人把书房的门关上,钱小宝这才把八月受秋草俊机关长委派赶往旅顺击毙留希科夫的事情说了,然后又说了一些到日本后的事情。
“是啊,留希科夫知道太多我们的事情,那个人必须死!如果他不死,我们会有更多的人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土居明夫说道。
“你在日本的事也做的很好,现在再也没有人管我们的死活了,他们不管我们就自己争取!”土居明夫赞许的说道。钱小宝听完土居明夫的夸奖后说道:“这一次我是特地来向机关长请教一件事情的。”
然后他就把昨天晚上林正江劝他回东北拉队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土居明夫只听了一个开头就紧缩双眉仔细的听着。
钱小宝讲完整个事情后问道:“机关长,以你的看法东北会打仗吗?”
“一定会!”土居明夫断然的说道。
“我居住在上海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位国民政府的高官到这里拜访了,他们向我询问了很多关于东北的情况。从他们的言谈中我断定战争一定会打,只要北方大国军队一撤离战争马上就会打响!东北物产丰富,粮食供应充足,十几年来我们在那里建设了那么多工厂矿山,铁路公路,谁占领了东北就占领了一个可靠的后方基地!”土居明夫接着说道。
土居明夫曾经在东北待过很多年,而且还是做情报的,所以十分了解东北的情况,这就是民国政府的军政高官向他咨询关于东北情况的原因。
“我到上海后听到小道消息说北方大国的军队很快就会撤离。”钱小宝说道。
“据我了解不会超过半年,也就是说战争半年之内就会开始。当然了,即使是现在台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台面下的战争早已经开始了。”土居明夫说道。
“那您说我应该不应该接受军统的指派回东北?”钱小宝问道。
土居明夫沉思一会说道:“根据北方大国与国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东北的大中城市必须移交给国民政府,红党的军队和组织都退到县城和农村去了,你去看看也好,看看国民政府和红党都是怎么做的,不过记住要快去快回!把你在东北看到的情况回来后马上报告我。”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最后钱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我们几个在日本的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送给机关长的一点小意思,我们知道你在这里很清苦,不过里面只有一百英镑,实在是太少了。”
土居明夫看着信封心里非常感动,严格的说他现在就是一名战犯,毫无经济来源,难得现在还有人想着他。
“你去吧,我会跟民国政府的那些高官打招呼的,还是那句话要快去快回,争取在战争开始前回来!”土居明夫说道。
钱小宝又向土居明夫敬了一个军礼走出书房。
不一会那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问道:“父亲,那个年轻人是谁?”
“他是我在关东军情报部时一名非常能干的属下,记住,下一次他来的时候就把他直接带进来。”土居明夫说道。
经过一晚上与钱小宝的谈话后张力行的情绪大坏,现在东北老家有北方大国的军队,有红党和国民政府的人,还有遍地的土匪,原来回到家乡与家人团聚的想法开始动摇了,他就是一个文弱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回去?
会不会不明不白的就死在半路上?
钱小宝给土居明夫的一百英镑是从近藤大佐家里抢来的,他把剩下的一万多英镑存到外滩的渣打银行里就回到兴仁里住处。
这时候神情沮丧的张力行已经回来了。
“你别担心,过几天我可能要回东北一趟,你把你父母的地址给我,我到富锦看望他们,跟他们说你在这里过的很好,不用他们挂念。”钱小宝说道。
“你要回去?你别忘了,跟我比你更是汉奸,你回去会被马上抓起来枪毙的!”张力行说道。
“我和你不一样,我乔装改扮悄悄的回去,悄悄的回来。东北还有些事情有一些人我想再去看一眼安排安排。”钱小宝说道。
“虽然这样也好,可是毕竟不如我亲自回去看看。”张力行遗憾的说道。
“要不我把你父母两位老人带回来?”钱小宝问道。
张力行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钱小宝答道:“怎么可能?让我父母那样的人离开土地还不如让他们去死!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一天都不能离开!”
土地对农民来说那是他们一个铜子一个铜子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是他们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刨出来的。
宁舍命不舍田!
“现在还不到一月份,东北种地至少要三月份以后吧?我就说你在上海发达了,穿金戴银住在小洋楼里使奴唤婢,让他们过去享几天清福,过三四个月再风风光光的回去。”钱小宝说道。
张力行用质疑的眼神看着钱小宝说道:“你是说把我父母骗到上海来?”
“其实你回去真不如我回去!”钱小宝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三十出头了吧?到现在连一个老婆都没有!在上海这个洋地方还不觉得什么,可是你回到富锦老家,看在亲戚的眼里你不就是个怪物吗?像你这么大年纪的人,孩子都应该十五六要娶老婆了。你一回到家里,父母马上就找一个大字不认识一个满嘴黄板牙只会做饭喂猪的姑娘按到你睡觉的炕上,第二天早上就管你要孙子,到那时候你怎么办?你心甘情愿吗?”钱小宝接着问道。
张力行马上被钱小宝的话打动了,这样的事不是有可能而是必然会发生的。
“你想想,从此以后你一辈子连跟老婆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还不如死了算了!”钱小宝最后说道。
读书人都是像张力行这副死样,总幻想着找一个情投意合比翼双飞的,结果到最后美好的幻想都碎了一地!
最后他们悲哀的发现所有的女人都是老虎或者夜叉变的。
张力行彻底的被钱小宝说动心了。他歉意的对钱小宝说道:“如果我父母来了,我就只能让他们暂时先住在你这里了。”
“没关系,咱们两个谁跟谁啊,你好好跟父母写一封信然后再附上一张你的照片,记住,要穿着西装在小洋楼前面照一张!我带回去给你的父母看。”钱小宝说道。
“好,我马上就写!”张力行说道。
看着张力行兴冲冲的走了,钱小宝骂了一句:“傻瓜!”钱小宝当天晚上又来到茶楼。
这一次林正江来的更快,半个小时后他就赶到了。
“兄弟,这么快就来了,你一定是决定了。”林正江笑着说道。
“决定了,我实在是想回去看看,故土难离啊。”钱小宝说道。
“这就对了嘛,只要你干出个样儿来我马上为你向戴老板请功,你就等着飞黄腾达吧!”林正江用力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功劳我不想要,既然我也是为国民政府出过力的人,就让我在这里好好的待着,将来安安静静的生活。”钱小宝说道。
“兄弟,你才多大的年纪,怎么就老气横秋的?咱们兄弟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呐!”林正江大笑的说道。
林正江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样步步高升加官进爵,而不是像钱小宝心里想的是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你会发报吗?”林正江问道。
“会,只是敲码的速度很慢。”钱小宝答道。
“这不要紧,到时候我给你配一台米国最新式的电报机。”林正江高兴的说到。
北方大国军队占领整个东北,跟随他们一起来的是原来那些抗联的人,而且红党的大批军政人员也纷纷北上,北方大国对他们在东北的发展表面上不闻不问实际上暗中鼓励支持。
民国政府把整个东北分为九个省也任命了各个省的政府官员,可是他们很多人怕死裹足不前。
蒋总裁对现在东北的形势忧心忡忡,这时候谁能够挺身而出谁就能得到蒋总裁的青睐。如果钱小宝能够在东北搞出点动静来,他林正江在上峰面前该多有面子啊。
“兄弟,你也不要太死心眼了,今天拉起三百人的队伍,明天可能就是五百人,后天可能就是一千人!难道你要天天向我报告吗?可以提前报告一下好消息!”林正江说道。
钱小宝一下子就明白了林正江的意思,林正江是让他到了东北以后可以吹吹牛,天高皇帝远,谁会跑到东北数人头?
有五百说五千又能怎么样?
“你的意思我懂,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钱小宝心领神会的答道。
“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林正江高兴的说道。
“快要走了,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钱小宝说道。
“咱们两个什么关系?有事尽管说!”林正江说道。
他现在心情非常好,完全是有求必应的架势。
“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从东北逃出来的,原来是哈尔滨法国领事馆的翻译,不愿意为日本人做事就逃到了上海,现在在SH市政府当一名文员,他就是一个书呆子傻头傻脑的,实在不适合在那里做事,你能不能给他找一份教书的职业?他原来是东北大学英文系的,而且还精通法语,学识非常不错。”钱小宝说道。
“这件事好办,上海大学中校这么多,三天之内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林正江拍着胸脯答道。
“书呆子?跟我刚刚到上海时一个样!我那时候就是个只知道和日本人拼命的傻子啊。”林正江感慨的说道。
林正江果然说话算数,两天后他就把钱小宝交代的事情办妥了,正在扩建中的南洋模范中校缺少外文教师,张力行正好可以去那里任教。
钱小宝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张力行,张力行也很高兴,他实在不适宜衙门里那种拉帮结伙尔虞我诈的环境。
“你等我一个月,最迟两个月一定会把你父母护送到这里。”钱小宝说道。
临走的时候林正江给了钱小宝几千法币和十块大洋。
“法币是你这一路到北平用的,出了山海关法币就不好使了,那时候十块大洋就有用了。”林正江说道。
然后他又把一张纸递给钱小宝。
“接头地点和接头方式都写在上面了,他会把手枪电台和以后的费用交给你的。记住了,然后就把纸烧了。”林正江叮嘱道。
“我是直接跟你联系吗?”钱小宝问道。
“对,有什么情况就直接报告我,在军统上海站有专门的人负责接受东北各个情报站的电报,最好保持三天一次联系。”林正江答道。
“一个星期之内我等你的好消息!”林正江最后说道。
从上海坐火车去北平最麻烦的就是过长江,要在南京附近的蒲口把火车拆分成三段用轮船运过长江然后再重新拼在一起。
钱小宝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新鲜事,他坐在火车里看着轮船忽忽悠悠的过江然后再一路向北。两天后他抵达了北平。
钱小宝没有在北平停留,再一次坐上火车过山海关直奔奉天。
奉天火车站站里站外看见的都是担任保卫任务的北方大国士兵,现在整个东北的铁路都实行军管,大批原来满洲国工矿企业的机械设备和物资正源源不断的通过铁路运往北方大国。
钱小宝跑到街上的点当铺里挑了一套半新不旧的厚棉衣,到东北了,现在是十二月份嘎嘎冷的时候,自己身上的衣服实在是顶不住了。
三天后钱小宝就出现在长春以北的农安,这里是国民政府控制的最北的地方,驻兵在这里的是东北保安第二总队的一个团。而附近的德惠就是红党领导的东北民主自治军控制的地方了。
现在北方大国的军队还没有撤离,两方面军队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实际上已经是剑拔弩张。
钱小宝在农安镇里冯家大车店里住下。他装成购买粮食回去做烧酒的老板整天坐在店里和车老板子们胡扯六拉。
第二天的晚上,钱小宝正坐在大车店的外屋地火盆旁边烤火,棉门帘子一挑进来两个身穿棉袍的人。
钱小宝抬头先看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人一眼然后又看向中年人身后站着的年轻人。
两个人四目相对全都愣住了。
站在中年人身后的正是当年和钱小宝一起在吉林宪兵训练处一起训练后来在一面坡接受训练的王魁!
王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钱小宝。
两个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听说老客是来农安收苞米的?”中年人笑着问道。
“老客你听岔劈了,我是到这里收高粱的,苞米不要!”钱小宝答道。
中年人回头对王魁说道:“你出去看着点牲口,我要和这位兄弟进去谈谈生意!”
王魁转身出去了,钱小宝带着中年人走进里屋。两个人进到里屋,钱小宝转身看着中年人说道:“王长官好!”
“你就是林正江派来的钱小宝?”中年人问道。
“正是在下!”钱小宝答道。
中年人就是军统北满情报站的站长王力,他特意从长春赶到农安与钱小宝接头。
“农安已经是我们控制中最北的地方了,当然了,除了哈尔滨之外。不过那里龙蛇混杂你到了那里也不要抛头露面。”王力说道。
“那么我的任务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我带了委任状来,你担任军统合江省特派员,马上赶往牡丹江JMS一带集合那里的力量不能让红党的人站稳脚跟!”王力说道。
“是!我的电台和武器在哪里?”钱小宝问道。
“就在外面,我还精挑细选了一个领路人给你,他对那一带的情况十分熟悉。”王力答道。
说完王力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厚纸放在炕上,钱小宝看见纸上最上面中间的位置有三个大字:委任状,最
“这是给你准备的,现在山高水远的什么东西都给不了他们,只能封官许愿了。”王力说道。
钱小宝反应很快,他马上问道:“这是给那些愿意为我们卖命的人的?可以封什么样的官?”
“滨绥图佳反共救国军,义勇军,什么名称都行!官职尽可能的往大一点写,有个三五百人就是少校,千来人就是中校上校,两三千人就是少将!”王力说道。
虽然明知道这是胡闹,可是钱小宝还是有些激动,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提拔过任何人当将军的!
在关东军的时候只有天皇有这样大笔一挥的权利,而他现在的权利跟天皇陛下差不多。
“现在党国维艰,给你的经费不多,二十块大洋你要仔细着用。时间紧急,今天晚上你就上路吧。”王力说道。
“是!”钱小宝答道。
两个人从炕沿上站起身,王力突然问道:“我刚刚进屋的时候观察到你盯我身后的那个人看,难道你认识他?”
“报告王长官,我的确认识他。我们两个当年一起在伪满洲国的宪兵训练处一起接受过训练,后来在一面坡关东军情报部的训练所里又见过面。后来听说他去了铁石部队。没想到今天又遇见了。”钱小宝答道。
王力点点头问道:“你是林正江亲自挑选的人,他在电报里对你夸赞不已。你应该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你觉得王魁这个人怎么样?”
钱小宝想都没有想直接答道:“报告王长官,我和王魁在吉林宪兵训练处接受训练的时候曾经接到过紧急任务,在铁路沿线保护去日本访问的伪满洲国皇帝,我亲眼看见他向伪满洲国皇帝坐的火车吐口水,这说明他是一个有正义感的热血青年!加入伪满洲国军队应该是被逼无奈,而且他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可堪大用!”
王力点点头,两个人走出屋子来到大车店的院子里。
院子中央现在停着一辆骡车,一个五十左右岁的人拿着鞭子坐在骡车上。
王力接过王魁手里的一个小皮箱递给钱小宝然后转身对骡车上的人说道:“三儿,就是这位老客,以后你就跟着他!”
钱小宝把小皮箱塞进骡车上喂骡子的干草里,然后翩腿上车。
那个名字叫三儿的人一扬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骡车出了大车店向北而去。
“走吧,咱们两个也该回去了。”王力对王魁说道。
两个人要前往农安县公署衙门然后坐汽车回长春。
王力突然转头问道:“你刚刚进去的时候注意到没有,那个人一直盯着你看?”
