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文舒肉眼可见的看见王玲脸色由原来的黄白变成了粉白。
真是白里透红,就像初夏枝头初熟的桃子,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
为了见证最真实的效果,在吃桃红兜前,她已想法让王玲去了脸上的脂粉,所以此前她和王玲都是素面朝天。
王玲此时脸上的变化,毫无一丝脂粉的作用,真真切切都来源于桃红兜。
在她惊奇王玲的变化时,对方也发现了她脸上的异状,立时惊得整个人都站起来。
奔到她面前,捏着她的脸直问:“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好看了,你.....你....你.......”说到后面,都开始结巴了。
她清楚的知道不是脂粉的原因,因为她们先前都洗过脸了,这中间文舒也未离开过,不可能是重新上了脂粉。
这....这....这.......
文舒脸上的惊人变化,直接把王玲这个古代‘美妆博主’给震住了。以至于不停的捏着她的脸左瞧右瞧,像要瞧出朵花来似的。
面对她的发问,文舒只能装傻,同时将注意力迅速引到她自己身上去。
“有吗?我怎么感觉你脸色更好呢。”
“瞎说,我脸色哪有你脸色好.....”说到一半,王玲突然想起来,她那天的惊鸿一瞥还真跟此时的文舒差不多。
不禁摸了摸脸,“真的,我现在脸色好吗?”
“好,好的很,不信你去照照镜子。”
文舒拉着王玲往房里去,房间里只有一面铜镜,二人一起照,也方便实时对比。
她本身皮肤底子就比王玲好,加上身体皮实气血足,平日里状态就很不错。而王玲皮肤虽然也算白晳那挂的,但因气血不足总泛着一股黄气,加之爱长痘,毛孔粗大,看上去便不怎么好了。
这也是她热衷于研究面脂口脂的原因。
虽然前不久用了绿洗石后,她爱出痘和和毛孔粗大的问题都解决了,但整体的黄白脸色还是没怎么变。
今天刚见时,面色倒真变好了些,却也仅仅是比从前白晳了一些,没那么黄了。但论好气色,还真是一点都不明显。
如今再看她脸色,简直天壤之别。
再看她自己,效果和那天试验的一模一样,并且仔细看来,她还有新的发现。
那就是桃红兜的‘美颜’效果不止在脸上。
因为此刻,她脖子上,胳膊上,身上竟然都是一样的,肌肤白里透粉。
看完自己,文舒又不禁去撸王玲的袖子,见她胳膊上的皮肤也成了粉粉的,顿时大为惊讶。
这效果逆天了呀!
虽然时效只有一天,但若用在重要场合,比如会见重要客人、情敌或心上人时........简直神兵利器啊!
想到这,文舒满眼都是星星。那是金钱在眼前晃动的幻觉。
王玲也被这一出给整懵逼了,不停的用手搓自己的胳膊,满脑子疑问。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她也没干啥啊?怎么突然间不仅脸色变好了,连身上都的皮肤都跟着变了。
想着想着,她甚至怀疑她不会是遇着鬼魅吧。
然而将想法与文舒一说,却见对方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会这么想,现在可是白天。”
此时的她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刚进铁盒子的害怕了。
“那怎么会如此奇异呢?”王玲想不明白。
“兴许是要交好运了吧。”
文舒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稍微靠谱点的解释。
“算命的师父不都说人转好运前的精气神都会变么,说不定咱们就是这种情况呢。”
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来十分玄乎,但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事情也确实很玄,王玲稍想了想就接受了。然后就禁不住幻想,交好运,交什么好运呢?
总不会是要红鸾星动了吧?遇上貌美小郎君吧。
念及此,她当即拉了文舒就要往外去。
不管交什么好运都得走出去,坐在家里可没有好运砸头上。趁着今天状态好,得赶紧出去走走,撞大运。
知道她的念头后,文舒连连推拒说自己有事,让她自己去。王玲却不依不挠,说有什么事她帮忙一起做,做完一起出去。
文舒不想去,不是怕别人看不上她,反而怕别人看上她来家里提亲。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不想这么早嫁人。
不过说到提亲,上次递帖子的那些人家后续都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听清楚她的家境后,打退堂鼓了。
二人正拉扯着,红影突然回来了。
庞大的身躯在院里降落,把拉扯中的王玲直接看懵了。
反应过来后,她第一反应就是将文舒推进房间,然后自己也跟着躲了进去,旋即只见门啪的一声从里头关上了。
红影:“.???”
“哎,你干嘛?别出去。”眼见文舒要开门,王玲忙拉住她,“那鸟太大了,只怕会吃人呢。”
“放心,不会的。”文舒笑着挣开她的手。
“哎!”
眼见文舒已经走出去了,王玲看了一下屋内,最后抄起了圆桌边的一张木凳,打算见势不好就砸过去。
然而接下来一幕,却将她看楞了。
为什么陌生大鸟不仅不拒绝阿宁的靠近,反而脑袋还一直在她腰边蹭啊蹭,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你们认识?”稍想了想,她问道。
“嗯,不仅认识,还很熟呢。”文舒回头看向她,笑的得意。
“啊?”王玲楞了一瞬,却还是不敢将凳子放下,悻悻道:“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它真的不会伤人吗?”
“有一阵子了,至于会不会伤人,你过来摸摸不就知道了。”
“不了,不了。”王玲连连摇头。
她自小就害怕这些东西,平日里见着鸡鸭都是躲着走的,更别提这鸟这么大了,她可不敢去捋虎须。
“哎呀,胆子大点,别什么都怕。”文舒不容她拒绝,返身拉了她的手就往红影身上摸去。
王玲身子抖如筛糠,手里的凳子就快拿不住了,嘴里直喊着不要不要,奈何力气比不过文舒,终还是被她拽到了红影面前,手也按到了红影背上。
“看吧,是不是没事。”文舒细瞧她脸色,又道:“这也就是你,别人想摸我还不肯呢。”
柔滑的羽毛在掌心滑动,如丝绸般顺滑,还带着淡淡的凉意。
王玲一开始差点没吓死,生怕那大鸟发怒,将她身上啄一窟隆。直到好一会儿,那大鸟都没什么异动,才安下心来。
但依旧不敢将手放在它背上太久,稍摸了摸便收回手,退到安全距离外。
文舒也不勉强,知道她需要时间适应,她只是想让她慢慢克服这类事物,不要见着只鸡都吓得靠边走。
红影没经她召唤私自回来,必然有事。
文舒在它周身打量一圈,最后果然看见它右腿上绑着一个细竹筒。将竹筒取下,里面卷着一张白纸,是赵娘子写的,说是有人来茶肆问鸡汤,还说是与她约好的。
鸡汤?与她约好的?
仔细一想,也就只有随园那对夫妇了。
只是,原以为出了鸡瘟的事,对方短时间不会找过来,没想到才解封几天啊,就又迫不及待了。
更让文舒惊讶的是赵娘子此次传信的纸条上竟然无一插图,全是字。虽然有些字形写的并不规整,甚至还有些歪扭,却也不得不让她感叹一句,进步神速啊!
要知道赵娘子刚进茶肆做工时,可是大字不识一个。虽然刚开始为了记帐方便,她也教过几个字,但那时赵娘子经常会忘记,刚开始记的帐本还经常用画圈来代替数量。
如今不过几个月,就能跟她全字传信了,进步不可谓不大。
这其中必然下了不少苦功!
文舒很欣赏赵娘子的这份好学之心,又好奇她在中间做了什么样的努力,便想着明天去茶肆看看,当面问问。
正想着呢,忽听得身后的王玲道:“它不会就是前阵了闹得沸沸扬扬的神鸟吧。”
“是吗?不知道啊。”回过神的文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继续装傻。
王玲却认真了起来,一边打量红影一边道:“官府发下的榜文上写了外貌,听人说神鸟身高五尺,样貌如鸮,通身火红,脑袋雪白。这..这完全对的上嘛。”
“这么说,我还捡了一个宝。”文舒戏谑的看着红影。
半晌后,揉了揉它头,“行了,回去吧。”说着,又蹲在身凑到它耳边小声补了一句:“晚上回来,带你去玩。”
闻言,红影的眼睛当即划过一抹亮光,双翅一振,消失在天际。
文舒正起身呢,就听得身后王玲又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
她回转身,却见对方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什么事啊?”
王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径直朝文舒走了过去,然后踮脚去看她后脖劲。
文舒只觉得莫名其妙,不停的追问她怎么了。
对方却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至被她追问的受不了了,才探头看了一眼铺子,拉着她进了房间。
“你后脖颈有个红色胎记,你知道吗?”
“知道啊,你小时侯不是跟我讲过么。”而且,她有时侯换衣服,偶尔也从铜镜中见过。
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
见文舒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王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本来这件事她都快忘了,可刚才文舒蹲下去和大鸟说话的时,又让她瞧见了胎记,不由的就想起了那件事。
“你失踪的那一个月,京城发生了一件事。”
想了想,王玲还是决定将她知道的告诉她,至于之后文舒怎么做,怎么选,就看她自己了。
“什么事?”
“秦相府广贴布告在找一个人....”
“寻女是吧,我知道,回来后在沐香阁听张妈妈说起过。”
“你知道,那你....”王玲小心打量她的神色,却见她毫无异色。
“我怎么了,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身上也有胎记,你就没怀疑过,说不定你....”
“说不定什么,你给我打住啊,我有爹有娘的。”
“可你跟文叔叔....”王玲咽了口口水,“一点都不像。”
“那不很正常,像我娘呗。我爹说了,我娘是江南女子,秀气温婉,你看我,是不是很像?”说着,还特意摆了一个温婉如水的姿势。
王玲想说一点都不像,但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终究是不忍说出口。
也是,阿宁跟文叔叔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告诉她,她有可能不是文叔叔的孩子,换做谁,可能都授受不了。
毕竟那是为了阿宁,可以十几年如一日将媒人拒人门外的人。也是愿意省衣缩食顶着别人非议,斥巨资送她去私塾读书的人。
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寻常百姓家的父母都没有几人能做到。起码她家就做不到。
别说三十贯,就是十贯她父母都不一定舍得。
“可万一呢....”
王玲还是觉得,虽然文叔叔对阿宁顶顶好,可到了阿宁这个年纪,若能认一门高亲,于婚姻大事上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
虽然这么说,对文叔叔有些不厚道,但这也是事实。
毕竟文家只是普通百姓,做的生意又比较晦气,虽然前阵子有几户‘官门中人’来提亲。可这么些日子过去,又没了下文,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秦相府大张旗鼓的张帖布告寻亲,若找回了亲女定然不会亏待了,怎么也得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不用像她们一样,继续找个市井百姓,过着每日为生计发愁的日子。
“能有什么万一,走啦,走啦,不就是要我陪你去逛街嘛,扯出这一堆胡话。”文舒拉着王玲起身往外去。
虽然嘴里说着抱怨调侃的话,实则心里并不平静。
虽然她并不相信王玲说的,她是秦相府要寻的人,但是想起她爹床底下的那个襁褓还有金锁,心里还是禁不住一颤。
难道,她真不是爹爹亲生的?
要不然,早年间家里那么困难,一度靠借债过活的时侯,爹为什么都没有把那只金锁卖掉。甚至前段时侯,她说她欠陆大人五十贯的时侯,爹也一句都没提。
念头闪过间,房门已经开了,文舒刚抬脚,便见她爹不知何时到了院里,此时正站在井边打水。
见她们出来,还笑着招呼了一声,“出去啊。”
“嗯,去外头逛逛。”王玲觉得自己刚才提醒文舒身世,对文老爹来说很不厚道,因而也不敢多看文老爹,拉着文舒就往外去。
文舒心里一时难以平静,也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闻言便也没多说,如常的朝她爹点点头,就跟着王玲出去了。
她们一走,文老爹就放下了水桶,回了前头铺子。
上了大街,王玲见文舒一路上都不说话,也没再多嘴。反正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至于最后怎么做,就让阿宁自己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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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债第七章不不不,肯定是她多想了,那只金锁是哥哥的,爹不卖,只是因为要留个念想。在喧哗热闹的街上走了一圈,文舒的心渐渐的静了下来。
爹待她这么好,她就是亲生的!谁说也没用。
“阿宁,阿宁,你看。”
正想着呢,忽然感觉王玲在扯她胳膊,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却见是一方书摊。
书摊不大,上面却堆满了成摞的书籍,好些书页都卷边发黄了,应该是从哪里收来的旧书。
摊前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襕衫的书生,看背影来年纪应该不大。
“你不是喜欢读书么,要不要去看看?”
文舒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那书生,好笑的点点头。
反正她也是要找书的,看看也无妨。
虽说那小摊子上有《梦括笔谈》的可能性不大,但世事无绝对。
若是赵大公子所言当真,《梦括笔谈》的上册真是他在街边捡的,那她从小书摊上淘到中册和下册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古书旧宝三十文一本,随挑随选,两位小娘子可需要推荐呐?”二人刚走上前,就迎上了摊主热情的招呼,
“可有笔记闲谈?”文舒开门见山。
“有有有,小娘子可是来着了,我这最多的就是笔记闲谈。”摊主将右手边两摞最高的书籍搬掉上面几本,便露出了
一番动静,惊动了旁边看书的小郎君,对方好奇的朝这么看了一眼,然后发现竟然是熟人。
“文家妹妹?”对方一脸惊讶。
文舒也没想到书摊前站的人竟然是孙兴,早知道她就不过来了。
“原来是孙郎君,好巧。”她礼貌的点点头。
“文家妹妹也来买书?”
“嗯,随便瞧瞧。”文舒不欲搭理他,回答的十分敷衍。省得他那个娘又要发疯,以为谁都喜欢她儿子。
那边孙兴还想再说什么,文舒却已经从摊主指的那摞书里拾起了一本在看。
孙兴见状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见对方不再说话,文舒松了口气,认真的翻看手里的书页。她看书的时侯,一旁的王玲也没闲着,也装样子随手抽了本书在手里翻看。
实则却在观察一旁的孙兴,听他们刚才说的话,似乎认识?
可阿宁为什么从来没跟她提及过。
观他衣着,应该是读书人。就不知入的是正经太学,还是算学、律学这些杂科。看长相也算斯文俊秀,若不是阿宁喜欢的人,她倒是可以好好接触接触。
相比于嫁给普通的市井商户之家,这日后可能中进士的读书人更得她心意。
她这边暗自思量,那边文舒已经快速的翻完了所有笔记书籍。让她失望的是此处笔记虽多,却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别说她的目标《梦括笔谈》了,就是能兑一两百积分的书也一本没有。
看来,想在小摊子上找到另外两册,希望十分渺茫。
将最后一本书合上,文舒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出门时,她爹的那句‘出去啊’不禁心头一凜。
她爹怎么知道她们要出去?
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想到这里,文舒扔下书就跑,把还在观察孙兴的王玲吓了一跳。
“哎,你干嘛去?”
“有事,回家。”文舒头也不回的道。
说话间,人已经跑到了街对面,拐进了一条巷子。
“文家妹妹走的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望着文舒远走的方向,孙兴问一旁的王玲。
“不知道啊。”王玲茫然的摇摇头,旋即问旁边的孙兴,“郎君与文舒认识?”
她平常都是唤文舒的闺名阿宁,但现在对面的是外男,在不知道他们关系到底有多好之前,随意透露文舒的闺名,对她来说是一种危险。
“嗯,我家二叔住在萧茶巷,与文家是邻居,我与文家妹妹见过几面。”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文舒刚才对他的态度并不亲热,甚至还有几分避嫌。
原来只是泛泛之交,怪不得没对她提及。
“不知小娘子是.....”
“我与文舒是手帕交,自小一起长大的。”
“小娘子也住在萧茶巷吗?怎的以前从未见过。”
“哦,我不住萧茶巷。不过也不远,在隔壁巷。”
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王玲留了个心眼,没将自己家的具体位置报出来。
“小娘子也喜欢读书。”孙兴看了眼她手里的书。
王玲今日状态十分好,她本身五官也不差,在好气色的加持下,更显得面若桃花,青春活泼,看得孙兴心里一阵激荡。
再看她翻书,以为也是识字的,心里又多了一层欢喜。
可王玲其实根本不识字,怎么会喜欢读书?
不过在外男面前,特别是读书人面前,也不想跌了份,让对方看不起。便支吾道:“看得少,也就看些识字的书。”
说着,将手里的书递给摊主,“就要这本吧。”
孙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再看她递过去的书是《诗经》,更觉得她是在谦虚。
王玲不知道,她随意拿的一本书,会在孙兴眼里留下了这么一个“美丽”的误会。
实际上,她买书也不是纯为了在别人面前挣面子,也是真想认真读读书,识识字。
虽然她不认得,但阿宁认得啊。回头她把书买回去,每天让阿宁教一两个,她定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阿宁曾多次提出要教她识字,只是那时她一门心思的研究胭脂水粉,又觉得单识几个字没什么用,就拒绝了。
如今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读书识字虽然费脑,但学好了,用处也不少。
远得不说,就说近的,不仅能够记帐算帐,就是嫁人,这认字的小娘子怎么也比大识不字一个的小娘子吃香啊。
更别提,她自己还想嫁读书人。这大字不识一个,日后如何跟夫君沟通。
随着年龄渐长,王玲是越来越知道读书的好处了,特别是文舒读书后,她觉得她都厉害了不少。
之所以拿这本书,也是因为她曾经在文舒的书箱里看过这本书,阿宁当时还跟她说过,这本书叫“诗经”。
只是,她当时对书本并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追问过书里讲的是什么。
要是她当时追问了,恐怕眼下还不一定有勇气拿这本书。那头,文舒一路飞奔回家,进到院中时,发现院里已经没人了,不由心头一凛,快步往前头铺子去。
到了铺子,却见她爹正在做活,脸上也一派平静、
见她回来,还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买了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可买的。天太热了,逛了一会儿,玲玲就说受不了,就回来了。”文舒双手背在身后,小心的打量她爹的神色。
“是热了些。”文老爹瞧了一眼屋外,又转头看她,“瞧你这一身的汗,赶紧回屋去擦擦,小娘子家家的,还是少在太阳底下走动,否则晒黑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我不怕。”见她爹不像听见了的样子,文舒松了口气,也有心情开她爹的玩笑了,“爹,我怎么发现,你今天特别俊呢。”
“没正形,我这张老脸还有什么俊不俊的,赶紧收拾你自己去。晚上我想吃桐皮面。”
“真的,爹,不信您去照照镜子。”
文老爹自然不会听她的话,去照镜子。文舒也没勉强,不过她爹的变化也变相的告诉了她,桃红兜不仅对女人有用,对男人也同样适用。
“还不快去,晚上我想吃桐皮面。”见她待着不走,文老爹直接赶人。
“得勒,我这就去,一会儿就成。”
望着文舒连蹦带跳的往外去,文老爹默默的放在了手里的工具,望着大街发呆。
夜间,吃过晚饭,文老爹被孙和平喊去逛街了。文舒则坐在窗下纳凉,双眼盯着虚空,一副赏月的样子。实则却是通过控制面板,阅读上次没看完的《梦溪笔谈》上册的下半部分。
因为这本书是她找到的,所以此时阅读也不需要积分购买。
就在阅读快要接近尾声的时侯,红影回来了。嘹亮的啼声,把文舒吓了一跳,赶紧冲它做了个嘘声,然后关掉控制面板,带着它进了铁盒子。
这几天,每日两只冰梨兜吃着,她的腿基本上已经恢复正常。想着红影许久未进山海界,肯定想家了,便想带它进去逛逛。
【滴!传送通道开启——降落地点丹穴山】
丹穴山?有凤凰的地方。
文舒正想着传送到了老地方是不是能再得几颗凤凰蛋,然而一睁眼,面对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水。
这是海吧?
文舒没见过海,却听过从台州那边来的小贩形容过海。
此时闻着腥咸的海风,看着翻涌的浪花,再一联想书中的描述对丹穴山的描述,文舒基本确定她真的在海边,而且是靠近丹穴山的渤海。
对于下海捕鱼什么的,文舒根本没想过,因为她不会水,而红影早在落地的时侯就飞走了。
文舒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因为丹穴山主要描述的就是凤凰,其余的什么都没说,她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
不过,不管有没有什么,她此时最好的办法都是转身去后面的山上,就算不找东西,她也可以找一块阴凉地躲躲太阳。
这地方太热了,太阳又毒,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感觉身子在冒汗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却突然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是鸟鸣,也不是什么动物的嚎叫声,声音有些闷闷的,更像是哼唧。
文舒本就没什么事,闻声不禁有些好奇,便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放眼望去,海滩上一派平静,并无异常。
正当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拨腿要走时,这时那道微弱的声音再次晌起。
这次文舒听清了,声音似乎是从她脚下传来的。
可她脚下踩的是一块石头,而且是一块巨石,这底下怎么会有声音呢?
到底是没什么事,加上好奇心重,文舒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开始寻找起来。她走到巨石的边缘,探头往底下瞧。
这一瞧才发现,还真有东西!
只见巨石底下的阴影里,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条鱼。
为了确认,文舒从巨石上跳下,缘缘靠近黑影,想要靠近些看清楚。
然而,巨石底下的空间并不大,她想进去就得弯腰,而且得很弯才行,基本要达到跪行标准才可以。
文舒稍微思考了一会,便缓缓往里爬去。因为从巨石上下来后,她已经基本看清了里面黑影,应该是条鱼。
因为她看见了鱼尾。
就是有些大,比她见过的都大,起码有半人高。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放弃警惕,毕竟就算是条鱼,也是条大鱼。万一是条凶鱼,或者食人鱼怎么办。
她好奇归好奇,可也不想把命搭上。
所以在进来之前,她已经打开了控制面板,调出置物篮,打算一旦情况不对,就把对方收进去。
因为有遮挡,巨石底下还蛮凉快的,不过由于在沙滩上,时不时的有海水漾过来。文舒一跪到地上,膝盖那一块就基本全湿了。
那条鱼离出口并不远,文舒才往前爬了几步,就摸到了鱼尾。
同一时刻,脑海里晌起小星的声音。
【物种识别扫描开启,当前物种——海豚、鲸目海豚科......体长米,重50斤...】
海豚?
文舒没接触过大海,自然也不知道海豚是什么,只从她的观察来看,就是一条鱼嘛,没啥特别的。
“它应该是生活在海里的吧,怎么会在这里?”文舒问小星。
【应该是被海水冲上来,搁浅了。】小星认真道,随后又补了一句,【它刚才发出的叫声,应该是在向你求救】
“求救?怎么救?”文舒看着眼前的大鱼,并没有吃它的想法。
老一辈的人常说,不管是什么动物,活得越久,长的越大一般都有灵性,碰见了大多还是放生的好。
所以能救的话,她还是愿意救的。
【把它抱回大海就行,它已经搁浅有一会儿了,再久就会脱水而死】
“啊?”文舒看了看大鱼,“它不会咬我吧。”
【海豚性情温和,不会攻击人类。】
“这样啊,那行吧。”既然不会伤害她,文舒自然也愿意做回好事。
她弯腰膝行几步,来到离海豚最近的地方,两手从它的腹部下方横插过去,两手相扣,将它的身体微微抬离地面。然后双脚蹬地,以进来的姿势慢慢退了出去。
出了巨石底,文舒立马起身,抱着海豚往海边跑去。海浪翻涌,她趟过没膝的海水,慢慢将海豚放下。
一接触到水,海豚立马摆动身体,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快速的向前方游去。
文舒站在原地好奇的看了一会儿,才抹了把头上的汗,从置物篮里取出水瓤,狠狠灌了几口。
收了水瓤,她转身继续往后山上去。然而,刚走两步,又听得身后传来哼唧声。声音和之前一样,只是这回有力了许多。
回首望去,却见先前已经游远了的海豚不知何时又游了回来,正在水中朝着她摇头摆尾。
文舒一脸惊讶的看着,不明白什么意思,正当她想问问小星的时侯,却又见那海豚掉头游头了。
“???”从海边走到山上,文舒用了十五分钟。因为长期的积累,现在她在铁盒子里的滞留时间已经达到了100分钟。
救海豚用了十分钟,上山用了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她还剩75分钟。
渤海附近没记载什么有用的东西,加之天气太热了,时间也不充足,文舒就想干脆找个树阴睡一觉算了,权当出游了。
可当她真的走近树林才发现,林子里有股味道,似臭非臭的,闻得她很不舒服。
这哪里还睡得着?!
可外面此时又是大太阳,她不也想在烈日底下曝晒。想了想,最终还是在最外缘的一颗大树下,坐下了。
她背靠大树,脸冲大海,希望对面吹来的海风能帮她冲散这股味道,让她安然片刻。
也不知是海风吹的太舒服,还是夏天人本就容易困,歇着歇着,文舒不知不觉中还真眯过去了。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右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又重又疼。
她立即从困盹中惊醒,抬眼望去,却发现砸中她脚的是一个带刺的圆球!
此时圆球已经破开了,露出了里面微黄的果肉,一股冲人的味道直冲鼻腔。文舒总算明白林子里那股冲人的味道从何而来。
可这玩意怎么砸她身上了?
这带刺的圆球原是长在的树上的,那树她早在海边时就瞧见了,又高又大,坠了一树的球,球上还长满了尖刺。
只是,据她目测那树离着她乘凉的树荫有好一段距离呢,起码二百米打底。
可环视一圈后,也没见周围有什么异常,连动物叫声都少有,所以也不存在是哪个动物特意丢来砸她的。
思来想去,文舒只能根据圆球流落的方向和痕迹,推测此‘圆球’应该是熟透了,自己从枝头掉下来的。恰巧她所处的位置又处于下坡处,所以那颗圆球落地后,就顺着地势一路滚下来了。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猜测,想要验证,还得亲自去查看一番。
不过,这玩意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用,并且还臭得很,天气这么热。她实在懒的追究。
将腿边的圆球推开,文舒掀开裤腿,查看腿有没有被这圆球撞坏,脑海里却突然传来了小星的提示。
【物种识别描扫开启,当前物种——榴莲。热带水果,营养丰富,口感绵软,有“水果之王”之称,因气味浓烈,爱之者赞其香,厌之者怨其臭。】
营养丰富?
水果之王?
就这?
看着地上那个叫‘榴莲’的东西,文舒脑里子写满了疑惑。
这究竟得口味多独特的人,才能下得去嘴!最离谱的是,还有人给它封一个‘水果之王’的美誉。
文舒表示,爱之者赞其香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属于后者,厌之者怨其臭。
特别是它还砸伤了自己!
看着自己小腿侧面被圆球撞出来的於青,以及被上面三角形尖刺扎出的血点,只恨不得把它扔得远远的才好。
她如此想着,也如此做了。只是当她举起圆球想把它扔出去时,才发现这个动作有点难。
因为它带刺啊!而且那个刺又硬又尖,扎手的紧,以至于她都没办法用力将它举起来。
不过它的这种自我‘保护’也让文舒发现了它的优点。
唯一的优点!
砸人!
虽然这玩意不好吃,也不好闻,但若是拿来当武器.......
首先,这玩意不比石头轻,而且还有石头没有的优——带刺。除了重量之外还可以追加第二重伤害。
甚至连味道冲这个缺点,在当武器这方面都变成了优点。毕竟就算前两重砸不死你,光这味道也能恶心死对方了。
这么一分析,文舒忽然发现,这玩意当武器,堪称优秀啊。
果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万物生长都是有道理的。这么一想,对那高高的榴莲树又不禁生出了点兴趣。
反正闲着也没事,干脆去摘些榴莲放到置物篮当武器算了。
况且小星不是说了嘛,这玩意还是个果子呢。虽然味道难闻了些,但小星也说了,喜欢的人赞其香,说不定她大宋也有这种‘奇人’呢。
到时,她还能再赚两个钱。
抱着不走空的心态,文舒将那个榴莲收进了置物篮。而后好奇的赶往那颗高大到老远就能瞧见的大树。
等到了大树底下,她才发现什么叫真正的大树。
这是真的大呀!不仅主干高,分枝多,就是枝干也长的格外粗壮。
也是,不粗壮怎么能吊得住这么多又重又大的榴莲呢。
毕竟它可不是一根枝上长一颗,而是一根枝上攒劲似的长一窝啊。她粗略的数了数,最多的一窝起码有十几个,最少的也有三四个。
最近的一枝,她抬手就能够到。
最远的.......文舒表示脖子有点酸,而且她也不需要搞那么远的,光是
将手举过头顶,文舒再次庆幸有系统这个好帮手。
因为有了它,她摘榴莲一点也不困难,只需将手靠在‘圆球’上,然后打开置物篮,点个收取就行了。
一点也不扎手。
将
榴莲树的粗枝干也给她提供了采摘的便利。因为枝干够粗,她可以稳稳的踩在,或趴在任意一枝干上,摘取她想要摘取的任何果子。
当文舒摘完三圈八十几个果子时,离出去只剩十分钟了。她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果子,觉得还够再采轮。
反正不管她身在何处,都能自动接送出去。唯一担心的就是红影还没回来。
这家伙自从落地后就一去不复返了,也不知道野去了哪。想着,她又往上爬了一段,进行第四轮采收。
八分钟后,第四圈的最后一个果子都被文舒摘取了,红影也没露面。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文舒暗自担心,人也顺着树干往下爬。
就在她爬到树底时,天空终于传来了鸟鸣,此时离出去只剩十几秒了。她激动的连忙抬头朝天上看,却发现飞过来的并不是一只鸟,而是一群鸟。
她的红影确实在其中,还是领头的那一只,身后跟着一群凤凰。
“???”
都说百鸟朝凤,她眼下看到的又是什么?阵阵鸟鸣,让这一片瞬间变得呱噪起来,也因为如此,文舒的喊声还没上高空就被湮灭。
从而也导致红影错过了找到文舒的机会,被留在了那个时空。
回到现实的文舒,在房间里急得直跺脚,生怕红影被那些凤凰欺负了去。
虽然红影看上去,比那些只会唱歌跳舞的凤凰‘凶残’多了,但不也有句话叫:好虎架不住群狼么?
她现在就是老父亲的心态,总担心孩子在外受欺负。
哪怕红影更像欺负人的那个。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一群凤凰追着跑呢?文舒想不通。
莫不成是那家伙嘴馋偷了人家的蛋,所以被群起而攻之了?
然而,不管她心里有多焦急、担心,她今天都进不去了。铁盒子能量有限,一天只能进去一回。
再者,就算现在能进去,在未开启定点传送前,一切都是随机的,会被传送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就这么纠心的过了一夜,文舒几乎没怎么睡着。直到第二天起来,文老爹看她状态不对,询问之下才知道此事。
闻言,文老爹沉默了良久。好半晌才问了一句,“红影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文舒也不知道啊。
不过,应该是公的吧,毕竟也没见它下过蛋不是。
“这事啊,其实你可以往好的方面想。兴许,那不是打架,是追求呢。”
文老爹想了好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稍微能安慰人的话。
虽然他也很担心红影的那里头的处境。可眼下他们不是没有办法找到它么,为了让闺女宽心些,他只能这么说了。
可这个想法在文舒看来一点都不靠谱。
什么追求?那群凤凰眼又不是瞎了眼!
虽然她把红影当作家人,但有些事情也要实事求事。论长相,红影是真的比不过凤凰,更别提被一群凤凰追求了。
太离谱了。
不过,她爹有一句话也说的对,她现在没办法去找它,急也是惘然,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昨天她已经给那对要鸡汤的夫妻回了信,说今天会带鸡汤过去,既然已经说好了,自然不可食言,所以她还是先把鸡汤做出来,送过去吧。
等从茶肆回来,她再把满京城的书肆逛了个遍,哪怕找不到《梦括笔谈》,找到其它有价值的书也行啊。
只要她找得书足够多,不愁积分上不去。
打定主意,文舒立马快手快脚的忙了起来,没多久,厨房便飘出了奇异的香味。
将煮好的鸡汤连汤带瓮收进置物篮,文舒又准备了一只盖了布的空篮子挎着。鸡汤放进置物篮是为了保鲜,空篮子则是掩人耳目,方便后期将鸡汤提进茶肆。
简单的整理一番后,文舒便提着篮子出门了。
然而还未出巷口,就见外头飞奔过来一个人,拉着她的手就往外去,“跟我去见一个人。”
“凭什么。”文玲甩掉王巧倩的手,一脸的莫明名妙。
她们很熟吗?
“凭她是你娘。”王巧倩嘶吼道。
她神情急切,发丝零乱,眼角疑似还有未干的泪痕,看上去十分狼狈。
文舒却是冷冷一笑,淡声道:“你找错人了,我娘早死了。”说罢,越过她就往外去。
“你娘没死,她还活着。”王巧倩转身抓住她的衣袖,哀声道:“但如果你不去见她,她很快就要死了。”
“我说了,我娘已经死了。”文舒抽回自己的衣摆,转身离去。
“《梦括笔谈》”王巧倩喊道,“我知道在哪。”
“在哪?”
“就在相府,你若愿同我去,我愿以此为交换。”
不得不说,这句话狠狠的戳中了文舒,特别是红影被留在了山海界,她想得到《梦溪笔谈》的心也就越发迫切。
不过,越是这种时侯,越要冷静。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侯说,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是不是真的,你同我去一趟,自见分晓。”
“我很忙的,反正见不到东西,我是不会去的。王姑娘若真有心,不若先把东西送来,我验过之后无误,倒愿还你个人情。
“可是她已经等不及了。”王巧倩急道:“城南离这里还有好一段路程,等我回府去取,送来,再折返回去,根本不来及。”
“那是你的事。”文舒挑眉,“况且笔记而已,打发时间的东西,有没有也没什么打紧。”
见文舒油盐不进,王巧倩没得办法,默了片刻后,忽得在文舒身前跪下,“算我求你。”
“你这是做什么?!”
突来的大礼,让文舒惊了一跳。
“求求你,求求你去见见她,她快不行了。”王巧倩哽咽道,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落。
此时她们还没出巷子,王巧倩这番举动引来不少邻居的指点。文舒不想惹人非议,更不想把她爹招来,忙去搀她。
“你有话好好说,行此大礼,莫不是要陷我于不义。”
“并无此意,只求你去见见她。”
“你先起来。”文舒用力将她托起。
王巧倩也没有执意再跪,只还是哀求的看着文舒,“现在可以跟我去了吗?”
“去外头说。”文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往巷外去。
王巧倩紧随其后,待出了巷子就听文舒道:“我与她无缘无故,与你更称不上知交好友,按理是不该去的。不过你既行了如此大礼,我便给你一个面子,我可以与你同去,不过只在府外头等侯,若你真能取出笔记,我再随你进去不迟。”
这是一个折中的法子。王巧倩的跪对她来说一文不值,她只是想尽快得到《梦括笔谈》,好去‘救’红影。
“这......”王巧倩犹豫起来。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拿到《梦括笔谈》。
虽然那东西确实在相府,她也见过,奈何地点在秦培书房。那里时常有人把守,是个闲人匆进的地。除了姑母,连秦景阳都不能随意进去。
她唯一进的那次还是沾了姑母的光。想要从里面拿东西出来,谈何容易。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若姑娘还不满意,那便算了。”文舒转身欲走。
“我试试!”王巧倩咬了咬牙,“我尽力一试,小娘子请吧。”
既已谈妥,文舒也不娇情,大步流星的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上了马车后,看着低头还在垂泪的王巧倩,文舒不禁有些好奇。
“王姑娘与秦夫人是姑侄吧,但瞧姑娘今日举动,说是亲女儿都不为过。”
“我从小就入相府,在姑母膝下长大,姑母待我也像亲生女儿一般,情份自不一般。”
“哦,既如此,秦府为何还要寻女?”文舒装作不明。
既然你们好的跟亲母女一样,那就当母女好了,还寻哪门子亲。
再者也想打探一下秦府寻亲的内幕。
在她看来,那孩子又不是近日丢的,真想寻回,早些年就该寻了,何至于等到如今大海捞针。
王巧倩心下一顿,捏了捏帕子,“丢了孩子哪有不寻的。再者若能找回来,我也多了一个姐妹,以后谈天说地,吃茶赏花也有个伴。”
说到这,她不禁抬头看着文舒道:“那日在赵府,我无意间曾看到过小娘子后脖颈的胎记,与姑母所言极为相像,小娘子当真不想去相府认证一番?若真是,咱们日后可就是姐妹了,一起赏花吃茶了,岂不是一桩美事。”
她此言既是真心,也是试探,想知道文舒心中到底做何感想。
在来之前,她本已下了十分的决心,只要能保住姑母的命,她愿意亲手将她的‘亲生女儿’送回她身边。哪怕之后,她的地位会一落千丈,甚至遭人耻笑。
却未想到,十拿九稳的事,差点在文舒这里栽了跟头。
原以为,对方得知自己可能是相府千金后,定会欣喜若狂,欣然前往。甚至日后想起,还会感激她这个‘报信人’,在相府对她多多关照。
不说恢复往日荣光,起码也不至于扫地出门,送回临安。
却未料,对方的态度会这样,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怀疑傍徨,而是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她有爹有娘,与相府无关。
甚至最后让她去相府一趟,还得自己下跪相求,以及用《梦括笔谈》作条件。
实是在出乎意料,始料未及。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我只是个乡野丫头,不敢高攀。”这话,文舒说的淡定又坚决。
让王巧倩愈发猜不透她怎么想的。
文家她打听过,就是个普通商户,还是个‘名声’不怎么好的商户,另一头却是相府。
士农工商,相府比之她原来的家族可谓云泥之别,一旦证实,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事换任何一个人,都得怀疑求证一番,怎么也不可能是她这种态度。
王巧倩不知道的是,文舒与文老爹相依为命十几年,这期间什么样的日子没经历过,什么样的酸甜苦辣没尝过。
那份父女之情,早就大过生恩。
且秦府给她的感觉实在不好,说直白点,秦府里没一个她喜欢的人。
所以,哪怕她真是秦府失散多年的女儿,她也不想去认亲。既是自己主观上不想,也是不想爹伤心。
毕竟这十几年来的呵护关怀,殷殷照顾都来自那个没什么本事,却把她当作唯一的人。而不是什么秦夫人和秦大人。
王巧倩被文舒那句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多说,怕万一激怒了她,再后悔不去就遭了。
眼下还是先救回姑母的命要紧,其它的,延后再议吧。因赶着回去见秦夫人,上车时王巧倩便吩咐车夫快马加鞭,因此未过多久,相府便到了。
马车在相府大门停下。下车前,王巧倩千叮咛万嘱咐,让文舒一定要在马车上等她,她一定尽快拿到《梦括笔谈》。
文舒本就为此而来,自然不会拒绝。但想到茶肆还有人在等她,也不好让人久等,便又补了一句,只给她半个时辰。
若半个时辰,她还无法取得,她就自行离开了。
王巧倩点点头,下了马车后,便直奔相府大门。平时,她一般都是走侧门的,因为侧门离后院近。可她今日要去的是书房,书房在前院,从大门进去最快。
“表姑娘。”王巧倩刚入大门,便有小厮上前打招呼。
“相爷可回来了?”
“刚回,正往夫人那去呢。”
“那就好。”
有他拖着,劝着,姑母那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
因王巧倩在府中倍受宠爱,大家都知道她是秦夫人的心尖子,所以在前院通行时,也没有阻拦。直至来到书房门前,才有人委婉的劝她止步。
“表姑娘,这是书房重地,可不是散心的地方。”
守门的之人是秦府管家之子,平日就负责看守书房,不过他虽管着书房,却不识字。
“散心我才不来这呢。”王巧倩语气娇横,斜眼道:“姑父让我帮他取一样东西,你快将门打开,”
“取什么东西,可要小的帮忙。”
“你又不识字。”王巧倩翻了个白眼,“姑父让我来取两本书,说是对姑母的病有益。你快些开门,我好赶紧取了送去,若是晚了耽误了病情,有你好果子吃。”
若是平日,看守的小厮必然不会轻易放她进去,怎么也得派人跟相爷请示一番。可今日夫人病重,相爷都从衙门里回来了,只怕事情真的很严重。
这种时侯也确实由不得他再去请示,万一真延误了,他也担待不起。
想了想,只能特事特办,放王巧倩进去。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在王巧倩进去后,也跟着一块进去了,想看看她究竟都拿了些什么。
这样,万一回头相爷问起,他也答得上来。他虽不认得字,但东西放在哪个架子的哪一层,还是说得清的。
也省得回头再丢了什么东西,他说都说不清。
王巧倩也不在乎他跟进来。时间有限,她只想快些找到《梦括笔谈》,而且在乎也没用,管家之子只对相爷负责,根本不听她的。
今日要不是打着姑父的名头,又正好掐在姑母生病的点上,她是万万进不来的。
因着《梦括笔谈》她去年见过,所以也知道姑父放在哪里。因此进了书房后,她直奔书桌,不一会,便在书桌的最下层抽屉里找到了《梦括笔谈》的中册和下册。
将两本书放进袖中,王巧倩忙快步出了书房。
小厮秦安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是府中大门,而不是后院,顿时心生警惕,忙招了附近一名小厮跟过去看看。那头,王巧倩拿着两本书直奔府外,见马车还停在原地,不由松了口气,“喏,你要的东西。”
“怎么只有一册?”
接过王巧倩递过来的《梦括笔谈》中册,文舒眉头微挑。
“剩下的一册,得你随我进府后才能给你,要不然,你突然反悔怎么办?”
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偷书出来,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说的话,从来算数。”文舒将手里的书递还给她,“验过了,是真的,既然你信守承诺,我自然也不会毁约。走吧。”
她跳下马车,径直朝相府大门而去。
王巧倩楞了一下,忙追上去,好奇道:“这就行了,不多看两眼?”
“你不是说人快不行了吗?江湖道义,熟轻熟重我还是分的轻的。”
王巧倩没想到文舒这般通情达理,心下放松之际又不由的想,这孩子是不是傻?
她就没想过,万一进去之后,她不给她书了呢。
事实上,文舒真会这么傻吗?
当然不会。
她之所以这么通情达理,一是因为《梦括笔谈》的中册,在她刚才翻阅的瞬间已经自动扫描录入系统了。
换言之,那本书的价值已经贡献了,她看不看完全不妨碍。
就算想看,日后也可以在控制面板上慢慢看。
二来,方才等人的间隙,她已用远程扫描‘侦察’过秦府后院,确认秦夫人确实重病在床,不似做假,也不像有什么阴谋,等她进去瓮中捉鳖。
她早些进去,也好早些得到《梦括笔谈》的下册,除了心急救红影外,茶肆那边还有人在等呢。
“谢小娘子体恤,不过咱们还是回马车吧,让马车绕去侧门,那里离后院近些,咱们也可以少走些路。”
“不,我只走大门。”文舒头也不回的道。
不说,那些路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事,就算真的远,她也要走正门。从侧门进,万一她们有什么阴谋,栽赃嫁祸,她有嘴都说不清。
从大门进,人来人往这么多双眼,她们就是想栽赃,也得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毕竟没有哪个‘做贼’的会大摇大摆从大门进来,还是由他们的表姑娘亲自领进来。
见她态度坚决,王巧倩没的办法,只能步履匆匆的赶上。
二人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进去,自然惹得不少人注目。特别是文舒上次因红影的事还来相府闹过,经历过那件事的人,对她都还有些印象。
当下不由交头接耳起来。
有那胆子大的,更是直接问王巧倩:“表姑娘,这位小娘子此来是.....?”
“我带她来看看姑母。”
她说的含糊,众人却不禁开始脑补。
看夫人?
难道这位小娘子还是大夫,能治夫人的病?
要不然,这种时侯上门........总不可能是来做客的吧。
虽然众人对文舒进来的意图好奇又怀疑,但由于是王巧倩亲自领进来的,也没人敢拦。
相府的下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也知道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世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
官场亦如是。
所以哪怕文舒曾和相府闹得不愉快,但此时能由表姑娘亲自领进门,他们也只能摆出客气的笑脸。
那边文舒在王巧倩的带领下快速穿过前院往后院去,书房门前,秦安先前派出去的小厮正在汇报情况。
得知王巧倩拿了书不去后院去大门的原因,是因为把书给了一个小娘子,不禁心里一慌,觉得自己上了当。
表姑娘假传命令把府中的书偷出去了!
相爷书桌抽屉里的东西,都是极重要的,真要丢了,他可担当不起。正要追出去,又听得小厮说,那小娘子跟着表姑娘进府了。
他忙问书可带回来了?
小厮说离得远看不清,不过既然人没走,书应该也就还在。
听到这,秦安心稍稍安了些,又想到先前表姑娘说拿书是为了救夫人,那她后面带进来的小娘子也有可能是治病的大夫。
若真如此,那也算不得假传命令。
眼下夫人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此时去打扰相爷实非明智之举。反正东西没丢,他只要盯东西和人不出府,等夫人那边好转后,再向相爷也来得及。
那边,文舒随在王巧倩在相府里七拐八拐的走了好一会,一盏茶后,终于在一座院子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了。”王巧倩气喘吁吁道。
“现在可以将下册给我了吗?”
“你还没进去呢。”
“我都到这了,还能走。”文舒翻了个白眼,看了眼院子,又看向她,低声道:“而且我可是为你好,若没猜错,那两本应该是姑娘.....偷拿出来的吧。里头人多眼杂,王姑娘确定要我那时再问你要?”
王巧倩心里一惊,脸上急切道:“可姑母已经等了许久,我怕她撑不住。”
“我只想验验真假,用不了多久。”
见文舒一脸坚持,王巧倩没得办法只能将东西拿出来,催促道:“那你快些。”
文舒点点头,接过王巧倩递来的书,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慢慢翻开,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字迹怎么跟前两本不一样?
还有这纸张.....这颜色.....也不像十前年的呀。
难道.......
【嘀......经系统扫描,此书字迹与前两本有差异,并且经过比对与校正,无法和后世的残卷重合,故判定为赝品。】
得到确认,文舒将书扔还给王巧倩,“这是假的。”
“啊,怎么会?!”王巧倩捧着书,不可置信:“我在同一个地方找到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那就要问你了。”
“我不知道。”对上文舒充满怀疑的目光,王巧倩气急,可旋即又想到一事,“对了,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我.....看字迹啊。”
王巧倩翻开两天书比对,不服道:“光凭这点就说是假的?若是旁人代笔呢?”
“字可以代笔,那纸张呢,你看这质地和颜色,像十年前的吗?”
王巧倩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却也不知内情,眼看再去找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劝着文舒道:“此事我是真不知情,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了,就请小娘子先随我进去,书的事容后再议如何?”
文舒稍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看王巧倩的表现,应该是真的不知情,那么下册很有可能还在相府,就是不是藏在哪。她要想知道,就免不了要跟相府的人打交道。
特别是相府的当家人。
有什么比直接问他们来的更便捷,高效呢。
若换作平常,她定然不会这般心急。可红影的事........
------题外话------
还债第十二章秦夫人住的院子,门口并没有丫环婆子守侯,也不知是常态如此,还是今日事急才没人守侯。
总之二人十分顺利的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房间也很多,除了正房五间,东西两侧还各有三间偏房。此时院内的丫环婆子都聚集在正房门口,小声说着什么。
“都围在这做什么,没活了吗?”
“表姑娘。”丫环婆子们忙四散开来。
“是巧丫头来了吗?”里面传出王氏虚弱的喊声。
“姑母。”王巧倩哭着跑进去。
文舒看了看站在两边的丫环,想了想并没有跟进去,而是静静的立在檐下听里面的动静,脑海里闪过王氏从前的样子。
“你去哪了,母亲一直在找你呢,都念了好几回了。”见王巧倩进来,秦景阳指责道。
“我去找人了。”
王巧倩跪倒在王氏床边,“姑母,我找到她了,那个丢了的孩子,我找到她了。您答应我,别再做傻事了行不行?”
王氏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不用骗我了,我也早死心了.....你的婚事,我已经交待你姑父,我走后......他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姑母.....”王巧倩哽咽难言。
“还有阳儿......也会把你当亲妹妹。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怕,只管回来找你哥和姑父....撑....撑腰。”
说完这句话,王氏连连喘气,一副就要过去的样子。一旁边待立的大夫连忙上前在她心脉处施了几针。
王巧倩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姑母,姑母,我真的找到她了!人就在门外,你坚持住,我这就叫她进来。”说罢,起身就往外去。
这次文舒没有再甩开王巧倩抓过来的手,乖乖的跟着她进了内室。
内室里王氏虚弱的躺在床上,秦培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双眼通红。秦景阳站在床头抹泪,床脚则立着两名手拿银针的大夫。
见到文舒,三人俱是一怔。
“姑母,就是她,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孩子。”王巧倩将文舒扯到床前。
“她....她.....”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身体太过虚弱,王氏嘴唇嚅动了半晌,都未说出第二个字。
“真的,您看,这里有胎记。”王巧倩当即去扒文舒后脖颈的衣领,虽然对方躲了一下,但还是被站着旁边,个头又高的秦景阳看见了。
“还真是!”秦景阳立时瞪大了眼,朝着文舒道:“就是你跟我约在十里坡,那日你为何没去?”
文舒撇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她只答应王巧倩进来见秦氏最后一面,可没打算认亲。
“你说话啊?!”见她不语,秦景阳喝道。
文舒依旧未理,只转身朝王巧倩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在能告诉我《梦括笔谈》的下落了吗?”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就是你!”
听到她开口,秦景阳立时激动起来,几步蹿到文舒身边,朝王氏道:“母亲,就是她,那天夜里我遇到的人就是她,与我相约的人也是她,我没有骗你。”
王氏歪头看着文舒,悄悄的掉了泪,片刻后,手朝秦培伸了伸。秦培会意忙将上前将她扶起,并坐在她身后,给她做支撑。
“能让我看看...那个....胎记吗?”王氏艰难的开口,眼神却重新焕发了光彩。
文舒没有动。
王巧倩祈求的看着她。
她默了片刻道:“若能让我见见《梦括笔谈》的下册,也无不可。”
眼下形势,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难了。在此之前,若能拿到《梦括笔谈》的下册,也不算一无所获。
“姑父.....”王巧倩又转向秦培。
秦培却不看她,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文舒,问道:“你从何知道《梦括笔谈》?”
“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听好些人提过,怎么,相爷这是要审我?难道听过《梦括笔谈》也犯法?”
面对秦培的步步紧逼,文舒表现的从容不迫。
然而,面上一派淡定,其实心里没底的紧,眼神也不太敢与秦培对视。
虽然对方长相温文尔雅,表情也不凶恶,但久居上位之人,身上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秦培也不例外。
文舒虽然性子活泼,胆子也大,但在这等权臣面前,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虚。
对方还待说什么,王氏却拉了拉他的袖子,“三哥.....”
面对王氏,秦培从来都是无能为力,叹了口气道:“我府中只有中册,你若想看,我着人去取便是。”
“我不要中册,要下册。”
“为何?”
“中册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秦培看向王巧倩,“你给她看的?”
“姑父恕罪。”王巧倩立马跪下请罪,并将袖中的两本中书掏了出来。
“巧儿知错,巧儿不该私拿书籍。实是姑母病重,这位小娘子又独爱《梦括笔谈》,为救姑母,才不得将书拿出借她一看,还请姑父念在巧儿一片孝心的份上,原谅则个。”
“独爱《梦括笔谈》?这可不是什么言情话本。”秦培再次提出质疑。
文舒不慌不忙道:“不是每个小娘子都喜欢看言情话本。”
言下之意,我就是爱看这类的闲书。
秦培自然听得出来,只是还有怀疑,“《梦溪笔谈》不是印刷出售的公书,而是私人笔记,非亲近之人无以得知,小娘子又怎知内容是你喜欢的呢?”
若不是提前看过,就是别有目的。
“偶尔见过上册,只觉内容新奇,猎奇心起,便想寻了剩余的看个尽兴。”
“上册,你见过上册?”闻言,秦培不由坐直了身边,追问道:“在何处得见?”
“不方便说。”
“你不想要下册了吗?”
想,但不能说。毕竟她答应过赵郎君。不过,眼下先问得下册的下落更重要。
“相爷先告诉我下册在哪。”
还要胁上他了?秦培心底发笑,嘴上道:“月前送一友人了。”
“哪位友人?”
“这却也不方便说。”
知道对方是在反制她,文舒默了默道:“既然都不方便说,那便都不说。我只是喜欢其内容,想必相爷也是。”
不是也是,她无意探听人家的私事,那太危险。
“既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相爷给我下册,我给相爷上册,如何?”
“上册在你手中?”
“原稿不在,但内容我都记住了,可以默写一份出来给相爷。”
“那么厚的一本书,你都记住了?”
秦培表示不信。
“我打小没别的优点,就是记住好。相爷若是不信,尽可一试。”
秦培看了眼手边的两本书同意了。但他并没有拿那两本书来考文舒,而是派秦景阳去他卧房,取了他案头上的一本书。那本书其实只有四页,是他近来写的一些随笔。因是随笔,所以段与段之间没什么联系,也就不存在寻常的逻辑的关系。
因此,也更考验背书人的能力。
秦景阳将书拿过来,秦培让他直接给文舒,并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能否背出来。”
文舒翻开,发现只有四页后,肯定的点点头。
她本身记忆力就比寻常人强上不少,这点在她读私塾时就已经发现了。
正常先生让背的书,她只要读个两三遍就能分豪不差的记住。但她的那些同窗们往往要花费一两天,反复诵读个几十遍才能记住。
后来,她研制出“智慧渴水”,私下里也喝了不少。
至如今,已经能做到过目不忘,确实帮助不少。
接下来,整个室内都只有文舒翻书的声音。
秦培叫丫环奉上清茶,一边喝茶一边暗自打量文舒。王氏的目光则明目张胆多了,视线就没从文舒身上移开过。
王巧倩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吃味,但又矛盾的知道人是她自己找回来的,想着她是姑母的唯一良药,便又慢慢释怀了。
待立的大夫见王氏精神转好,皆松了口气,只要病人不主动求死,凭他们的医术,完全能救回来。
半盏茶后,文舒将书合上,还给了秦景阳。
“这就好了?”秦景阳一脸惊诧。
“嗯,看完了。”
“谁让你看了,是让你背啊?”秦景阳提醒道:“趁着还有半盏茶的功夫,你赶紧拿回去再看看。”他将书往文舒手里塞。
文舒却没接,“不用了,我已经记住了。”
明明是一句很平常的话,秦景阳却感觉到了来自学霸的藐视,以及些些的怀疑。
她真的记住了吗?不会是在吹牛吧。
毕竟可是那四页纸,换作是他,没个两三天是万万背不成的。
秦培也有些怀疑,“真的记住了?确定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
“好,那就开始吧。”
秦培示意秦景阳将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天圣三十三年,景山有感.........”文舒一字一句慢慢的背了起来。
速度虽不快,但句词连接间完整无中断,语速流畅,听着就是对内容了熟于胸,十分熟悉的样子。
秦培眼底渐渐升起几分惊艳,以及满意之色。
四页纸听起来很多,实际上满打满算也才五六百个字,没一会儿文舒声音就停住了。
“背完了,相爷这回可信了?”
“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我不得不信。”秦培笑着点头,语气也和蔼了几分,“就依你所言,我给你下册,你默写一份上册给我。时间就定在明日晌午,依旧在相府交换如何?”
明日?
这对文舒来说,确实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连忙答应下来。
至于默写,有一晚上的时间怎么也够用了,大不了今夜不睡就是。
约定好了,文舒便提出告辞,茶肆那边还有人在等呢。
王氏一听她要走,再次提出看胎记的事,哪知文舒坚持道:“既然明天要交易,那就等交易完再看不迟。我答应的事,不会食言。”
虽然一国宰执,会骗她的可能性很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得以防万一。
这胎记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但对王氏似乎十分重要。而王氏又能拿捏住秦培的人,所以在取得下册前,这个筹码她得好好守着。
闻得此言,王氏也没坚持。其实事到如今,有些东西已经很明了了,要求看胎记不过是个执念。
婉拒相府用马车送她回家的好意,文舒快步出了院子,把派来送她的秦景阳远远的甩在后头。
“妹妹,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嘛。”
闻听此言,文舒走的更快了,几乎小跑上了。
秦景阳一看颇不服气,快步撵了上去,他毕竟是男子,腿又长,没几下就追上了文舒。
“我不是你妹妹,衙内还是不要乱叫的好。”
“你就是我妹妹,我有预感。”
“你的预感不准。”文舒停下,横了他一眼,“已经快到大门了,衙内留步吧。”
“无事,我送你到大门,送回家也行。”
文舒无语至极,只能当听不见,加快步子飞速往大门去。
“妹妹喜欢笔记是不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笔记极多,哪天带妹妹去啊。”
文舒充耳不闻。
若是往以前,这句话可能还能吸引住她。可如今《梦括笔谈》快要集齐了,其它的闲谈,她并没有那么在乎。
“妹妹不喜欢啊,那胭脂水粉呢,小娘子们都喜欢的东西,我给妹妹买上几盒...”
“或者木偶,团扇....妹妹喜欢什么,只管跟我说。”
“......”