“注意到了,长官,那个人我认识,他原来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钱小宝!他可是一个铁杆汉奸!”王魁答道。
“是不是汉奸不重要,我关心的是他的能力怎么样,会不会为我们卖命。”王力微笑着说道。
“这个人就是一个饭桶!靠着给日本人溜须拍马舔腚沟往上爬!根本没有什么能力。”王魁答道。
王力被王魁说钱小宝舔日本人腚沟这句话逗笑了。
“没想到上峰怎么会派这样一个无能的人来!”王力说道。
王魁心里很高兴,看来他的话在王力那里起了作用。他现在虽然不知道钱小宝往北面去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不过明显是针对红党的。
四四年在一面坡训练所结束训练后王魁终于如愿以偿的进入了铁石部队,在四四年底被派往河北清剿红党游击队。
也就是在河北王魁与组织重新接上了头,潜伏在铁石部队里给组织传递情报,破坏了很多次铁石部队的清剿计划。
日本人投降后,铁石部队的大部分被收编为东北第二保安总队被用飞机送回长春,王魁继续潜伏在保二总队里面做情报工作。
王力表面上是保二总队的付总队长,实际上却是军统北满情报站的站长,是王魁一直想接近的目标。
军统在东北有两大情报站,北满情报站负责四平以北的所有军统的情报活动,而王力就是这个情报站的大脑。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气氛十分和谐。
“长官,前一段时间我提出的加入军统的事您觉得怎么样?”王魁见缝插针的问道。
“这件事嘛我要再好好想想,做情报工作不能光靠热情,很多东西不是教出来的,要靠天赋。你在保二总队里不是也干的很好吗?继续努力吧。”王力笑着说道。
王力笑的和蔼可亲,像一个弥勒佛。
钱小宝没有想到他的话居然对王力产生了作用,让本来可能加入军统的王魁止步于军统门外了。
这一点也是王魁怎么也想不到的。
王力走着走着突然说道:“有意思啊。”
这句话让王魁摸不着头脑。
王力本来对上峰派来的人根本就不抱希望,明摆着嘛,谁愿意到红党盘踞土匪遍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可是当王力经过与钱小宝只言片语的交谈后却改变了原来的看法,也对钱小宝产生了兴趣。
说不定这小子真的能够在合江搅风搅雨。王魁跟着王力回到长春后的第二天上午,他独自一人前往官厅街。在街上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异常后就走进一家绸缎庄。
绸缎庄里只有老板和伙计两个人,看见顾客上门,老板点头哈腰的跟王魁打招呼陪着王魁看衣料。
王魁翻看着一匹匹绸缎小声说道:“昨天晚上我陪北满情报站站长到农安见了一个人。他是被派往江北活动的。”
现在红党和国党的势力基本上以松花江为界,松花江以北大部分地区由红党控制。
“那个人原来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名字叫钱小宝,我估计他到江边应该是发展队伍的。”王魁接着说道。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老板小声问道。
“很有能力!年纪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他的下一站应该是哈尔滨,以后再去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以我以前对他的了解,他的主要活动地点应该是在哈尔滨或者是牡丹江一带。以他的能力把那些伪警察伪军和过去给日本人做事的特务纠集起来,拉出一只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队伍不成问题。你要马上向上级报告,密切注意这个人!”王魁说道。
“好,我马上向哈尔滨报告。”老板答道。
“记住,他们是两个人,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羊皮袄,土匪出身。两个人赶着一辆骡车昨天夜里从农安出发的。如果路上不休息一天就到哈尔滨了。也就是今天夜里或者明天早上!”王魁补充道。
钱小宝和三儿坐着骡车出了农安一路向北,从方向上判断这是要直接过松花江向北入哈尔滨。
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待了这么多年,地理位置早就装在脑袋里了,农安离哈尔滨有二百五十公里,现在是夜里,一天一夜后正好进哈尔滨。
民国政府把东北分为九个省,松花江以北的几个省主席到了哈尔滨就不敢再向前走了,就待在哈尔滨进行所谓的遥控。合江省高官吴瀚涛就在哈尔滨不敢去js赴任。
钱小宝看着三儿一手扬鞭,嘴里还哼着下流的什么什么摸,唱了半个钟点儿了还没有摸完。
“把手枪直接插在外面不打眼吗?”钱小宝问道。
三儿在老羊皮袄外面扎了一根麻绳,左轮手枪就明晃晃的插在上面,而且是枪口朝上插进去的。
很多老匪都是这样插枪,这样插枪对他们来说反应更快,瞬间握枪并且枪口指向目标。
“这大晚上的走在路上的都是我们这一行的!平常人谁敢出门?”三儿说道。
“三哥走三山路,喝四海水,看来是吃的开的熟码,甩个蔓呗。”钱小宝说道。
“哎呀,长官看来也是行里人啊,我一脚门,报号横推!长官什么蔓呀?”三儿双手抱在一起挑起大拇指说道。
这小子姓李,报号十分霸气叫横推!不过这在土匪中也十分常见。
“花纸蔓儿,报号以前有过,多少年不用了,已经没有人记得了。”钱小宝老气横秋的答道。
经过这番交谈两个人立刻亲近了不少,钱小宝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哈尔滨吗?”
“是啊,王长官交代从哈尔滨向东把你送到牡丹江一带,让你去见四大旗杆!”李三儿答道。
东北遍地都是土匪,可是闹的最凶的就是合江,四个最大的匪首谢文东,李华堂,张雨新和孙荣久被称为四大旗杆。每一个人手下都有上千人。
“我想快一点到牡丹江,咱们不要走哈尔滨了,直接向东绕过德惠舒兰向北穿过五常珠河去一面坡。”钱小宝说道。
李三儿看着钱小宝呆住了,他吃惊与钱小宝对这一带的地理这么熟悉,王力派他跟着钱小宝就是让他给钱小宝引路的,还有一点就是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东北的老匪他认识很多,人头熟。
看见钱小宝对地理这么熟悉,那么他的作用就小了一半,他李三儿活地图的作用就没有了。
“向东走就要过饮马河,那里是青山好的地盘,穿过珠河就要经过刘司令和双山王明德的地盘,我们是要拜码头的。”李三儿有些为难的说道。
“我们走到哪里不用拜码头?拜谁不是拜?”钱小宝说道。
北满一百多个县,几乎县县都有土匪,而且至少有一百个县是掌握在土匪手里,钱小宝无论怎么走都会遇到土匪,再说了,他这一次来不就是来见土匪的吗?
李三犹豫了一会然后说道:“既然长官要这么走,我就带你去拜码头!”
他下车牵着骡子直接下了伊通河,踏过冰面一直向东而去。
白旗屯是舒兰两三百年的老村店,当初从顺治年间开始就有正白旗的旗人在这里居住。这里北通哈尔滨,南连jl市,是做买卖的好地方。
一路上凡事遇到人都是横推李三用春典也就是黑话应付,钱小宝听出来李三儿对盘道的土匪说的就是要去白旗屯拜青山好。
日当正午的时候在白茫茫的大地上钱小宝看见了白旗屯。
“长官,你看见那两个大窝堡了吗?青山好就住在那儿!”李三儿用鞭子指着前方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怕呀?”钱小宝问道。
李三儿愣了一下答道:“谁不怕啊,这帮四六不懂的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对着你笑,一转脸就要宰活人!虽然他们现在表面上都想靠上民国政府这条大粗腿,其实他们都是喂不熟的狼!快活一时是一时,根本就不想长远!”
白旗屯外三里就设了岗哨,当放岗的崽子听说两个人是来见青山好的,不由分说用三八大枪指着他们让两个人下车然后用刺刀顶着两个人的后背把两个人押进了白旗屯王家烧锅窝堡。
“大柜,有两个空子说来拜您的。”崽子说道。
屋子里立马安静了,南北炕上坐着的十几个人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钱小宝和李三儿。
南炕正中位置盘腿坐着一个不到三十岁光头年轻人,从外面上看就是一个憨厚的庄户人。
年轻人盯着李三儿看了半天笑着说道:“你们没有认出来吗?这不就是吃百家饭的狗三儿吗!”
在土匪中说谁是吃百家饭比骂他祖宗十八代还严重,忠义当先,跟大哥要刀山火海跟到底,吃百家饭的人还算是人吗?
屋子里瞬间响起哄堂大笑声。横推李三儿在笑声中脸变成了茄子皮色。
他突然双膝跪地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大声喊道:“张爷!你老说话不公!”
屋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我爹带着我们全家闯关东,走到烟囱山,老爹就病死了,那一年我才十四岁,被逼无奈带着老娘投了占山好纪老疤。可是纪老疤要欺辱我老娘!我才倒反天罡杀了纪老疤连夜背着我娘下山的。纪老疤跟我有三江四海仇,我杀他对不对!?”李三儿吼道。
“后来我又投靠海龙,砸窑的时候我是首功,可是炮手草上飞抢我的功劳,就因为他的妹子与大柜海龙睡大炕,所以海龙就向着草上飞说话,草上飞还要打我黑枪,我又连夜逃走,我有什么错?”李三再一次问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传来传去歪嘴葫芦把我的名声传坏了,如果我刚才说一句假话就让我三刀六洞不得好死!”李三儿最后发誓说道。
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用眼睛看着青山好张万选。
土匪不管实际上是怎么做的,但是总把忠孝仁义挂在嘴上。当大哥的更是用这一套来蛊惑
如果李三儿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做的一点都没有错,而且还是大大的孝子。
看见弟兄们都在看自己,青山好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刚才就是跟你开句玩笑,起来吧,看你那熊样儿!”
李三儿也马上见好就收站起身啪啪打了两下膝盖抱拳说道:“谢张爷深明大义!”
“这位兄弟是谁啊?”青山好看着钱小宝问道。
“这位兄弟可了不地!他是国府派往合江去见四大旗杆谋图反共救国大业的!”李三儿吹嘘道。
把钱小宝吹的大一点,他这个引路人的面子也大些。
钱小宝急忙跨前一步抱拳说道:“拜见张爷,在下钱小宝,国府军统特派员,现在正是党国用人之际,张爷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
钱小宝尽可能的把话说的文邹邹的,越是这些大字不认识一个的土匪越喜欢这一套。
听见钱小宝的话青山好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不满的说道:“德山手里不过一百多号人,几十条烂枪,可是竟然狗尿苔上金銮殿当了少校团长!这民国政府封官还有没有谱啊?”
“当然没谱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的话一出口屋子里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他就是民国政府派来的人,可是居然说民国政府封的官没有谱!
德山是盘踞在舒兰的一股土匪,可是现在已经被红党的白山支队打垮了。
“封官就是为了让你们为民国政府卖命嘛,我现在就能胡乱封给大柜一个上将总司令,然后让你带着手下的崽子们去攻打哈尔滨的北方大国军队你干不干?”钱小宝问道。
青山好被钱小宝的话气笑了。
“我当然是不去了,拿鸡子磕石头,老毛子的飞机大炮给我一顿海扁,我自己的鸡蛋黄都散架了。”青山好答道。
屋子里的土匪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嘛,现在德山塌歪了,他那个少校团长屁都不是!重要的是手里要有人有枪,只要有了这两样中校上校那也是老太太醒鼻涕手拿把掐的事。”钱小宝说道。
“我现在给大柜两条路走,一条就是南下长春接受改编,你现在手里有二三百人,到了长春就是个上尉营长,虽然官小了点却是实打实的,换装换武器一水儿的米国造!以后跟着国军北上攻打哈尔滨升官发财!”钱小宝建议道。
钱小宝的建议马上就被青山好否定了。
“我们这些人自在惯了,不愿意受拘束。”青山好说道。
青山好现在就是这里方圆几十里的土皇上,如果南下长春归了民国政府他只是一个只能听从命令的坷垃鳖,再说了,这些土匪是不可能过那种站队形训练,无论什么都要服从命令的军队生活的。
当正规军人还能随随便便抢东西抢女人吗?
“那我就再给大柜一条路,现在舒兰德惠这一带遍地都是扛枪的,二三十人一伙,百八十人一队,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如果大柜能够把他们聚在一起弄一只千人队出来,你就为党国立大功了!”钱小宝说道。
青山好眼睛亮了,不过他马上又犹豫的说道:“我早就想对他们下手了,可是一个个都是硬骨头难啃的很呐。”
“一边打一边拉嘛,我走的时候给大柜留下五张委任状,只要是听话的你马上给他封官!”钱小宝说道。
北满情报站站长把一大叠委任状交给钱小宝让他封官,钱小宝现在开始转包给
当官是一种乐趣,封别人当官乐趣更大!
钱小宝这一招果然管用,青山好高兴的直拍大腿。
钱小宝当即掏出五张委任状交给青山好,让他给愿意归顺的土匪头子封官。
青山好拿着委任状喊道:“赶紧的,整一桌席面,我要陪着钱特派员好好喝一顿!”
一个土匪崽子爬到院子后面的老榆树上,吓的树上的老鸹和家巧儿四处乱飞,他站在树杈上举起手里的电报机天线。
钱小宝坐在热炕头上,把小皮箱里的电报机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戴上耳机调试后用手指在按键上轻轻的敲击着。
一帮土匪围在周围伸长了脖子十分新奇的看着。
“都滚出去!这可是军事机密!”青山好吼道。
十分钟后钱小宝摘下耳机一本正经的对青山好说道:“大柜,你现在已经是东北先遣军的上校旅长了,以后我就叫你张旅长!我刚才可是直接给南京方面发报,用不了多长时间蒋总裁都知道你了!”
青山好激动的握住钱小宝的手说道:“啥也不说了,钱特派员,我今天一定陪你好好喝两碗!”
夜里,在钱小宝的一再坚持下,青山好派自己手下的头号炮手独当一面带着一挺歪把子机关枪送钱小宝去珠河。
来时的大车已经换成了爬犁,钱小宝裹在一床棉被里躺在爬犁上,横推李三儿拿着鞭子赶着爬犁,在他们的前面是独当一面和另外两个土匪赶着爬犁给他们开路。大千世界形形色色,土匪也是这样,五行八座原来干什么的都有。
盘踞在珠河老街基的刘作非绝对是土匪的独一无二的另类。
刘作非东北大学毕业后在伪满洲国当了一名警察,日本人看他表现出色而且有文化就送他到日本学习警察业务,回到东北后他一直做到警佐。
日本人投降后,他被自发成立的珠河维持会任命为一面坡的公安局长。他招兵买马很快就组建了一只号称有八百人的队伍。
钱小宝这一次来老街基要见的就是他。
听完李三儿的介绍,钱小宝对刘作非产生了兴趣。
虽然爬犁的速度比原来的骡车快了不少,可是两挂爬犁还是用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到了老街基。
老街基原来是人口众多经济繁荣的地方,可是自从修建中东铁路以后大部分人都跑到北面离这里不远的一面坡讨生活,这里就衰败了,所以被称为老街基。
两挂爬犁到老街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独当一面派手下崽子进去联系,二十分钟后从街里跑出一队身穿伪满洲国军服的士兵。
钱小宝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满洲国的时候。
独当一面是熟悉这里情况的,他先下了爬犁迎着队伍走去。
钱小宝也下了爬犁活动活动自己的双腿,坐了一天多的爬犁早就麻了。
一个三十出头年纪梳着分头身穿四个兜制服的人快步走过来。这种衣服钱小宝在上海看见国府的官员们穿过。
“刘司令,我奉我们家张旅长的命令把国府钱特派员给你送来了!”独当一面大声说道。
青山好刚刚被钱小宝封了官,他手下的人也觉得很有面子马上不称呼大柜改称旅长了。
那个被独当一面称为司令的人转头向钱小宝望过来。
钱小宝也向那个长相斯文戴着黑框眼睛的人点头微笑。
刘司令刘作非离钱小宝还有四五米远就伸出双手笑着说道:“钱特派员大驾光临,荣幸啊,荣幸!”
“我早就听见刘司令是个儒将,今日一见果真不假!”钱小宝说道。
四只手握在一起不停的摇晃着。
刘作非终于松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外面冷,咱们进去再聊。”
他走在前面,钱小宝独当一面和李三儿几个人跟在后面向老街基街里走去。
在老街基正街一处青砖大瓦房前刘作非转身把一行人请了进去。
“今天有国府派来的贵客,去把两位当家的请来!”刘作非对身边的卫兵命令道。
钱小宝注意到卫兵立正敬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跑了。现在各股土匪也常常以自己是中央军自居,可是土匪毕竟是土匪,他们是不会敬这么标准的军礼的。
几个人进到里屋,没有椅子,就直接脱鞋上炕盘腿坐下。
刘作非原来还以为钱小宝这个国府特派员不可能习惯这么坐着,但是他却惊奇的看见钱小宝盘起腿像老僧入定一样稳稳的坐着。
“你手下的这些人原来是土匪吗?”钱小宝问道。
刘作非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钱小宝,因为刚才钱小宝用的是日语跟他说话!