文舒一开始还能屏心静气,当他不存在,当他的那些话不存在。但奈不住秦景阳太能念叨,到最后,她几乎是手捂双耳跑出的大门。
这秦衙内怕不是疯了,这么能念叨,去瓦肆说书多好。
出了秦府,文舒立马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怕秦景阳追上来,她也没敢停顿,直到一气跑出了相府所在的巷子,来到大街,坐上一辆牛车,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到这时,她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明日就不约在相府交换了。她真怕再碰上秦景阳,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打人。
......
另一边,秦府院内,大夫们开完药方后离去了,王巧倩和丫环婆子们也都退下了,室内只有秦培夫妇二人。
王氏精神头已经好了许多,此时正拉着秦培的手,激动道:“三哥,那就是咱们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她还活着。”
“还没看过胎记呢,夫人就如此笃定。”
“错不了。”王氏眉眼带笑道:“我早前就觉得她面熟,奈何当时太蠢,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今日仔细看来,那鼻子,嘴,脸型跟你简单直一模一样。还有那份读书的聪明劲....”
“要不是眉眼间长的像我,简直就是你的翻版。”说到这,又有些懊悔,“原来她早就出现在面前过,都怪我....”
见她又开始自责,秦培忙道:“过去的事多想无异,真要是咱们的孩子,未来好好补偿就是了。”
王氏连连点头,但想到文舒对他们的疏冷态度,又不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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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热,官道上鲜少有车马往来,皆早早的停靠在了各茶肆门前休整,百味茶肆也不例外。
文舒远远见着自家门外停满了车马担子,室内也是人声嗓杂,便提前下了车,在近旁的林子里取出置物篮里的鸡汤,挎着篮子慢慢向茶肆而去。
茶肆内,郭家大郎同娘子等到现在,心情已是十分焦燥。要不是郭娘子只能吃进去文舒的鸡汤,他们早就走了。
特别是午间,外头涌进来一帮贩夫走卒,身上的汗味夹杂在一起,直冲云霄,实在难闻的紧。
郭娘子正是害喜的时侯,寻常饭菜味都闻不得,闻着这个味,更是几欲作呕。
还是赵娘子心细,见她眉头紧蹙,连连掩鼻,忙将他夫妻二人请至后院,单独在屋檐下的荫凉处支了张木桌,又奉上酸甜开胃的渴水,这才安抚下了二人。
文舒进来时,夫妻二人才在后院坐下不久,郭娘子手里的酸梅汤都没喝完。
心知错在自己,一进去文舒就连声道歉,表示是自己失约,为表歉意,今日的鸡汤只收半价。
郭大郎本还在想,等送鸡汤的人来了,他必要好好的说教一番,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守时。可当见到了真人,对方态度又如此诚恳的时侯,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无妨,无妨,谁都会碰到急事,就是我家娘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就等你这碗汤呢。”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文舒连连道歉,并将手里的篮子放下,取出里头的陶瓮,“现熬的,还热着呢,我去取碗筷,娘子立马就能吃上。”
瓦盖子揭开,扑鼻的香味,立马抚平了夫妻二人心里的怨气。
郭大娘子甚至顾不上矜持,在文舒取碗筷的空档,直接将脸凑到了陶瓮上方,尽情的吸着鸡汤散发出来的香味。
彷佛这样,也能减轻怀胎带来的肠胃不适。
然而香气毕竟空泛,只有真正吃到肚子里的食物才能安抚躁动不安的肠胃。
好在文舒动作极快,不会儿,便端来了两副碗筷。郭大娘子道了声谢,接过碗,就自顾自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汤有些烫,她便又拿筷子去夹陶瓮里的鸡肉,一边吹气,一边大口大口,狼?虎咽的吃着。
那副吃相,把一旁的郭大郎都给看惊了,也看饿了。
直到半只鸡下去,郭大娘子才算回过味来,邀请郭大郎同吃。
郭大郎哪里舍得吃,连连摆手,让她留着慢慢吃。
毕竟他什么都能吃,娘子就只吃得下去这个,他怎么好与她分食。
再说,这可是十贯一道的鸡汤。
吃不起,吃不起。
他们吃鸡汤的时侯,文舒也没傻站着在旁边看,而是回到前头,给赵娘子帮忙。
二人忙忙碌碌了好一阵,直到店里歇午的客人都走了,才有空坐下来,边洗碗,边拉家常。
文舒最好奇的莫过于赵娘子的认字速度,当下便笑着将疑惑问出了口。
赵娘子听完,不好意思道:“也没什么,就是自己买了本启蒙的书,然后每日花一个铜板请同村的蒙童教着认,回到家后,再自己拿棍子在院子的地上写写画画,作练笔。”
“那你现在识得多少字了?”
“四百三十二个了。”
“四百多!你才学了多久?!”文舒惊叹道:“才两个月不到吧,真厉害。”
要知道赵娘子可不是成天在家学字的,她白天基本都在茶肆帮忙,晚上回去,可能还要照顾田里和家里。
大概只有睡觉的时间可以节省出来学字。
一天认一个字或者两个字,并不多,也不难。难的是学了后面还能记得前面,并且还能书写工整。
想达到这种成果,其中必然付出了极大的心力和时间。
特别是赵娘子,记性还不太好。基本上是教了后面忘了前面,记得前面又不记得后面。文舒从前教她认字的时侯,便是如此。
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不到,能有这样的成果。
“哪啊,只学了一个月。”
“一个月!”文舒不可置信。
“是啊。说来还多亏了小东家的给的智慧渴水呢。”赵娘子笑道。
“智慧渴水?你是说....”
“嗯。”赵娘子点头,“起初我也总是记不住,今天学,明个儿就忘了。可月前,小东家不是给了我一盏智慧渴水么,我喝过后,第二天就觉得记性变好了些。不仅昨天学的字都记得,第二天乃至往后五六天的字都记得特别清楚。”
“这么有用?!”文舒颇为惊讶。
虽然智慧渴水她自己也喝过不少,但体会却从来没有赵娘子这般清晰和震撼。
可能她本身底子就好,所以智慧渴水在她身上的体现的效果不大,就算是发挥了效用,她也觉察不出来,觉得本身就该如此。
“嗯,察觉智慧渴水对我的认字有帮忙后,我就自己花钱又买了一盏。小东家放心,这些我都是记了帐的,绝没有偷吃。”
说着,就要去拿帐本,给文舒对帐。
文舒一把将她拉住,“嫂子急什么,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接着说....”
“吃了第二盏后啊,我感觉我的记性更好了。识字的速度也提升了很多,就不再一个一个的学了,那天我叫那蒙童一次性教我十个字,看回去还能记住多少,后来东家猜怎么着。”
“全记住了?”
“嗯。不仅当天记住了,第二天起来还记得一清二楚,到现在都没忘呢。”赵娘子激动道:“要不是智慧渴水没有了,我真想再买个几盏吃吃。”
“嫂子舍得?千钱一盏呢?”文舒打趣道。
毕竟那可是赵娘子一个月的薪资。
“舍不得也得舍。”赵娘子抹了把汗,眼神里充满向往:“女儿家能读书识字是多难的事,特别是我这种笨的,就算有心都无力。”
“难得有这样的好东西,我自然要牢牢抓住。再者我学会了,还可以教狗蛋,日后也省了开蒙的钱。怎么算,都比光攥着几千文钱在手里的划算。”
“我?”文舒茫然,她没做什么呀。
“的那个智慧渴水。”
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茶肆门外停满了歇息暂停的车马,文舒从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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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看文,麻烦在的宝宝们发个催更,让我看看有多少人还在等我。不过,由此,她也算知道了智慧渴水对待不同的人,所展示的不同攻效。
越是底子不好,喝完后的效果越明显,而底子好的人反而效果比较浅。除非特别注意,或者靠量堆上去。
比如她。
前期喝智慧渴水的时侯,她是真的没感觉有什么效果,甚至一度觉得是不是‘名不副实’。要不是后面没事当水喝,以量堆积提升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她恐怕都没发现变化。
误打误撞又得了一个经验,回头写到实验录里,又能赚一笔积分。文舒乐不可支。
正当她回忆,实验录已经里集齐了几种经验时,又听旁边的赵娘子问道:
“小东家,那智慧渴水是不是很难调制啊,要是不难的话,咱们再做些吧,这东西实在是太有用了,特别是对那些要考科举的学子来说,帮助太大了。哪怕再把价钱提提,想必也会有大把人愿意买”
这样,东家也能多赚些。
“调制过程倒是不难,只是原材料稀缺。没有绿豆,怎么做绿豆渴水呢。”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赵娘子叹了口气,却也没追问以前的材料是哪里来的。因为她知道这属于‘商业机密’,东家不主动告知,她是不能问的。
她的这份分寸感,也是文舒喜欢的。
勤快,诚实,不多事,这样的‘员工’,哪位东家也不喜欢呢。
不过,眼下茶肆忙起来,再让赵娘子一人支应就不厚道了,她还有孩子。因此她想了想便跟赵娘子道:“嫂子同村可有想找活计的,若有,就招一个到茶肆吧。”
“啊?这是.....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赵娘子一脸无措。
“嫂子别误会,是我看茶肆忙起来了,你一个人支应太累,想着再请一个人,帮你分担分担。你也能歇歇。”
“这怎么好意思,我拿了工钱,累也是应该的。”
“嫂子别这么说,你对茶肆尽心尽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茶肆刚开时生意不好,你一个人支应就支应了。如今茶肆活多起来,再让你一个人负责,我怎么忍心。”
“而且狗蛋也大了,官道上人来人往的,你也要多看顾些,别让拍花子给拍去了。”
“工钱方面,嫂子也放心,你的工钱不变,多请的人还是我来付工钱,而且铺子还是你全权主管,多招个人也就是帮你找个帮手。”
赵娘子感动的不行,眼眶都红了,“我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遇着小东家。”
不仅让她带着孩子上工,还让她支香摊赚外钱,如今又体恤她辛劳,要给她请帮手,实在是.......
想着,想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下落。
唬的文舒又去安慰她。
这时,后院的郭大郎夫妻出来,见着文舒就道:“小娘子确实心善,不若再发一回善心,随我们回府做几个月的厨娘如何?”
“厨娘?”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唐突,只是我家娘子害喜严重,眼下只能吃得进小娘子做的鸡汤。为了她和腹中的孩子,郭某人只能提出这个不情之请了,还望小娘子成全。”
文舒有些为难。虽然她以前读私塾时,想的就是学成后,可以去富贵人家做厨娘。也曾羡慕侯府的王厨娘月钱高,还曾以她为目标,想着以后自己也能赚上几十贯就好了。
可那是无事可做,又极度缺钱时的想法。
如今她并不缺钱,要做的事情也多,实在没时间给人做厨娘。而且她心里也清楚,郭娘子爱的恐怕不是她的手艺,而是鸡汤本身。
所以她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如对方的意,总不能顿顿给人家做鸡汤吧。
她的鸡也耗不起啊。
想了想,只能婉拒道:“承蒙郎君看重,奈何奴家手艺平常,只怕难当大任。”
“怎么会,小娘子做的鸡汤天外闻香,怎会是手艺稀疏之人。”
“也只有鸡汤拿得出手。”文舒不好意思的笑笑。
郭娘子见状道:“只会鸡汤也行,哪怕日日渴鸡汤也比吃别的好。”
“这...时间久了只怕会腻吧。”文舒道。
闻听此言,郭大娘子大吐苦水,“小娘子没经历过不知道,这害喜严重哪里还管得了腻不腻,能吃下东西保住命就不错了。其它的东西我是吃什么吐什么,有些更是闻着味就吐了。能怎么办,实在是没办法啊。”
“鸡汤乃大补之物,娘子身怀六甲,日日吃只怕也是不行的。”
“啊,那怎么办?”
文舒也没得办法,如郭娘子所说,她确实没经历过这些,便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
见她实在为难,郭大郎夫妇也不好强求,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能不能每五日给他们做一只鸡。
因为文舒原来的规矩是,每月只做两次,但两次对郭娘子来说实在不够。
这次文舒自然痛快的答应了。
做厨娘,她腾不开身,五日一只的鸡汤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她还赚钱了呢。
约定好,郭大郎夫妻便提着篮子走了。篮子里装的未吃完的鸡汤,带回去,晚上热热,郭娘子还能再吃一顿。
临出门时,郭大郎又回过头道:“方才在后院听见二位谈及一味渴水,听说能提升记性力。日后若还有的话,还望能给郭某留一盏,也让我见识见识。”
“一定。”
寒暄了两句,目送二人离开,文舒便和赵娘子打了声招呼,去后山看她前些日子种的‘灵草了。’
也不知道那些成活了没?自从种下后,也没去看过。
好不容易有空,得赶紧去看看。
若是种得活,她就在后山开一块地出来,专门种这些。若是种不活,她也不气馁,等定点传送开后,还可以在山海世界里试种。
那里气侯,水士俱相同,应该不会种不成。
从前厅跨过,来到后院,想起上次见到的身影,文舒不由往红影飞来的方向看去。
烈日当空,花木摇动,绰绰树影间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然而细看之下,又什么都没有。
犹豫了片刻,文舒打算近前去看看。那边大树下的男子,在文舒看过来的那一刻,也看到了她。
知道对方察觉到了自己,二人立马绕到树后,在文舒接近的当口,借着花丛掩映,远遁至其它地方。
所以文舒来到大树下后,并未发现什么。
不过,她观察的仔细,虽没见到人影,但依旧从树底草丛倒踏的情况,以及现场的一些活动痕迹,断定先前确实有人在这里窥探过茶肆。
并且不超过三人。
环顾四周,四下静谧一片。林子里草木繁盛,在对方有心躲藏的情况下,正常来说,想在茫茫大山找到对方的可能性极小。
一般人都会选择放弃。
然而,她不是一般人啊!文舒有些得意,谁叫她有帮手呢。
当即开启系统的远程扫描功能,对周围一里进行扫描。
她从后院过来并不远,所以那两人应该也没有走远。
果然,不一会儿,控制面板上就显示出了二人的身形外貌,以及藏身处。
文舒看向右前方的一丛野芭蕉,考虑要不要过去。
对方是两名高壮男子,看躲藏姿势以及反应应该还是练家子。她此时过去,只有一半的把握把两人放倒。
但放倒之后呢?
段二上次说有人窥探茶肆,还说不是普通的地痞。她自己也有感觉,对方窥视了这么久都没有动手,显然不是为了劫财。
或者说看不上茶肆里赚的那点小钱。
只看,不动,就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在想探听茶肆的秘密,或者说她的秘密。
她以遇仙之事为借口解释失踪的那一个月,虽然蒙混这去了,却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加之后来茶肆出的那些‘奇物’,肯定更加让人好奇和怀疑。
说不定已经有人起了贪婪之心,想要挖出背后的秘密。
更让她忧虑的是,这背后之人恐怕势力极大,不然使唤不动练家子来盯梢。
因为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没有机会学武的,费钱又没出路。
除非,.出身于军营。
在原地思考了一番,文舒最终并没有上前同二人对质或是询问,而是按照原定想法,继续朝山上去。
猜得对不对,试试就知道了。
二人见文舒没有上前,而是反身朝山上去,对视一眼后,决定一人回去继续守着,另一人跟着文舒上山。
虽然对方跟的比较远,身姿也隐秘,但在有‘外挂’的文舒眼里,几乎形同虚设。
在远程扫描的助攻下,对方离她有多远,躲在哪,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见跟来的只有一人,文舒心沉了沉。
她没也故意走歪,而是真的往目标地去,反正那里也只是浅种了几株,她不说,也没人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晚些时侯她还要赶着回去抄写《梦括笔谈》的上册,实在没时间带着他们在山上兜圈子。
在山里歪歪扭扭的走了一阵,一盏茶后,总算到了目的地。
文舒上前打量,发现她试种的两处地方各有成活。
桂树林里成活了岗草和瑶草,枯萎了蒗草,松树林里则成活了蒗草,枯萎了岗草和瑶草。换言之,岗草和瑶草喜阳,蒗草喜阴。
经此一试,也证明了外界可以成活山海界里的植物,只不知道效药会不会改变。
毕竟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跟来的人,见她在桂花林和松树林间游来荡去,又不见做什么,不禁有些疑惑。
她到底来山上做什么?
若说采药,也不见背药蒌。
就那么来来回回的走,实在可疑的紧。
然而,就在他疑惑未解之时,前方的人突然惊叫了一声,随即扶额瘫倒在了地上。
‘绿衣人’心下一凛,却并未冲出去查看。
文舒闭眼躺在地上,心里算计对方过来的时间,然而许久都不见对方有动静,心禁不住往下沉。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对方真的只是来监视的。
要不然不会只跟来一人,也不会见她倒地毫无动静。
若要想杀她,这是绝佳的机会,若要护她,也不该毫无行动。
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灼热感,她不禁大呼失策,早知道应该倒在树荫下的。
眼下那人不动,她总不能一直在太阳底下这么晒着吧。
正当她想厚着脸皮起身时,‘监控’里,藏身草丛后‘绿衣人’突然站了起来,一副要过来的样子。
见状,文舒只得打消念头,继续装死。
片刻后,对方来到她身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文舒只是装晕,并不是装死,所以并没有隐藏自己的鼻息。
感知她还活着,对方在原地想了片刻,起身去了别处。
从‘监控’里可以看到,对方前进的方向,正是文舒刚才走过的地方。
不好,那几株‘灵草’虽然长相并不咋眼,但为了防止野物糟蹋,她特意做了小形护栏。那东西在大山里可不常见,对方走近肯定能发现。
好的方面是,对方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而且数量少,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重视。
但将消息反应给上头的可能性极大。
正当她胡思乱想,考虑要不要先发制人,将对方灭口算了时,‘绿衣人’回来了。
再次经过她身边,对方又停住了脚步,文舒能清楚的感觉对方正看着自己。
紧张得她连呼吸都轻了。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被对方扛着了起来。
没错,就是扛,她的肚子压在对方的肩膀上,对方如同扛死尸一般,将她扛下了山。
他要带她去哪?会不会不怀好意。
她现在离对方这么近,几乎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可山下还有一人,她就算杀了此人,若不能将那人一同灭口,最后火还是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而且,就算将这二人都杀光了,恐怕也会引起背后之人的注意。
她不想背上杀人犯的罪名,更不想轻易杀人。
算了,再看看,看看对方究竟要将她带到哪去。
若是真的不怀好意,她再下手不迟。
只是这种被扛的姿势,实在不怎么舒服,不仅头朝下脑袋充血,搁在对方肩膀的肚子也感觉很不舒服。
不过,她都忍了。好在对方动作挺快,未多久就扛着她回到了山边的大树旁。
留守的青衣人见同伴扛着文舒回来,大为惊诧,“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扛下来了?”
“她在上头晕倒了,若是不管,只怕夜里就要让狼叼了去。”绿衣人喘了口气,继续道:“反正咱们也只是监......”
“嘘。”青衣人喝住同伙,看了文舒一眼。
绿衣人反应过来,不敢多言。随后在同伴的掩护下,将文舒悄悄的扛回了后院。
他不敢深入,便只将文舒放在院门口的地上。
见对方真的将她送回后院,文舒很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行事,同时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真的有人盯上了茶肆!
不过,看刚才二人行事,茶肆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如此她也稍稍放心一些。
知道二人还在朝这边观望,文舒没敢立刻起身,而是又等了片刻,直到赵娘子来后院取水时,才假装发出一声嘤咛,缓缓的坐了起来。
“小东家!你怎么坐在这啊?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声音的赵娘子赶忙冲了过来。
文舒摇头,“不知道,我本想上山采些蘑菇的,但刚到山上,还没走两圈就感觉头阵阵发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哎呀,这可真是遇着贵人了。”赵娘子连连感叹,旋即又道:“不会是土地爷将你送回来的吧?”
绿衣人:“..............”
文舒:“.........估计是。”
原来土地爷显灵是这么来的呀,绿衣人悟了。
“头晕是大事,回去可得去找个大夫看看。”赵娘子一边念叨,一边扶文舒进茶肆。
文舒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这样应该可以糊弄过去吧。
被赵娘子扶进茶肆,又稍坐了坐,文舒便出门拦了辆车回家了。
到家时,已是申时过半。
文舒脱下帏帽,简单洗漱了一下身上的汗渍,便坐到书桌前,铺纸研墨,开始抄写《梦括笔谈》的上册。
大约抄了十分之一,太阳便落山了。文舒正犹豫要不要做饭时,王玲抱着本书来家了。
“阿宁,你总算回来了,赶紧教教我。”
“教什么?”
“认字啊,我买了一本《诗经》,你看看,是不是跟你的一样。”
文舒翻了翻她递过来的《诗经》,点头,“一样,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认字了?”
她不是向来对这个不感兴趣吗?
“就是想学了,你不是一直都说认字好嘛,恰巧那日书摊上有诗经,我就买了一本。”
“哦,书摊......”想起什么,文舒忽尔笑的促狭,“我说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什么醉,什么翁?”
“嗯,没什么。”文舒憋笑道:“你想学那便学吧,不过我今天有些事,只能先教你两句,等改天有空再多教些。”
“行,行,那现在就开始吧。”
文舒翻开《诗经》,教给她《关睢》的前两句,让她自己多多背诵,然后再对着书上的字逐字识认。
王玲听得认真,当着文舒的面反复诵读了几遍,确认无误,并且自己都记住了,才抱着书告辞。
天色又暗些时,文老爹从铺子回来了。
文舒急于抄书,便也不想做饭了,让她爹自己去外面买些吃的。文老爹自然不会有意见,自己吃完后,又贴心的给文舒打包了一份回来。
却不知文舒为了节省时间,已经吃了两勺祝余草膏,根本不需要进食。
就这么废寝忘食的一直抄着,除了手酸时偶尔停下来歇歇,文舒几乎一睡未眠。直到天色将明,才算把九十多页的《梦括笔谈》上册全部抄完。
做完了这些事情,文舒心下一松,抗争了一夜的困意,再次袭来。
眼看天还未亮,她搁下笔,将抄好的新书放进置物篮,然后和衣倒在床上打算眯了一会儿。
这一眯,便眯到了日上三竿。
文老爹因为知道她昨晚抄了一夜的书,早上也没叫她,所以文舒睡来后,时间已经接近午时。
反应过来后,她急得不行,什么都顾不得,简单的洗漱了过后,便直奔相府。
另一边,王氏早已等侯多时。
看看日头已至,不由焦急道:“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来了吧,要不,我们去找她。”
“姑母莫急,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姑父不也没回,再等等。”
文舒赶到相府时,已是午时二刻。她刚到相府门口,门房就急急将她往里迎,连通报都不曾。
这阵势不禁让文舒有些惴惴。但都到这时侯了,哪怕里面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一闯啊。
然而,这次门房没将她迎进后院,而是在前院的后厅处停下了。紫藤花架下,王氏正望着过来。
她身前摆着一个大圆桌,桌上放满了酒菜,王巧倩待立在一旁。
见她过来,王氏反而紧张起来,手足无措道:“来啦,累了吧,快来吃些酒。”
“不了,相爷呢,怎么不在?”文舒扫了眼周围,不见秦培。
“一早去衙门了,还未回来,不过我已经让阳儿去接了。”王氏急忙道,旋即又邀请文舒坐下吃些酒菜。
没拿到下册,文舒哪有那个心情。
况且她昨晚吃了两勺祝余草膏,也不饿,便坚持等相爷来了再说。
王氏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就那么站在花架下,痴痴的看她,把文舒看得好不自在。
还是王巧倩反应过来,邀请文舒跟她玩一个游戏,输的罚一杯。
文舒哪有心情跟她玩游戏,但那么干坐着,被王氏盯着看更不自在,便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王巧倩将她拉到花架下,从头顶摘下一片叶子,一分为二的放在两手掌心,然后将双手放至身后。最后伸出一只手,问文舒有没有。
这个游戏叫射覆,是很常见的行酒令,不管读没读过书都能玩。
文舒扫了眼她合起来的拳头,“有。”
“一片还是两片?”
“两片。”
“猜对了,我自罚一杯。”王巧倩笑了笑,将手掌摊开,露出里面的两片树叶。
接下来,又玩了几局,文舒次次都能说对,把王巧倩都整懵了。
她不信邪,有一次,暗暗将两片树叶分成三片,握在一只手里,对方还能猜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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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催更了,但是为什么只有五个人.........嘤嘤嘤见王巧倩一脸错愕,文舒心下一笑,谁让你提出输了的喝酒呢。
下册没拿到,她可不敢喝酒,所以为了躲避惩罚,只能作弊。
“不行,这次换你来藏,我来猜。我就不信了.......”王巧倩被激起了火气,开始撸袖子打算跟文舒大干一场。
奈何文舒根本不接茬。
猜,她可以作弊,藏就没办法了,万一对方是个中高手,她岂不是要罚很多酒?
因此兴趣缺缺道:“算了,不玩了,相爷怎么还没回,夫人能不能派人再去催催。”
一直旁观她们玩游戏的王氏,没想到文舒会突然提到她,顿时受宠若惊。要知道,自玩游戏后文舒就没抬头瞧过她一眼。
难得听她跟自己说句话,当下激动的不行,“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催。”
说着,便招了小厮上前,让他去大门口看看。
然而,小厮还没走出转角,就见秦景阳和秦培拐了过来。
“姑父。”王巧倩屈膝一礼。
文舒看了看对方,行了个差不多的礼,喊了声“相爷。”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文舒从挎包里掏出新抄的书。
秦培接过看了看,眯眼道:“内容倒是真的,就是这个字.......太丑。”
文舒:.........
“自是比不得相爷,不过上册已验,不知下册何在?”
“已经差人去拿了,应该一会就到,先吃饭吧。”
什么?不在!
闻听此言,文舒立马将书从秦培手里夺了回来。
“既然如此,那就待会再给相爷。”
秦培满面错愕了,旋即道:“你倒是小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没办法,身单力孤,不小心不行。”
语气里的无奈和坚毅,听得王氏一阵心酸。当即表态,秦培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否则她也不会依。
然后,又劝文舒吃饭,让她边吃边等。
奈何文舒十分固执,连连推拒,说在家吃过了,让他们自便,不用管她。
王氏弄这一桌子菜,本就是为了跟她吃顿家常便饭,顺带说说话聊聊天。见她缕缕推拒,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顿觉心上压了块石头。
秦培看在眼里,便对文舒道:“不过是一顿饭,不饿就少吃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若因这顿饭而错过下册,岂不可惜。”
这是在威胁她?
想到红影,文舒最终还是忍了,僵硬的在桌前坐下。
“这就对了,能屈能伸,方能成事。”秦舒笑着给文舒夹了一筷子菜。
当朝宰相给一个平民百姓夹菜!这换做平时,或者任何一个人都得受宠若惊,感激涕零,恨不得给秦培跪一个。
奈何文舒先前对他的印象就不好,再加上被威胁着坐下,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
一分错愕,两分惊讶,三分失措,四分僵硬,总之尴尬又无措。
好在下一刻,一道仙音拯救了她。
“相爷,书取来了。”一位高个小厮捧着本书,小跑过来。
文舒当即从饭桌上弹起,几步冲到小厮面前,夺过他手里的书册。
【滴,系统识别扫描开启,经扫描鉴定,确认为《梦括笔谈》下册原稿。】
【经扫描书页完整,任务成功,现在开始积分统计。】
【积分统计完成,当前发放一万点积分!!】
【当前积分充足,可升至第四级,请问是否升级?】
“升!”文舒激动喊道。
怎么能不升,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收到!系统升级中.........请稍侯。】
终于拿到下册凑足了积分,想到马上就可以开启定点传送,文舒瞬间心情大好,连带看秦培他们都顺眼了不少。
“我就说了,相爷答应的事必不会食言,小娘子现在能坐下陪我们吃吃饭了吗?”见她心情很好,王氏又凑了上来。
这次文舒没有再摆冷脸,却也依旧没有答应,而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道:“多谢夫人盛情,然而家中有事,不便久留,还望见谅。”
系统已经在升级中了,随时可能开启定点传送,她得赶紧回去,好进山海界救红影,没时间在这里跟他们虚于委蛇。
不过,这本书.....
“此书借阅两日,后天必来归还。”文舒举了举手中的书道。
原本系统已经扫描过了她是不需要这本书的,但是为了减少怀疑,她还是决定借阅两日。
“等等。”眼见得她要走,秦培出声道:“小娘子有事,我们不便强留,但你答应过的事,是否也该兑现了?”
“哦,胎记是吧,相爷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文舒无所谓的笑笑,轻掀后脖颈的衣领,“喏,看吧。”
“孩子,我的孩子!”
几乎是见到胎记的那一刹那,王氏就失控了,她踉跄着跑上着,手指在胎记上仔细的摩娑,然后一把抱住文舒失声痛哭。
“夫人,你认错人了。”文舒缓缓的推开她。
“不会,这个胎记,我不会认错。”瘦弱的手臂在这时发出强大的力量,如两根铁棒般紧紧的箍住她,让她挣脱不了分毫。
文舒能感觉对方有多坚定,但是.........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有相似的胎记也不足为奇,我爹还在家等我,还望夫人见谅。”文舒又使了点气。
王氏力气哪里比得过她,到底被她推开了去。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为什么?!”
缕遭拒绝推拒,王氏漰溃了,她抬头定定的看着文舒,问出她憋了几日,最想不通的话。
“因为我有爹,有娘。”
“他们不是你亲爹娘。”
“是。”
“不是。”王氏几近疯狂,再次上前抓住文舒的手,“我和相爷才是你亲爹娘。”
文舒摇头:“我没吃相府一粒米,没穿相府一件衣,没喝相府一碗药,没在相府住一日,所以如何能证明你们是我父母?”
一言一句,直击心灵,捣的王氏站立不住,直接瘫在了地上。
是啊!胎记能证明她是他们的孩子,可他们却没办法证明自己是她的父母。
多么的讽刺!
都怪她,都怪她啊!
文舒转身离去,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你可曾见过一个红锦万福襁褓和一只金锁,锁背面写着秦舒二字?”
奔走中的文舒脚步一顿,随即平静的冲出两个字,“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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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倩倩”打赏的100点。
昨天有人说,希望我能爆更............
我承认我看到这个消息时,心情是沉重的,不过,我还是作死的答应了他,如果能赞到,就爆。
所以,你们猜,我能不能攒到呢?回程的马车上,文舒脑海里不时的闪过王氏方才的神情,手慢慢的攥成拳。
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也不想认。
养育之恩大过亲生,在他们抛下她的那天,就预示着缘份已尽,今日又何必强求。
她爹含辛茹苦的带大她,她不可能弃了他,转投相府。
想罢,她调出控制面板,查看系统升级的进度,这一看,发现才动了百分之一,望着那根长长的进度条,文舒沉默了。
“这次升级为什么这么慢?”
她记得以前,好像一刻钟就升级完了的。
小星说:【三级与四级之间存在质的变化,想要开通“定点传送”功能,需要极其精确的时间定位和空间定位,过程复杂,所以耗费的时间也长,请宿主耐心等侯。】
若是平常,文舒自然不急,可如今红影不是在里面嘛,她自是希望能快些。
“那据你预估,需要多久?”
“快则一天,慢则三四天。”
文舒:............
敢情她先前都白急了呗?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眼见系统一时无法升级成功,文舒也不回家了,因为回家空等的日子只会觉的时间越发漫长。
念及上次买的牛还没去看过,便干脆让马车掉头去城外,打算去看看。还有上次她要段二查的事,也不知道他查的如何,也是时侯去问问了。
那位老伯所在的李家村,就在茶肆附近,因此文舒选择在茶肆前下车。一来想进去喝杯渴水润润喉,二来,也好向赵娘子打听一下李家村怎么走。
赵娘子的娘家就在李家村,找她打听可是问着人了。
“东家从这条路过去。”赵娘子指着茶肆对面的小道,“一直往前走,姚儿庄和胡家村,再往前半里地,就是李家村了。”
文舒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干掉碗里的水就出发了。
烈日当空,道上行人稀少,文舒不想被晒黑,便取出帏帽戴上,同时从置物篮里取出一小块冰在拿在手里把玩。
冰凉的寒气从手心传到身体,人瞬间感觉凉爽不少。
到达李家村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日头开始偏西,三三两两的农人从家里出来,挑着木桶去田地里给庄稼浇水。
在村民的指点下,文舒顺利的找到了位于村西的王家。
王家屋子有三间,却都是罕见的茅草房。
因为靠近京都,城效附近的百姓大多日子过得还不错,房屋也以泥瓦房居多,像王家这样的茅草屋反而比较少。
文舒来到门前时,王老伯正挑着空桶出来,看样子应该也是要去田里浇水。
见到文舒,他先是惊讶,旋即热情的将她往堂屋里迎。
“小娘子可是来牵牛的?”他搓着手,神态有些紧张。
“不是,就是闲来无事认认门。”
“哦,这样啊。铁柱,快倒些糖水来,家里来客了。”王老伯冲西屋喊。
没得片刻,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从里面出来,神态懒洋洋,嘴里还在嘀咕:“什么客啊?咱们家哪里有客,我娘呢?”
“你娘听不见,你不知道啊。”王老伯喝了一句。
青年不服的撇了撇嘴,却也没多说,扫了文舒一眼,转身往厨房去了。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水出来。
“放糖了吗?”王老伯问。
“我不知道糖在哪。”
“就在我和你娘房间柜子的陶瓮里,还不快去。”王老伯恨铁不成钢。
文舒见状连忙喊道:“不用了,天热喝糖水反而有些腻,白水正好,解渴。”说着,就将碗接了过去。
“喏,人家不想喝糖水。”青年得意起来。
王老伯气得不想说话,又骂了他一句,让喊他娘出来,便去搬凳子给文舒坐。
他毕竟是长辈,文舒哪好意思让他给自己搬凳子,忙随便捡了张凳子坐下了。哪知选了一张坏凳子,刚坐上去就一阵摇晃。
王老伯见状,忙搬过来一条长凳,不好意思的道:“那张凳子坏了一阵子了,一直不得空,也就没修,小娘子坐这条,这条结实。”
为了缓解尴尬,文舒便一边换凳子一边问:“村里有会修凳子的木匠吗?”
王老伯楞了一瞬,笑道:“有,但很少人会送去修,多是在家自己随便弄弄,能坐就行。”
文舒没有问为什么不送去。
虽然她爹基本每天都会帮邻里修些家具小件,而且不收钱,但她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木匠都这样。
她爹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为让邻里们多照顾照顾小时侯的她,虽然后来她渐渐长大了,但这事已成了习惯,就不好再提钱了。
说话间,这家的女主人从外头进来了。
她年纪五十上下,已经半白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髻,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眉目间一片哀愁之色。
见着她,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双手一边比划,嘴里一边伊伊呀呀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王老伯连忙解释:“她很高兴,问你是哪家的孩子?”
文舒摘下帏帽,朝她笑了笑。
二老顿觉满室生辉,只觉得见到了仙女。
其实单论样貌文舒根本称不仙女,但她皮肤白晳又杏眼桃腮,特别是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看上去十分可亲。
在鲜在见到外来小娘子的二老眼里,可不就如同仙女。
王老伯跟老妇解释比划了一通,就见妇人更加高兴了,又比划了两下,就夺过文舒面前的碗就往外走。
“她说,她去给你倒糖水。”王老伯解释道。
文舒连忙起身:“不用了,我已经喝饱了,再喝就........就装不了。.”然而老妇完全没听见,身影已经拐出了堂屋。
王老伯见状道:“让她去吧,难得她这么高兴,待会小娘子就赏个脸,浅喝一口。”
听得这话,文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以王家的条件,这糖只怕也是很金贵东西,可能自己在家都不舍得吃。可他们却能把这么金贵的东西,欢天喜地的泡给上门的客人的喝。
“伯娘的耳朵是天生的,还是.....?”
“天生的,两三岁时就发现了。”
“可看过大夫?”
王老伯摇头,“那年头哪有那个钱,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说罢,又道:“成亲后,我倒是带她去看过一回,但大夫说自小就有的毛病,基本上是好不了的。”
闻言,文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以前,她定大包大揽的说她有一味药方,兴许能治耳聋,然后急匆匆的回家把雕棠果研制出来,接着送给老妇人吃。
可经历过小孙氏的事,她知道很多时侯,好心也有可能办坏事。
只是,她得的那些东西若不能付诸实践,并造福于世也是件很可惜的事。
所以,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既然继续实验那些“灵花灵草”,又能免责于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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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的晚了,抱歉,抱歉。正想的入神,老妇人端着糖水进来了。
为了回赠她那份好客之心,哪怕肚子已经有些撑了,文舒也依旧将那碗糖水灌了下去。
她知道,没有什么比客人一口干掉主人家端上来的茶水更让人高兴。
果然,老妇人十分开心,又比划着说了一堆。
“她说与小娘子有缘,问小娘子能不能留下来吃饭,她去做饭。”
“不了,不了。”文舒连连摆手,怕给人家再增添负担,“我爹还在家等我呢,回去晚了她要担心的。”
王老伯将话转述,妇人也不好强留的,失落的点点头。
“那我送小娘子出村。”王老伯道。
“不用,不用,我认得路。”
“我家的田就在村口,反正我也要去田地里浇水,顺路。”
闻听此言,文舒才没说什么,去牛栏看了会牛后,便随着挑着空桶的王老伯出了院子。
“老伯的儿子现在在做什么营生?”回程路上,文舒好奇的问。
他那儿子,自倒水后就一直躲在屋子里再没出现过。这么热的天,自家爹去地里浇水,也不知道搭把手。
王老伯听后,有些赫然:“没做什么营生,自上次的事后,我也不敢放他去外面胡来。”
“别的事不好做,挑水浇地总做的成吧。”文舒指了指老伯肩上的木桶,“老伯为什么不让他帮忙呢。”
明明有个大小伙子在家,还要老人去挑水浇地,文舒实在想不通,也看不惯。
说到这个,王老伯不禁叹气,“喊过,喊不动,想想有那喊他磨蹭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干了。”
文舒十分不赞同他这个想法,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说多了该讨人嫌了。
便换了法子道:“老伯会赶车吗?”
“会啊。”王老伯笑道:“早些年还套过车,当过两年车夫呢。”
文舒点点头,“我这有桩生意,不知老伯有没有兴趣?”
“什么生意?”
“我家去年藏了些冰,几日前都卖给了官道上的百味茶肆,只是茶肆目前还没有冰窖,所以就商量好,在冰窖建成前,每日辰时定点给他们送三五块冰过去。”
“我虽已买了牛,却没时间日日送货,就想雇个人专门帮我运送冰块去茶肆,从城北西子街出发,往返三十文钱一天,不知老伯可做得?”
“做得,做得。”老伯连连点头,又问:“哪天上工啊?”
文舒想着眼下系统还没升级成功,就算最快明天升级成功,她还得先去救红影。等救完红影再进去,就是后天的事了。
去冰湖凿冰也需要时间,少则一天,多则三四天,保守估计便约定五日后去西子街的街口等她。
一天送一趟冰,多余的时间还能照顾家里和田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活计,王老伯高兴的不行。
文舒也高兴。
王家的家境让她十分同情,能伸把手就伸把手。
至于他那儿子.....
“听说百味茶肆过些日子要挖冰窖,贵公子若想找活计,也可以去问问。”她提点道。
王老伯听后连连点头,“多谢小娘子告知,我回头就告诉铁柱。”
说话间已经行到了村口,能做的都做了,文舒便告辞了。
她一走,便有村民好奇的向王老伯打听文舒的身份,毕竟也没听说过王家有亲戚。
在得知是买牛的买家上门认路后,又哄笑着走开。
......
文舒再次回到茶肆时,已是申时未,太阳已有下山之兆。
段二所在的村庄离此有段距离,文舒看看天色觉得今天是来不及了,正欲进茶肆叮嘱赵娘子明日让人捎信给段二时,就见段二已经在茶肆里坐着了。
“段二爷在呢,真巧啊。”
“小娘子?”段二回过头来,嘴角扯了扯,“小娘子来了,快坐。”
文舒挑了挑眉,“二爷,这是有话要说?”
“嘿..是有点事。”段二挠了挠头,“想问问那‘智慧渴水’什么时侯能有货?”
“怎么,等不及了?”
“没有,没有,就是问问。”段二赶忙赔笑。
文舒轻呷了口茶,“过几天应该会有。上次我托你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得到想到的答案,段二也爽快,瞅了一眼左右后,凑到文舒耳边轻吐了两个字:“禁军。”
文舒身子一震,还真是军方!
是皇室盯上她了,还是.....?
“可知上级是谁?”
“这哪是我能打听到的,姑奶奶就别为难我了。”段二哭丧着脸道。
“行,我不为难你,只是,既然如此,茶肆恐怕就开不成了。”相应的,智慧渴水也就没了。
听出话外音,段二连忙道:“别别别,那些人只是监视,又不会对茶肆怎么样,小娘子不必害怕,茶肆还是开着好,开着好.......”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为难茶肆,万一他们危害我的店员,我岂不是罪过。”
“不会,不会,小娘子想啊.......”段二压低声音道:“禁军行动都得有官家手谕,哪个不怕死的敢明目张胆的在京郊乱来。”
“万一不明目张胆,暗地里来呢?”
“只要人不多,又不表露身份,我们兄弟就能对付,这点小娘子尽可放心。”
“这么说,段二爷自愿帮我看守茶肆?”
虽然他前头也答应过帮忙,但那时情况并不紧急,可能就是偶尔碰到了,顺带出个头,可文舒现在需要的是,他最好能全天派几个人守着。
意识被套进去了,段二先是一怔,旋即无奈的点头,“是,我愿意看守茶肆,只望小娘子能多卖几盏智慧渴水给小儿。”
“这个没问题,只要你出得起钱。”
“那看守兄弟的茶饭.......”
“茶肆都包了,具体几个人,回头你跟赵娘子说一声就行,她会准备。”
段二连连点头,表示先派两个,后期视情况再酌情增加。文舒想着茶肆还没招到人,就赵娘子一人忙呼,还得管二人的饭,更忙了。
就提出那两人不仅得守着茶肆,还得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都这时侯了,段二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应下。
大不了,他私人出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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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两件情都解决了,文舒便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了。
路上,她又关注了一下系统的升级进度,发现才走了百分之十,不禁大为沮丧。
以这速度,想要明天进山海界,只怕是难了。
想着红影,文舒有些坐立难安。却不知,回到家时,又一个震人的消息向她砸来。
“阿宁,你总算回来了!文阿叔,文阿叔,被人抓走了!”
“你说什么?!”文舒脑子一懵。
“半个时辰前,我来找你识字,刚到门口,就见你爹被两个官差押走了。”
“官差,哪里的官差?”
“看衣服,应该是开封府的。”
“什么罪名?”
“不知道,我问了,他们没说。哎,你去哪?”
“开封府!”话音落下时,文舒已经跑出了萧茶巷。
来到大街上,她拦了辆最贵最快的马车,直奔开封府。
路上还在想,开封府为什么要抓她爹,她爹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连堂都不升就可以直接拿人。
从车上下来时,她腿都是软的。天边太阳余晖已尽,开封府门前,两个衙差正要关门。
她忙冲了过去,拦住关门的衙差,“敢问官爷,半个时辰前,此处可提审过犯人?”
衙差摇头,说今天没升过堂。
文舒将情况说了,衙差便让她去大牢问问。
她当即谢过,按照指示摸到大牢门口,塞了点钱给看门的狱卒,继续打听。
狱卒收了钱,爽快的告诉她,说半个时辰前确实有一名四十上下的男犯人关押进来。
文舒忙问叫什么名字,什么罪名?
狱卒说叫犯人文泰,罪名不清楚,因为办的是临时关押的手续,有可能明日就会调走。
文舒担心的不行,便又塞了些钱给狱卒,请他通融通融,让自己进去探监。一来看看她爹好不好,二来也好问清情况,找到解救之法。
哪知狱卒这次不松口了,直说上头交待了,此犯人暂时不能探监,让她把钱收回去。
文舒急得直跺脚,想用系统,奈何系统又正在升级,无法使用远程扫描功能。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想了想,她只得又加了些塞给狱卒,请他在牢里对她爹多照顾照顾。
有钱能使鬼推磨,狱卒爽快的答应了。反正上头只说不能探监,又没说要给他苦头吃。
打点好这里后,文舒又转身往侯府跑去。
陆大人是大理寺卿,管着的就是这档子事,她不求对方徇私枉法,只想问问清楚,她爹究竟犯了什么罪。
然而去到侯府门前,却被告知陆大人七天前去了外省赈灾,不在京师。
得知此消息,文舒瞬间瘫软在地,心沉到了谷底,脑子也乱糟糟的。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她爹为人本份,对邻里提出的要求都是能帮则帮,从不与人争执,怎么会突然犯事呢。
而且堂都没过,罪名也未定就直接入狱,怎么想都蹊跷。
在侯府侧门的台阶坐了片刻,她突然会意过来,该不会是.....
念及此,她拨腿就跑,去往的方向正是早上才去过的相府。
她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相府,一定是相府做了什么。要不然,怎么罪名没有,堂也不过。
若真是相府为了威胁她认亲而搞出来的事,她必将相府闹个天翻地覆。
就在文舒奋力往相府跑时,相府那头正准备吃晚饭。
王氏因为早上文舒那番话,难受了一整天,午饭也没吃,此时秦培正在开解她。
“消息来得太突然,舒儿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你先保重自己,等她冷静下来后,再找她聊聊,以后多关心关心,时间久了,她自然就心软了。”
“我知道,就是想起这么多年,这孩子在外头流落,我这当母亲的却没有照顾到一天,心里就跟滴血似的。听巧丫头说她家住在城北,条件也差,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她的养父母对她好不好......”
“你放心,我差人打听过了,她养父待她极好,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孩子。虽然生活艰难,却也送她念了私塾。”
听秦培只提到养父,王氏不禁疑惑,“只养父对她好吗?养母呢?对她不好吗?”
“不是,据说她养母很早就过世了,邻里都说是生舒儿难产去的。”
难产....舒儿是她生的,怎么能难产,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那她是寡父带大的?”
“嗯,据说她养父为了不让她受后娘搓磨,这些年一直未娶。”秦培一边说,一边给王氏夹菜。
“那真是不容易。”王氏感概道:“难怪她不愿认咱们,跟她养父相比,咱们确实真是差远了。”
秦培点头,又道:“这也说明她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若是咱们一说,她就立马与咱们相认,我反而要担心了。”
一见富贵,就抛弃对她有养育之恩的人,必然是薄情重利之人。
王氏觉得很有道理,心里的难受也慢慢消了些。
秦培见状,趁热打铁道:“赶紧吃饭吧,明天带些东西上门拜访。有她养父帮忙说话,舒儿对咱们的态度也会好转些。”
“上门拜访?”王氏有些犹豫,“要不要先跟舒儿说一声?”
毕竟,看她先前的态度,只怕不想他们上门。
“问问也行,明天你让巧丫头约她出来,她不想来相府,就约去茶楼。”
“相爷不同我一起?”
“我明日还要上朝,朝中近来也不安份,恐怕无暇分身。再者她只怕也不想看见我。”秦培无奈道。
他能感觉到文舒面对他时的畏惧和僵硬。
王氏点点头,还欲说什么,就听小厮来报,白日那小娘子又来了,说是求见相爷。
“求见我?”秦培看向王氏,有些疑惑。
才说了怕他,这就....
“应许是有什么事,相爷快去吧。”王氏嘴里催促,心里却有些失落。
秦培笑道:“夫人同为夫一起去。”说罢,拉了王氏就往外走。
.......
“是不是你们抓了我爹?!”
一见面,文舒就跟个炮仗似的冲他们喊。
王氏懵了一下,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抓你爹?”
“不是你们,还有谁?!”文舒有些激动。
过来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那样蹊跷的入狱方式不像犯了事,倒更像罪了人。
而能使动官府衙差...非位高权重不能及。“没有,没有,我们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王氏还在解释,秦培直接道:“你爹怎么了?”
“他被官差抓走了。”文舒气怒道:“别跟我说是犯了事。不提审,不过堂,直接下大狱,这算哪门子的犯事。”
“有这事?”秦培皱眉,当即招了个小厮上前,让他去外头。打听。
“别着急,会没事的,就是有事,我们也会设法保住他。”王氏安慰道。
文舒看着二人,极度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自导自濱。
先找个由头把她爹抓了,等她来求救时,再帮忙把她爹捞出来。这样不仅让她欠下人情,还捎带了她爹那一份。
日后他们再提出什么要求,她就不好不答应了,她爹也不好拒绝。
心中虽然这般猜疑着,但没有证据,文舒也不好说什么。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她爹救出来,其它的日后再说吧。
小厮大约出去了两刻钟就回来了,与秦培耳语一番后,就见秦培眉头紧蹙,问文舒:“你爹叫什么?”“文泰。”
秦培仔细思索,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那他们抓他干什么呢?
“你爹入狱,确实是有人授意。这事你不用管了,明日早朝,我自会奏与官家,你且回家等着吧。”
“还需要奏与官家?”文舒不信。
她爹一个平民老百姓,就算是得罪了人,也得罪不到皇帝面前去吧。
想起后山盯梢的那两个人来自军营,文舒又警觉起来,难道是因为茶肆?
“朝中之事你不懂,总之这事我会摆平,你先回去吧。”
“她爹不在,她一个小娘子在家多不安全啊。”王氏瞪了秦培一眼,讨好的朝文舒道:“要不,今日就在相府住下吧,也好等等消息。”
文舒虽然牵挂她爹,但秦相已经说了这事得等明日早朝才能解决,她在秦府等也是白等。
况且系统正在升级中,万一夜里成功了呢?
她救不回爹,也得先把红影救出来吧!在相府多不方便。
所以文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王氏。
王氏也不生气,退而求其次道:“那我派车送你回去,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儿家,我实在不放心。”
有求于人,文舒不好过于下人面子,只得点头答应。
王氏见状大喜过望,觉得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坐着相府的马车回到家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虽挂着文老爹,文舒一点睡意也没有。查看了一个系统的进度,发现还有百分之八十,便拿了本书看打发时间。
然而心里挂着事,书也看不进去。
干坐着就更难熬。
想了想,文舒点开置物篮,打算取出九瓣莲来研究一下打发时间。
虽然系统在升级,但是置物篮收取功能却并未受到影晌,在紫莲和黄莲中犹豫了一瞬后,文舒果断的选择了黄莲。
紫莲太过凶险霸道,她爹又身囹圄等着她搭救,她不敢将自己陷于险地。
由于莲花太过珍贵,文舒也不敢过多的将莲花暴露在空气中,取下一瓣莲花后,就将主体迅速的收回了置物篮。
黄莹莹的莲瓣托在手心,昏暗的烛光下,似乎在隐隐发光,靠坐在床边的文舒惊讶揉了揉眼。
再细看过去,莲瓣内的液体彷佛活水一般在小小的莲瓣里来回游动,丝丝缕缕的烟雾从里面升腾而起,在空内挥发开来。
彷佛间,文舒又闻到了那股异香。
清新的如同夏日草叶上的露珠,又如带着花香的晨风,亦或是松林间的新雨。让人如坠云端,仿佛一阵风来,就能飘之欲仙。
文舒控制不住的猛吸了口气,旋即便见莲瓣上的微光暗了下去,里面的如水的液体也停止了流动,静静的躺在莲瓣里。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文舒突然有种想吃了它的冲动。
奈何前路未知,她又清醒的知道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实在不敢冒险,只能强忍住心里那股冲动,从置物篮里取出一个瓷瓶,打算把里头的液体挤出来。
看看放进瓷瓶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挤液体的过程中,有两滴不小心蹭到了右手的拇指指腹上,那里有一道切菜时不小心划出的口子。
不深,细细的一条,却也有半指长。
怕那液体有什么问题,文舒忙拿袖子去擦。然后擦着擦着就发现,伤口正在一点点变淡,就像被她的衣袖给擦没了一样。
到最后她停下手时,手上的伤口真的就没有了。
文舒不可置信的用另一只手,摩娑着那只受过伤的指腹。那里光洁如新,痕迹了无,仿佛先前的伤口全是她的错觉一般。
她呆呆的望向瓶子里的液体,心却剧烈的狂跳着。
吓人了!太吓人了!
不,也许她正在做梦。
想着,文舒便狠狠的扇了自己两耳光。
然后发现,真的不疼!
真是在做梦啊?她摸了摸脸颊,再看向手里的瓷瓶,心瞬间静了下来。
将没挤完的液体继续挤至瓶中,看着剩下薄如蝉翼的莲衣,文舒决定还是先留着,说不定有什么用呢。
不过,她真是在梦中吗?
为什么她的思绪如此清晰?
文舒看着桌案上的烛光,突然产生了怀疑。
毕竟她记得从早上到现在的每一件事,甚至连中午的太阳有多毒辣,照在身上的感觉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一个梦中人该有的意识和清醒。
她走至桌案前吹灭烛火,又推开门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挂在树梢,跟她进院时一样大,一样亮,唯独位置有些微的变化。
她不是在做梦,一定不是。
那刚才......
她又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发现还是不疼。
现实和梦境的交织让文舒有些错乱,但最终她还是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之所以感觉不到疼,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她刚才只接触过黄莲,所以一定跟那个有关。
想了片刻,她漫步走向菜地,将仅剩的灰麻鸡抓进了房间。
有没有猜错,试试就知道了。
另一只白毛鸡已经在上次的紫莲试验中逝世了,她希望这只能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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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晚了。
明天是520,我努努力,看能不能给大家加更一章。将鸡嘴掰开,喂了三滴黄莲液,文舒放开鸡,让它自由活动,一边静静的观察它的反应。
睡梦中被人薅起,又被强行喂食,麻花鸡愤怒又惊慌,离开文舒魔爪后,便泄愤似的在房里四处飞蹿。
激动之时还飞到放茶壶的圆桌上,拉了两坨屎。
文舒瞬间脸都黑了,要不是还有用处,早就一个手刀过去,将它熬了鸡汤。
又等了一会儿,那只鸡依旧健步如飞,嘶鸣不断,文舒基本可以断定,黄莲液没有毒。
至于先前的伤口.....?
想了想,她又将鸡抓了回来,用匕首在它腿上割开一个口子。
鲜红的血液立马淌了出来,文舒没有给鸡涂抹黄莲液,而是暗暗观察它的反应,想看看它到底有没有痛觉。
她想知道,为什么刚才打自己,掐自己都不觉得痛。
奈何麻花鸡自到了她手上后,就一直不停的挣扎,以至于她根本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痛的,还是吓得。
哎,不会说话,就是不方便。
这要是找个人试,结果立马就清楚了。
想要人体试验的好处,文舒突然浮想联翩,她是不是真的该找些人来做实验?
当然,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干这种傻事,毕竟命要紧。
但是,若是需要的人呢?
比如王老伯的妻子。若是让她试验雕棠果呢,她会不会愿意呢?
而且不是还有一句话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么?
若她还能提供一定酬金呢。
酬金的多少,可以按试验的难度以对试验者伤害进行调整,伤害不同,所得酬金也不同。
若是不幸中途出现意外,导致对方伤残或者死亡,她也愿意做出赔偿。
前提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试验之前要签契书,言明双方知情自愿,并把伤害和伤亡赔偿写进条款。
如此既有保障,又能各取所需,她相信应该有不少人愿意。
也许是蹦哒累了,手上的鸡慢慢安静下来,文舒拉回神思,将对方拎到烛台旁,开始往流血的伤口上涂抹黄莲液。
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鸡腿上的那个伤口。
接下来,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在文舒目不转睛的盯视下,鸡血慢慢的止住了,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然后又慢慢脱落,露出底下的新肉。
等文舒用手在上面摩娑时,鸡腿上的伤口早已不见,只余一道浅浅的新痕!
想起自己光滑的手指,文舒不死的心的又倒了一滴液体在新痕上,然后用袖子在上面来回的擦。
没一会儿,新痕也消失了!
文舒这才满意的将鸡放回地上。
由此已试验出,黄莲液有生肌止血,促进伤口愈合并且消除疤痕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效果神速!
想到以后可以无惧疤痕甚至外伤,文舒心中狂喜,这是多少爱美人士的福音。
不过,提到疤痕,又不禁想到,不知道陈年疤痕能不能去掉?
她撸起右袖,露出手肘处一块圆形疤痕,那是小时侯被烫的,当时起了好大一个水泡。后面水泡溃破后,又红肿疼痛了好几天,现在虽然好了,但疤也落下了。
仔细想想好像是七岁那年的事,距今也快有十年了。
不知道黄莲液能不能消得掉这个疤?
念及此,她忙动手做起实验来。先将黄莲液浅浅的倒了一滴在疤痕上面,然后用指腹轻轻在上面轻轻打旋按摩,一边观察变化。
随着指腹在上面移动,一股沁凉的感觉在疤痕四周晕开,旋即滴在皮肤表面的液体也随之缓缓渗进了皮肤底下,表面变得干爽起来。
然而疤痕依旧在,一点变化都没。
文舒不死心,又滴了一滴在上面,然后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次,液体依旧渗了进去,而疤痕也依旧在。
难道用手没用,用衣袖才有用?