“不是,他们原来都是满洲国的士兵和警察。”刘作非同样用日语回答。
钱小宝点点头。一个人吃一种饭吃惯很难改变,这些原来伪满洲国的士兵警察再让他们回去种地他们也不愿意。
“你们在老街基一共有多少人啊?”钱小宝问道。这一次他说的是东北话。
“我手下有八百,两个王大柜手下还有四五百人。”刘作非答道。
“不过我一声招呼,附近的各个绺子还能再来千把人,就是红党来再多人我也不怕!”刘作非接着说道。
现在整个合江的土匪不下十万,这些人手里拿着的都是原来关东军扔下的武器,红党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付他们。
“我马上要去牡丹江,这条路好走吗?”钱小宝问道。
“好走,现在牡丹江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整个牡丹江就是一座孤城,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刘作非自豪的答道。
正说话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满脸络腮胡子身体两侧挂着两只匣枪。
“王大柜上炕,这位是刚刚到的国府特派员钱小宝长官!”刘作非介绍道。
那个王大柜踢掉脚上的乌拉鞋也盘腿坐在炕上,原来白色的裹脚布已经变的黑亮,散开的裹脚布里露出两只带着黑泥的大脚。
钱小宝和刘作非都被两只臭脚上散发的浓烈的气味熏的差一点吐了,不过两个人都强忍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李三儿和独当一面却没有什么反应,土匪嘛,不都是这个样子?
“这位是赫赫有名的双山王明德王大柜!他可是珠河威震八方的人物!”刘作非介绍道。
钱小宝急忙抱拳说道:“失敬,失敬!王大柜的威名我早就听说过,两把匣枪镇珠河,一声号令达三江啊!”
王明德的脸上马上露出笑容,吹捧在土匪里可是一种文化,但是自己吹捧还是不如别人吹捧,更何况是从南面国府派来的人。
“一枝花怎么没有来?”刘作非问道。
“谁知道她又跑到哪里撩骚去了,不过不用着急,过一会烟瘾犯了,她就会回来了。”王明德答道。
屋子里顿时响起不怀好意的笑声。
可是一直到晚上几个人吃完饭,那个大柜一枝花也没有回来。
刘作非安排独当一面和李三儿他们休息,然后准备和钱小宝夜谈,王明德与钱小宝告辞走出青砖大瓦房。
他带着两个炮手走在老街基的大街上,自从土匪到了老街基后,这里的上百户百姓就遭殃了。
所有人家的家产都被抢劫一空,每天听见的都是鸡鸭鹅狗的惨叫声,再过些天,这里所有带毛的畜牲就都让土匪们吃光了。
王明德正往前走着,迎面有四五匹马迎面奔来,头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花布袄套着一件熊皮坎肩也一左一右挂着双枪。
看见前面的王明德,女人勒住了马。
“又去哪里撩骚了?家里来且了知道不!还是从南面来的一个什么什么特派员。”王明德说道。
“又来了一个什么官,都是扯大旗吹大牛的,老娘不稀罕!”女人不屑的说道。
“这一个你一定稀罕,是个小白脸儿,用香胰子的!跟你正般配!”王明德坏笑着说道。油灯下钱小宝与刘作非面谈。
“这个一枝花是个什么样的人?”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一枝花原来就是个婊子!”刘作非答道。
看见钱小宝吃惊的目光刘作非解释道:“我刚才不是骂人,她原来的确就是一个婊子,是哈尔滨荟芳里的一个妓女!后来被一个胡子赎身带到山上,没过多长时间胡子死了,她就成了大柜。不过这个娘们的确有两下子,手使双枪,枪法也很好,而且心狠手辣。再说了,女人有手段嘛,手下的四梁八柱都被她笼络住了。”
钱小宝在哈尔滨待过那么多年对荟芳里当然很熟悉,那里是妓院聚集的地方,没想到居然从那里出了一个女匪首!
“你手下的这些原来的满洲国士兵和警察和王明德一枝花手下的胡子比怎么样?”钱小宝又问。
“要是单打独斗我手下这些人当然不是那些胡子的对手,他们一个个枪法准,做事有狠劲儿,可是要是成队伍拉出去,我的这些人可能还比他们还要强一些,毕竟这些人原来都被日本人训练过,有一定的纪律,可是那些胡子就是一盘散沙。”刘作非答道。
“现在北满一百五十多个县城红党只占了五十多个,你觉得红党能够在东北扎根吗?”钱小宝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只能问刘作非这样的人,他上过大学有文化,而且在伪满洲国政府里待过很长时间比较有见识。
刘作非想了想答道:“时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不能给红党发展的时间!虽然现在红党在东北实力还很弱,可是如果给他们时间发展那就不得了!我研究过红党的政策,只要让他们站稳脚跟,他们马上就要分土地,这样下去大部分农民就会跟着他们走,连土匪的队伍都带不下去了,都跑光了。”
“我家里也是有田有产的人,否则父母也不会供我读大学,我决不能让红党把我们家的土地分了!”刘作非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些土匪浑浑噩噩整天就知道抢劫勒索,欺男霸女,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糊涂日子,可是刘作非不一样,他心里想的更多。
刘作非拉起队伍与红党对抗是有政治原因的。面对土地和财产的争夺,斗争那就是你死我活的。
“为了争取时间,我建议可以利用机场。日本人在各地修了那么多军用机场,稍微修整一下就能使用。中央军可以用飞机直接把军队空运到这里嘛,不用多,只要有三五千人,再加上我们这些人的配合,整个合江省就是民国政府的了!”刘作非兴奋的说道。
钱小宝点头说道:“你的意见很好,我可以马上向上级报告。”
“你知不知道,红党在牡丹江收编了十二个团,可是不久以前有十个团已经哗变了。张黑子在林口也策反了六七百的警察,现在红党在合江根本没有扎下根,不过时间长了就说不定了。所以说一定要快!不能给红党时间!”刘作非说道。
“好!今天晚上我就给上面发报,报告这里的情况和你的建议!”钱小宝说道。
“长春方面给了我一个师长的头衔,你打算给我一个什么官儿啊?”刘作非笑吟吟的问道。
钱小宝听见刘作非的问话没有回答,他掏出自己的委任状递给刘作非。
等刘作非在油灯下看完后钱小宝说道:“给你个师长的头衔我也能给,不过你心里也清楚那都是虚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实力,我给你一个国民革命挺进军司令的头衔,然后我向军统请示给你一个少校军衔。”
刘作非不是那些土匪,那些土匪听说给的官衔越大就越高兴,钱小宝是不能用这一套来糊弄刘作非的,官衔小一点反而显得实在。
“好,那就多谢钱老弟了。”刘作非说道。
果然,刘作非听到钱小宝的话后很高兴。
两名士兵架梯子到房顶设好天线,钱小宝打开电报机准备发报。
就在这时候一枝花带着两个马弁来到门口,她让马弁站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走进屋里。
门口的岗哨看见是一枝花都没有敢阻拦就让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钱小宝正坐在小板凳上把电报机放在炕上发报,一阵香风从身后刮来,很明显是女人的脂粉香味。
刘作非站在他身后看着钱小宝敲击按键回头看见一枝花走了进来。
刘作非当然是见过发报的,但是一枝花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她新奇的看着钱小宝在那里专注的发报。
土匪都是没有文化的,可是越是这样的人越对这些有技术的东西感兴趣,越觉得会摆弄这些东西的人了不起。
一枝花原来在哈尔滨当妓女的时候虽然看见那些客人的嘴脸也觉得讨厌,可是那些人毕竟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可是自从进了土匪窝以后看见的都是胡子拉碴几个月不洗一次澡满嘴牙屎喷臭气的粗野男人,为了保住她大柜的位置,她又不得不周旋在这些令人作呕的男人们中间。
到了老街基后唯一让一枝花看的顺眼的男人就是有文化斯斯文文的刘作非,今天居然又来了一个年轻英俊白白净净的特派员!
钱小宝花了很长时间才发完电报,他把盘踞在珠河这一带的土匪夸大到了四五千人,而且他正在组织改编让这些人让队伍更加正规化更有战斗力!
钱小宝把从刘作非嘴里听到的关于牡丹江红党刚刚收编的队伍哗变的事情和林口发生的公安哗变也向林正江报告了,而且把这两件事说成是在自己领导下完成的。
反正天高皇帝远,军统方面根本就没有办法证实。合江省的那些土匪谁有电报?谁又会发电报?钱小宝说是自己的功劳那就是自己的功劳!
摘下耳机,钱小宝紧紧的握住刘作非的双手说道:“刘大哥,以后我们就是军统的自己人了!关于你的任命我觉得没有问题,等我从牡丹江回来的时候军统方面的任命就应该下来了。等我的好消息!”钱小宝在电报里面把自己吹嘘了一番并没有向军统方面报告刘作非关于利用关东军原来的军用机场的建议。
在他的内心深处觉得如果像红党那样把土地分了也不错,总比富的撑死一个,穷的饿死一百强。他和刘作非不一样,他是要饭的出身,而刘作非家里却是地主。
钱小宝这一次回东北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党国建功立业,而是为了自己。
钱小宝在收拾电报机的时候一枝花就站在一旁抱着肩膀俏生生笑吟吟的看着。
“大当家来了,坐啊。”刘作非笑着说道。
然后刘作非突然用日语对钱小宝说道:“钱特派员小心,这个女人千万碰不得,不要没有走到牡丹江烂杨梅病就发作了。”
刘作非的话吓的钱小宝手一哆嗦,千万不要回到日本的时候裤裆都烂没有了。
看着一枝花狐疑的眼神刘作非笑着说道:“钱特派员和我一样,日语说的狗撵鸭子呱呱叫,刚才我们两个就一直用日语交谈的。一时忘了大当家也在这里。”
“这么说钱特派员也像你一样在满洲国做过事?”一枝花问道。
“没有!”钱小宝急忙否认。
“抗日期间承蒙党国栽培让我学会了日语,不过我的老家的确是东北的。”钱小宝解释道。
“大当家已经看见了,我刚才发报已经向上级报告了这里的喜人情况,各位都是深明大义的忠勇之士,等国军向松花江以北进攻的时候你们里应外合,将来你们都是要到南京接受蒋总裁接见的人!特别是像大当家这样的巾帼英雄,蒋夫人都会接见你!各位就等着升官发财吧。”钱小宝口沫横飞的说道。
“今天太晚了,我还要休息,我要在这里待个四五天会会各路的英雄豪杰。这一路走来真是把我累塌歪了,明天找个时间我和大当家的好好交流交流。”钱小宝说道。
“大当家先回去吧,明天钱特派员有时间再和大当家的面谈。”刘作非在一旁帮腔说道。
“既然是这样,明天我等着钱特派员的大驾光临。”一枝花说完一步三摇的走了。
看着一枝花出去了,钱小宝对刘作非说道:“明天早上天不亮就叫醒我,我要马上赶往牡丹江。”
“明天早上我派人送你过亚布力见九彪,那里就离海林和牡丹江就不远了。”刘作非说道。
刘作非沉默了一会问道:“如果将来我们失败了怎么办?”
读过书的人果然不一样,现在表面上看起来这些土匪的形势一片大好,可是刘作非却还是比那些土匪想的多。
“如果失败了当然是往南跑,从这里到长春并不太远。如果长春都待不住了,那就继续往南跑。”钱小宝答道。
刘作非转头向外面喊道:“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进来!”
一个士兵托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刘作非接过盘子放在炕上然后掀开盖在盘子上的红布,露出盘子里放着的几十块大洋和七八样金手镯和项链。
钱小宝看着这些东西摇摇头说道:“心意我领了,可是这些东西我不能拿。离开白旗屯的时候青山好就要送我一百块大洋我就没有收,这些东西我也不能收。走这一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不拿这些东西给自己留一个好彩头吧。”
钱小宝还是有一点迷信的,他怕拿了这些东西遭报应,他现在只想转一圈平平安安的回到上海。
“你是读过大书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做事太过分了是站不住脚的,还是让天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要为自己多考虑一步。”钱小宝劝道。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别人劝我把老婆孩子接到这里享福我就没有答应,做人就应该多想几步。可是?将来如果中央军来了就应该收拾他们,最好一个不留都杀了!这样才能以绝后患!”刘作非答道。
钱小宝抬头看着刘作非那张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脸,看来他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用他们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不着他们的时候就为民除害!到时候老百姓该多感动啊。”刘作非接着说道。
“刘大哥在这里真是太屈才了,有朝一日到了南面一定能大展宏图!”钱小宝由衷的说道。
“钱特派员不迟劳苦,不爱钱财也不是一般人物啊。”刘政府笑着说道。
“好了,就不要互相吹捧了,我现在就睡觉,明天早一点叫醒我。”钱小宝说道。
林正江在上海接到电报后欣喜若狂,收编青山好的几百人根本不算什么,收编刘作非等人的这些土匪武装三四千人在遍地都是土匪的合江也就算是个小功劳。
但牡丹江的事情就不一样了,这件事林正江已经知道了。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事情太大已经传到长春,由长春方面报告了南京。
红党在牡丹江地区收编的一万八千人的土匪武装不久前哗变,跑了一万两千人。现在牡丹江成了被土匪团团包围的孤城。
原来这件事是钱小宝策动的,那么作为钱小宝的介绍和派遣人,林正江也是大功一件!
“马上把电文抄送给毛森毛长官!”林正江高兴的命令道。
晚上林正江回到家里,有一位客人已经在等着他了,正是半年多前代表国府负责与日本方面进行和平谈判的繆斌。
四五年年初国民政府担心米国牺牲中国利益与日本进行有条件谈判就暗中勾结当时汪政府的考试院付院长繆斌与日本人进行谈判。而林正江当时在上海就是繆斌与国府之间的联络人。
后来因为双方在满洲国等问题上根本谈不拢,日本军方拒绝让步,国府方面也看出来日本实力在迅速衰落最后谈判失败。
现在日本投降了,繆斌坐立不安,他希望林正江这些当事人出来证明自己是心向党国而且真心实意的为党国做过事而不是跟随汪政府的汉奸,只有这样才能逃脱惩罚。
正在高兴中的林正江笑着对繆斌说道:“放心吧,繆兄!你为党国做的事情蒋总裁是知道的,再说还有戴老板为你保驾你怕什么?你是功臣不是汉奸!你让我转交给戴老板的东西我已经转交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蒋总裁就会颁发嘉奖令给你!”
“多谢林兄周旋,以后我绝不会忘了林兄的救命之恩!”繆斌拱手作揖说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天还没有亮钱小宝就坐着爬犁向东出发了。
青山好派来的独当一面就送到老街基,由刘作非派出副手刘国良带着六个人坐两挂爬犁送钱小宝翻过张广才岭去见九彪。
钱小宝看见两挂爬犁上分别放着机关枪和掷弹筒,日本人投降后遗留的大量武器现在都武装了这些土匪。
三辆爬犁顶风冒雪走了将近两天才来到大石沟。
这两天时间钱小宝跟着土匪们在一起渴了吃雪,饿了烤粘豆包,晚上就打雪墙睡在野外。
刘国良和李三儿这些土匪早就过惯了这种趴冰卧雪的生活,当他们看见钱特派员在这种环境中也是习惯如常的时候都很惊奇。
过了虎峰,离大石沟就不远了。三挂爬犁在白桦树林里穿行。
虽然只是两天在野外,可是钱小宝的眼睛还是被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弄的眼睛刺痛。
“特派员,你们先留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前面的屯子里联络九爷。”刘国良对钱小宝说道。
日本人没有投降的时候大石沟有一座林场,走进沟口就是一个小村子,里面住的都是伐木工。现在九彪带着几百个手下就盘踞在这里。
只要架一挺机枪守住沟口,外人很难攻进来。
钱小宝点头然后躺在爬犁上闭目养神。
可是他躺在爬犁上等了一个多小时刘国良才一个人走回来。按说九彪听说有中央特派员来,应该出来迎接才对,最少也要手下人跟出来带路,怎么就让刘国良自己回来了?