文舒默了默,再次拎起衣袖在疤痕处摩擦了起来了,然而事实告诉她不是。
不是衣袖的关系,是真的没有用。
看来,陈年的旧疤是去不掉了,文舒有些失落。
但旋即又想到,做人不能太贪心,它能生肌止血,促进伤口愈口并且消除新疤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不该强求。
想通了,她又高兴起来,将剩下的黄莲液小心翼翼的收到置物篮里。想着若在茶肆推出,该定个什么价格。
不过,回想起刚那震憾的愈合过程,又决定还是算了。
这玩意效果太惊人,她现在已经够‘惹眼’的了,还是别张扬出去了,留着给自己做底牌吧。
将黄莲液试验完,已是月上中天。
见月思亲,文舒又想起在牢里的文老爹。也不知道爹现在睡了没,晚饭有没有吃,那个狱卒有没有说话算话。
想了一会儿,心里更加沉得慌。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得再干点别的。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该如何打发呢?
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后,文舒起身去了厨房。
既然答应了郭大郎夫妻,五日卖他们一只鸡,那不如趁着现下有空,多做些,反正放在置物篮里也不会坏。
再者,还有两种鸡她都还没试过呢,不如趁着这会有空,都试试。
现在是晚上,邻居们都睡了,也不怕香味飘出去引人注意。
说干就干,文舒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厨房便飘出了熟悉的香味。
将桃林里的黄嘴黄尾鸡同桃子鸡炖上后,文舒又开始收拾杏林里的粉嘴粉尾鸡和梨树林里的白嘴白尾“鸟”。
鸡毛早在上次就拨好了,她现在只需将鸡里面的内脏清除,然后再将杏子和梨子分别塞入鸡腹中,再入陶翁加水熬煮就成。
上次的陶翁虽被郭大郎夫妻拿走了,但好在从前备了几只在置物篮里,眼下倒也不慌。
就这么一人看守三口小媒炉连轴转,到天色发亮时,已经炖好了十份鸡汤。
分别是桃子鸡六份,杏子鸡和梨子鸡各二份。
桃子鸡文舒已经尝过了,这杏子鸡和梨子鸡,她还是头一次尝。
尝完后的感觉,怎么说呢..........
虽然都是鸡,但是鸡汤和鸡肉的味道细品之下还是有区别的。
比如桃子鸡的鸡汤和鸡肉吃上去是果香味的,但杏子鸡的鸡汤和鸡肉吃上去却是花香味的,而梨子鸡的鸡肉和鸡汤却是.........清凉。
不仅没有前两种鸡汤的花香、果香味,也没有寻常鸡汤的肉香味。
只有清凉。
明明是热的,但喝到喉咙里,却感觉喝了山泉水一般,沁凉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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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我尽量码,看能不能码出来。
如果实在码不出,就只能明天发了,见谅,见谅!将十份鸡汤收进置物篮,文舒简单的梳洗一番,便出门赶往相府。
虽然秦培昨天说了让她在家等,可她哪里等的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相府等消息。
系统才升级到百分之五十,她在家待着也没用。
文舒赶到相府时,皇宫里早朝已经开始了。
宣政殿内,殿头官刚喝完‘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就见左边的班部里走出来一位御史。
“陛下,臣有本启秦。”
“讲。”赵端高坐御前,还有些没睡醒。
“臣要弹劾刑部待郎窦广山,私掳平民,罔顾法纪。”
“哦,竟有此事。”
窦广山立马反驳:“回陛下,臣抓的并不是平民,而是一个凶杀案的案犯。”
“既是案犯,可经了开封府,可有认罪画押书?”陈御史不依不饶。
“那是当然。”
见对方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案卷,陈御史不由的皱了眉。
人群中的秦培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卷宗呈到御前,赵端翻了翻,疑惑道:“怎么是十七年前的?”
“正是。”窦广山回道:“臣抓的正是十七年的凶杀案案犯。”
“究竟是怎么回事?”赵端来了兴趣,“难道十七年前此人逃脱了?”
“并未,而是当时的县官徇私枉法,未判他死刑。”
“哦,难道此人是县官的亲戚,你详细讲讲。”
其实事件的经过,他面前的卷宗上都有。但他是官家,自持身份,此时又是朝议,也得有一人把经过说出来,让众臣都听听。
窦广山自无不应,把案件经过大概讲述了一遍。
就是十七年前,福州发生的一件凶杀案,一名农家小子因妹妹被当地富绅糟蹋,而奋起杀了富绅的事。
这案件本也没有拿到朝堂上来对峙的必要,毕竟杀人偿命,律法所定。
问题出就出在,当时断这案的县官并没有将案犯杀头或判绞刑,而是免除死刑,将他发配去了钱塘。
“犯下此等大罪,不说杀头,竟还发配去了钱塘富庶之地,实在是不该。”
“是啊,也不知是哪个昏官判出来的案。”
“...........”
朝堂上议论纷纷,大多都指责当时的县官断案不清,徇私舞弊。
秦培听得眼睛直跳,因为那位官员就是他!
“不知秦参政可还记得这件事?”窦广山已经望了过来。
“自然记得。”
不仅记得,而且这个案件还改变了很多事,以至于如今对那名案犯的名字都还记忆犹新。
十七年前,他初次为官,任福州罗源县县令,这桩案子是他任满快要离职时判的案子。
死者是钱塘县一个小有名气的富商,被人杀害后,家属要求重罚凶手,判处死刑。
原本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可他过堂后却发现案件中还有一个受害者,凶手的妹妹。
她因为被富商糟蹋,不忍受辱,选择了投河自杀。凶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愤起杀了富商。
判凶手死罪很简单,但考虑到他妹妹是受害者,而富商所行也触犯到律法,算不得无辜,先按了下来。
其实富商糟蹋的女子不止凶手妹妹一个人,早在案件发生以前,他就多次听闻过那名富商的不义之举。
只是当时被他糟蹋过的女子,碍于名声都没有勇气报官。官府又素来有‘民不举,官不究’的惯例,便一直无法将他定罪。
他当时能做的,最多也只能在商税这块卡卡他,其它的.......
直到这起案件的发生。
秦培觉得机会总算来了,他终于可以为百姓除去这颗毒瘤了!
最后,他以凶手其行可恶,其情可悯,且主动自首认罪的态度良好为由,免除其死罪,将他发配钱塘服役。
当时钱塘正在修堤,缺乏大量民工和劳役,他觉得这个判决很合理。
堂下的百姓也觉得很合理,连声赞好。奈何家属不同意,依旧提出严惩凶手,判处死刑。
他们在钱塘经营多年,与官府之人也常有往来,他们一发声,立时便有多名小吏上前说情,甚至最后连县尉也站到了他们那边。
他当时年轻气盛,觉得富商死有余辜,这帮子人却因为收了人家的好处而罔顾人情理法,心下大怒,坚持原判。
并且即日执行。
他记得当时那名凶手叫石常,却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文泰。
后来他任满离职去往钱塘赴任,半道上却被人暗害,昏迷之前,只听得几人嘻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不过一个小小县令.........“
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再醒来,很多事情就变了。
“竟是秦参政!”
“不能吧,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么会.......”
“人有失误,马有失蹄,更何况年轻气盛,出错也难免。”
殿内再次议论纷纷。
赵端听了一会众臣议论后,才问秦培:“秦参政可有想辨驳的?”
秦培看了一眼窦广山,“窦侍郎说的都对,不过有两点却忘了补充。”说着,将凶手妹妹的事,以及死者的不法之举点出来,然后问众臣:“若是诸位同僚遇到了这种事,会如何判?”
凶手即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死者即是受害者,同时也是加害者。
群臣没想到还有这个隐情,皆交头结耳议论起来。
嗡嗡之声听得赵端直皱眉。
争执了一番后,殿中分成两派,一派赞成秦培的做法,认为法理之外还要兼顾人情。
一派则坚持律法,认为杀人就该偿命,不能以任何借口为由,免除死罪,否则就是徇私枉法。
文舒在相府左等右等,都没等来消息,整个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院中不停的踱步打转。
王氏看她那么焦急,心下五味杂陈。
孩子孝顺是好事,奈何孝顺的对象不是她。
想了片刻,她上前拉着文舒的手道:“莫急,朝上百官奏事,有时事多,奏到午间都正常。在相爷回来之前,你能不能先听我讲个故事。”
文舒猜到她要说什么,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王氏喜笑颜开,忙拉了她坐在树阴下,又叫丫环奉上茶水点心,这才开始讲述往事。
------题外话------
终于码出来了!
今日份的加更,送给我可爱的读者朋友们。
520快乐!
PS:话说,我今天这么给力,明天可以请一天假吗?
一个小时内,若没有人回复,我就当你们答应了!
哈哈哈哈............天圣年间,余杭县有一富商姓王,家里做着丝绸生意。富商有一子一女,儿子娶了同县的一位秀才之女为妻。
女儿则年方十八,待字闺中。
这一年,富商想给女儿找一个夫婿,奈何寻来寻去都找不到合适的。女儿眼光也高,一般的郎君也都瞧不上。
直到有一天,王家小娘子外出游玩时,在驿馆门口,看到一个书生。
其它书生都因天气炎热无心读书,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闲谈。只有一位书生,旁若无人,专心致志的捧着书本在看。
王小娘子一下就被吸引住了,情不自禁的走到书生跟前,询问姓名以及家乡。
待问出口又觉得不妥,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未等听到答案,又红着脸,跑开了。
但心里却装下了这个人。
回到家后,脑海里也总是频频闪现那个人的样子,但碍于白天的冒失行为,又不敢派人继续打听。
因为回到家后没多久,就听丫头说外头起了风言风语,说驿馆有一学子被一富户家的小娘子当众调戏。
王小娘子顿时傻了,
她不过是上去搭了一句话,怎么就成了调戏呢。
唯一庆幸的是,没人认出她来。
然而,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王小娘子在家沉寂了几天,等到外面风头过了,没人再提这个话题时,才再次出门。
好巧不巧,这次又遇到了那位书生。
不过,这次不是在驿馆门口,而是大街上的一家酒楼门前。
书生也不是去吃饭,而是被人赶出了酒楼。
再次相见,王小娘子还是那个王小娘子,书生却明显落魄了许多。不仅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巴,神情也不复那日的淡定,多了些憔悴和疲惫。
王小娘子一楞,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倒不是因为书生落魄了就嫌弃他,而是想起上次的事不敢再冒失了,免得再传出什么闲话。
毕竟这家酒楼她是常客,门前的小二和掌柜都认识她。
犹豫的当口,书生已经落寞的从她身边走过。
他并没有认出她来!
一来,是王小娘子长相并不出众。二来,那日她跑得太快,书生刚抬头瞥了一眼,她就转身跑了,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她长什么样。
望着书生渐渐走远的背影,王小娘子便佯装好奇的向小二打听情况,得知是来找活的便知道出事了。
特别是小二说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找活还要求包食宿。
按那日观察,他应该是进京赶考的学子,朝廷对偏远地区学子有优待,凡过了省试,想继续进京赶考的学子,官府都会发放相应的‘官券’。
赴京赶考的学子们凭借此券可以在赴京沿途中得到各级官府的食宿招待。而驿馆就是招待他们的地方,所以正常情况不会没有地方住。
除非出了什么事。
念及此,王小娘子忙带丫环追了过去。
大约走了两条胡同,才看到书生的身影,彼此书生已经仰面躺在了地上。
王小娘子再也顾不得避嫌了,忙叫丫环招了辆车,将书生送去了附近的医馆。
等书生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经过仔细询问后得知,原来书生的包袱被偷了,包袱里不仅有衣服,还有官券和盘缠。
要不是证明身份的东西一直贴身放着,只怕都无缘考试。
包袱一丢,书生整个衣食住行都受到了影晌。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之后还能继续赶考,他只能放下身段四处去找活干。
然而,百无一用是书生,根本没有店家愿意用他。
书生本就染上了风寒,又一天没吃饭,再加上重重打击,这才晕了过去。
得知是王小娘子送他医馆后,书生百般感谢,还言日后有能力了,定会报答。
王小娘子一听,心下一动,当即就将身上所有钱拿了出来,给了书生。
书生先是一楞,旋即还是接下来,毕竟穷途末路,这种情况实在容不得他装清高。
其实他也曾想过帮人代写书信或者当帐房,毕竟这才是他拿手的事。耐何余杭读书人多,需要花钱请人代写信的人极少,他摆了一天的摊,才遇到一个顾客,赚了五文钱。
这点钱,别说进京赶考的路费了,就是吃饭都成问题。
而当帐房,人家也只要长期工,他想进京赶考就干不了这活,所以思来想去,才想去酒楼撞撞,看看招不招短期的洗碗工和店小二。
哪知连酒楼茶肆都不收。
“这些钱,权当我借小娘子的,来日必当奉还。”书生承诺。
他虽然困难,却也不能凭白占人家小娘子的便宜。
王小娘子对他有意,因此不甚在乎道:“郎君心有大志,他日必登龙门,能在此时与郎君遇见是缘份。郎君不必挂怀。”
“这怎么行,有道是无功不受?,这钱,我来日定是要还你的。”
书生原本想说双倍甚至三倍奉还,但一想京都人才云集,会试时群贤毕至,最后能不能跃过龙门实在难料。
此时夸下海口,他日万一名落孙山,无力偿还,岂不成了失信之人,便改了口。
“郎君真要偿还,倒也不用还钱,不如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王小娘子试探道。
“什么要求?”
王小娘子抿了抿唇,小声道:“暂时还未想好,不知郎君哪日离开,到时我再告知。”
书生说大约后日就会离开,因为此地离京城还很遥远,他必须早些出发,以防路上再出现耽搁延误考试。
而且早些到京,也早好些找些活计,否则到京了也只能住破庙。
浅聊了一通后,王小娘子告辞回家了,而书生则依旧回了驿馆。
虽然官券丢了,但因为一开始入住时登记了姓名和身份,所以还是能证明他应试举子的身份。
一张官券管五天,所以今晚还能再住一夜,不过,也是最后一晚。
明天,食宿就要他自己负责了,因为驿官还要接待下一批赶京赶考的学子。
至于官券.......那是枢密院统一印制发放给各地官府的,上面盖有枢密院的大印,地方官府无权私自印制和发放。王小娘子再见书生时,已是两日后。
这次相见就约在驿馆不远的杏林,一见面,王小娘子就递给对方一沓纸。
书生接过一看,发现是一沓交子,面额十贯,一共十张,不由大惊失色。
王小娘子却说,他的青云志不该被钱财所阻,此去京师路途遥远,她别的没办法帮衬,只能聊表心意,望郎君能平安进京,安心科举。”
书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可是一百贯!
普通人家十年才能存下的钱,就这么送给了他一个陌生人?
想当初,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也不过四十贯。
默了片刻,书生终也没将那沓交子推回去,因为这些钱对此时的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想起那日王小娘子说的要求,便又旧事重提。
王小娘子闻言只低下头去,问他可曾婚配?书生答,不曾,王小娘子便答自己也不曾,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书生楞楞的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交子,终是明白过来。
之后,书生一路进京,进京后又因为这笔钱并没有将时间荒废在别的杂事上,而是全心温书,最终科举及第,在殿试被官家亲点为状元。
东华门外唱名,一时风光无限。
少年状元,自是吸引了无数目光,当时就有几位朝中大官要捉他回家当女婿,却都被他以家乡已经有婚配的由头给拒绝了。
得中状元的书生,并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回家探亲时,直接去余杭王家提了亲。
虽然王小娘子并没有告诉家里私赠书生银钱的事,但状元郎上门提亲,王家哪会不应,当下就在媒人的见证下换了庚帖,只等状元回乡探亲,禀明高堂后就成亲。
时人都说王家是祖坟冒了青烟,才能捡得个状元女婿,却不知道这都是王小娘子自己‘争取’来的。
驿馆前惊鸿一瞥,危难中赠银相助,王小娘子就这么给自己定下了后半生。
同年五月,二人顺利成婚。婚后不久,朝廷官职就下来了,书生被任命为福州罗源县县令。
他为官清廉,任职期间常有惠民之举,深得福州百姓爱戴,政绩优秀,三年任满后,擢升为临安知府。
然而就在离职的前夕,却因为一桩案件的审理得罪了当地豪强,在离任路上被报复,打伤,落下无法生育的隐疾。
好在彼时王娘子已经怀了二胎,得知此消息后,王娘子决定瞒住丈夫,并且为保他的自尊心和香火,开始谋划偷龙转凤之事。
因为早在怀孕初期就有大夫摸脉,判断腹中孩子多为女孩,刚开始她并不在意男女,只要孩子平安长大就好。
因为一年前,她已经夭折了一个孩子。
可如今,夫君再无后嗣,日后官场上只怕要被人指点,就是回乡恐也要受宗族亲老指摘,再者他还是家中独子,公婆也指着他承继香烟。
思来想去,王娘子想到了娘家。
因为她嫂子也怀孕了,而且产期与她相近,并且按日子算,应该还在她之前,完美的契合了整个计划。
把女儿换给哥嫂,舅家总不会亏待了她,待日后长大了,还可以要来做儿媳妇,这样既不用骨肉分离,又能解了眼前的困境,可谓一举两得。
便当即找来兄长商量。
王郎君疼爱妹妹,再加上本身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所以答应的很痛快。
再者,当时的书生已经是临安知府,未来官途不可限量,儿子换给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约定,王娘子生产当晚,兄长先抱着侄子在府外等侯,待她腹中孩子娩出,再由仆妇带出去交换。
看似一切都计划的很好,但他们却估了一个人,王家嫂子!
因为事关隐秘,此事王娘子并未与她嫂子商量,只偷偷的与她兄长说了,并让兄长去做嫂子的工作。
而王家兄长怕妻子不同意,更怕此时说出去妻子横生事端,便想着先瞒着,待孩子换了之后,再好好安抚。
到时木已成舟,他再说明好处,妻子定然会同意。
却不想,王家嫂子得知孩子被换了后,气怒之下,直接命令仆妇将孩子抱出府扔掉。彼时王郎君正在外应酬,并不知晓。
待他回府发现时,孩子已经被仆妇扔了。
王郎君吓得不行,一边命仆妇赶紧将孩子找回来,一边安抚妻子,向她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作为母亲,王家嫂子并不贪图知府家的荣华,也并不想将孩子换出去。可此时木已成舟,就如夫君所说,现在自己的孩子在别人手里,若让小姑子知道,自己把她的孩子扔了,只怕她的孩子也不会好过。
只能认了此事,让仆妇去将孩子找回来。
奈何仆妇此去,却并未寻回孩子。
那时又逢附近州县发大水,城中涌进了许多难民,缺衣少食的情况下,王郎君根本不敢想,那孩子遭遇了什么。
更不敢对妹妹妹夫上报,只能瞒着。
因为一旦报上去,就是结恩不成,反成仇,他们一介商家,哪敢得罪前途无量的官门妹夫。
又找了两日,无果后,二人只能商量再找一个孩子顶替。
恰巧家里有一仆妇刚生了孩子,也是个女孩,二人便商量,若是妹妹来看孩子,就把此孩子拿出去交差。
刚开始孩子还小,长的都差不多,只要他们画上胎记,基本上就能糊弄过去。
可随着孩子慢慢长大,相貌逐渐长开,两夫妻发现,孩子与妹妹妹夫长得完全不一样,不禁发了慌。
这要是哪日接去一看,岂不是要露陷?便又连思对策。
可要找相貌相似的孩子何其难,特别是他那妹夫长相不俗,想要找个跟他差不多的孩子比登天还难。
像不了妹夫,那就只能像妹妹了。
这时,王郎君支支吾吾的说,他在外头有一外室,生了一女,样貌与妹妹有几分相似。
初听时王家嫂子震惊当场,与王郎君撕打一番后,还是接受了现实,将那女孩接进了府。
这一切,随着夫君调任在外的王娘子毫不知情,她只在孩子两个月的时侯见过一面。
再见时,已是在京中稳定下来,孩子也已经有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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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卡文,没码出来,今天总算是理顺了思路。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妇人就这样与孩子错过了半生,直到十几年后才得知真相,她后悔莫及。然大错已经铸成,她很想弥补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弥补,小娘子........”
说到这,王氏停下来看向文舒,“若小娘子是那个孩子.........会希望妇人如何做呢?”
原来这就是她被弃的原因。
文舒心下一嘲,真相与她所猜无差,不过是背后多了那么几丝无奈。
她放下茶杯,望向皇宫的方向喃喃道:“我不是那个孩子,无法替她回答。不过,我想她应该是理解的吧。至于弥补..........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若都能弥补,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缺憾。”
“不能弥补吗?”王氏怔怔的坐在原地,有些失神。
文舒叹道:“其实,夫人何必执着于弥补过去,珍惜眼前,放眼未来不是更好吗?”
“放眼未来?”王氏心头一震,满怀希望的看向她,“小娘子是说........”
文舒不懂她情绪间转换,轻点了一下头,幽幽道:“其实那天我并不想来的,是王姑娘跪下求我,我才.......”
“巧丫头?”
“嗯,她待夫人亲厚如母,夫人何不珍惜眼前人。”
正往这来,还未走近的王巧倩远远的听见这话,不由脚步一顿。
“巧丫头是个好孩子。这么些年,我把她当作.......,她也确实奉我如母。这么些年的感情,我不会忘,她的未来,我会替她好好谋划,绝不会让她差了去。”
“但从前的事,我也无法放下,还是想要.......”
“夫人。”文舒突然打断她,看着她道:“如果重给妇人一次机会,夫人觉得,她会做出跟从前不一样的决定吗?”
重来一次?她会吗?王氏认真思考。
半晌后,却没有做声。
文舒笑了,“谢谢夫人的故事,很好听。”她仰头望天,眼角却不知为何有些湿润。
都怪太阳,太晃了。
姹紫嫣红的花园中,一人静默,一人仰头望天,还有一人在远处倚着柱子往这边看。
远远看去,就像一副画,虽无声,却又掩藏着各自的悲喜。
直到一道声音打破这份寂静,画面才又重新活了过来。
“夫人,相爷那边让人传信了。”
“怎么说?”
“相爷让文小娘子稍安匆躁,说她爹牵扯进了一桩陈年旧案,一时半会出不来,却也不会有事。”
文舒没想到,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么一句话。
秦培所言是真是假,她该不该信?
按他以往的官声,她是不该信的,可近两日接触下来,起码面对她的时侯,他还算说话算话。而且目前,他也是她能够到的最大官。
若连他都不能将爹保出来,她也只能走最后一条路了。
想了一会儿,文舒决定再等一天,若是明天她爹的事还无确切消息,她就只能靠自己闯一闯了。
焦心之下,她不由的又瞅了眼系统的升级进度,却惊喜的发现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可能夜里就能升级完成。
不由心中大定。
为了等秦培回来问个清楚,文舒一直等在相府,直到入夜时分,才见他从衙门回来。
“见过相爷。”
秦培刚跨过大门,就见到等在门口的文舒,“你怎么在这?”
他有些意外,按她往日行事和对相府的厌恶,此时不应该早回家了吗?
“白日相爷托人带回来的廖廖数语,我听后实难心安,故等在此,就是想问问相爷,我爹究竟为何入狱?”
“说来话长。”秦培摸了摸肚子,“饿了,饭桌上说吧。”
这次文舒没有拒绝也没有反驳,乖乖的跟在秦培身后,去了前院的花厅。
那里王氏已经准备好了一桌饭茶,正立在门边翘首往他们这边看。见到他们过来,又忙迎上前几步,招呼他们入内。
“你爹十几年前犯过一桩命案,现在被人翻出来了......”
秦培一开口,就给了文舒惊天一击。
“不可能,我爹怎么犯命案?!”文舒不敢相信,“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冤屈,错判了?”
“人证物证俱在,认罪书上你爹也画了押,而且当年他是自首。”
文舒还是不相信,“既然死罪,又如何能活到今天!”
难道她爹越狱了?
不对,不对,若她爹真是杀人犯越狱而出,又哪里敢堂而皇之的在京城开铺子。毕竟,在京城开铺子是要登记交税的,光户口这关就过不去。
“当时的县令并未判你爹死罪,而是发配他去了钱塘修堤。”秦培淡淡道。
“嗯?”文舒一整个楞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那是她爹,但依大宋律令,杀人者死罪,这还能轻判?
不禁怀疑秦培是不是在唬弄自己。
“因为这里头还有一桩事......”秦培将案件经过具体讲了一遍。
刚一讲完,就见文舒跳起来大赞道:“县令大人真是英明神武。”
“你很欣赏他?”秦培停下筷子。
“不,是倾佩。”文舒看了他一眼,“像这样不畏服强权,正直廉洁的官员,简直是百官之典范,这样的人难道不值的倾佩吗?”
总比你这种奸相好,鼓动官家大兴花石纲,劳民伤财。这要换做以前,文舒都能啐他两口。
如今........如今只能忍了,谁让她有求于人呢。而且这个人,还是她........
秦培不置可否的笑笑,“可惜啊,这种人一般下场都不怎么好。”
嘿,怎么还咒人啊?我这暴脾气。
文舒真想撸袖子跟秦培大骂一场,但话到嘴边转了几回,终还是变成了柔柔的,“人在做,天在看,似这等好官,老天爷会保佑他的。”
秦培笑笑,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才道:“你爹的事,一时半会儿决议不了,朝里恐怕还得争上几日,这几日你就安心在家待着,若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我明日想去牢里探监,不知相爷能否成全?”
秦培思索了一会道:“可以,正好问问清楚,他是如何从李石变成文泰的。”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香囊,“这里头是我的私印,你明日带着这个去,狱卒自然会放你进去。”
“但记得,保管好,用完要还。”文舒点点头,表示记下了,随后便将香囊揣进怀里,告辞了。回到家时,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简单洗漱后,文舒往床上一躺,想着明天见到她爹该说些什么。想着想着,忽然想到系统应该升级成功了吧
毕竟中午就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了,这都一下午过去了,她兴致匆匆的打开控制面板,却在看过去的那一刹那,瞬间黑了脸。
百分之八十五?!
这一下午你都干什么去了?!
看着新增的百分之五,文舒怒喝着将小星喊了出来。
小星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升级进度与时间并无多大关系,而是与升级中的环节有关。环节简单的加载就快,复杂的则耗时更长,当下正在加载定位功能,还请宿主耐心等待】
文舒还能说什么,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了。就是不知道红影在里头怎么样了?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
不过,都说凤凰是祥瑞,她上次瞧着性情也还算温顺,希望它们没有打起来吧。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文舒赶忙披衣起床,洗漱一番后,在巷子里随便买了两个饼就往大牢里冲。
来到大牢门前时才辰时初刻,狱卒们刚刚上班,文舒贴心的递过去两个煎饼果子,“二位官爷还没吃早饭吧,这是在路口刚买的,还热着呢,二位爷尝尝。”
狱卒先是一楞,旋即笑道:“已经吃过了,小娘子是来探监的吧,起得可真早。不过,你要见的人,上头有交待,不能探视,所以还是请回吧。”
“这大清早的也没什么人。”文舒一边说一边凑近对方,从香囊里取出秦培的私印,在二人面前晃了一圈,“就一会儿,说两句话。”
“这印..?!”狱卒大惊。
文舒轻轻点了点头,“现在,可能行个方便?”
“小娘子说笑了,请。”两位狱卒神情一敛,让开身子。一人留下继续站岗,另一人引着文舒往里去。
牢里阴暗潮湿阴暗,用木栏栅隔开的一个个‘房子’里,或坐或趴的关着几名犯人。听得脚步声,有的人立刻转过身来好奇打量,也有人全似听不见,毫无动静。
走过十来间‘小房子’,文舒才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文老爹,她立马冲了过去,喊了一声“爹。”
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文老爹,还当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文舒又喊了一声,才霍然清醒。
“你怎么来了?”他奔到近前,惊讶看着文舒。
文舒瞥了一眼旁边的狱卒,狱卒立马‘懂事’的退开了去。
“来看看你,他们没对你用刑吧?”文舒上上下下的打量文老爹。
“没。”文老爹摇头,又问:“你怎么进来的?”
见他身上确实没有血痕,文舒松了口气。
“给狱卒塞了点钱,他们就放我进来了。爹放心,我已花钱打点了朝中一位大官,他说过几日就能将你放出来。”
“你都知道了?”文老爹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嘶哑。
文舒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声道:“知道了,爹没有错,那个人该杀。”
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文老爹楞了一瞬,旋即又是欣慰又是心痛,“可却连累了你啊!”
正值说亲的时侯,这个时侯曝出他是杀人犯,谁还敢上门提亲。
“爹说什么胡话,咱们父女哪来的连累不连累。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别!”文老爹喊住文舒,“我这事没这么简单,你别见人就洒银子,小心被人骗喽。”
“这话怎么说?”文舒问道。
文老爹轻叹了口气,“我也是听狱卒说的,说是我这桩案子多年前已经定案了,按理就算现在被认出来,也不该重抓下狱。之所以入狱,只怕是牵扯到朝中的党争了。”
“党争?”文舒一脸莫名。
这怎么还跟党争扯上了关系,他们就是一小老百姓。
“狱卒说朝中有两派大臣正斗得厉害,我不过是一个用来攻击对方的把柄。若是抓我的人斗输了还好,若是斗赢了......”
若是斗赢了,他恐怕就出不去了。
文舒没想到这其中还牵扯了这么多事,为何秦相没有提过一句?
是觉得她听不懂,懒得解释,还是觉得她不必懂。
亦或者他就是那两派中的一派,说不准还是被攻击的那一派,所以才不告诉她,怕她埋怨。
“爹说的这事能确认吗?狱卒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事?”别是故意吓他的。
“这都是他们闲聊时,我听来的,真假就不知道了,这事你还是别管了,听天由命吧,别回头再把你搭进来。”
只要阿宁好好的,他怎么都行。
“又说这种话。”文舒嗔了他一句,想起昨夜秦培的话,便问:“爹以前是不是不叫这个名?”
文老爹楞了一瞬,旋即点头,“是,我原姓李,名石。”
“那后来怎么.......?”
“这很重要吗?”文老爹似乎不太想说。
文舒不知道该怎么接,对她来说只是好奇罢了。但对秦培.......
“也没什么重要的。爹还没吃早饭吧,我这里有两个煎饼,您先吃着,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回头买了让人送来。”
也是太着急了,来一趟竟然没想着带些东西,起码带两身衣服也好啊。
“别费事了,这里有吃有住,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就行,攒点钱不易,别全花喽。”
文舒不赞同他的观点,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以后能过好点,需要钱的时侯不用捉襟见肘。
不过,也没跟他杠,反正他喜欢吃的她都知道,回头买了,直接让人送来就行。
又聊了两句,狱卒就在远处咳嗽了。文舒知道这是提醒她时间到了,该出去了,便又叮嘱了她爹保重身体。
这时,文老爹忽然来了一句,“前阵子听说秦相府在寻亲,找的女孩身上有胎记,你........要不要去看看?”
文舒猛的怔住,惊讶的看向她爹。
“我就随口说说,没事,没事。”文老爹强装镇定,但慌乱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爹说的什么胡话,我是你亲闺女,怎能是相府要找的人。”
“是是是,不是,不是。”
文老爹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毫无相似的脸,心里矛盾极了。
既希望她能攀上高枝,往后过上幸福无忧,令人艳羡的生活。又怕失去她,心里割肉似的疼。从牢里出来,已是辰时三刻,街道上人声喧哗。
文舒走在大街上,脑海里却在不停的回想她爹刚才说的那句话。爹怎么好端端跟她说这种话,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还是说那日王玲在房间里同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小娘子,可要来点琼酥叶?”见她在摊子前站定,摊主热情的招呼。
“来两斤吧。”这东西放得住,没事还能当零嘴。
“好嘞。”
摊主手脚麻利的将琼酥叶捞出控油,文舒望向大街,心里思索再买些什么好。衣服家里都有,回去收拾两身就行,就是这吃食,可得好好挑挑。
正想着呢,忽听得身后有人喊她,“阿宁,阿宁。”
循声望去,只见街对面的一辆马车上,储红正朝她招手。见她望过来,又迅速跳下马朝她这边走来。
“你怎么在这啊,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找我?”文舒接过店家递来的酥琼叶一脸疑惑。
“嗯,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储红喜形于色,凑近文舒轻声道:“我三婶有啦。”
还沉浸在她爹的事里一时没回过神来的文舒,闻言楞楞道:“有什么了?”
“哎呀,你说有什么了,当然是......”储红跺了跺脚,用手在肚子前比划了一下。
文舒瞬间明白过来,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真的!什么时侯的事?”
“昨天刚摸出来的,三婶高兴坏了,这不一早就让我跟你报喜,还说要接你去府上,当面道谢。”
“太好了,恭喜恭喜。”
文舒笑得合不拢嘴,心道总算有件喜事了。
储红却挽着她的手道:“别跟我道喜啊,要道跟我三婶道去。”说罢,拉着她就往自己的马车去。
【嘀!系统升级完毕,当前等级——四级】
【定点传送功能——可开启】
【定时滞留功能——可开启]
【置物篮空间扩大一倍,新增活物篮一个,可放置活物3小时】
【以上三项功能已全部加载完毕,是否现在开启?】
“等等,等等。”文舒一面喊住系统,一面拉住储红,“那个,我还有些事要办,今日就不去了。待改日有空,再登门贺喜。”
“什么事啊,这么急,需要我帮忙吗?”
文舒心道你能帮上什么忙,但转念一想,储四姑娘的姨夫是礼部待郎,她爹好事说不定还真能帮上忙,哪怕帮着说几句好话也好啊。
不是说,这事还要争几天嘛,多个人,多份胜算。
“还真有,不过,现下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具体的我明日去府上再同你细说,眼下我还有桩急事,就先告辞了。”
辞别储红后,文舒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又反应过来,这是南城,距离萧茶巷还远着呢。纵是能跑回去,到家也没力气了。
不行,她等一下还要进山海界,必须保存体力。
想毕,忙招手拦了辆最快的马车,往家去,路上还不停的催促车夫快些快些。
可毕竟是在大街上,行人众多,车夫怕伤及行人,嘴里应着,车速却如旧,急得文舒汗都要出来了。
好不容易到家了,扔给车夫几十文钱,跳下车就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叫小星开启定点传送和定时滞留。
定点传送是为了能传送到原来的山头。
定时滞留则是为了,万一形势不好,能及时退出来。
【嘀!定点传送已开启,宿主可以选择任意传送地点,请问是否指定地点?】
“指定,就传送到.........”
文舒抱起铁盒子,却在滑开盒盖的那一下,顿住了。
地点该选哪呢,是丹穴山还是渤海?她上次去的可是两地交界处。
“能选交界处吗?”
【可以】
“好,那就传送至丹穴山与渤海的交界处。”
【因交界处范围太大,若想定位准确,还请宿主给出经纬坐标及方向】
什么玩意?什么坐,什么标?
【就是一种利用三度空间的球面来定义地球上的空间的球面坐标系统,能够标示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文舒:???
理解她做为宋人的不易,小星给出了另一个答案,【若宿主给不出准确的地理坐标,也可以选择随意】
“随意吧。”
【收到,现在请选择时间节点】
“什么?”文舒再次一脸懵。
【就是宿主当前想要去的时空,山海经含盖多个时空,想要定位准确,一定要选好相应的时间,否则就是同一地点,见到的东西也会全然不同】
话落,控制面板上就跳出来一列文字,分别是个个时空的名称,以及详细时间点。
比如尧、舜、禹时期,还有夏朝,商朝........
“这个我哪里知道,上次进去时也没说时间啊。”
文舒都要急哭了。
她知道小星什么意思,不就是沧海桑田,时空错位,怕她想去十年前,却因为选错了时间,去了十年后。
本以为开启定点传送后,就万事大吉,山海里任她遨游,却没想到,临了还有这么多道道。
若是平常,她也不那么在乎什么时间,反正哪去都是去。可现在红影还等着她去救呢,若不能传送到上次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他们就见不着了。
好在这时小星又开口了。
【系统应该带有记忆功能,我可以帮宿主搜索一下上次的传送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具体的经纬坐标和时间节点】
“好,麻烦你了,快找,快找。”文舒按捺住急切的心情,静静的等侯。
心里却在默默祈祷,一定要找到啊。
也许是她的声音被上天听到了,片刻后,系统里传来小星‘优美’回音。
【恭喜宿主,根据搜索记录,已找到明确的经纬坐标以时间节点,请问是否现在传送?】
“是。”
【嘀!定点传送开启!传送时间:公元前2378年五月初五,下午3点15分。传送地点:东经38,北纬23】
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文舒再睁眼时,便看到了那颗熟悉榴莲树。
再往后看,平静的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现出点点的金光,头顶,伴随着阵阵凤鸣,是一个个远去的黑点。
“红影,红影。”文舒朝黑点飞逝的地方大声喊叫。
奈何离得太远,红影似乎没听见,一个个黑点飞速消失在天际。
文舒跺了跺脚,转身又往山下跑,想着沿着沙滩追一追。
奈何刚一下山,脚还未踩实沙子,便觉得肩膀一痛,被什么东西带上了天!什么东西!
文舒抬头看去,却见一只‘黑色大鸟’,正拎着她往海面上飞去。
不,不是鸟。
虽然它长着鸟的头,头上还有角,但身子却是兽的身子,背上还有一对青色的双翼。
兴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鸟低首看她,褐色的眼瞳里,一片凶光。
蛊雕!
文舒脑海里迅速闪过《山海经》对此兽的描述,而后系统的提示也坐实了她的猜想。
让她想不通的是,蛊雕怎么会出现在这,它不应该在鹿吴山么?
虽然鹿吴山和丹穴山同属南山山系,但之间怎么也隔了几个山头吧,怎么就到了这呢。
还好死不死的逮住了她。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会吃人的!
文舒心肝都在颤,打是打不过了,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停止滞留,立即传送出去。可她此时正被蛊雕抓着,若此时退出,按照惯性,只怕会把蛊雕一起带出去。
这玩意可吃人!若是在汴京城里伤人害命,她岂不成罪人。
而且她这一退出去,再进来就要等明天了,她也不放心红影。
第二条,将它收进置物篮。可先决条件得是在陆地,眼下她被提在空中,一旦将此物收进置物篮。她便会失重,垂直掉下去。
落在地上会摔死,落在海里会淹死。
怎么选?
对了,置物篮里有猪水泡,把它捆在腰上,应该能增加一些生还的希望。
文舒手忙脚乱的从置物篮里取出猪水泡,却不想海上风大,猪水泡刚到手上,还没拿稳就被风吹走了。
???
绝望之下,文舒只能放声大喊,呼叫红影。
她不求红影能打过蛊雕,只求她在收蛊雕时,红影能及时衔住下落的她。
奈何呼叫了好一会儿,红影都没踪影,而她也被蛊雕拎着离沙滩越来越远.......
眼见蛊雕注视她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嘴边的口水都滴在了她脸上,文舒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做出了决定。
“小星,待会你能不能配合我一下,在我将蛊雕收进去的那一刻,同时将我传出去?”
【可以,但需要宿主发出语音指令,宿主也可自行设置传送时间,设立倒计时】
“还是听我指令吧。”时间设置可不是那么好弄的,万一慢了一秒,她就得魂归西天了。
跟小星打好商量,文舒反手就往蛊雕的腿上抓去,就在她动念要将对方收进去时,天边突然出现了一抹红影。
文舒又惊又喜,忙停下动作,想着等红影过来再说。
然而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错,在红影即将靠近时,蛊雕突然松爪将她放下,转头迎向了红影。
极速下落的间隙,文舒看见红影飞奔过来的身影,却也发现在极度失重下自己开不了口,发不出指令。
完了,用错招了。
身体砸在水面的那一刻,文舒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水面上,红影已经赶到了近前,要不是蛊雕阻拦,它都能抓住文舒。然而,就是那么一下,就那么一瞬的停顿,文舒就沉进了水里。
都怪它!
回过神的红影,发疯似的冲向蛊雕。
蛊雕本也是凶兽,见状不闪不避,偌大的身子,也朝红影冲了过去。
身型交错的瞬间,二鸟的尖嘴皆在对方的脖颈上狠狠叼了一口。羽毛纷飞,紧接着两道血柱从半空飙出,随即如同雨点般洒落在海面上。
这番伤痛并没有让二鸟停手,反而越发杀红了眼,招势频出不穷。
什么用双爪划拉对方的背,用头面对方的肚子,撞翻对方........
在顶对方肚子这方面,红影明显要吃亏很多,因为蛊雕头上有角。所以当它顶过来时,带来的不仅是重力的冲击,还有肚皮上的血洞。
若是平常,红影可能见势不好,就跑了,但今天眼睁睁看着红影被蛊雕扔下海,它心里的怒火早已淹没了理智,不死不休的跟蛊雕干了起来。
水面上,二鸟厮打在一起,场面的十分激烈。
水下,文舒屏住呼吸,腮帮子鼓得老大。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爹还在牢里,还等着她去救,她不能死,不能死!
她双手奋力划动,想要阻止下沉,奈何越动越不得法。随着身子不断下沉,四周的压力也不断增强,氧气减少,胸腔跟快要爆似的。
文舒难受的要命,就当她快要放弃时,唿哨声起,远处游来一一个黑影。
没得片刻,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身体的本能促使她反手抱住了对方,手上传来凉凉,滑滑的触感。
好熟悉啊!
感叹的当口,身下那物已经将她托上了水面,接触到空气的刹那,文舒像饿极了的人,大口大口的吸收空气。
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空气这么重要。
活着真好。
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文舒才有空打量身下的东西,这是......海,海豚吗?
她前不久救的那只?
不怪文舒这么想,因为身下的海豚脖颈上有一块和那只大小一样的白斑,甚至位置都一样。
“是你吗?”文舒摸了摸海豚的脑袋。
海豚发出愉悦的叫声,脑袋上喷出一柱水,滋了文舒一脸。
“???”
正当文舒猜测海豚到底什么意思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嘶鸣。
“红影!”
看清空中的状况后,文舒迅速从置物篮里取出弓箭,拉弦,对准了蛊雕。
欺负她就算了,竟然还敢欺负她的红影,找死!
不过,为免误伤,文舒还是将红影招了回来。
本以为文舒‘去了’的红影,突然听到对方喊它,顿时激动起来。但激动过后,心里憋的那口气也泄了。
其实此时的红影已经浑身是伤,只是因为它羽毛本就是红色的,所以看不太出来。
但若它羽毛是白色的话,那么此时文舒看到的就是一只浑身是血的大鸟。
气一泄,厮打的劲便弱了,再被蛊雕一顶,整个身子便向着海面坠落。
“红影!”文舒朝蛊雕射出一箭,便急急的奔向红影。
可她忘了,她现在不是在地面,而是在海里,骑在海豚身上。这么向前一扑,便又扑到了水里。
好在此时离岸边已经不远,水深只到胸口,文舒稍微挣扎了几下,便在水里站直了身子。
“红影,红影!”她跌跌撞撞向红影掉落的地方跑去。
旁边,小海豚已经快速的游过去了,并把沉在水底的红影给‘拱’了起来。
文舒迅速冲过去,将红影抱在怀里。
此时的红影整个鸟身都是瘫软的,它掉落的海面,水都染红了一片,文舒才发现它脖子,和肚子上的血洞。
“红影,红影!”奈何文舒怎么喊,红影都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文舒吓坏了,抱着红影就往岸上跑。
偏生这时侯,那只蛊雕又凑了过来,这次的目标,还是她身边的小海豚。
这给文舒气的,真想一拳给它捶扁。无奈手里抱着红影,腾不出手,只得从置物篮里掏出一个榴莲砸了过去。
别说,这次还挺准。
硕大的榴莲直接砸在了蛊雕的肚子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它给拍飞了。
跟红影的那番大战,蛊雕也没占到多少便宜,本就是强弩之末,再被这么重重一击,身子便也呈直线式的向着海面掉落。
不幸的是,它没有同伴!便也没有人救它。
那边文舒已经抱着红影上了岸,看着它满身的伤口,她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势将它放下,它才不觉得疼。
她抖着手,从置物篮里取出止血的金疮药,先给脖劲涂了些,又给肚子涂了些。
她看过了,虽然红影浑身都是伤,毛也掉了不少,但最严重最致命的地方只有这两个,其它都是皮外伤。
也不知是红影伤得太重,还是金疮药药效不够,涂过药的脖劲和肚腹间还是有血停的往外渗。
文舒急得不行,转念间忽然想起金莲液,忙从置物篮里取出瓷瓶,将液体倒在伤口上。瓷瓶里的不够,又现取了一片叶子,不要钱似的将液体往伤口上涂了一层又一层。
好在金莲i液确实神效,不一会儿,文舒就看见伤口在逐渐愈口。虽然速度没有她试验时快,但她也能理解。
毕竟红影伤得也比她重多了,特别是那两处致命伤,伤口极深。
好在不是要害,否则只怕当场就归了西。
“呜呜......”这时,海里又传来唿哨声。
文舒回头望去,却见是救她的那只海豚,它还在。
看了一眼红影,文舒慢慢往水边走去,朝水里游动的海豚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已经平安了,你也快回家吧,有缘再会。”
她冲对方挥了挥手。
那海豚也似听懂了般,在水里摆摆了尾,又晃了晃脑袋,这才转身往大海深处游去。
文舒朝着它的背影再次挥手,心里感慨:“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古人诚不欺我!
送别海豚,她转身回到沙滩,这时红影身上的两处伤口都愈合的差不多了,甚至都已经开始结痂。
她顿时松了口气,轻轻的将它抱回怀里,又拿出金莲液给它涂抹其它伤口。
那些伤口浅,几乎是金莲液涂上的那一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片刻后,除了掉了的毛没长回来,皮肤已经完好如新。
让文舒忧心的是,这期间红影一直没醒,要不是还有心跳,她都要以为.......
怎么会这样?
是失血过多太过虚弱?还是有别的问题?
自己弄不明白,文舒i觉得只能求助外力了,当即叫小星将她传送出去,她要带红影去看兽医。
回到现实世界,文舒拽着了块床单盖在红影身上,就抱着它去了城门拐角的一家兽医铺。
时下,养猫养狗的人众多,兽医铺便也应营而生。
城门拐角处的这家兽医铺叫“涂一手”,里面有两个大夫,一个坐堂,一个上门。
上门的大夫就专门负责牛、马,驴、骡、这些大型牲畜。而坐堂大夫,就专管些小猫小狗这些方便抱上医馆的。
文舒抱着红影进去的时侯,很是吸引了一波人。
一是因为她给红影盖了床单,二是因为床单下的家伙看起来好似有些大。
毕竟一般能抱上门的,体型都偏小。
文舒无视众人的目光,抱着红影就冲到了大夫跟前:“大夫,我家红影受了重伤,已经昏迷许久了,能不能先帮我看看。”
排队人见状都叫嚷道:“谁的宠物不宝贝啊,我们也都等着看呢。”
闻言,文舒回头朝众人鞠了一躬,“实在抱歉,我知道我不该插队,但我家红影实在伤得太重,各位若是不着急,能否先让我看看,拜托了。”
她态度这般诚恳,排队的人手里的宠物也确实不是什么急症,便都做出了让步。
“行吧,行吧,让你先看,不过你这养的什么啊,怎么瞧着.....”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那边文舒已经揭开了床单。
“哟,这么大的鸟!”众人一惊。
兽医涂大夫也吃了一惊,不仅是因为大,还因为看见了红影身上的斑斑血迹。
“怎么伤的?”半晌后,他问。
“跟别的鸟打架打的。”文舒答。
“跟别的鸟打架?”群众们发出疑问,“它这个个头,什么鸟能把它伤成这样啊?小娘子莫不是在唬我们吧。”
众人皆不信,也有眼尖的发现了问题。开口道:“这鸟怎么瞅着有些眼熟?”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约而同的看向病桌上的红影。
这时侯,文舒也不好再拿床单给红影盖着,毕竟涂大夫已经在给它诊伤了。
只见他先翻了翻红影的眼皮,又检查了一下嘴,最后拿手在它腹部,背部各处探摸。
“怎么不见伤口?”半晌后,他喃喃自语。
身上这么多血迹,不可能没有伤口啊。
“在这。”文舒将脖胫和腹部的伤口指给他看。
涂大夫看着结痂的伤口,皱眉道:“我问的是新伤。你这都什么时侯的?”
“今天啊。”文舒不敢说刚才,怕大夫怀疑。
但也不敢说是几天前,怕误判病情。
“今天?这伤口都结痂了,怎么会是新伤。小娘子,看病最怕讳疾忌医,你得说实话,我才好判断跟医治啊。”
“我说的是实话。”见大夫不信,文舒补充道:“它平时伤口愈和的就快,这确实是今天的新伤。”
涂大夫还是有些不信,这时,排队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咦’了一声。
“这是神鸟吧,怎么会伤成这样?”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过来,连声附和。
“没错,没错,就是神鸟,样貌体格都跟榜文上画的一样。”
那人口中说的榜文,乃是张贴在皇城城墙,开封府衙,以及各大衙门门口的榜文。
文舒昨天在开封府门前也见着了,榜文上左边画着红影的画像,右边则是一行小字,言明,神鸟乃是祥瑞,任何人不得射杀。
若发现有人胆敢对神鸟不利,当立即阻止并通报官府。
阻止和通报者皆有奖赏。
确认了红影身份,众人又不由的对文舒怀疑起来。
神鸟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她会不会是凶手?
为什么她连病情都说不清楚?
想着,想着,众人不由自主的将文舒围了起来。“我是它主人,我没有说不清病情,我说的都是事实。”文舒一边解释,一边挡在了红影面前。
“屁的事实,神鸟乃天降祥瑞,怎么会有主?就算有主,也该是官家才对,怎么会是你一个小娘子。”
文舒气笑了,但眼下红影要紧,便也没跟妇人争辨,只淡淡的回了一句,“若是不信,尽管报官。”就转回身朝大夫道:“您快救救它,我说的都是真的。”
涂大夫这回反倒信了,既是神鸟,那有些'神奇’之处也是可以理解的,便又伸出手在红影颈项搭起了脉。
“脉博虚弱,气血不足,呼吸缓慢.....除了昏迷可有别的症状?”
文舒想了想提醒道:“胸腹处好像有点不对。”
闻言,涂大夫立即又在胸腹处检查了起来,片刻后,吸了口气,问道:“可是从高处坠落过?”
文舒连连点头。
涂大夫脸色瞬间都变了,登时朝帘子后喊道:“二丫,二丫!”
“来了,来了,怎么了,师叔?”
一位穿着短衣长裤,看上去十分利落的小娘子,快步从后院出来。
“你快来摸摸,这是不是胸骨断裂?”涂大夫指着红影胸腹处的一处凸起。
小娘子立即绕到病桌前,抬手摸了上去,不一会儿,严肃的点头,“是断了,而且断了两根。”
得到确认,涂大夫朝文舒道:“此鸟昏迷,除了失血过多虚弱所致外,还有可能是胸骨断裂,导致的内脏出血。前者用汤药养养就好,后者却是凶险,若不能阻止内脏渗血,十死无生。”
文舒早知情况,此刻到是没有过于激动,只担忧的问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渗血吗?”
“若是普通的渗血,用止血汤药或许可行,但这是胸骨断裂造成的渗血,不将胸骨正位或取出,渗血就不可能止住。”
“而想将断裂的胸骨取出,只能开膛。”
竟然跟小星的答案是一样的,文舒顿时腿软的有些站不住。
“文小娘子。”这时,旁边的小娘子突然喊了她一声。
文舒楞楞的转过头,看着面前的人,脑子还有些懵,“姑娘认识我?”
“小娘子不记得我了,玉津园内,你还帮过我哥哥呢。”
文舒此时全付心身都在红影身上,闻言根本没空去想她哥哥是谁,胡乱的点了点头,问涂大夫:“开膛后还能活吗?有几成把握?”
涂大夫深思了一下道:“开膛手术十分凶险,几成把握不好说,得问主刀的大夫。”
“您不就是大夫吗?”
“我虽也是医,主治的却都是一般轻微外伤和一般性急病,像这等重症却是无能为力。不过,我师兄在这方面倒是颇有建树,小娘子若想博一博,或可带神鸟去寻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您师兄在哪?”
“玉津园,找包都监即可。”
“好,我这就去。”文舒抄起床单往红影身上一盖,就要去抱。
这时,先前的小娘子再次开口:“等等,若真是内脏出血,你这样移动它只会加重伤势。”
“那怎么办?”
“最好是能将人叫来。”
“对对对,最好是能将我师兄叫来,不过他.......”涂大夫欲言又止,看向先前的小娘子。
“我去叫吧。”小娘子自告奋勇,“师叔先开些止血的汤药灌下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一定尽快将人请来。”说完,便转身就跑出了医铺。
“她.......”
“放心,我师兄就是她爹,轻易不出园,她能帮你去请是最好了。”
包都监的女儿.........玉津园,哥哥.........
是她!
片刻后,文舒终于想了起来。
包二丫!
玉津园内,哥哥被狗追咬的小娘子。
没想到还有这样巧的事,不过她爹不是玉津园的管事吗?怎么还.........
“按方子抓药,煎了速速送来。”
伙计应了声“是”,拿着药方抓药去了。
因为前堂还有许多抱着猫狗的人在等着,红影又不宜移动,涂大夫便让伙计重新搬了张桌子到门口问诊。
人都涌去了门口,文舒便独自守在红影身边,不停的说话给它鼓劲,为此许了不少好处。
两刻钟后,门口问诊的人都离开了,伙计也端来了熬好的药汁。
文舒接过药碗,将药吹凉些,在伙计的帮助掰开红影的嘴往里喂,奈何红影还处在昏迷中,没办法主动吞咽,所以药倒进去后,倒有大半流了出来。
涂大夫走过来,见状皱眉道:“这可不行,小三儿,去拿细管来。”
伙计应声,没一会儿便递来一个筷子粗细,内里中空的细竹管。
“把这个伸到喉间,再灌,就不会流出来了。”
文舒应声,接过细管,在伙计的帮助下,将细管伸至红影喉间,然后将药从细管里倒进去。因为细管内部狭小的原因,这碗药喂了许久才喂完。
做完这一切,文舒已经热出了一身汗。
“这药能止住血吗?”
涂大夫叹了口气,心道:能止是能止,就是起效慢,而且要看伤情,像此鸟这等伤情,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但什么都不做,家属更不能安心。
“能缓解一些,但主要还是得取出胸骨,不然就是治标不治本,不过你也说了神鸟自愈能力强,兴许内脏出血,也能自我控制呢。”
控制个屁,它哪有什么自愈能力,要不是金莲液.......
等等,金莲液!
文舒猛然想起,她好像只试了外用,还没试过內服!既然它有止血,愈合外伤的功效,那內服会不会.........
“涂大夫,您后院养鸡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取活鸡的羽毛烧了化水喝,能治內出血,我想试试。”
“有这事?”涂大夫半信半疑。
文舒笃定点头,“只听说过,不知真假,但我想试试。”
涂大夫细思了一下,心想神鸟已经这样了,若不止血,还不知道能不能拖到师兄来。就是能拖到,开膛过程中也有可能会大出血,若这个法子真能奏效,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身为医者,涂大夫自然不会人云亦云,他之所以也对这个想法抱有一些期待是因为,当今世上,确实有用咒术治人的先例。
这类用咒术和偏门治人的手段被称为‘祝由术’,施术的人被称作巫医。
其实巫就是上古时侯的医者,现存最早的医书古籍《五十二病方》的283首处方中,就有30首是掺和了巫祝的内容的。
而最早提出“祝由”一词的,是《黄帝内经》!
只是想要习成这门手段,条件极为苛刻。他刚学医时也看过相关书籍,奈何根本看不懂,照猫画虎的一通操作后,也并未奏效,渐渐的便放下了。
如今再次听闻,难免也想见识一下。
“我后院虽没养鸡,不过今早厨房买了一只鸡,估摸着是要中午做的,你若真想试,得赶紧去后院看看,晚了,说不定就杀了。”
“那就有劳涂大夫帮我照顾红影了。”文舒叮嘱一番,即刻奔往后院,在厨子举刀时,及时将鸡抢了下来。
“涂大夫说,这鸡有别的用处,先不杀了。”
说罢,便拎着鸡出了厨房,去了后院一处偏僻地。那处地方就在厨房旁边,是一个拐角,三面都是墙,唯一的豁口还有成摞的草药堆叠,因着这层遮挡,不走近,很难发现她在做什么。
查看无人注意后,文舒偷偷从置物篮里取出金莲液,掰开鸡嘴,倒了十来滴下去。然后将鸡放开,观察它的反应。
她不求别的,只是知道金莲液内服会不会有毒,或者说有别的伤害。
毕竟上次光闻味道,她就失去了痛觉。
是的,经过一番思考后,文舒觉得她那次莫名其妙的失去‘痛觉’,绝对与那股异香有关。
之所以会这么猜测,是因为紫莲的前车之鉴。
不过,同为‘异香’,它们也有不同之处。
金莲味道清爽,如夏日朝露,雨后松柏,紫莲则如暗夜幽灵,魅惑勾人。闻香后,两者的反应也是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金莲是在无声无息中让人失去知觉而不自知,要不是她无意扇了自己一巴掌,恐怕还意识不到自己失去了痛觉。
而紫莲则是一开始就能让人察觉到了四肢慢慢失去控制,进而变得麻木,僵硬,如同石化一般。那种恐惧,简直如恶鬼附身,让人肝胆俱丧。
闻香的那只鸡也当场去世,所以文舒评判,紫莲绝对是有毒的。至于她为什么没死,估计是体量的问题。
毕竟鸡多大,她多大。
那只鸡已经‘仙逝’了,眼前这只呢,又会有怎样的命运?