刘国良走到钱小宝面前难堪的说道:“钱特派员,你来晚了,人家九彪现在已经是东北先遣军的少将旅长了!我看见他的时候,这小子牛笔闪闪的还不愿意搭理我!就他那个熊样,手下不过三四百人居然是什么狗屁少将旅长!”
钱小宝沉默不语。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赶在他前面了。
现在国民政府军政宪特各个系统都八仙过海派出人员到北满封官许愿,往这些土匪脑袋上扣的帽子越来越大。
糖吃多了就不觉得甜了,这些土匪现在也开始自我膨胀,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如果再这样封官最后只能让蒋总裁下台,换成这些土匪了,否则实在没有官可以封了。
“钱特派员,要不我们就不进去了,我听九彪说不仅是他,牡丹江这一带的土匪已经都封官了,四大旗杆不是上将就是中将,像他这样的少将还有一大批,你在这里待着有什么意思?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刘国良劝道。
钱小宝现在进去就是自讨没趣,九彪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去见九彪了,你们七个人回去吧,我带着李三儿进威虎山!”钱小宝说道。
“钱特派员要去见三爷?”刘国良问道。
土匪里面也是讲辈分的,张三爷在合江这一带的土匪里面是辈分最高的。从俄国人在东北修铁路的时候张三爷就在牡丹江为匪,到现在已经有四十多年了。
当土匪的都命短,能够当四十多年土匪的除了张乐山张三爷找不出第二个人。
“现在各个绺子都在扩充实力,只有张三爷还守着那点人窝在山里,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张三爷,可是就那一点人马谁心里会瞧得起他?为了那一百多人不值得去。”刘国良说道。
“我就是去看看他,了却自己的一个心愿,没有别的意思。”钱小宝说道。
“如果你不敢去,可以不去,以后的路我一个人走也许。你就跟在他们回去,然后从老街基回长春向王长官报告。”钱小宝转头对李三儿说道。
李三儿犹豫没有说话。他是北满情报站站长王力派来保护钱小宝也是监视钱小宝的,如果一个人回去没有办法向王力交差。不过让他跟着钱小宝往深山里面走,他又有些心虚。
“你不用怕,大概你也猜出来了,我和张三爷是老相识,去威虎山就是叙叙旧。”钱小宝解释道。
“好!我就陪钱特派员去见张三爷!”李三儿咬牙说道。
看见钱小宝铁了心要进威虎山,刘国良就与钱小宝告辞,两挂爬犁向西返回老街基。
钱小宝和李三儿两个人继续向北而去。
“将来我拍拍屁股回到南面无所谓,而你还要留在东北为党国做事,回到长春怎么跟王站长说心里要有数,牡丹江前不久的哗变和林口公安的哗变都是我们两个的功劳!四大旗杆现在都整顿队伍等着中央军北上然后里应外合也跟我们有关。这些事我已经向上面报告了,你回到长春千万不要说差了。”钱小宝对李三儿说道。
李三儿先是吃惊然后是佩服的看着钱小宝,从南面来的长官都是开帽子工厂的,见人就发帽子,而眼前的这位更厉害直接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威虎山方圆几十里,张乐山又是土匪里面最善于隐藏的,钱小宝和李三儿在山里转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找到。
“多少年没有来过了,不知道这个老鳖犊子又藏到那个耗子洞里面了。”钱小宝骂道。
“长官,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吧,再往里走骡子就爬不上去了。”李三儿说道。
“不用着急,我们没有找到他们,他们很可能已经看见我们了,只是躲在暗处观察咱们。等山上多调几个人过来就该露面了。”钱小宝说道。
“你真是跟张三爷是老相识?”李三儿问道。他现在心里非常没有底,千万不要一个冷枪打过来就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喊两嗓子。”钱小宝说道。
然后钱小宝就用双手拢在嘴巴上喊道:“张乐山,听说你已经杆儿屁遭凉了,小白龙特地赶来发送你!老绝户你到底死没死啊,死了就答应一声!”
白雪茫茫,松涛阵阵,威虎山里回荡着钱小宝的喊声,杆儿屁,老绝户之声,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散。
顶天梁魏狗剩带着两个土匪崽子在一百多米外的松树后面探出头来。
“特么的,小瘪犊子不想活了,欺,欺门踏户啊!”魏狗剩说道。“大哥,开枪吧,打死那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八蛋。”一个土匪崽子说道。
“开你娘个腿儿!你没听见这小子刚才已经报号了吗?你们这两个小嫩牛子上山晚什么都不知道,连小白龙是谁都没有听说过。”顶天梁魏狗剩说完这句话就从树后出来向一百米外的钱小宝走去。
“大哥,小白龙到底是谁啊?”土匪崽子不甘心的问道。
“不知道小白龙是谁就在自己的棉裤里面好好找找!”魏狗剩边走边说道。
李三儿突然看见在自己身后冒出三个人来,不由得一缩肚子,插在腰上的手枪已经落在他的手里。
“赶紧把枪插回去,把两只手放在他们能够看见的地方!”钱小宝急忙叮嘱道。而他自己把两条胳膊交插着抱在胸前。
李三儿经过钱小宝提醒急忙插好枪,然后张开双臂向对面的人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魏狗剩端着双枪后面两个土匪崽子端着大枪向两个人逼近,一直走到钱小宝和李三儿的面前。
魏狗剩走到钱小宝身后抡起右脚就踢在钱小宝的屁股上。
“纲常大乱,儿子踢老子!”钱小宝骂道。不过他并没有躲,就让魏狗剩的大脚踢在自己的屁股上。
“小兔崽子,你在这里一嚎我就听出来是你!三七年好莫秧的就不见了,七八年了,小白龙也变成小黑龙了吧。”魏狗剩骂道。
“是我自己不见的吗?不是这里的几股绺子担心我留在这里把关东军的讨伐队引来才把我赶走的?三爷不就是派汪海滨汪海涛哥俩下山让我滚远一点,后来他们两个回山里没有向三爷报告吗?”钱小宝反问道。
“那两个王八蛋,拿着三爷的钱下山买粮就没影了,如果让三爷抓住他们就剥皮点天灯!”魏狗剩骂道。
“我这一次来就是为了他们哥俩来的,马上带我去见三爷!”钱小宝说道。
在离钱小宝他们站的地方还有七八里外山后背风的窝棚里,张乐山正跟一个四十左右岁的男人说话。
虽然地上升了一堆火,可是四处漏风的窝棚还是冷的很。热气上升,窝棚顶上结成的冰溜子不断有水滴下来,落在身上和脸上。
“三爷,您老躲在这里多受罪啊,我正从牡丹江四面八方召集人马围攻牡丹江,到时候在牡丹江的小楼里住着,伸手就能摸到热乎乎的暖气片,多舒服啊。”那个男人劝道。
“有穆棱的王枝林,汪清的郑云峰,鹿道的马喜山就足够了,他们都是军长师长的,哪一个手下都有两三千人,用不着我这一百多人。”张乐山说道。
“再说了,还有四大旗杆的张黑子,李华堂和谢文东,一个小小的牡丹江都拿不下来吗?”张乐山接着说道。
张乐山嘴里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合江有名的土匪,现在都被民国政府收编,也就是老百姓说的中央胡子。而且这几个人不是上将就是中将,现在合江的土匪里面师长就有一百多,军长也有几十名。
“三爷,你是不是嫌你的官太小了?刚才我要给你一个少将旅长是你自己不要的,少将不要非要一个少校!”那个男人说道。
“我真是不想当官,翟特派员,多谢你的好意,年纪一大把了,无儿无女什么想头都没有了。”张乐山说道。
张乐山说的翟特派员就是民国政府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派到合江联系各路土匪的翟凤亭。他先钱小宝一步赶到牡丹江,这一带的土匪包括九彪在内几乎都是他封的。
翟凤亭无奈的看着眼前张乐山这个老狐狸,真是恨铁不成钢。现在各路土匪都在扩充力量,只有眼前这个老土匪按兵不动,守着一百多人窝在山里。
就在两个人无话可说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顶天梁魏狗剩的声音。
“三爷,你老看谁来了!”
说话间魏狗剩带着钱小宝和李三儿走进窝棚。
借着火光钱小宝向坐在中间木墩的老头脸上看了一眼就放下装电报机的小皮箱双手抱拳说道:“三爷,七十三,八十四,我趁你老人家归西之前来看你最后一眼!”
借着火光,张乐山盯着钱小宝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发出夜猫子般的笑声。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猴崽子!”张乐山笑着说道。
“七八年不见了吧?你干爹冯茂山死了以后,就你还在外面折腾,可是后来你也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也死在日本人手里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张乐山问道。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漂着,这一次回来特意来看看你,还有就是交代汪海滨和傻涛的事情。”钱小宝说道。
张乐山的脸阴沉了,六年前粮台汪海滨和他兄弟傻涛带着钱下山去买粮食从此以后音信全无,山上的人都认为汪海滨带着钱跑路了。
“这兄弟俩现在在哪儿?”张乐山问道。
“两个人都死了,都死在了哈尔滨。”钱小宝答道。
然后钱小宝就把当年汪海涛傻涛跑到哈尔滨,汪海滨为了找自己的兄弟也跟到哈尔滨,后来两个人被日本人包围双双死去的事情跟张乐山说了。
按说两个人都死了,已经无所谓了。可是对汪海滨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应该是他死的时候唯一不能瞑目的事情。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是不能坏了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他不是贪图钱财跑了,而是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
张乐山听完整个事情后说道:“我也觉得纳闷,以前的那么多次下山汪海滨带的钱更多他都没有跑,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跑了。我张乐山手下的人没有不讲义气的!”
事情想通了,张乐山的心情更舒畅了。
他指着坐在一旁的翟凤亭对钱小宝说道:“小宝,这是从奉天来的翟凤亭翟特派员,牡丹江这一带所有的绺子都听他的调遣。我已经老了,你还年轻,以后要和翟特派员多亲多近!”
钱小宝转身仔细看着翟凤亭一脸惊喜的说道:“原来牡丹江这些天的事情都是翟特派员策划的,军统特派员钱小宝拜见翟特派员!”眼前站在的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居然是军统的特派员!
翟凤亭刚才静静的听着钱小宝和张乐山的对话,看着眼前满身匪气的钱小宝,没想到他突然就变成了军统的人。
“我在老街基的时候就听说了翟特派员在牡丹江的运筹帷幄,真是佩服啊。”钱小宝笑着说道。
李三儿站在旁边也看着翟凤亭,钱特派员已经把眼前翟特派员身上的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了。没想到今天两个人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翟凤亭没有想到钱小宝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已经把他的功劳当做自己的功劳向军统报告了。
而且翟凤亭对钱小宝的身份也一些怀疑,他笑着对钱小宝说道:“幸会,幸会!原来钱特派员也到了这里,这是熊主任给我的委任书请钱特派员过目。”
说着他掏出一张盖着东北行营大印的委任书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愣了一下马上明白,翟凤亭的意思不是在于让他看委任状而是想看看钱小宝的委任状。
看来这个姓翟的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钱小宝只看了翟凤亭递过来的委任状一眼就递回去了,然后掏出自己的委任状递过去说道:“请翟特派员指正!小弟从上海来的时候戴老板让我低调行事,为了党国,要不记名利!”
翟凤亭接过委任状仔细看着,看完后失望的把它交还给钱小宝。至少他没有在委任状上发现问题。
张乐山脸上带笑的看着两个人过招,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就成精了,当然知道翟凤亭把委任状让钱小宝看的用意。
看见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张乐山对魏狗剩说道:“把埋在雪里的野鸡和狍子挖出来,今天要好好招待翟特派员和小宝这个猴崽子!”
“我还有要事,马上就要下山回牡丹江。再说,天晚了回去也不安全。”翟凤亭说道。
“有什么不安全的?从这里到牡丹江并不太远,再说了,马喜山把他手下的两个炮手派来保护你,你怕什么?不吃一顿饭就走,传出去我还有面子吗?”张乐山说道。
翟凤亭看见张乐山这么坚持只好留下来吃饭。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在东北漫山遍野都是宝,土地肥的冒油,只是这样的好地方老百姓还是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艰难生活。现在日本人投降了,大家都盼望能够过上好日子。
一到冬天,野鸡和狍子成群结队的出现在森林里,它们都成了张乐山这些土匪的肚中之物。
魏狗剩指挥斧子剁成大块扔进大锅里,大锅扑鼻。
张乐山手下的小土匪钱小宝几乎都不认识了,可是四梁八柱大部分还都认识。
钱小宝抱拳拱手和这些土匪们笑骂着打成了一片。
翟凤亭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幕。他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不想在土匪窝里停留太长时间,最后趁天还没有黑赶回去。
当一盆盆野鸡炖狍子肉端上来的时候,除了在外面设卡的土匪,所有的人都拥进张乐山的大窝棚。
一个小匪把一个装着野鸡头的盘子双手递到张乐山的面前。
“宁作鸡头不作凤尾!”张乐山说道。他用手抓起鸡头一口把野鸡冠子吃了。
翟凤亭听明白了张乐山的意思,这个老狐狸就想躲在山里不想跟在四大旗杆这些大土匪后面吃点残羹冷炙。
“三爷,我公务繁忙,敬你老人家这碗酒后就要下山了,祝你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翟凤亭端着酒碗大声说道。
土匪们也都站起来起哄架秧子,端着酒碗向三爷祝寿。
“好,翟特派员敬的这碗酒我干了!”张乐山高兴的说道。他现在最喜欢听的就是多活两年的话了。
翟凤亭咕咚咕咚喝完一大碗酒抱拳说道:“三老四少,山不转水转,以后还要请各位英雄好汉多多帮忙!”
说完他又向张乐山鞠了一躬然后带着两个炮手出去了。
“师爷替我送送翟特派员!”张乐山说道。
翻垛吴半仙急忙放下酒碗跑了出去。
钱小宝从大盆里夹出一根蘑菇放进嘴里说道:“跟着三爷吃凤凰炖灵芝,外加一头麒麟!”
土匪哄堂大笑,钱小宝的意思是凤凰就是野鸡,蘑菇就是灵芝,狍子就是麒麟。
可是没有吃多长时间张乐山低头发现刚才还在说笑的钱小宝已经不见了。
“小宝那个鬼头鬼脑的小子上哪去了?”张乐山问道。
“禀三爷,刚才小宝说肚子疼想拉屎出去了。”魏狗剩说道。
“拉屎?别是拉坏水吧?”张乐山说道。
“你马上出去看看,看看这小子在哪里放茅。”张乐山对魏狗剩吩咐道。
魏狗剩放在酒碗跑出去,过了两袋烟的功夫魏狗剩又着急忙慌的回来了。
“禀三爷,钱小宝那小子不见了,在附近找了一圈,不要说人,连一条粑粑都没有看见!”魏狗剩说道。
张乐山转头看着满脸惊慌的李三儿问道:“那小子带来的小皮箱还在你这里吗?”
“禀三爷,在,在啊。”李三儿结结巴巴的答道。
“你把翟特派员送到了哪里?”张乐山又问刚刚回来的吴半仙。
“三爷,我把翟特派员送到山下就回来了。”吴半仙答道。
“不用找了,这小子会回来的。狗咬狗一嘴毛!”张乐山老神在在的说道。
“还是张三爷老谋深算啊。”吴半仙赞叹道。他也大概猜出了钱小宝突然失踪的原因。
“什么国府特派员,抗日的时候看不见他们,日本人投降了屁颠屁颠的跑来了。”张乐山说道。
钱小宝出了窝棚绕到大树后面真的解开裤带蹲在雪地上。不一会他就感觉到屁股已经被冻麻了。
观察到并没有人在盯着他,钱小宝迅速的站起身系好裤带在树林里向山下跑去。
他轻车熟路的绕过两个卡子上站岗的土匪向三道关方向跑去。
要回牡丹江必过三道关,钱小宝打算跑到翟凤亭的前面就埋伏在三道关等着他!钱小宝绕道先一步抵达三道关的蛤蟆塘砬子,这里一面是怪石嶙峋的山石,另外一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松树林,一条小路被夹在中间。
钱小宝没有藏在山石中间,而是躲在道路另外一侧松树林里。现在虽然是夜晚,但是遍地都是积雪,月光下看东西还是很清楚的,如果躲在蛤蟆塘砬子石头里,开完枪后在白雪皑皑的石头砬子上很难逃走。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堆满积雪的石头上移动,一眼就能看见。
钱小宝准备藏在松树林里开完枪就往树林里面跑。
鹿道的匪首马喜山派两个炮手保护翟凤亭,不用说这两个炮手一定都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钱小宝可没有想过从容的把这三个人都解决了再拍拍屁股回去。
能够把翟凤亭一个人解决了就好。他已经向军统报告这里的事情都是他做的,打死了翟凤亭就再没有人和他抢功劳了。
钱小宝躲在松树林里离小路十几米远的一颗树后,他掏出勃朗宁手枪打开保险观察着小路上的动静。
翟凤亭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张乐山,老东西非留自己喝酒,等着炖肉和给张乐山敬酒前后花了一个多钟点,把时间都耽搁了。
否则走到三道关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而现在这种情况,等走到牡丹江已经是半夜了。
既然张乐山说要请翟凤亭喝酒,翟凤亭就不得不给张乐山面子留下来,到了合江以后翟凤亭遇到很多次为了给这些土匪面子不得不受苦遭罪的事情。
等有一天中央军到来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给这些土匪面子的,一个一个全部都卸磨杀驴收拾了他们!
两个炮手手里都拎着两把二十响的匣枪,一前一后把翟凤亭夹在中间。只要听见枪声,这两个土匪光凭听见的声音就能直接甩枪向开枪的地方射击而且八九不离十。
乌拉鞋踩在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抬头看着即将变成满月的月亮,再过半个多月就该过年了。
钱小宝看着远处慢慢走进的三个人很容易就看出一前一后两个人是土匪,在这两个人的两条腿之间像是塞着一团无形的东西似的,两个土匪走路两条腿总是分的很开,像是骑着一匹透明的毛驴一样。
而走在中间的翟凤亭却两条腿笔直。
钱小宝慢慢抬起左手,把左手拳头顶在树干上,右手的手枪架在左胳膊上,手枪枪口慢慢随着翟凤亭的身体移动。
可是一直到三个人从钱小宝正面经过他都没有开枪。
直到三个人都背对着钱小宝的时候钱小宝终于开枪了。
砰!子弹打中翟凤亭的后背,他一声不吭的向前扑倒。
扣动扳机后钱小宝立刻一个侧身向旁边扑去,趴在地上。
感觉就是枪响的同时两个炮手匣枪向后甩动,砰!砰!砰!砰!
几发子弹齐刷刷的打在钱小宝刚才藏身的松树树干上,打的树皮乱飞。
两个土匪都单腿跪在地上手举双枪看着树林里面。
“这小子跑不了!我在这儿盯着,你去看看翟特派员。”一个土匪对另外一个土匪说道。
钱小宝就趴在树林里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动不敢动。树林里的地面上还有不少积雪,站起来就是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另外一名土匪来到翟凤亭跟前,翟凤亭趴在地上,后背皮袄上殷红一片。
土匪把翟凤亭翻过来,翟凤亭的胸前却没有枪眼,这说明子弹并没有打穿而是留在翟凤亭的身体里面。
翟凤亭还没有死,他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回去告诉你们马爷,小心一点,这件事十有八九是钱小宝和张乐山干的!”
“不可能吧,如果是三爷干的,我们三个都下不了山早就死了。”土匪不相信的说道。
“钱小宝,钱小宝,钱小宝,一定是钱小宝干的!”
说完这句话翟凤亭嘴里吐血瞪大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再也不动了。
“大哥,翟特派员驾鹤归西了!”土匪说道。
这句话另外一个土匪听见了,钱小宝也听见了。
他猛然抬起手向上连开两枪然后打滚,滚到三四米之外。
那两枪打向树顶,松树上的积雪随着枪声扑簌簌的落下来形成一道十几米宽的雪幕。
听见翟特派员已经死了,举枪向松林里瞄准的土匪只是一愣神,钱小宝就完成了开枪打滚的一连串动作。
看着从树上落下来的白花花的飘雪土匪只能向刚才枪声响起的地方开枪。两把匣枪打出了机关枪的气势,啪啪啪响声不断。
而这时候钱小宝已经起身奔跑消失在树林深处了。
“大哥,我们回去怎么交代?”那个蹲在翟凤亭尸体旁边的土匪问道。
“这件事肯定和张三爷脱不了关系,我们辈分低,人微言轻,只能回去禀报马爷了。”另一个土匪答道。
如果回去说就一个人杀了翟特派员,他们两个就是无能而且要受到处罚。如果是张乐山一伙人杀了翟特派员,他们两个的过错就轻多了。
钱小宝重新回到威虎山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你这兔崽子,是拉屎还是十月怀胎生孩子去了?”张乐山骂道。
“禀三爷,瘦驴拉硬屎,花的功夫长了点。”钱小宝答道。
即使彼此心里都是雪亮,可是钱小宝就是死也不能承认。
“拉屎攥拳头的时候没看见翟特派员吗?”张乐山问道。
“没有,当时我眼前一片金星什么都看不见。”钱小宝答道。
“小瘪犊子,越说越像是生孩子,你们都出去,我跟这小子小肚子上弦弹弹心。”张乐山说道。
四梁八柱都在哄笑声中退出去了,窝棚里面就剩下张乐山和钱小宝两个人。
钱小宝凑近张乐山坐在一块狍子皮上。
“这一次你到这里不是来拉拢我的吗?打算封什么官给我啊?”张乐山问道。
“封什么官?我就是想把汪海滨和他弟弟傻涛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您老人家,让老章鱼汪海滨在九泉之下闭上眼睛。给你封官我从来没有想过。”钱小宝答道。
张乐山点点头眯起眼睛说道:“我从十四五岁起就当土匪,那还是俄国人在这里修铁路的时候,后来张大帅派兵来剿匪也没有把我怎么样!日本人来了,我和你干爹冯茂山他们一起打日本人,你干爹死心眼跟日本人干到底,结果没有好下场,我见好就收躲进山里。现在日本人投降了,民国政府和红党都来了,四大旗杆这些人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而我还是躲在山里不出去,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别人都说你是老谋深算,我觉得你就是老谋深算个屁!六十多岁的人了,无儿无女还折腾什么?把家底打扫打扫给算了!”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张乐山一下子变了脸色。
“当了四十多年土匪你攒下多少家底儿?”钱小宝问道。
张乐山没有回答,其实也不用他回答,没有多少。
不懂行的人都以为土匪打家劫舍能够发大财。其实土匪不仅冒着杀头的风险而且也是过着苦日子。四下望去都是种地的穷棒子抢谁去?
有钱的人家自己家建的高墙大院,雇用几名甚至几十名炮手,难啃的很。
张大帅那时候也派兵剿灭了不少土匪,可是也没有缴获多少金银财宝。只是把土匪变成了奉军士兵算是一个收获。
“虽然六十多了,可是上山下河,翻山越岭就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不如我!我张乐山还没有老,还能折腾几年!”张乐山说道。
“你为什么折腾?给自己留一个好结果不好吗?将来想看你的时候还能到你坟前烧烧纸,再折腾下去连坟茔地都留不下来了。你毕竟是抗过日的人,后来躲进山里也没有投降日本人,现在就偷偷的找一个地方养老算了。”钱小宝劝道。
张乐山的脸上阴晴不定,钱小宝说的意思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下不了决心。
山上这一百多人怎么办?他从小为匪根本不会任何谋生手段,以后靠什么活着?
最搓张乐山心窝子的话就是无儿无女这四个字,他连一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骂人最厉害的骂法不就是断子绝孙吗?
“我无儿无女怕什么?我就躲在山里看红党能把我怎么样!”张乐山说道。他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既然三爷想一条道走到黑,那我就不劝你了。明天我就启程去富锦,这一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钱小宝说道。
张乐山突然叹气说道:“冯茂山比我强啊,他虽然死了,毕竟还有你这个干儿子在,你年年都给他烧纸吧?将来我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
.
了。明天我派魏狗剩送你去富锦,兴隆镇的大马棒李延惠跟我交情不错,魏狗剩送你们到兴隆镇,那里离富锦就不远了。”
“谢三爷!”钱小宝说道。
.原来从牡丹江去富锦很方便,从牡丹江到js通火车,然后从js去富锦就很近了。
可是现在遍地都是土匪,铁路虽然还在,但是根本不能通车。
钱小宝第二天跟着魏狗剩向北而去,而李三儿却被钱小宝打发了回长春。
临走之前李三儿偷偷的问钱小宝:“钱特派员,你昨天对翟凤亭下手了?”
“胡说!我们都是派来为党国做事的人,正应该精诚团结,怎么会自相残杀?比如说我这一次去富锦也很危险,可是如果出了意外我绝对不会认为是翟特派员对我下的黑手!”钱小宝答道。
李三儿听明白了,如果翟凤亭真出了意外也绝对不是钱小宝打的黑枪。
“回去告诉王力王站长,牡丹江这一带的事情都是我运筹帷幄干的,当然了,你也出力不少,更和王站长的事先部署分不开。我到富锦以后部署一番就会回去。你要把我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王站长,王站长领导有力,我们在
这些话是钱小宝要李三儿回到长春告诉王力的,所以一定要李三儿记牢。
“是!钱长官,我听明白了。”李三儿说道。
牡丹江一直向北流在依兰汇入松花江。魏狗剩和钱小宝带着吃的和饲料坐着爬犁在牡丹江上一直向北。
骡子拉着爬犁跑在平滑的冰面上比在雪地上快了很多。两个人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三道通。
“把屁帘子摘了,我们上岸到那户人家吃口热乎的。”钱小宝指着岸边一处房子说道。
山里伐木工总在屁股后面挂一块狗皮或者是羊皮,干活累了可以随意坐下休息不凉屁股。后来屁帘子就成了土匪在冬天的标配,看见了屁帘子人们就怀疑你是土匪。
“摘屁帘子干什么?现在是别人怕我们,不是我们怕他们!”魏狗剩不服气的说道。
“说你傻,你就流鼻涕!如果人家知道我们是土匪还愿意和我们说真话吗?”钱小宝解释道。他下了爬犁拉着骡子向岸边走去。
在岸边有三间茅草房,烟囱里还冒着烟。
让骡子把爬犁拉到岸上停在茅草房门前,钱小宝一手夹着一卷狍子皮,另一只手拎着两对野鸡。魏狗剩很不情愿的跟在后面,屁帘子已经被他摘下来塞到饲料袋子里面。
“有人吗?”钱小宝站在门口喊道。
可是钱小宝连喊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钱小宝双手都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来,魏狗剩上前一步用手拉门,一下子就把门拉开了。
听声音,明显是门从里面被插上了,可是魏狗剩用力过大直接把插销拉坏了。
一个老太太本来躲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没想到魏狗剩把门拉开了,让她一下子暴露在钱小宝和魏狗剩面前。
从老太太头上看过去,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正蹲在锅台边双手捧着锅底灰往脸上抹。
这是女人遇到土匪实在逃不了的时候没有办法的办法,希望能够逃过一劫。
“别抹了,长的跟丑八怪似的,我们根本没有看上你!”钱小宝说道。
姑娘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土匪。不过手里的锅底灰再也抹不下去了。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魏狗剩嘿嘿的坏笑着。
“大婶,我们路过这里打算去依兰,能不能把我们带的粘豆包热一热,吃完后我们继续上路。”钱小宝对老太太说道。
这一次老太太终于明白了,面前的这两个人并不是土匪。只是眼前这小子嘴有点损。
合江遍地是土匪,老百姓的日子太难过了,抢钱,抢粮食,抢衣服被褥,抢女人,抢到老百姓一贫如洗,抢到女人不堪受辱上吊为止。
所以看见有人靠近茅草房就吓的哆哆嗦嗦。
魏狗剩把冻的杠杠的粘豆包递给老太太,然后就和钱小宝坐在屋里的炕沿上。
老太太放下心后一边生火烧水一边问道:“两个大外甥这是要去哪里啊?”
“快过年了,把这些东西拿到依兰县城里卖了,再买一些年嚼咕。”钱小宝答道。嚼咕就是好吃的意思,过年了,买一些年货。
听见钱小宝的话,老太太却突然站起来说道:“依兰现在去不得!县里乱的很,民主政府正准备集合部队要去剿匪,你们现在去不是时候!”
钱小宝和魏狗剩身上都带着枪,钱小宝还带着电台,如果被抓住一定会被当做特务处理。所以两个人听了老太太的话都愣住了。
“怎么突然剿匪了?原来什么风儿都没有露啊。”魏狗剩说道。如果有这么大的消息,威虎山也应该能够得到消息的。
“依兰五大队的副队长杨清海原来是抗联的,后来去了北方大国,这一次跟着北方大国的军队到了依兰。听说他跟县城里开赌局的辛老头的女儿辛大姑娘好上了,结果就被拉下了水,跟四大旗杆的李华堂勾搭上了,十号的时候杨清海突然打死了关里来的干部带着一百五十人投奔李华堂去了。所以现在县里正从各地集合部队准备要剿匪!”老太太解释道。
钱小宝听明白了,原来是从北方大国回来的抗联干部由于女人的原因突然反水投奔了土匪!
现在的依兰县城已经是防守严密,这时候的确不适合进县城。
“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多走几步去汤原买年货。”钱小宝说道。
老太太不仅把粘豆包热好了,还做了苞米面粥端上了一盘咸黄瓜。
钱小宝和魏狗剩吃的满头是汗,最后把剩下的粘豆包留给老太太一些然后两个人起身继续赶路。
“大婶,这里住不得,遇到土匪即使抹锅底灰也没有用!”钱小宝临走的时候说道。
钱小宝和魏狗剩把爬犁重新拉到冰面上,然后坐上爬犁继续赶路。
“女人就是怪!你骂她丑八怪,她反而对你上心了。”魏狗剩突然说道。
钱小宝坐在爬犁上回头看见那个姑娘站在岸上正向他们望过来,脸上的锅底灰还没有擦去,像钟馗一样。小心翼翼的绕过依兰县城,两个人坐着爬犁沿着松花江用了两天多时间赶到富锦。
“你还是回去吧,你的一身匪气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引起麻烦就不好了。回去跟三爷说我跟他说过的话让他再好好想想。”钱小宝对魏狗剩说道。
“好吧,我也不愿意进富锦街,咱们就在这里分手,我要赶到兴隆岗见李延惠。”魏狗剩说道。
现在富锦县城被北方大国军队和红党的县政府占领,可是附近的大片地区土匪经常出没。
土匪们现在都等着北方大国军队撤离的那一天,那就是他们反攻倒算打砸抢烧的时候。
钱小宝把爬犁留给了魏狗剩,自己一个人拎着皮箱走进富锦街。伪满洲国的时候钱小宝曾经来过富锦,可那是到关东军驻地没有进过富锦。
张财主家是富锦街有名的富户,钱小宝在正街上随便找一个人打听,那个人就把手向镇子东头一指说道:“往东走,老爷庙旁边那个大院套就是!”