只见那只鸡被文舒放开后,局促的在狭小的空间内活动,想跑,旁边又有文舒虎视眈眈的看着。
它逃跑了两回都没逃出去,干脆破罐子破摔,就地而坐,一副等死的样子。
文舒见它走着走着,忽然蹲在地上不动弹了,还以为是‘毒性’发作,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半刻后,见那只鸡依旧趴着,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警惕而精神的,又不禁有些疑惑,这到底发没发啊?
她屈指在鸡背上弹了弹,意图‘唤醒’它,只见鸡微微偏头躲了一下,却并未起身离开或者惊走,依旧蹲在原地看着她。
文舒疑惑,这到底是有知觉还是没知觉?
正欲再试试,这时厨房大师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娘子蹲在这做什么呢?”
他语气疑惑又警惕,文舒只能傻笑着回头,“没什么,就是跟鸡聊聊天,顺带..”她眼疾手快的在鸡屁股上摸了一下,然后扬了扬手里的鸡毛,“顺带拨根毛。”
做戏做全套,既然说是来拔毛的,怎么也得坐实了。
“拔毛做什么?”大厨疑惑。
“有用啊,用好了可是能治病呢。”文舒笑吟吟的站起身,“厨房里可有闲置的碗,再借个碗使使。”
大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有,我去给你取。”
眼看着大厨进了厨房,文舒又转身看那只鸡,她都拔毛了,也不见它叫一声,应该是真没知觉了吧?
而进到厨房的大厨也不放心她,一边进屋取碗,一边透过窗棂,往外看,见她真的只是站在原地等,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喏,小娘子要的碗。”片刻后,大厨拿着一只碗出去了,同时手里还多了一把亮闪闪的菜刀。
也不知是不是被菜刀惊着了,一直无甚动静的鸡,在这一刻突然原地蹦起,满院子飞奔。
文舒见状,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快,抓住它!”眼见鸡满院子扑腾,险些都要跳出墙外去,大厨忙招呼院里整理药材的小伙计,一起抓鸡。
文舒看他们抓着费劲,几次都险些将晾晒的药材撞翻,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的时侯,前院的帘一掀,先前帮忙喂药的伙计,正站在门边喊。
“小娘子快来,你要请的人已经到了。”
“哎,来了。”
文舒大喜,应了一声就往门边去。
那头伙计喊了一声,就回去忙事了,文舒走到帘子边,才想起手里的碗,趁着院中众人都在抓鸡,无人理会她,便迅速从置物篮里取出装金莲液的瓷瓶,倒了些金莲液放在碗里。
掀开帘子走进前堂,只见红影躺着的病桌前,多了一男一女,女子正是先前见过的包二丫。
那旁边的男子应该就是她父亲了,涂大夫的师兄,包都监了。
“我已经诊过了脉了,是失血过多,气血双亏之象,二丫说胸骨断了两根,有可能伤及内脏,我想着这等凶险,怕是只有师兄才能救得回来了。”涂大夫在一旁边解释。
包都监一边听他诉说,一边给红影诊脉探查,半刻后,确认病情如涂大夫和二丫所说,别无二致,便道:“脉相又弱了些,病情凶险,需要立即开膛复位断骨。其主人可在?”
“我在。”文舒端着碗,从帘子边过来。
“你是它主人?”包都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底有些怀疑,“这可是神鸟?”
“爹,这事我能证明。”包小娘子出言道:“西园雅集上,我见过神鸟主动护着她,不会有错。”
有亲生女儿做证,包都监这才放下怀疑,向文舒告知病情。
“开膛手术十分凶险,我也并无十全的把握,再加上此鸟脉相虚弱,气血双亏,就算复位断骨,补好内脏,也很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再也醒不过来,小娘子可还要开膛?”
都已经行到这一步了,文舒怎么能放弃。
开膛九死一生,不开膛十死无生,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能放过,便点点头。
“好,既然小娘子执意要试,我愿意帮这个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开膛过程出现什么意外,或者没有救过来.....”
“我愿担全责。”文舒主动开口。
她知道包都监在怕什么。
红影是得官家看重的‘神鸟’,万一死在他手上,他怕担不起这个责。
“口说无凭。”
“可立字据。”
“好,小娘子爽快,我也不拖拉。”包都监转向涂大夫,“开膛场面有些血腥,为防吓着客人,也为过程顺利清净,恐怕得劳师弟关店半日了。”
“无妨,小三,快去关铺门。”
伙计应声去关铺门,文舒借了店铺的笔墨伏在药柜前写字据,包都监和涂大夫则在准备‘手术’要用的东西。
文舒写完字据,刚要拿过去,就听包都监和涂大夫说:“此番来到匆忙,未带麻沸散,这会现制也来不及了。开膛前,还劳师弟派两个人压着鸟身,以防它剧痛后挣扎。”
“没问题。”
涂大夫应下,正要点人,就见文舒走过来道:“我可以帮忙。”
“师兄...”涂大夫看向包都监。
“小娘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开膛场面十分血腥,只怕.....”
“我不怕。”文舒坚定的看着包都监,“我想陪着它,而且万一它半途醒了,看见我也能安心些。”
包都监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没有麻沸散,剧痛后很有可能会醒过来,到时以它的体格,两个人能不能按住还不好说。
“行,那你留下吧。中途若是觉受不了可以走开,但不许出声,干扰我们。”
文舒自无不应。“等等,我先给它喝点这个。”就在包都监取出刀准备‘手术’的时侯,文舒突然端着装有金莲液的碗上前了。
“什么东西?”包都监拦住她。
“治内出血的偏方。”
经过刚才的试验,基本可以断定金莲液内服无毒,能不能止内出血先不说,起码能让红影不知疼痛,少受些苦。
“什么偏方?”包都监一脸怀疑。
涂大夫在旁边解释:“鸡毛烧灰化的水。”
“胡闹!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烧鸡毛能治内出血。师弟,你也是大夫,怎么能对这种事听之任之。”
涂大夫被说的抬不起头,小心提醒:“应该是祝由科的法子。”
未想,包都监更生气了,“祝由那些神神道道的玩意,有几个灵验的,你身为医者,竟然枉信这个。”
涂大夫很不服气,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再者上古时期,还是巫为医。
但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跟师兄说,因为说了他也听不进去,而且只会更生气。
涂大夫偃旗息鼓不劝了,文舒却不想放弃,坚持道:“包都监就让我试试吧,如有问题,我负责。”
“你负责,你负什么责?!这碗东西灌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小娘子若坚持己见,执意要试,那这‘手术’不做也罢,你回家慢慢试去吧。”包都监边说,边脱手上的鹿皮手套。
“都监息怒,我也是关心则乱,既然都监觉得没用处,那不用便是。”
文舒妥协了。
红影的伤势危在旦夕,这等关头,不是置气的时侯。
包都监这才满意,重新将鹿皮手套戴了回去,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将它的四肢按好,我要下刀了。”
两伙计点点头,将红影的四肢按住,文舒则走至红影脑袋旁的床单,一只手抚在红影脑袋上,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床单,借着床单的遮掩,悄悄从置物篮里取出一片金莲。
不让她内服,那她就外用。
不过,因为要掩人耳目,而且只取一片,过程便显得有些复杂而缓慢。
那边包都监的刀子已经在红影胸膛划开了一个口子,剧烈的疼痛让鸟身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却仍旧未睁开眼睛。
包都监看在眼里,眉头深皱。
看样子,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
待要刀子将全部皮肉划开,露出胸骨内脏的时侯,昏迷的红影无意识发出一声呜咽,四肢也开始颤动。
“它可能要醒了,按住!”包都监喊道。
就是这时,一股异香凭空而起,萦绕在方寸之间,清新如朝雨晨露,闻之让人忘忧。
“什么味?好好闻啊!”包小娘子吸了吸鼻子。
包都监专注‘手术’没有理会她,涂大夫左右看看,一脸疑惑。
文舒‘藏’在床单下的手,正快速的从九瓣莲主体上扯下一片花瓣,然后迅速的将主体收回置物篮。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将床单掀开一角,露出半片花瓣,然后假装无意的捡起,“不会是这个吧。”说罢,便将花辨移至红影的头脸上方。
快吸快吸!吸吸就不痛了!
“这是什么?”涂大夫问。
文舒装傻道:“不知道啊,红影掉下来时嘴里就衔着这个,我当时急着将它送医,也没在意。后来没见着还以为半路上掉了呢,没成想竟被裹在被单里。”
闻言,包都监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下一刻,便有些失神,“九转金莲。”
虽是喃喃自语,却被一直关注这边的文舒发现了。
其实文舒关注的也不是他,确切的说是关注‘手术’过程,以此知道红影的伤情以及吸‘香’后的反应。
见他停下,嘴里念念有词,不由惊讶,他认得这东西!
“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涂大夫的这声发问,将包都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视线重回红影身上,低声道:“回头再说,二丫,拿细钳给我。”
包小娘子闻言,忙递了把银质的小钳子过去。然后就见包都监手执细钳小心翼翼的将红影胸腔处的断骨从内脏中慢慢抽离。
那过程,看得文舒一阵心紧,只觉得那钳子夹在了自己的胸骨上一般。
幸在那胸骨只是断了,不是碎了,而且扎进内脏的口子也不算大,所以出血量并没有很多。坏就坏在,有一只断骨扎进了胸肌。
包都监说,若是恢复不好,很有可能影晌飞行。
闻言,文舒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红影有多爱天空。
“哎,这鸟怎么不动了,不会过去了吧!”眼见着抽搐渐止,涂大夫惊讶道。
“不会,还有脉息。”包二丫探完脉道。
文舒顿松了口气,包都临看了文舒一眼,一边给内脏止血缝合,一边问文舒,“小娘子说,此鸟是与别的鸟打架伤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鸟,将它伤成这样?”
“我也不清楚,那时天刚蒙蒙亮,它们飞得又高,只看见是一只比它还大些的鸟。”
“比它还大?!”涂大夫惊呼,“那得多大啊!”
包都监却道:“天亮时伤的,现在才送来就医,小娘子心够宽的呀。”虽是调侃,但也不免有怀疑试探在里面。
文舒不慌不忙道:“我只是那会儿看见它们在打架,又没说它是那时侯受伤的。它们打了一会儿就往东边飞走了,等我吃过早饭准备出门,才发现它又飞了回来,歪歪斜斜的往下掉。”
“我试图接住它,奈何没接住,还把腰给闪了,这才来晚了些。”
不得不说,文舒这一段瞎话编得十分精彩。
将打架时间安排在天将明不明之时,这样光线昏暗,她说看不清就很合理。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间段,东京市民基本上都在睡梦中,便少了人证。
将受伤的时间往前提些,又让伤口愈和的过程合理了些。再将腰闪了的事情安到接鸟上面,便合理了她来晚的了时间。
不过,她腰也是真闪了。
只不过,不是接红影闪的,而是抱着它来的路上,走太急了闪的。
闪了腰的人,走路会下意识的别着,这点当大夫的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文舒半真半假的这么一说,倒是将包都监哄了过去。
比‘神鸟’还大的鸟,会是什么呢?
九转金莲是它们打架的源由吗?又生长在什么地方呢?
包都监一脑子的疑问。半刻钟后,包都监脱下鹿皮手套,朝文舒道:“伤口缝好了,骨头也复位了,不过它失血过多,后续能否撑过来还待两说。这三日你需得仔细看护,若能挺过三天,这条命基本就捡回来了。”
“多谢都监,不知它何时能醒?”
“这个...也许一天就醒了,也许....”后面的话,包都监没有说出口,但文舒却明白了。
正当她担心红影时,包都监又道:“小娘子手里的东西,可否给我一观?”
文舒看向手里的莲花瓣。心想拿都拿出来,刚刚又编了那样一套话,此时藏着掖着不肯给,反倒令人生疑,便爽快的递了过去。
而且对方似乎认识这东西,她也正好听听它的来历。
包都监将花瓣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晌,又拿起放至鼻尖轻嗅,这时侯,花瓣的香味已经散去了,闻上去一点味道也没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让包都监确定了心中所想。
见他频频点头,神色间既有疑惑又有欣喜,文舒不禁好奇,问道:“都监认得这东西?”
包都监抬头看她,认真道:“曾在一古籍上见过一种叫“九转金莲”的灵植,描述与此物甚为相似。”
“书上说‘九转金莲’生长在极寒的冰下,花开九层,一层九瓣,整株共81片花瓣。因一年只长一片花瓣,因此八十一年才得盛开。盛开后,花期九年,九年后自行凋零,循环往复。”
“其香,可悄无声息夺人知觉,而不觉痛。花瓣内有流动的黄色的莲液,此液服之,可‘生死人,肉白骨’,不管多重的伤,病,只有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莲液,都能起死回生,宛若再生。”
文舒听得心间狂跳,极寒、冰下、九层花瓣,这不就是......没想到金莲液还有这等功效!
生死人,肉白骨!
看着躺在床上的红影,文舒恨不得立即掰开它的嘴,给它喂些。
“这么说,此物就是‘九转金莲’!”涂大夫惊讶的瞪大了眼。
包都监摇头,“并不能断定,毕竟咱们看到的只是一片花瓣,而非全株,再者此物的生长环境,汴京周边也没有。”
不,不能说汴京周边没有,而是这个时节就不可能存在!
“别的不能确定,但香咱们方才都闻过,何不试试?”
“你是说?”包都监看向涂大夫,眼睛亮了亮。
“没错,师兄,你打我一下。”
包都监哭笑不得:“你也可以自己打自己。”
“是哦。”反应过来的涂大夫,行动力十足的在自己在腿上掐了一把。
然后,就发现,不痛,真的不痛。
完全没感觉!
众人看他的表情都开始在自已身上‘试验’了起来。
已经有过经验的文舒,不想被人注意,只得也跟着做了一回。
片刻,众人眼里都是惊异,包小娘子更是反应迅速,惊叫道:“我知道了,刚才鸟突然不动了,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她这么一喊,涂大夫和包都监也反应过来,回忆起方才的事情,眼底神彩连连。
麻沸散,此香可作麻沸散!
“都监,既然此物真是‘九转金莲’,那不如给红影喂些吧。”
眼见着他们还要聊下去,文舒赶忙提醒。
包都监却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光凭香味一道,并不能证明它就是‘九转金莲’,建议小娘子还是再等等,看情况,实在危急关头,再用不迟。”
“等什么等,不等了,赶紧喂吧。”
小娘子此举可是有些冒险。”
“有什么问题,也比这样干等着好。”
不过.....
“不知都监说的古籍是哪本古籍?”
“依都临看,此物与书上所言有几分相像?可是那‘九转金莲?’”
包都监摇头道:“从
描述与此物相似的东西,但书中描述的是整株,且还有生长环境的描述,这点未见全株以及生长的环境,还是不敢确认。”
笑着打趣道:“我若认得,小娘子可否将这东西送我?”
这..........文舒有些迟疑。
金莲液这么珍贵,说实话,她是有些舍不得。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红影.......
“东西是红影叼来的,它跟人打架时都没把这个放下,想来对它很重要,它现在未醒,我也不能私下做主送了。都监若实在喜爱,不若等红影醒了,亲自问问它如何?”
若是三天后红影真的醒了,捡回条命,这片花瓣她便当作报酬送了又何妨。
倘若不幸,红影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有这片花瓣吊着,对方也能更加及时且尽心尽力些。
“小娘子这是别有所意啊。”到底是阅历的人,文舒话一出,对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未料包都监一脸为难,支吾道:“不记得了。”
见他神情有异,文舒试探道:“那古籍可在,能否借我看看?”
“不在,早些年就烧了。”
“烧了?”文舒一脸疑惑。
在她看来,能记载‘九转金莲’的古籍必然不一般,而且古籍通常都是孤本,有价无市,这样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烧了呢?”
“都怪我,小时侯淘气,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这才........小娘子是想看看那本书吗?”包小娘子接话道。
文舒不客气的点点头:“嗯,听都监说的神奇,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小娘子不用遗憾,其实就算那本书还在,你也是看不懂的。”
“这是为何?”
“因为那本书,是祝由类书籍,不学此道的人很难看懂。”包小娘子小声解释道。
这么说,包都监岂不是.......?
见文舒视线看向她爹,包小娘子点点头。
原来包都监一开始学的是祝由术啊!
不过,既然包都监自己就是学祝由术的,那先前为什么那么排斥自己给红影灌“鸡毛水’呢,并且还说祝由的东西是无稽之谈。
文舒心下猜测纷纷。
不过,既然书没了,有些事情她只能开口问了。
“话本里都说,越是珍稀的植株旁边往往都有守护兽,这“九转金莲”这般珍稀,应当也有守护兽吧。”
虽然她很想知道紫莲的信息,却也知道不能问的那么明显。
包都监以为她是想问那只跟红影打架的鸟,摇了摇头道:“书上并无记载,不过倒是提了一嘴,‘九转金莲’旁边似乎还伴生了别的植物。”
“什么?”文舒有些激动,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不清楚,书上只提了这么一句,并未具体描述。”包都监摇头,“不过根据阴阳调和,万物相生相克的规律来说,应该是大凶之物。”
文舒怔住,她当然知道紫莲大凶,就是想知道是怎么个凶法,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连古籍都不曾提及......
罢了,看来有些答案还是要自己去揭开。
想通后,她将手边剩余的莲液递了过去,“今日之事多谢小娘子热心相助,也多谢都监及时援手,投桃报李,这剩余的莲液就送给都监吧。”
钱她不想收,至于人情,若有意不提也会记得,若无意,提了也是白提。
“多谢,多谢。”包都监喜出望外,忙上前接过莲液。
没得片刻,红影也醒了,圆圆的脑袋转了一圈后,就想起身。
文舒忙走过去,将它按下,“你身上有伤,先别动。”
包都监也走过来道:“它的伤按理来说,得静养两至三个月才能复原,但喝了莲液......想来应该会好得快些。”
至于到底有多快,他也拿不准,毕竟也没会过这种事。
红影既醒,玉津园又还有公务,包都监叮嘱了几句便告辞了。包小娘子见天色不早,也跟着一道走了。
红影因肋骨断裂有伤,不能随意移动,便差伙计帮忙去外头雇两个‘脚力’,打算连桌子带红影一起抬回去。
等人的功夫,红影又忽忽然睡过去了,文舒便跟涂大夫聊起家常来,她实在好奇包都监对祝由术的态度。
既然一开始是学祝由的,为何后来却说祝由术是神神道道的东西。
涂大夫听后,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恰好这时,有人抱了狸奴过来喊大夫,涂大夫便去接待病人了。
文舒见涂大夫自去忙了,周边也没人注意她,便又把先前打算喂红影的‘鸡毛水’偷偷装回了随身携带的瓷瓶里。
做好这一切,伙计也带着两个脚力回来了,文舒将床单盖回红影身上,然后让雇好的两个脚力小心的抬出去。
娇阳似火,担心床单下的红影闷热,文舒随手在小摊上买了把蒲扇,边走连给它打扇。
回到家时,已是未时初刻,红影状态比在医馆时又好了些,文舒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掂记牢里的文老爹,文舒心想,也不知今日早朝,她爹的事议的怎么样了?
想起早上的事,她真想现在就去找储红,看看能不能用她的关系找礼部待郎打听打听朝堂的情况。
可红影重伤在身,不好移动,她又不放心让它独自在家,一时不由陷入两难之地。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小星突然出声了:【系统升级后,开启了一格活物置物篮,每日限时三小时,此功能宿主还未使用过。】
突如其来的提示,犹如磕睡时遇到了枕头。
文舒喜不自胜。
然而红影对她太重要,且现在又是重伤状态,她想了想,还是不敢拿它做‘实验’。左思右想后,将目光对准了院子里那只‘可怜’的麻花鸡。
一事不劳二主,就你了。
她雄纠纠的走出房间,将院里正打瞌睡的麻花鸡逮进了房间,然后按照系统提示,将它收进了置物篮。
之后,文舒便紧紧盯着控制面板上,显示麻花鸡状态的屏幕。
麻花鸡陡然进到一个新环境,自然是惊恐万分,在那个只有十平米大小的灰色空间里,不停的蹿动。
嘴里发出烦燥的‘咕咕’声。
直到半刻钟后,将整片空间都搜寻了个遍,确实找不到出路,才认命似的选了个角落蹲着。
看着看着,文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她这个人十分恋旧和护短,这只鸡好歹也来家这么久了,她还喂过几次食,其实心里已经不舍得杀它吃肉了。
眼下看着它缩在角落,那副害怕又认命的样子,瞬间心软的将它放了出来。
虽然已经证实,活物置物篮里确实可以‘收纳’活物。但碍于红影的伤,以及麻花鸡方才的反应,文舒也不敢冒然将红影收进去。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侯,一场及时雨又来了。
“阿宁,阿宁。”王玲的声音突然从外头响起。
“怎么了?”文舒快步出去。
“我来问问,文伯伯的事怎么样了,你打听出来了吗?”
文舒点点头,“打听出来了,人在开封府,不过因为牵涉进了一桩陈年旧案,暂时还出不来。我正思量着去寻人,跟上头说说好话,正好你来了,不如帮我个忙吧。”王玲与她是手帕交,从小一起长大,她不想瞒她。但案件详情却不想说的那么清楚,怕她害怕。
“没事,你放心去,我会帮你照看好它。”
虽然有些大,看上去有些怕人,但它现在受伤了,应该不会伤人。
大不了,她离远些就是。有王玲帮忙照顾红影,文舒彻底放下心来。
叮嘱了一番,出现什么情况,大概该怎么处理后,便出门了。
在大街了拦了辆车马,文舒直奔储府。
因着是下午,储三婶又怀着身孕,文舒不便拜访,便也没进门。直接跟门房说求见储四姑娘,她在对面茶楼等。
储红赶到茶楼的时侯,文舒已经点好了茶点,桌上还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两瓶明目渴水。
这是她求人办事的见面礼。
虽说明目渴水在茶肆定价不算高,但如今茶肆已经全面断供,这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绝品。
“不是说有事要忙吗,怎么这个时侯过来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文舒招呼储红在桌前坐下,将事情的始末大概讲了一遍。
储红听完后,一脸惊诧,“有这种事!”
文舒严肃的点点头,“听说这件事,朝中还在争议。四姑娘的姑父是礼部待郎,所以我想托你帮我打听一下其中的内情,看看我爹这件案子,到底牵涉了谁的利益,何人拿他作筏子,攻击的又是何人。”
储红想了想道:“行,我帮你走一趟。”
“多谢。”
随着储四姑娘来到赵府门前,已是下晌过半。
因着鲜少有人在下晌拜访,门房听后好一阵诧异,直到储红说是有事找赵沁,门房才赶紧进去通报。
赵沁闻声出来,储红忙朝她使眼色,赵沁会意过来没有多问,将二人往里迎。进了花厅,才好奇道:“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姑父可回来了?“储红问。
“没呢,最近朝上事多,通常都要晚饭前才会回来。
“这样啊,那我们等等吧。”
“你们要找父亲?”
储红看向文舒,文舒点头,“嗯,确有一事相问?”
“不知是什么事?”赵沁的表情,有些凝重。
父亲在朝为官十几载,一直保持中立,走的是清流路线,若是........
“二姑娘放心,就是问两句话,绝不会让赵大人为难。”
赵沁还待思索,储红已经将手边的篮子递了过去,“表姐可知这是什么?”
“什么?”
“表姐不是一直遗憾,没买到百味茶肆的明目渴水么,喏,这就是。”
明日渴水的名声,虽还未能做到声名远扬,但作为储家的亲戚,赵家人听储三婶说过多次。听说那明目渴水不仅明目,还很提神。
赵家大公子赵锡钝来年二月就要参加春闱了,他近日读书刻苦,时常嘀咕眼睛不舒服。
怕影晌春闱发挥,赵家人便也起了去百味茶肆买渴水的心思。
想着储三婶都用过,应该不会有问题,哪料到去买时已经没了。
“真的,不是卖没了吗?你哪来的。”
“这不是巧了嘛。”她指了指文舒,“她在百味茶肆第一次试卖时,就猎奇的买了两瓶。后来家中事忙,一直未顾得上。直到今日有事要借问姑父,才想起这两瓶渴水来。”
“真是有心了。”
欣喜过后,赵沁又想到,对方这么投其所好,恐怕要问的问题也不简单吧,不由的又起了打探之心。
“不知小娘子想问的是何事,能否先说与我听听?”
文舒想了想,觉得无有不可。
就算她现在不说,待她走了,说不定赵大人也会跟他说,而且若是赵沁也知道一些消息就更好了。
赵大人毕竟是官场中人,万一有所顾忌,言语之中只怕会有所隐瞒,反不如闺阁女儿家说话亲近,便将事情如实说了。
赵沁听后,眉头轻蹙,“竟是这事.......?”
说话听音,文舒一下就明白过来,当即起身道:“赵大人可是跟姑娘提过此事?”
确实提过,昨日晚饭间,父亲说朝堂上又不太平了,似乎涉及到了党争。这种事,可不是她一个闺阁女能瞎掺和的。
当下便笑着道:“确实提了两句,但内情却未多说,小娘子想知道,还是待父亲回来了,亲自相问吧。”
文舒看出了赵沁不欲多说,也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茬坐下,心里却在想后院那个女人......
因着赵大人要晚间才能回家,剩下的时间干等着也不是事,做为主家,赵沁便又张罗着玩游戏,免得尴尬。
玩了一会酒令,见文舒一直心不在焉,赵沁便拿出她自制的一沓竹片。
竹片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很薄,只有两三张纸的厚度,每张图片上都绘制了精美的图画。
赵沁将竹片拿在手中翻转,抽动,一面对文舒道:“小娘子心中有事,酒令就不玩了,免得说我们欺负人。这个是我自己制的,算过两回,还算灵验。小娘子若感兴趣,可以在心中默念所想之事,然后抽一张竹片,我帮你看看,如何?”
文舒确实没心情玩行酒令,方才只是为了不拂主家面子才答应下来。眼下见她自己提了,忙爽快点头。
“好,现在请小娘子将图画朝下,将图片摆开,然后闭上眼睛,默念心中所想之事,然后睁眼按照心念感应,抽一张竹片给我。”
纷乱的心,恰好需要指引来平复,文舒当即依言照做,将竹片一字排开,闭上眼默念了几遍她爹能否平安出狱后,睁眼从中选出了一张竹片。
她好奇的翻转过来,却见抽中的是一张站在悬崖边上,背着简单行囊,目向远方的年轻男子。
“这是好,还是坏?”文舒心有惴惴的问。
虽然她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但光看画面,站在悬崖边上,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赵沁接过竹片,细看了一番,问道:“小娘子刚才想的应该是你爹的事吧。”
文舒点头。
“可是问平安?”
文舒再次点头,问道:“是吉是凶?”
赵沁想了想道:“可吉可凶。”
“什么意思?”
“此图寓意前路未知,吉凶未定,是吉是凶,不看天意,端看人为。”
文舒听后,不由的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大凶就好,吉凶未定,就有机会转危为安。接下来,空气陷入沉默,实在是赵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抽出一张吉凶未定的牌,她都失去了发挥空间。文舒心里倒是安定了许多,因为早前联想到苦山上那个奇怪女子说的话,只觉得此事十分凶险,几死无生。
如今听到吉凶未定,便觉得事有转机。也许那女子说的话并不可信,又或者并不是应在此事上。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一阵,直到太阳下山,赵沁才带着她们去见了赵夫人。
按理刚开始进府就要拜见当家主母,这是礼数。只是赵夫人这几日身体欠安,午饭后就睡下了,所以赵沁才将二人直接领去了自己的院子。
待到日落时分,听说母亲已醒,这才带着二人过去打个招呼。
见过赵夫人,陪着说了几句家常,二人便又退了出来,在花园里纳晾。
赵夫人让丫环在院中设了席面,只等赵大人回来,就开席。
这一等,便等到了掌灯时分。
“四丫头来了.。”赵伯仁回到家中,见到等在院中的文舒和储红,神色惊讶中带着几分了然。
“姑父安。”储红上前行礼。
“见过大人。”文舒也赶忙福身。
“父亲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四妹妹和她的朋友可是等侯多时了。”赵泌笑着引出话题。
“等我?”赵伯仁在桌前坐下,貌似惊讶道:“可是有事?”