钱小宝拎着皮箱往东走,看见几个北方大国士兵正在街上闲逛。关东军当年把富锦作为一个重要的军事据点,在这里修筑了大量的军事工事,驻扎着第十师团。现在北方大国军队在这里也保留了一个团的部队。
十几分钟后钱小宝在镇子东边一个大院套前面站住了。他看着两米多高的围墙和围墙四个角上的小炮楼出神。
这户人家一定不是一般的有钱。用土匪的话说这里可是硬窑。
大门开着,从门口向里面看就能看见东西厢房和宽大的正房都是一水的青砖大瓦房。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见。
钱小宝迈过门槛走进院子听见西厢房里沉闷的推磨声。他走到房门口看见里面有两个满头满脸浑身上下都白扑扑的老人。
两根木杠插进上层石磨的孔里,两个老人把木杠抵在肚子上用力的向前推着。
石磨
两个老人之所以浑身都是白扑扑的,就是因为面粉的颗粒飘落在身上的缘故。
“大叔,张财主张厚德就是住这里吗?”钱小宝问道。
两个老人停止了推磨,用眼睛盯着钱小宝。那是他们两个现在身上唯一是黑色的地方。
“我就是张厚德,你是谁啊?”老头问道。
“我是你儿子张力行的朋友,特地从上海赶回来看你们二老!”钱小宝答道。
他说着从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老头,老头用颤抖的手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信纸和一张张力行的照片。
那是张力行站在外滩的渣打银行门前照的。
另外一个老人踉跄的走过来抢过照片看了一眼就哽咽着哭了。
听见哭声钱小宝才醒悟过来原来这是一个老太太,难道这个老太太是张力行的老娘?怎么这么有钱的财主亲自磨面?
“大叔,家里没有扛活的吗?我看围墙上有炮楼,炮手都哪儿去了?”钱小宝问道。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干活?炮手都到政府的保安大队去了,刘雁来刘司令现在正在组织队伍,我把八个人和八条枪都贡献出来了。”老头答道。
“是啊,快过年了,扛活的也要回家过年哪。”钱小宝点头附和道。
老头张厚德听见钱小宝的话却低头没有说话。
“力行在上海挺好?有没有娶媳妇?孩子有了吗?”老太太一连声的问道。
“信上都写着哪,你们看信就啥都知道了。”钱小宝说道。
可是张厚德却嘿嘿的笑着把信纸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头是一个睁眼瞎根本不认识字。
钱小宝接过信纸把张力行写的文邹邹的信读了一遍说道:“你们可能没有听明白,总之一句话他在那里一切都好,他想让你们跟我去上海过几天好日子再回来。”
正说话的时候四五个年轻力壮的棒小伙子走进院子,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两条狗。
“舅!”走在最前面的小伙子喊道。后面的几个人都对着张德厚说声掌柜的。
“在外面跑了一天饿了,还没有做饭吗?”一个小伙子问道。
“刚磨完面,还没有来得及做。”老太太尴尬的说道。
“做饭吧,孩子们都饿了。”张德厚催促着老伴儿说道。
说完张德厚就带着钱小宝走进正房。
两个人走进屋里坐下,钱小宝问道:“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都是沾亲带故的,被我收留在这里干活好几年了。”张德厚说道。
“放着年轻力壮的人不用,为什么你们两个老人磨面?”钱小宝奇怪的问道。
张德厚沉默一会答道:“现在县城里都在传快要分地了,这些人哪里还有心思干活?都等着分完地自己干自己的。”
钱小宝这才明白刚才张德厚说没有心思干活的意思。
“这样也好,你们二老也老了,就跟我去上海,守着儿子过日子多好!”钱小宝说道。
可是张德厚却低头叹息一声:“家里的产业都是张家三代人起五更爬半夜省吃俭用攒下的,怎么能说扔下就扔下?再说了,到了上海我能干什么?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干活就难受!”
“老贱皮子!”钱小宝在心里骂道。
两口大锅一起做饭,饭很快就好了,高粱米饭酸菜炖冻豆腐。
五个在这里干活的,再加上老头老太太和钱小宝一共八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一点油星都没有!舅,快过年了,今天就把年猪杀了吧。”张德厚的外甥抱怨道。
张德厚被气的脸上的肌肉直抖,他想拍桌子骂人又强忍着压下心里的火气。在以前借给他一个胆都不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明天,明天就杀吧。”张德厚说道。
从明天开始就能够天天吃肉了,几个年轻人都活跃了起来。
“听说你是来接我舅和舅母去上海的?力行大哥在上海混的怎么样?”张德厚的外甥问道。
“混的当然好了,住在小洋楼里,进出都坐小轿车!”钱小宝说道。
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儿子,老头老太太脸上立刻有了光彩,可是几个年轻人包括张德厚的外甥只是干笑两声算是捧场。也许只有听说张力行在外面倒霉混的差他们才会真正的高兴。
吃完饭后钱小宝就开始做两个老人的工作,可是他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两个老人就是不肯跟他一起去上海。
老头老太太仿佛已经和土地长到一起了,根本分不开。
晚上,钱小宝一个人走到院子里,两条看家护院的狗警惕的看着他。白天年轻人出去玩的时候把它们两个也带出去了。
东厢房里响起几个人的说笑声,钱小宝推开门,看见五个人围在一起正在玩骰子。
“没家没业的也挺好,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受拘束。将来如果娶了老婆就没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了。”钱小宝说道。
“谁不想娶老婆?可是没有钱啊,等将来分了地分了房子被褥衣服骡马牲口,我马上就娶老婆!”张厚德的外甥满怀期待的说道。
钱小宝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哥,听说你是从大地方来的,跟我们讲讲那里有什么花花事儿?”另外一个年轻人说道。
钱小宝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清理一下嗓子说道:“花花事可就多了!那里的女人穿衣服白生生的胳膊就露在外面!”
他侧身对着几个人用手指点着屁股附近的大腿位置说道:“就是这里!那里的女人穿旗袍从这里分叉,整条大腿就露在外面!”
几个年轻人看着钱小宝的大腿想象着上海滩女人们窈窕多姿的身影口水都流出来了。
“伤风败俗!我力行大哥天天在街上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张德厚的外甥咽着口水问道。
“他可不是光看看就完了。”钱小宝答道。
几个年轻人眼睛里立刻闪烁着贼光,不光看,哪还能干什么?
钱小宝故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千万不要传出去!”
那个年轻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拼命的点头。
“大哥你放心,我们要是说出去就是这个!”说完这句话张德厚的外甥伸出右手比了一个王八。
“好,我悄悄的告诉你们,张力行在上海花天酒地,那里不仅有中国女人,还有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二串子(混血儿)都生出来了!”钱小宝说道。
几个年轻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听见这么新奇的事情,都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看着钱小宝。
“你
.
们知道二串子是什么样的吗?你们想想粘苞米和笨苞米种在一起会怎么样?驴跟马在一起又会怎么样?”钱小宝最后说道。
几个年轻人在生物学教授钱小宝生动形象的哼哼教导下恍然大悟的点头!
第二天,张德厚那个读了大学有出息的儿子在外面的光荣事迹就开始在整个富锦街疯传!而且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这件事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到最后连钱小宝都张大嘴巴瞪着眼睛吃惊的听着。
.“我可不活嘞!”张力行的老娘拍着大腿阴阳顿挫的哭道。
“嫂子,别哭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一个到家里报告喜事的女人脸上着急心里却幸灾乐祸的劝道。
“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哪!”张力行的老娘接着哭道。
外国人在中国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脸和面子的问题。为什么没有脸和面子就不能活着。它和外国人说的尊严还不一样,尊严是自己的,可是脸和面子好像是别人给的。
如果张力行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全富锦街的人都不会给张力行父母脸和面子!这可让他们怎么活?
张德厚找到了钱小宝,这件事的出处只能是钱小宝。
“外面传的力行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张德厚难以置信的问道。
“都怪我,昨天晚上我就当着那几个小子说了一点,没想到今天就传开了。”钱小宝痛心疾首的说道。
“力行在外面真的胡来吗?”张德厚追问道。
“大叔啊,其实我昨天只说了一点点,实际上比这还严重!你想想他为什么不回家?就是在外面玩疯了,乐不思蜀,也就是根本不想家!”钱小宝说道。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比张力行小几岁吧?可是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了,可把我们家老头老太太乐疯了。张大哥连媳妇都没有,再这么胡闹下去,你们将来怎么能闭上眼睛?”钱小宝接着说道。
张德厚拿着烟袋锅的手在颤抖,装在里面的烟都撒出来了。
“我,我到上海把那个小瘪犊子揪回来!”张德厚说道。
“这就对了!子不教父之过嘛。”钱小宝说道。
“不过你一个人去可能不管用,让你们家大婶也去,一个来硬的,一个来软的,一个骂一个哭,保管好使!”钱小宝接着说道。
张德厚突然迟疑的问道:“上海离哈尔滨远不远?能不能赶得上回来过年?”
“上海离哈尔滨很远!至少有六七百里,怎么也要两天时间。”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的胡扯给了张德厚信心,他一磕烟袋锅说道:“明天就走,我非把那个臭不要脸的小王八羔子抓回来不可!”
晚上在东厢房里几个年轻人躺在炕上闲聊。
“掌柜的明天去上海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年前回来?”一个小伙子说道。
“我舅跟我说了,一准儿大年三十前回来,把我力行大哥也带回来,全家一起过年。”张德厚的外甥说道。
“真的吗?不会是糊弄你吧?都知道马上要土改了,东家不会是想偷偷摸摸的带着金银财宝跑吧?”有一个年轻人说道。
“不会!我舅舅把看家护院的八个人和八条枪交到县政府的时候刘司令还夸我舅舅深明大义呢。他夸我舅舅是开明人士!我舅舅怎么会跑?他根本舍不得!”张德厚的外甥说道。
“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我爹前年从JMS去奉天,来回花了半个多月时间,上海总该比奉天远吧,赶回来过年骗谁啊?”那个猜测张德厚想跑的年轻人说道。
屋子里没有人再说话了,所有的人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想着心事。
他们躺在炕上想心事的时候,张德厚和老伴正在收拾东西。给张力行做的棉鞋棉衣,路上吃的黄米面饼子,老太太忙的脚打后脑勺。
“不用这样,过几天我们就回来了。”张德厚劝道。
深夜老头老太太躺在炕上根本睡不着觉,马上就要见到儿子了,都很兴奋。
“白眼狼!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上海到这里并不太远,可是那个兔崽子就是不愿意回家!”张德厚骂道。
“老不死的,你忘了?咱们这里原来是满洲国,可是人家上海不是,这里离北方大国更近,过了乌苏里江就是,你怎么不去?”老太太骂道。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
接下来两个人就开始讨论等把张力行押回来后应该向哪一家的姑娘提亲,越讨论越兴奋,两个人整整一宿都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老头老太太起来,又叫醒钱小宝。
张德厚拉马套车然后嘱咐他的外甥说道:“这辆大车我们寄存到哈尔滨的大车店,等回来的时候再赶大车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看家,把年猪杀了,你们几个可够造吧!”
说完后,张德厚赶着大车出了富锦直奔JMS而去。
院子里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几眼,张德厚的外甥说道:“再过一会我们再走,现在就跟在后面太显眼了。时间来得及,在半路上拦住他们就行!”
嘎尔当在赫哲语中是关卡要塞的意思,在离嘎尔当还有三四里的时候,几个年轻人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挡在马车的前面。
“栓柱,你们要干什么?”张德厚喊道。
张德厚的外甥手里拎着一把菜刀,另外四个人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拎着铁叉铁镐都虎视眈眈的看着马车上的三个人。
张德厚再笨也想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良心都让狗吃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张德厚问道。
“舅,只要你们把值钱的东西留下我们就放你们走。”张德厚的外甥说道。怎么可能,既然已经决心做了,就要不留痕迹,就要杀人灭口!
“哪里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就是带了一点盘缠,剩下都是吃的和给你大哥的鞋和衣服。”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的解开包袱。
黄米面饼子,老太太一针一线给儿子做的棉衣棉鞋都露在外面。值钱的东西只有四块大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猜错了。张德厚真的是打算去上海把儿子带回来而不是要跑。
怎么办,已经是骑虎难下了。现在不可能挥挥手回去,双方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把他们三个干了!回去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值钱的东西找到!”那个昨天晚上猜测张德厚要跑的年轻人喊道。
“咱们都是亲戚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张德厚哀求道。而这时候老太太已经吓的翻白眼了。
“舅啊,亲戚也不当钱花!”张德厚的外甥说道。他已经举起了菜刀!
.张德厚的外甥栓柱举起菜刀向坐在马车上的张德厚砍过来!
在几个年轻人想来对付眼前的老头老太太和一个长的白白嫩嫩明显瘦弱的钱小宝三个人实在太轻松了。他们都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所以栓柱先上,他们几个在后面看着。
毕竟砍的是自己的舅舅,张德厚的外甥栓柱抡起菜刀劈下来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的下巴就被一只脚从下往上狠狠的踹中,栓柱身体后仰摔倒在地上,握着的菜刀也撒手了。
他躺在地上,嘴不停的蠕动,颌骨脱臼,嘴里有好几颗碎牙。太痛了,痛的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可是栓柱的痛苦也就到此为止了,钱小宝接住空中的菜刀跳到马车
剩下的四个人看着身首异处的栓柱都吓的呆住了,如果刚才栓柱一菜刀砍中了,他们的勇气会更大,可是现在他们心里只剩下恐惧了。
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在这以前他们也是憨厚朴实老实巴交的人,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只有那个猜测张德厚要跑的人哆哆嗦嗦的握住铁叉向钱小宝扎过来,其他三个年轻人转身就跑。
钱小宝侧身用左手抓住铁叉木柄,一刀就砍在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上。刀有些钝了,棉袄穿的太厚,钱小宝这一刀只在他肩膀上砍出一个口子来。
年轻人痛苦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钱小宝看着前面三个后面一个逃命的人,先跑的三个人已经跑出二三十米远,如果让他追上去用菜刀一个一个的解决掉实在是太费力了。
他掏出手枪接连开枪,四个人眨眼间都倒在雪地上。
钱小宝走过去给他们每一个人身上要害的地方都补了一刀。
张德厚和老伴本来以为必死无疑了,可是突然间钱小宝大发神威把五个人全都杀了。不过这件事接连打击了他们两次,这五个人都是与他们有或远或近血缘关系的,也是因为觉得他们可靠所以招到家里干活,可是今天他们为了钱要杀了他们两个。而现在这些晚辈又倒在血泊中死了。
看着钱小宝熟练的杀人样子,老太太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胡,胡子!”然后就晕过去了。
张德厚也惊恐的看着远处的钱小宝。
钱小宝把地上的五具尸体拖到树林里,然后用这几个人带来的铁锹撮雪把他们埋在雪里。
“赶紧走吧,附近可能有人已经听到枪声了。”钱小宝对瘫在马车上的张德厚说道。
他上了马车夺过张德厚手里的鞭子抽打马屁股,马车向前走去。一路上除了给马喂料让马歇歇脚就没有停过,直到天已经黑了,三个人赶到了东河住进一家大车店。
两个人把精神受到强烈刺激迷迷糊糊的老太太抬到炕上,钱小宝出去转了一圈回来。
“大叔,我已经问过掌柜的了,明天早一点走,晚上就能进JMS。”钱小宝说到。
张德厚木然的点点头,他现在心里有的并不是对钱小宝的感激而是对他的恐惧。
“我已经让店里给老太太熬点粥,到JMS后再找郎中给她看看。”钱小宝接着说道。
两个人吃完黄米面饼子就上炕睡觉,钱小宝把手枪塞到枕头人管的地方。
“你是怎么和我们家力行认识的?”张德厚躺在炕上问道。
“我们两个其实在哈尔滨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都在法国领事馆做事。他是翻译,我是采买。”钱小宝答道。
“你今年不过二十四五吧,就已经有两三个孩子了,可是我们家力行三十二了,还没有成家。”张德厚叹气说道。
钱小宝一翻身就爬了起来。他俯身看着张德厚说道:“老爷子,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想套我的话是不是?你儿子今年正好三十岁!我知道你家里一定还藏着不少值钱的东西,我千里迢迢从上海回来抢你的家产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儿子,东西就扔在家里吧,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五个人,你已经回不去了!你想想你跟那五个人的父母怎么说?说他们要谋财害命杀你所以死了,他们会相信吗?”
张德厚被钱小宝说中了心事哑口无言,看来这小子的确跟自己的儿子很熟悉。
钱小宝跳到地上点着了油灯,然后打开小皮箱露出里面的电报机。
“你看看这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油灯下钱小宝的脸阴森森的。
“这是电报机!我是国府派到这里执行特殊任务的!你儿子张力行和我都是一起的!所以我从上海出发的时候张力行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我带你们去上海。这一次你该相信了吧?”钱小宝说道。
张德厚不认识电报机,不过他能够确定眼前这种东西土匪是不会有的。
“他爹,明天你们回去,把家里的东西取来。”一直躺在炕上迷迷瞪瞪的老太太突然说道。
她突然说话,像是诈尸了一样把钱小宝和张德厚都吓了一跳。
“地不能要了,房子不能要了,牲口不能要了,家里的买卖也不能要了,就剩下那点东西了。”老太太哽咽着说道。
钱小宝低头看见躺在炕上的张德厚也呜呜的哭了。
在张德厚的央求下,第二天一大早,钱小宝和张德厚两个人又赶着马车往回走,天黑的时候又赶回了富锦。
两个人蔫巴悄的回到老爷庙附近的家里。
打开大门,院子里的两条狗有气无力的叫起来。它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把大车赶进院子,张德厚就钻进牲口棚里铡草喂牲口。
“大叔,一会我们还要走,管不了它们了。”钱小宝说道。
可是张德厚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铡完草又开始给牲口饮水整整忙活了一个钟头。
今天晚上一离开这里,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不是他的了。不过即使是这样,张德厚还是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牲口。
直到喂完了两条狗,张德厚才拎着锄头带着钱小宝来到后院。
他把锄头递给钱小宝指着冻的像小山一样茅坑里的大粪说道:“刨!东西就在
.钱小宝拿着锄头硬着头皮挥舞着刚刚刨了几下大粪,突然他转身蹲在地上开始干呕。刚才有几块冰渣飞进了他的嘴里。
钱小宝吐了半天站起来抱怨道:“为了黄金刨黄金,刨的满嘴是黄金!大叔,你怎么把东XZ在这里?”
“藏在粪坑里别人想不到嘛。”张德厚答道。
“还是我来吧,看你干活的样子就不是干活的人!”
张德厚接过钱小宝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的刨着冻的像石头一样的大粪。钱小宝刚才用力刨了几下也没有刨下来多少,可是张德厚每一锄头挥下去就刨下来一大块。
粪渣落了张德厚一身,可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大粪可是好东西,没有大粪臭,哪来五谷香?可惜的是这些大粪张德厚再也不能上到开春的土地里了。
钱小宝眼看着张德厚把粪坑刨平了然后又刨出一个坑来。
如果论干活,正当年的钱小宝比已经五十多岁的张德厚差很多。
张德厚现在是小心翼翼的往下刨,后来竟然弯腰用手抠。月光下,钱小宝看见坑里出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张德厚用锄头轻轻的搂着四周的土,一个坛子慢慢的显露在坑里!刚才钱小宝看见的圆东西是坛子盖。
张德厚弯腰抱住坛子左摇右晃然后把坛子抱了出来向屋里走去。
钱小宝没有跟着进去,他就站在院子里等着。
隔着窗户他听见屋里传来撕扯布料的声音,然后就是哗啦哗啦声。
十几分钟后张德厚拎着一个布包走出屋子,他对钱小宝说道:“走吧。”
钱小宝推开大门,张德厚把包裹放在马车上然后牵着马车出了院子。转身走到大门前向院子里看最后一眼,张德厚双手关上大门,他本想用锁头重新把大门锁好,可是想了想就放弃了。
最好让别人早一点进来,否则家里的牲口就该饿死了。虽然自己再也不能用这些牲口干活了。
两个人坐上马车,张德厚把鞭子在空中舞动一圈,鞭捎准确的抽在马屁股上,两匹马跑起来向富锦街外跑去。
为了车上的那个包袱,钱小宝和张德厚两个人一来一回耽搁了两天时间。
再一次经过嘎尔当的时候,钱小宝跳下马车跑到树林里,那个里面埋着五个人的大雪堆还在,这说明还没有人发现这五个死人。
回到东河的大车店和老太太汇合后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出发天黑的时候就赶到了JMS。
哈尔滨到JMS不到四百公里,三个人赶着马车用了五天时间才赶到哈尔滨。
再一次回到哈尔滨,钱小宝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这可是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大街上的关东军士兵不见了,随处可见的是北方大国士兵。穿黑色制服的警察还在,但是代表满洲国标志的帽徽肩章都不见了,看来为了维持秩序还是保留了大部分的满洲国警察。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开张营业,街上的行人还是行色匆匆。
钱小宝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压了压,万一被认识的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他指引张德厚找了一家能够停大车的小旅店,三个人住下。
“大叔,哈尔滨还是安全的,咱们这一路起早贪黑实在是太累了。要不在这里休息两天再走吧。”钱小宝说道。
张德厚现在对钱小宝是彻底的信任了,路上走了这么长时间钱小宝如果是坏人早就对他和老伴下手了。
“老胳膊老腿的,真是累了。就在这里歇两天。”张德厚说道。
钱小宝急忙出去在附近买了熟食和馒头,又给张德厚买了一瓶酒。
“大叔,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没有事最好不要出去。”钱小宝嘱咐完就匆匆的离开了小旅店。
走在路灯下,钱小宝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他买了一串糖葫芦沿着街道向关东军情报部的方向走去,关东军情报部的那幢三层楼现在依然亮着灯,门口把守的是两个荷枪实弹的北方大国士兵。
看来这里现在是北方大国军队的驻地。
钱小宝转身像是不由自主似的双脚自动向马家沟的方向迈去。
按说这一带是钱小宝经常活动的地方,被认识的人遇到的可能性更高,可是钱小宝还是向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走去。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已经站在自己曾经住过的那座小洋楼附近。
其他的房子都亮着灯,只有小洋楼黑黢黢的,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钱小宝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他现在有一种冲动就是悄悄的跳过围墙进到里面看看。
不知道站了多久,钱小宝突然转身右手已经插进腰间握住了手枪枪柄。可是他并没有拔出来,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扑过来。
那个人扑到钱小宝面前张开双手紧紧的抱住钱小宝的腰:“宝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钱小宝浑身僵硬站着一动不动,就让那个人抱着。
好半天那个女人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钱小宝。
“你多少天没有洗脸了,眼泪把脸都冲出沟了。还有你这头发,多少天没有洗了,都是味儿!”钱小宝说道。
他现在除了找一些调侃的话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跟我说话你从来就没有正经的!”女人双手用力掐住钱小宝的腰说道。
“今天真巧,我刚刚到这里就遇到了你。小红,你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巧什么!我从你不见了以后天天都到这里守着,就等着你回来!”小红哽咽着说道。
“松开手啊,让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钱小宝环视四周说道。
“你想跑?没门儿!”小红说道。
不过她也知道在大街上两个男女搂抱在一起实在是惊世骇俗,她松开手但还是用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钱小宝的胳膊。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咱们两个说说话。”钱小宝说道。
“不,去我家,我有东西给你看!”小红说道。
然后她不由分说拉着钱小宝就向偏脸子也就是她住的地方走去。
.偏脸子这里住着两部分人,住在这里的中国人主要靠种菜为生,住在这里的外国人以饲养奶牛为业。
可是最近在这里的外国人中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不久之后他们将跟随北方大国军队返回北方大国。
这里的外国人早的在修中东铁路的时候就来到这里,晚的是一九年,二零年逃到这里的,这些人在这里至少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了,他们已经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所以并不愿意离开。
小红拉着钱小宝回到偏脸子的时候,走在路上两个人都听见了牛临死之前痛苦的哞哞声。
有人趁着黑夜偷偷杀牛然后第二天拿到集市上卖掉,得到钱后打算逃走。
黑夜里听见牛的哀嚎声,钱小宝听得毛骨悚然。
小红还借住在那户人家家里,两个人走进院子,一团黑影从墙角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就是这家看家的黑狗。
可是自从这只黑狗把本来是小林薰给小红吃的药误服了以后,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狗命。不过从那以后这条狗就瘦的皮包骨头,而且身上掉毛,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小红本不想让这家人看见自己这么晚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可是好不容易见到钱小宝,如果让他在院子里等着又怕他跑了。
所以她紧紧的拽着钱小宝的胳膊把他拉进屋里。
整个房子都黑咕隆咚的,晚上没有事都早早的睡下了。
两个人穿过外屋地走进西厢房,西厢房就是小红和一个瞎老太太两个人住。
小红回来是要找一样东西的,可是那件东西被她塞进了枕头里面。为了找到那件东西她只能上炕。
她一手抓着钱小宝的胳膊一边往炕上爬去。
就在这时候瞎老太太猛的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在炕上骂道:“挺大个丫头,臭不要脸!想男人居然带回家里!欺负我眼睛瞎,可是我耳朵好使的很!”
瞎老太太的耳力赛过大黑狗,她躺在炕上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进屋里,而且两个人一前一后正往炕上爬!
黑暗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太突然坐起来,钱小宝被吓了一大跳。再听见老太太的咒骂声,他有一种冲动就是立刻伸出手掐住老巫婆的脖子。
这些年他遇到过的凶险很多,不过这件事应该名列前三。居然莫名其妙的被人捉奸在炕实在是太丢人了。
“大婶,我回来取一样东西。”小红解释道。可是她的声音完全被老太太的咒骂声压制了。
小红用一只手从被子上的枕头里面抽出一样东西然后跳下炕,拉着钱小宝就往外跑。
这时候东厢房里的人已经被惊动了,居然有一个男人大晚上的偷偷闯进来,这可不是小事。
可是当他们披好衣服战战兢兢的赶到西屋的时候只剩下瞎老太太一个人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着。
“小红这个烂蹄子居然大晚上的带一个男人回来呐,如果我没有发现可怎么办呐,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呐,以后我可怎么有脸活呐!”老太太仿佛像是唱二人转一样哭的阴阳顿挫婉转悠扬。
跑到大街上钱小宝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做事疯疯癫癫的!”
“我不抓着你,你跑了怎么办?”小红说道。
“这是什么东西啊?”钱小宝问道。
小红把握在手里面的一团纸塞给钱小宝。
在路灯下,钱小宝慢慢的把那团纸展开,原来是一张报纸。报纸上有一张钱小宝的照片,就是那张三九年时钱小宝被授予功六级金鷀勋章时照的照片。
不过那时候报纸上刊登这张照片是因为日本人表彰钱小宝,这一次报纸上黑字标题却是:罪恶滔天的铁杆汉奸钱小宝!
“我不认识字,可是认识照片,一看就是你!后来我专门找一个认识字的人帮我读了一遍。”小红说道。
可是小红说的话钱小宝一句都没有听见,他全神贯注的看着报纸。
骂他是铁杆汉奸,钱小宝一点都不意外,可是他在关东军情报部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机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可是这篇文章却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
钱小宝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他喃喃自语道:“三个?怎么是三个人?那两个人是谁啊?”
八月十三号离开哈尔滨的那一天钱小宝和大山冈把勒死的竹中孝信埋在了院子里的墙下,可是这张报纸上言之凿凿的说除了墙角下的尸体还在菜窖里挖出两具尸体!
钱小宝彻底的懵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是他干的,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菜窖?钱小宝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拿起报纸仔细的看着,没错,报纸上说在铁杆汉奸钱小宝家院子的菜窖里挖出两具尸体。这也是汉奸钱小宝残害人民的铁证之一。
钱小宝想起来了,他从一面坡赶回家里的时候看见白菜萝卜堆在厨房里,小林薰亲口告诉他这是因为菜窖塌了。
如果在原来菜窖的位置发现了两个死人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小林薰一定知道这件事情!
外人很难想象小林薰外表那么弱小的女人身体里蕴藏的巨大力量,可是钱小宝却是知道的。
小红站在钱小宝身边一直观察着钱小宝脸上的表情,现在她试探着问道:“这件事不是你干的吧?是他们冤枉你的是不是?”
钱小宝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点点头答道:“这件事就是我干的!你才知道吗,我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这件事既然是小林薰干的,那么钱小宝也只能认了。
钱小宝最后看了一眼报纸,他看见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一个名字叫刘呈祥的人。
“不当警察当作家也不错嘛。”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来要马上离开哈尔滨,否则钱小宝很快就会被认出来。
“明天我就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报纸上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跟着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钱小宝说道。
“这一次你别想扔下我!”小红抓着钱小宝的胳膊说道。钱小宝在半夜三更把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小红领到小旅店。回到旅店小红就忙着自己动手烧水洗头洗衣服。
钱小宝对张德厚说道:“大叔,明天我们就得启程了,你老人家要把马车处理了,总不能赶着马车去上海吧。”
处理马车很容易,哈尔滨有专门的牛马市,这年头马是主要的劳动力,牛马市人来人往生意很红火。
张德厚低着头半天才叹气说道:“我真是后悔啊,如果不让那兔崽子读书,让他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种地继承家业该多好!”
张德厚为了自己的儿子撇家舍业,土地房产什么都扔了,还死了好几个人。不过现在也只能按钱小宝说的做了。
睡觉的时候为了避嫌,钱小宝睡在炕头,他身边是张德厚,然后是张德厚的老伴,小红睡在炕捎。
小红睡觉之前突然起来把钱小宝脱下来的衣服都抱起来塞到自己躺的褥子
看着摇摆着水蛇腰的小红,张德厚和他老伴在心里都骂了一句:妖精!
钱小宝已经言之凿凿的跟两个老人说他有老婆还有三个孩子,按钱小宝现在的年龄这也很正常,可是今天晚上这小子又大模大样的带回来一个女人。
而且以张德厚老伴毒辣的眼睛一眼就看出那个女人明显是没有生过孩子的。
现在张德厚和他的老伴对钱小宝的印象又变差了。而且想马上见到儿子张力行的心更强烈了,两个老人已经下定决心见到儿子以后要紧紧的盯住他,不能让他像钱小宝一样在外面胡搞瞎搞!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起来草草的吃点东西就赶着大车去了牛马市,张德厚的两匹马膘肥体壮,按年岁也正是出力的好时候。
大车一进牛马市就被很多行家盯上了,只是他们给出的价格张德厚都不满意。更关键的是他心里根本舍不得。
钱小宝没有在一旁规劝,他只是和小红蹲在一边静静的等着。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张德厚终于狠心把两匹马外加大车卖了,交易完成的时候他和老伴抚摸着两匹马都哭了。
钱小宝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觉得自己离原来的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也越来越远了。
卖了马,两位老人变的神情恍惚,像是刚刚死了没有养大的孩子一样。
小红在钱小宝耳边小声说道:“你注意到老太太紧紧抱着的那个包袱没有?我一眼就看出来里面一定有值钱的东西!”
“你如果想下手就马上滚!如果想留下来就在旁边帮老太太看着点!”钱小宝说道。
“一会和我回去把我的那些东西取出来,我和二扁头分的彪哥的那些值钱东西就藏在家里。”小红说道。
“你一个人回去,我还要到火车站看看。”钱小宝说道。
“不行!必须和我一起去!”小红说道。
自从这一次见到钱小宝之后小红就不打算放过他,而且最好片刻不让钱小宝离开她的视线。
“从现在开始我不吃饭不喝水不上茅房,就是你去澡堂子我都跟着你!”小红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几个月她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在哈尔滨飘着,现在终于抓住了钱小宝这根救命稻草就绝不会撒手。
两个人把张德厚和他老伴先送回小旅店然后又赶回偏脸子小红住的地方。
两个人走进西厢房,小红让钱小宝把住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她掀开炕席起开炕捎通烟囱处的那块砖,在黑灰里面找到一个小铁盒拿在手里。
瞎老太太坐在炕上两只灵敏的耳朵听着动静。饱经风霜的她已经猜出小红这个死丫头一定是背着她在屋子里面藏了好东西。
小红用枕巾把铁盒包了起来对老太太说道:“大婶,我要跟我男人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谢谢这么多年你照顾我。”
说完小红拉着钱小宝走出屋子向大街走去。
在街上已经走出很远了,小红猛的回头跺脚吼道:“快回去,不要再跟着了!”
两个人身后不远的地方,那只瘦的皮包骨头的黑狗一直跟在后面。听到小红的叫声黑狗才站住可怜巴巴的看着小红。
小红拉着钱小宝就跑。跑出好远两个人才停住喘息休息。
“我听人读报纸说在你家院子里挖出一条狗,可是我那一次进到你家里给你做饭明明看见了两条狗,剩下一条狗哪里去了?”小红问道。
“剩下的那条狗让我带走了。”钱小宝答道。
小红恨恨的说道:“你就是把狗带走了也不肯带着我!”
北方大国军队打败关东军占领东北后把日本人建设的大批工厂矿山的机械设备都拆卸下来装上火车运回北方大国。
运输的途径大部分走两条路线,向南经旅顺港装船运往符拉迪沃斯托克,但是更多的物资走北线经过哈尔滨向西走满洲里出镜。
所以保障铁路运输就显得十分重要,北方大国的军队大部分都驻守在东北铁路干线上,当然,那些铁路支线他们就顾不上了。
因此现在从哈尔滨一直到奉天和大连的铁路是畅通的,钱小宝他们四个人当天晚上就上了南下的火车。
可是钱小宝并没有一直坐到奉天或者是更南边的站点,他带着三个人在长春就下了火车。
下了火车后钱小宝直接赶往长春的东北第二保安总队司令部来见副司令也就是军统北满情报站的站长王力。
“你的报告军统上海方面已经转给我了,李三儿也回来报告了。你在合江干的不错,可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力问道。
钱小宝掏出小红给他的那张报纸递给王力说道:“待不下去了,现在东北认识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时刻都有暴露的危险。”
王力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钱小宝凭直觉猜测王力一定是已经看过这张报纸了。
“王八蛋!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很危险还不想让自己回来。”钱小宝心里骂道。
王力现在心里也在紧张的思考是把钱小宝留下还是让他回上海,最后他决定还是让钱小宝回上海。
钱小宝这个汉奸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可是钱小宝后面的林正江现在可是戴老板眼里的红人,他根本得罪不起。
“好吧,既然是已经暴露了,那你就回上海吧。”王力说道。听见王力答应他可以离开东北回上海,钱小宝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长官,我听说北方大国军队很快就要撤离东北,究竟什么时候撤离?”钱小宝问道。
“据我得到的消息应该是四月,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王力答道。
钱小宝向王力告辞走出办公室,就在他要走出东北第二保安总队司令部的大院的时候,迎面一个上尉军官正走进大门。
钱小宝和那名军官同时停住了,彼此看着对方。
“这不是钱大哥吗?”王魁笑着说道。
“原来是王魁兄弟。”钱小宝点头答道。
能够在这里再一次看见钱小宝,王魁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里不由得放射出兴奋的光。
钱小宝回到东北在农安与王力接头的时候王魁就在场,他回到长春后马上把钱小宝出现在东北并且向北潜伏的消息向上级做了报告。
在王魁想来,钱小宝在日本人投降后又投靠了国党,现在潜伏去北面一定是集合过去伪满洲国时期的警察士兵拉起一只队伍在北满地区与红党对抗。
这条情报很重要,不过现在在北满地区活动的国党特务还有很多,钱小宝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可是情报发出的第三天就有上级领导秘密与王魁接头询问王魁关于钱小宝的详细情况。
满洲国时期的汉奸成千上万,身居高位的也比比皆是,王魁没想到上级居然对钱小宝这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中尉这么感兴趣,几乎把王魁在吉林宪兵训练处第一次遇到钱小宝到后来在一面坡训练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问了一个遍。
可以看出,上级领导明显不是对钱小宝这一次回东北具体执行的任务感兴趣,而是对钱小宝的一切都感兴趣。
王魁当然不可能知道钱小宝是三九年以后北方大国国家安全总局在东北最有价值的情报小组舒尔茨小组的情报员,而且在他身上还隐藏着在钱小宝家的院子里发现的北方大国两名情报员尸体的秘密。
特别是安全总局的功勋情报员别列斯卡娅到底是怎么死的,舒尔茨和汉娜是否还值得信任的问题。
曾经为北方大国提供过那么多有价值情报的钱小宝现在突然出现在了东北,通过红党得知这个情报的北方大国情报机关怎么会不想迅速的找到钱小宝?
可是北方大国情报组织和红党的情报人员在哈尔滨迅速的部署了大量人力,撒下一张大网,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根本没有发现钱小宝的一点踪迹。
王魁很快就得到了上级的命令,让他密切注意东北第二保安总队副司令王力的情况,因为如果钱小宝回到长春一定会与王力联络的。
王魁没有想到接到命令才过去了不到十天就在保安总队的大门口遇见了钱小宝。
既然知道上级这么关注钱小宝这个人,王魁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钱大哥这是刚刚从王副司令那里出来?又要去哪里?”王魁问道。
看着王魁眼睛里闪过的兴奋的光,钱小宝心里很不舒服。两天前小红发现钱小宝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问题是王魁是一个男人啊,而且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一见面就兴奋成这样的程度。
当年在宪兵训练处的时候,所有的学员紧急赶到铁路两侧列队保护满洲国皇帝访问日本,那天晚上王魁以为谁都不会看见就向火车吐了口唾沫,但是这个动作恰恰被善于观察的钱小宝看见了。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要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而王魁却没有做到这一点。今天他还是没有做到。
“是啊,接受了新命令马上就要回合江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机会难道,我请钱大哥吃饭吧,关庆禄和郭雨霖都在第二总队,我把他们两个也叫来,咱们四个宪兵训练处时候的故人好好聚聚。”王魁热情的说到。
“不要叫我钱大哥!算起来你的年纪比我还大,我应该叫你大哥才对。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回合江见四大旗杆,不能耽搁正事,等一个月以后我再回来的时候咱们一定一醉方休!”钱小宝拉着王魁的手亲热的说道。
“一定要小心啊,你走这一路上到处都有红党。”王魁叮嘱道。
钱小宝在王魁耳边小声说道:“我北上舒兰有青山好的保护,然后绕路去一面坡再去牡丹江,一路上都有人保我的驾,没问题!”
王魁恍然大悟的点头握着钱小宝的手摇了摇说道:“一路保重!”
钱小宝向王魁挥挥手走出大门,他在街上转了两圈观察后面并没有人跟踪后才回到安置张德厚老两口和小红的旅店。
看见钱小宝回来小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如果是一个男人像你这样看着我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真有这种男人?我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男人一定是有什么毛病!”小红答道。
钱小宝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如果是他一个人,回到上海并不难,可是他现在带着两个老人还有一个女人,要平平安安的回到上海就难很多。
今天看见王魁的眼神让他很不安。作为一个关东军情报部精心培养出来的情报人员,钱小宝感觉到了危险。
傍晚,王魁又来到绸缎庄向组织报告已经发现了钱小宝的行踪。
“今天上午我在第二保安总队大门口看见了钱小宝,他亲口对我说马上要回合江。应该马上报告上级组织人员拦截。”王魁说道。
“你不要走,上级命令我如果有钱小宝的消息要马上报告,上级领导会立刻来跟你见面的。”绸缎庄老板说道。
绸缎庄老板把王魁领到里屋然后派伙计出去报告。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走进绸缎庄走进里屋。
看见中年人进来,王魁急忙站起来。他认出进来的这个人就是一个月前向他详细询问钱小宝情况的那个人。
“老张同志,今天我在保安总队门口看见了钱小宝,他亲口告诉我他马上要回合江。要马上派出人员在沿路设伏抓捕!”王魁说道。
“他亲口告诉你的?”矮胖的人平静的问道。“的确是他亲口告诉我的,钱小宝说他从舒兰开始经过五常到一面坡再到到牡丹江一路都有土匪护送。”王魁答道。
矮胖的中年人缓缓的坐下说道:“我知道你曾经在伪满洲国宪兵训练处接受过训练,也曾经在关东军情报部的一面坡训练所接受过游击战训练,可是你却没有接受过情报方面的训练。”
王魁听见他这么说有些坐立不安,他觉得在满洲国的这段经历这是他的一段抹不去的人生污点。
“当时抗联派我到奉天接头,结果奉天的党组织遭到日本人的破坏,回到山里抗联第一路军也找不到了,所以我与组织失去了联系。后来加入伪满洲国宪兵队和通过进入二十六团加入铁石部队都是为了尽快的找到组织。”王魁解释道。
这段话他已经向上级讲过无数次了。而且自从与组织接上头后王魁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
中年人加重语气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的意思是和你相比,钱小宝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把以后的行踪告诉别人的,绝对不会的!还有,你询问他的去向这件事可能已经引起他的怀疑了。”
“你是说他跟我说的都是假的?”王魁问道。
“虽然我认为钱小宝一定不会跟你说实话,不过沿路设伏还是要做的,不仅是这样,出长春的各条道路都要派人把守,还有火车站,我马上去与北方大国军队方面联系,让他们立刻派军队设岗,而且要马上印刷钱小宝的那张照片。争取今天晚上一切都部署完毕。”中年人说道。
长春曾经是伪满洲国的首都,所以现在北方大国在长春的驻军就有两三万人。在北方大国把东北移交给中国政府之前,北方大国的军队是东北的实际控制者。要抓钱小宝必须让北方大国派兵。
“老张同志,我想通过王力一定能够知道钱小宝的具体去向。我回去后旁敲侧击向王力打听钱小宝的下落。”王魁建议道。
“千万不要!王力是军统的老牌特务,你旁敲侧击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矮胖中年人制止道。
停顿一下矮胖的中年人郑重的对王魁说道:“王魁同志,你在情报工作方面还很欠缺,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情报工作出一点差错都不行!”
两分钟后中年人走出绸缎庄然后赶往长春的中苏友好协会,红党表面上已经撤出长春了,老张现在的对外身份是驻长春中苏友好协会的副会长。
他拿起电话说道:“接卫戍司令加尔洛夫将军的办公室。”
过了两分钟后老张对着话筒说道:“国家安全总局全力寻找的人钱小宝已经在长春出现了,我请求你马上派兵守住出长春的各个路口和火车站,不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人一律不能出长春,特别是二十多岁的男性!”
钱小宝回到小旅店本来想让三个人收拾东西然后退房马上赶往火车站坐火车马上离开长春,可是看见因为心力交瘁躺在炕上休息的张德厚和老伴又有些不忍心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钱小宝对小红说道。
“宝哥,带人家出去逛逛呗!”小红坐在炕上扭腰撒娇的说道。
“逛街就要花钱,我回来的时候用一块银元换了些红军票,以后的路还长的很,哪里有闲钱花在你身上?”钱小宝说道。
北方大国军队占领东北以后印刷了红军票作为货币在东北购买物资和向老百姓支付劳动报酬。
所以从长春到山海关都可以使用红军票。
“我有!我给你买一身好衣服!”小红说道。
说完小红硬把钱小宝拉出小旅店。
两个人在街上转了半天找了一个饭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一斤酒慢慢喝着。
小红的酒量比钱小宝还大,七两酒都进了她的肚子。
“宝哥,我一直都没有问,她呢?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小红问道。
钱小宝当然知道小红问的那个她是谁。
“她现在好的很,用不着你担心。”钱小宝答道。
几辆军用卡车载着几十名北方大国士兵在饭店门前驶过,向南而去。
小红的心情有些不好了,她回头对伙计喊道:“再来半斤小烧!”
“别喝了,现在感觉不到什么,出去风一吹酒劲儿就上来了。”钱小宝劝道。
“少管我!你是我什么人?你算哪根葱?”小红没好气的说道。
“酒不要上了,马上结账!”钱小宝汉道。
算完酒菜钱,钱小宝拖着小红出了饭店。
小红像是完全喝醉了,她整个人都挂在钱小宝的身上。
两个人向住的小旅店方向走去,可是没有走出多远就看见十几名北方大国士兵拦住道路盘查行人。
钱小宝站住了,路边有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规规矩矩的站在四名端着波波沙的北方大国士兵前面一动不敢动。
正看着的时候又一个年轻人因为没有身份证件被北方大国士兵不由分说拉到那三个年轻人身边站好。
钱小宝不能再往前走了,如果再往前走他就是第五个。
突然他的胳膊被拉动一下,小红拉着他的胳膊就钻进了一条胡同。
这样的情形遇到了三四次,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回到小旅店。
“哪里人多啊?”小红自言自语的说道。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就走进了长春有名的丰乐剧场。小红那双杏核眼贼亮贼亮的扫视着剧场里面的两三百号听戏的人。
钱小宝知道她这是在寻找目标。“不要没事找事!”钱小宝小声说道。
可是小红仿佛是没有听见一样拉着钱小宝往人群里面挤打算在前面寻找一个座位。她的眼睛不时在剧场里几个听戏的年轻人脸上划过。
来这种地方看戏的女人几乎没有,所以小红显得特别扎眼。男人们跑到这里看戏看着台上花枝招展的二人转女演员听着挑逗人心的唱词,这叫做过干瘾。
这时候一个漂亮女人竟然也挤进来,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红的身上。
“出去吧!”
连钱小宝也受不了那些男人火辣辣的目光,硬是把小红从剧场里拽了出来。
“死相!吃醋了?”小红娇嗔的骂道。
她把三四个硬皮小本塞进钱小宝的手里。
“你看看哪个人的身份合适你!”小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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