“确有一事想向大人请教。”文舒行了个福礼,将来意说了,问他爹的事,朝上可有决议。
赵伯仁听后,抚须道:“此事还未定论,今日早朝又闹了一番,官家差点拂袖而去。”
“不知此事因何而起,我爹一个无名小卒,此案也早在十几年前就定案了,何以现在又翻了出来?”
赵伯仁听后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抚了抚须,看向面前的菜肴,似在思考要不要说。
文舒急了,再次福身,恳求道:“事关我爹性命,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储红也在一旁帮腔:“听说纯表哥的眼睛不好,文舒还特意送来了她早前抢到两瓶‘明目渴水’。姑父若不为难.......”就帮帮她吧。
赵伯仁一听,哂然一笑,“说什么呢,就是为难,你的朋友,姑父还能不帮。”
说着,转向文舒道:“你爹这桩案子之所以被翻出来,是因为当年判他案子的那个县官得罪人了,他如今身居高位,树敌众多,有些人为了打压他才旧事重提。”
“幸在,这件案子虽然于礼法上有失偏颇,但在世俗人情上又能站得住脚,所以一时相较不下,还在争论。”
“不知当年那个判我爹案子的县官是谁?”
整个朝堂都知道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赵伯仁抚了抚须,“参知政事,秦培。”
果然是他!
文舒心里‘咯噔’一下。
如此看来,她爹的事便不能指望他了,毕竟他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依大人看,这场争议最终哪方会赢?”文舒想试探出朝中的风向,好做下一步打算。
赵伯仁却摸着胡须,老神在在的道:“不好说,虽目前平分秋色,不过今日窦尚书又指出了秦参政其它的执政过失,明日风向会不会变.......”
此话给文舒透露了一个信息,就是对方的筹码又增加了。若是秦培这方不能很好的反击,或者也增加筹码,这场争论最后赢的就是对方。
而这个结果,是文舒绝不想看见的!
“多谢大人赐教,时辰不早,奴家就先告辞了。”
想问的问题已经问了,至于朝堂上帮忙说话的事,她就不指望了。
对方若真想帮,她不说对方也会帮,若不想帮,她要求过多只会惹人生厌。
这种时侯,不图多一个帮手,只求少一个敌人。
再者,身居高位的人,都不想别人教他做事。
储红和文舒一起告辞离开赵府,回去的路上,储红一直问文舒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文舒默了片刻道:“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敲登闻鼓了。”
“登闻鼓!这保不准是要受刑的!你可想好了?”
“受刑也要去,我不能坐以待毙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旦争论结束,圣旨一下,想要挽回就更难了。”
“那你以什么理由去击鼓?”
通常击鼓之人都是有冤情要诉,可文舒爹这事又不属于冤案........
“谁把我爹这案子翻出来,我就告谁。”
既然非要找一个被告,那就谁把她爹揪出来的,谁当吧。
神仙打架,凡人遭秧,既然十几年前的事都能翻出掰扯,那也就别怪她了。
回到家时,已是月上中天,王玲双手抱膝蹲坐在房间门槛上,望着月亮发呆。
听见门响,她一蹦三尺高的蹿到院门边,拉着语文舒道:“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主要是担心你。怎么样,事情办好了吗?上面的人有没有答应把文叔放出来。”
文舒摇了摇头,“上面的人说,还要再等两天。红影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好的很。自你走了后就一直在睡,我中途还担心的喊过两回,它都睁眼了,但都看了我一眼后又接着睡了。”
“没事便好,今天辛苦你了,待我爹的事了,我请你吃三天冰碗。”
“三天,那不得蹿稀!”王玲翻了个白眼。
文舒笑道:“那就三天不重样的吃食,可要得。”
“要得,要得。”王玲连连点头,随即摆手道:“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要不然我娘又要唠叨了。”说罢,吐了吐舌,就往院门蹿。
文舒笑着摇了摇头,有娘念叨也是一件幸事。
进房间查看了一下红影的伤势,皮肉上的外伤已经连痂都没有了,除了掉落的羽毛没长回来,基本看不出伤口。
不过内伤就不知道了,那断骨也不知道续上了没有,又要多久才能活动。
想着,她便将红影喊醒,问它骨处可有痛感。
红影摇头,文舒大喜。
片刻后,她将手轻轻的覆在伤口处,笑问:“这样呢?”
红影依旧摇头。
这下文舒是又欣喜又迷茫,因为不清楚眼下的情况,究竟是‘九转金莲’香味起的镇痛作用,还是莲液让断骨处恢复如初了。
(碍于红影伤势严重,文舒也不敢冒然用手去按压它伤处,怕没长好,这一按会雪上加霜。
想起上次小星说的系统的“扫描探测功能”可以透视人体,直接有效查出病变位置,心中大动。但一想起需要消耗的积分,又有些牙疼。
一千点啊!
算了,反正红影目前状态还不错,不若再等等,两天之后,若是还不能动,再看不迟。
经历了一天的紧张,激动,害怕,此时放松下来,那股疲劳感便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简单的交待了红影两句,叫它有事吱声,文舒便倒在床上呼呼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刚亮,文舒便又起身了。
因着昨夜太累,未洗漱就睡了,所以文舒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洗漱。
洗漱过后,她再次去王家请王玲过来帮忙照看红影,然后便揣着秦培的私印去了秦府。
去到秦府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后院里秦夫人还未起,听说她来了,连忙唤丫环拿衣服起身。
“来得这么早,可吃过早饭?”秦夫人问。
“吃了两个饼。”
“那怎么吃得饱,恰巧我也没吃,要不你陪我一起吃些吧。”说着,秦夫人就叫丫环备饭。
文舒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相爷呢?”
“上朝去了。”
“相爷今天心情还好吧?”
文舒问这句是想通过秦培的心情,猜测他到底有没有反击的筹码,从而确定自己下一步路该怎么走。
秦夫人不明就理,还当她是关心秦培,心里开心,面上却道:“上朝前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朝中事忙吧。”
一听这话,文舒暗道要遭!
秦培在她印象中喜怒不形于色,是非常厉害的人,如今连他都叹气了,莫不是没有反击的余地。
不行!她不能坐于待毙!
若赵大人所言为真,今日只怕就是她爹案子的定论之时,她绝不能让结果偏向对方。
“昨日拿了相爷的私印,我去宫里还他。”
找了个借口,文舒匆匆出了秦府,秦夫人在后喊了几声,都没让她回头。
赶到宫门口时,太阳已升至半空,炎炎烈日下,一架空鼓静静的伫立在城墙下。
文舒深吸了一口气,在城墙守卫看过来时,毅然决然的跨步上前,拿起鼓架旁边的鼓捶,在鼓上“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她力大气,又带着着急焦虑的心情,因此鼓声透着一股急切与压迫感,把不远处的守卫惊得一楞一楞。
也让庙堂上高坐的皇帝与众臣心惊了一回。
“何人击鼓?”赵端问。
“报,回禀陛下,宫门外有一女子击鼓,声称为父喊冤。”
“带进来。”
几乎是他发下命令没多久,文舒就被带进了垂拱殿。
因为宫门外的‘登闻鼓’一轻敲响,不管当时官家在做什么都必须受理,这是祖宗家法。所以文舒敲完鼓后,守卫未等命令就已经将她往里带了。
文舒来到殿前,殿内百官皆好奇的看了过去,秦培则是眉眼一跳,心道:她怎么来了?
其实在文舒敲响登闻鼓前,他正在殿内舌站群儒,对于窦广山提出的执政污点一一反驳,局势虽然没有偏向他,却也没有偏向窦广山,算是旗鼓相当。
如今文舒突然插进来,平衡被打破,也不知道局势会怎么发展。
面对百官的注视,文舒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毕竟这里是垂拱殿,决议国家大事的地方。
她一个小女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大官以及和西园时完全不同的官家。
她走进殿内,率先行礼。
坐在上首的赵端问道:“你就是击鼓之人,何事击鼓啊?”
心里却在想,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回陛下,为父喊冤。”
“喊冤可至开封府,怎么敲了宫门外的登闻鼓。”
哦,对了,西园雅集那次,‘神鸟’护着的人就是她吧。
“因为开封府强抓我父却不开堂,民女求告无门,所以只能求见官家,让官家评评理。”
闻得此言,赵端看向下首权知开封的代理府尹周维诰,“周卿,可有此事啊?”
周维浩连忙喊冤:“陛下明查,绝无此事。”
“我父姓文名泰,于三日前在家中被抓,有邻居看见是开封府衙差来抓的人。”
文舒没有费话,直接点明要害。
周维浩瞬间汗都下来了,但这是刑部下的命令,那两名抓人的衙差也是几日前借调到刑部,适逢碰上这样的事,才让人以为是开封府抓的人。
不过,这事官家已经知道了,便没有多做解释。
果然,赵端听完后虚声道:“原来是这件案子。”
他看向下头的秦培,“开封府抓你爹,是因为你爹十几年前犯过一桩杀人案,此时重审罢了,你且回去等侯......”
“既是十几年前的案子为何现在才审?”不等赵端说完,文舒便道:“我爹这件案子十七年前已经结案,现在既无原告上诉,又为何要重审?”
“虽无原告,但若当时审判人员存在贪污受贿,枉法裁判行为的,可以重审。”窦广山漠然道。
“那现在可有证据证明,我爹当时给审判官员贿赂了?”
“并无证据。”
“既然如此,为何扣押不放?”
“因为当时的审判官枉法了!”窦广山气道。
一个小女子在这讨论国家大事的垂拱殿,对着满朝百官提出质疑,哪来的胆子!
“何为枉法,奴家倒是觉得当时的县令做的对!”
此一言,掷地有声。
除了左侧站立的秦培,嘴角轻挑,上首的赵端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这件事争了几天,他头都被吵痛了,若是此女的加入能让这件事尽快解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抱着这种想法,赵端收拾心态,坐上壁观,看看此女能搅和出什么来。
“杀人者死罪,你爹杀人却未被判死刑,还不是枉法?!”窦广山喝道。
“那我想问问,那个被杀者该当何罪?!他强奸民女,至民女轻生跳河至死,依我朝律法,该如何判决?!”
关于这条刑律文舒早查过了,强奸罪轻者杖刑,流放,重则死罪。
“轻者杖刑,流放,重则死罪。”一位官员高声道。
文舒转头看了一眼,是位胡子有些花白的老大人。
此人正是前任大理寺卿。
“女子被强奸后轻生至死,请问官家,是轻是重?”文舒将话题直接抛给赵端。
因为她知道,坐在上首的那个人,才是决定事件最终走向的人。
“这个.....”赵端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他这边,众目睽睽之下,想了想,慢声道:“至死自然是重,只是现在并无证据证明,文泰的妹妹轻生是因为遭到了被害人强奸,而非自愿后轻生。”
强奸这个罪一般比较难定义,因为很多时侯,加害人都会称是双方自愿,除非当时有证人在场。
“若是自愿,又怎会轻生?”文舒反驳。
“人生一张嘴,但断案需要的是证据。”窦广山插话道:“秦大人在无强奸实证下,将被害人强以“强奸罪”论行,就是枉法。”
“大人此话无错,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我小姑是自愿,所以也不能排除被害人的嫌疑。”
文舒是没有证据证明她小姑并非自愿,但同样的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小姑是自愿。
现在这就是一笔糊涂帐。
她不能一把将他们按死,但也不能让他们一把将她爹按死。
既然要争,那就把水搅得再混一点。
(赵端其实一点也不想管这事,做为官家他深知窦广山把这件事重提的意义。
一个十几前年的小案子根本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他们之所以关心,不过是想借机把秦培弄下去。
秦培这个人他还是蛮喜欢的,知情识趣,又能书会画,对他脾性。但这件案子他处理的确实落了把柄。
做为官家,他也不能枉顾法理,偏袒太过,否则御史台的那帮谏官们能当场撞柱,让他颜面大失。
“就算被害者确实强奸民女,至民女轻生,也该由律法来惩处他。而不是如文泰这般,私下泄愤,伤人至死,所以文泰之罪不可免!”右侧的一位官员站出来道。
秦培身后的一官员闻言站了来道:“法理之外,也要顾及人情。文泰之举虽然不可举,但若是妹妹确为‘被害者’奸污,被害者便算不得无辜。所以文泰免除死刑,判决发配服役合情合理。”
朝堂上再次发现嗡嗡之声,吵得赵端连连扶额。
文舒见机道:“陛下,既然此事涉及法理人情,民女倒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赵端来了精神。
“民意。”文舒抬头正声道:“民心所向,方为正道。既然朝堂上的大人们决议不下,那不如就让宫门外的百姓论一论。”
朝堂上的这些大人们想法她没办法左右。但民间,她觉得以百味茶肆目前的声誉还是能影晌一些的。
而且站在百姓的角度,她觉她爹这件案子应该会有很多人同情,毕竟这是豪强与百姓的博弈。
原判县令的做法可以说是满足了大多数百姓的需求,毕竟谁也不想未来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县官偏向豪强。
“倒是个方法。”赵端巴不得赶紧把这事解决了,省得打扰他作画赏画。
秦培对这个方法却有些担忧,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名声不怎么好,万一对方煽动百姓,局势将会对他很不利。
无奈,事情根本不以他的意识为转移,赵端一说不错,底下立时有一帮大臣附和着说,此举可行。
这帮人便是传闻清流,中立派,赵待郎便是其中之一。
窦广山也赞同这个方法,毕竟他们也知道秦培在民间的名声有多‘臭’,只要说当初这件案子是秦培主审,恐怕就会有很多百姓站到他们这边。
至此,只有秦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从垂拱殿出来,文舒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演化她不能确定。但她不后悔来敲登闻鼓。
毕竟被动的等别人来救,十分不可靠。
如今案件的决定权已经给到了民间,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将舆论最大化的导向自己这边。
回到家时,天已近午。
文舒拿出路上给王玲带的‘雪泡缩脾饮’,并把上午发生的事说了。
听到她去敲了登闻鼓,王玲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缩脾饮都顾不上喝,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没事吧,没被打吧?”
“没有。”
“真的?不是说敲登闻鼓得先杖二十吗?”
“那是监察院里的登闻鼓,我敲的是宫门外的登闻鼓,不用挨打。”
王玲挠了挠头,“有什么区别吗?”
她只听说过敲登闻鼓要挨打,倒不知道监察院里还有鼓。
“当然有,监察院那面鼓专门受理小案件,但为防百姓鸡毛蒜皮的事都找官家,所以设置了先杖二十再面圣的规定。”
这个王玲知道,据说本朝太祖受理的第一件案子,是一个老丈丢了猪。太祖当时倒也还算开心,乐滋滋的出钱将这事解决了。
可这个头一开,后面百姓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敲鼓,太祖烦不胜烦,最后增了这个规矩。
“宫门外的登闻鼓,受理的是大案件,所以不用先挨打,但若面圣后发现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保不准还是要挨一顿打的。”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不用挨打呢?”
她爹这个案子也不算大吧。
“你想啊,真要是小事,朝堂能争议几天都争不出结果来嘛。再说了,就算挨打我也得去啊。”
“也是。”王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旋即道:“你回来了就好了,方才我娘让人给我稍口信,说是中午家里会有客人来,让我赶紧回去。”
“那你赶紧去吧。”文舒连连点头,让她自去忙。
自己则一边检查红影的伤势,一边想接下来的章程。
到了下晌,躺了许久的红影不安分了,几次三番的想要起身活动,虽然遭到了文舒的极力劝阻,也按捺不住那颗想要活动的心。
没办法,文舒只能动用1000积分,让小星启动“扫描探测功能”,查看它伤处的断骨是否接好。
扫描探测功能一开,通过控制面板,她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层层血肉下的骨头,已经连上了。
好神奇,明明昨天做手术时,断骨续接处还有不少裂痕,今日一看却已经宛若新生,一丝裂痕都无。
这时系统也给出了探测结果:“断骨新生,可以活动,但不能激烈活动。”
可以活动就行。
她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要进山海界去弄些东西出来。
毕竟想让茶肆控制舆论,首先得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而吸引注意力的方式,在当下没什么比推出新品更有效的了。
记得上次扬名是因为“百家饭”,而“百家饭”之所以扬名,是因为对百姓们有益,所以她想再次吸引注意力,就只能推出同等新品。
先前还担心红影,眼下好了,直接将它装进活物置物篮,再丢两个玩具进去,既可以让它活动一下,又省得她走后,它自己出去再遇难到什么危险。
和红影商量了一番,得到它的同意后,文舒又在想她该去哪呢?
又要推出什么新品呢?
首先肯定要有利于大家,其次还得有一定的缺失感,就是供兴不能太足。
毕竟物以稀为贵,只有将众人的胃口足足吊起来,她才能掌握主动权。
脑海里思考了一圈,文舒觉得最好是推出已经试验过的东西,因为这样就不需要再花时间去验证效果,毕竟时间仓促。
也许明日朝廷调查民意的东西就会下来了,她得抓紧时间。经过一番考量,最终文舒决定去高前山,取能治心痛的神水。
上次匆匆忙忙,身边也没有可以装神水的容器,才只装了一瓶子。
如今开启了定点传送功能,想想还是先去取这个吧,毕竟这是能救命的东西,分发给百姓也算是积德了。
不过,由于距离上次传送时间太久,系统里并没有历史记录,因此也就没有准确的经纬坐标,只能凭借着“高前山”这个名字定位它。
这样一来,文舒就没有办法确定准确的时间以及方位。
只能大概的估了一下时间,然后就被传送到了山里。
见到自己四周草木繁盛,文舒头都炸了。
这环境与她上次降落的地方完全不同,她上次是直接降落在了帝台泉的台阶上,如今一看..........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所在的方位距离帝台泉水有多远,也不知道她传送过来的时空是不是当初那个时空。
更不知道帝台泉水还在不在?
但是既来之,怎么也得努力一番。
本来这种情况放红影出来最为有利,因为它会飞,因此可以从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山林。帝台泉附近一片空旷,若是存在,定是极容易发现的。
可一则,红影伤势刚愈,文舒不太放心让它去探路。二则,上次她来的时侯还没有红影,所以也不确定红影能不能明白她要找的东西。
想了想,文舒还是决定先自己找一找,实在不行,再让红影出马。
这边,文舒随便选了方向前进,却不知道置物篮里头的红影也能看见外面,此时的它正同文舒看它一样。
在它所在‘房间’的右上角,有一个透明的类似于窗户大小东西,通过这扇‘窗户’,它能看见外面不断移动的树木。
能看见文舒游走时,不断的躲避拂动身边的树丫,也能看到远处的蓝天白云。
鸟类向往天空是本能,所以看到这一幕的红影待不住了,手里的球也不玩了,扯着脖子在里头喊叫。
外头的文舒听到动静,立马调出控制面板查看,发现红影的动静后忙将它放了出来。
“怎么了?”
她不知道红影能看见外面,只当它是哪里不舒服。
“呱~呱”红影朝天叫了两声。
文舒有些懂了,问道:“你想上去?”
红影连连点头。
“你身体受得住吗?”文舒不放心的摸了摸它胸前断骨处,“这里还痛不痛?”
红影使命的晃了晃它圆圆的脑袋。
见它确实没什么大碍,而且她自己蒙头在林子里寻出路也确实不是办法,便同意了红影的要求。
在它起飞之时,把寻找帝台泉的任务交给了它,并叮嘱它找到了立刻回来通知她,千万不要落地。
她怕哪里会再蹦出一只孟槐!
目送红影远去,文舒也不乱走了,干脆原地休息同时清点置物篮里可以盛水的容器。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回来了,几声嘹亮的啼叫后,掉头朝西边而去。
找到了?!
文舒喜形于色,向着红影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则地面不比天空,林深草密,红影几个瞬息可以到达的地方,文舒却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出去。
红影也知她的难处,几次在天空盘旋给她做指引,待面前一片空旷时,文舒简直有种拨云见日的轻快感。
红影从天边落下,站到她身边,“咕咕”的朝前方叫着。
文舒顺势看过去,顿时喜笑颜开。
帝台泉!
还好,还在!
将红影收进置物篮,文舒警惕的向帝台泉跑去,一路顺利的来到帝台泉边,向里望时才发现帝台泉的泉水比之上次来时,少了不少。
这泉水还是那方泉水吗?还有没有治心痛的疗效
毕竟不是同一时空,沧海桑田,文舒怕这中间会有什么变化。
抬头望天,万里晴空,无风也无云。
也不知帝台神还在不在?
将心里的担忧告诉小星,得到的回答却是:【经系统检测泉水依旧有效,并且因为泉水减少的原因,浓度反而高了】
若说以前需要用一瓶,现在只要用大半瓶就可以了。
“真的!那赶紧定位。”
得知泉水疗效依旧,并且还加强了后,文舒立马然后拿出容器开始装泉水,同时心中默念:“帝台神勿怪,此次前来实乃情非得已,所取泉水所救之人,其功德皆回向神明,不敢贪功。还望神明宽宥。”
边念,边将置物篮里空置的容器装了个满。
一个提水的大木桶,五个淹咸菜的宽口陶罐,8个装水的葫芦以及一个煮饭的铁锅。
将这些容器都装满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高前山除了帝台泉水,也没别的吸引文舒了,所以装完水后她就提前离开了。
回到现实世界,午时已过。
随意吃了两勺祝余膏,让红影自己待在家别乱走后,文舒又出门去了卖陶瓷的铺子。
取回来的那些泉水,得买些小药瓶来分装,否则不好控制用量。而且因为浓度过高,为免出什么问题,送出去之前她还得稀释一下。
去到陶瓷铺,将店里现有的一百个小瓷瓶包圆后,文舒又扛着包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家里,拿出笔墨给这些瓷瓶做标记。
她买的瓷瓶是铺店里通用且最普通的白瓷瓶,毫无特色,所以为了突出百味茶肆的特色,她必须自己“加工”一下。
首先要突然出的肯定是茶肆的名字,这是“铺号”,必须广而告之。
其次是泉水的名字,也得好好琢磨一下,一定要是听起来就很不了得的那种。
思考片刻,文舒定下了一个觉得还不错的名字。
将一百个瓷瓶写好名字,又分装好泉水后,天也渐渐暗下来了。
文舒出去转了一圈,没听到任何有关案子的消息,便知道朝迁的旨意还没下来。
回到家时,红影又开始不安分了,几次用脑袋顶门表示想出去,文舒知道它的性子,想了想便叫它等一等,说还有件事想让它帮忙。
说完,便又去了书桌前,提笔又开始写起来。
一听文舒需要它,红影立马停止出去的心思,乖乖的晃去书桌前,看她写字。
。:次日清晨,城西的一家小平房里,女主人早起洗漱时,发现院中的地上掉落了一张纸,纸上似乎还写着字。
因着不识字,她连忙回房喊醒还在睡觉的丈夫,“三郎,快看看这写的什么?”
“哪来的?”
“院子里的,一开门就在了。”
名唤“三郎”的男子赶紧接过纸看了起来,但见纸上写着寥寥数字:“城北二十里,帝台甘泉,可治心疾。”
不禁思索,什么意思?
“这上头写的啥啊?”妇人问。
三郎随口答了一句,就见妇人道:“有这好事,那咱们赶紧去看看。”
“人家就这么一说,你还真信啊。”三郎莫名的看向妇人。
妇人却洒脱的一挥手,“管他呢,咱娘不是恰好有心痛的毛病,既然这上头说可以治心疾,咱们不如带娘去看看,看看又不打紧。”
“那就去......看看?”三郎被她说的动了心。
“赶紧的,你把自己收拾一下,我去叫娘。”妇人利利索索的做下了决定。
同样的情况,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汴京城不同方位,不同城区的几十户人家。平民百姓有之,达官显贵亦有之。
一番议论过后,有的好奇心起,觉得可以去看看,有的则认为是有人故意为之,居心叵测。
唯一让他们达成共识并好奇的是,这纸究竟是怎么扔进院子里的呢?
纸张平平整整,既也没裹石子,也不见箭矢插其上。特别是那些高门大户,院墙高,也不存在进贼的情况。
真是奇了怪了!
在他们疑惑不解的当口,文舒已经踏着晨曦去到了茶肆。
在赵娘子的帮助下,两人合力在茶肆门口的大树下摆了几张桌子,桌子左右各立了一个木牌。
左边写道:“帝台甘泉”今送有缘人。
右边写道:“桃花神水”养颜润心。
若说前者是雪中送炭,那么后者就是锦上添花了。
既然要引导舆论,那就男女老少都不能放过。
除此之外,文舒又让赵娘子在茶肆内东西两面墙上糊上白纸,墙下设立桌案,上面放置笔墨,只等着朝廷旨意下来,第一时间掌握民间百姓对此事的看法。
她们这边做着准备,那边官道上已有行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因着前阵子的事,百味茶肆在周遭村落里已是‘小有名气’,所以此番见她们又有阵仗,不少人都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见有人朝这边看过来,文舒跟理了理帏帽,走出店外,朝过路的百姓道:“百味茶肆突现甘泉,得神明指引方知是帝台神所授,能医心疾。”
“此等神迹,百味茶肆不敢自贪,故今赠予有缘人,全神明之德。”
随着话音落下,赵娘子捧着一块尺长的木牌出来,只见木牌上写着‘帝台神’三字。
这是文舒不久前才写的,上面的墨汁都还未干透呢。
不过百姓可不会深究这个,此时他们满脑子都是文舒刚才的话,什么神明指示,什么泉水可以治心疾。
最重要的是文舒说:送。
白得的便宜谁会不想要,哪怕自己用不着,留着送人也好啊。
见众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吊起来,文舒又补充道:“不过泉水有限,只有一百瓶,所以这有缘人也只有一百人。”
“啊,才一百人!这么少?”
也有通情理的人道:“既然是有缘人,那便讲究个缘份,多与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算有缘人。”
“对啊,怎么才叫有缘人呢?”
围观群众纷纷问道。
文舒不知道朝廷的旨意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下来,所以也没有给予明确答复,只说明日神明自有指示。
朝廷旨意下发,想通知到位怎么也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挑选有缘人的事可以放到明天。
今天就先通告一下,让更多人注意到茶肆。
而她的‘有缘人’说法,也确实提起了众人的兴趣,因为没有明确条件,反而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便都想着明天一定要来看看,万一自己是那个有缘人呢。
整个上午,文舒都在给不同人的解释,有官道上路过的百姓,也有收到“传单”从城里赶来的人。
经过这一波造势,‘帝台泉水’的事,基本上半个京城都知道了,百味茶肆也因此被更多人熟知。
午时一刻,文舒让赵娘子回家休息,说明天会很忙,让她今天养足精神,明天早些过来。
赵娘子不疑有它,乖乖带着孩子回去了。
待她走后,文舒便将茶肆的门关了,然后用锄头在内屋的西南角的地上挖了一个汤碗大小的洞。
既然说‘帝台泉’现,那便得有‘帝台泉’。
虽然这个‘泉’小了些,但就是要小啊,要不怎么符合一百瓶的设定呢。
挖好洞,为了彰显‘帝台泉’的不凡之处,也为了取信于人,文舒又在洞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洗石。
接着,再用水将洞浇透,让底部呈现润泽的状态。
将这些事情做完,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文舒忙将茶肆关了,赶回城去看看消息下来了没有。
然而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一张新贴的告示,告示上写着的正是她爹这件案子的始末,最底下留了一行字。
大致意思,她爹这件案子涉及到法理人情的争论,官家顾及百姓,特将这件案子设为民议案。有想法且愿意参与案件决论的百姓,可于明日辰时去御街明言所想。
文舒问了旁边的官差,得知告示晌午时分就张帖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时侯汴京城的百姓,应该大多数都知道了此事。
念及此,文舒进城后直奔各大茶楼,果然一进门就听见许多人在议论此事。
她在大厅随意找个了位置,点了一杯清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人谈论。
“我觉得不应该抓,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判得不公,再审也是常理,否则被害之人岂不冤枉。”
“你有没有认真看告示,这被害人可不是只有一个,凶手的妹妹也是其一呢,所以这件案子不能以常理论。”
“怎么不能,一码归一码.......”
..............
激烈的争吵声,让一向清雅的茶楼,彷若节日时的西市。文舒走遍了城北八家大茶楼,可听下来的结果却让她有些心惊,因为支撑他爹重判的人竟然比释放归家的要多。
为什么会这样?文舒有些想不通。
按她最初的想法,底层百姓应该支持她爹的居多啊!
毕竟这也涉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这个头要是开好了,以后他们面对豪强,律法上也就有了更多支持。
为什么会是这种局面呢?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文舒一路都在思考这个话题。
转进萧茶巷,平日见着她都会打招呼的邻里,今日突然全体沉默,只有少少的几个人还同往常一样和她搭话。
文舒知道,很多人是被她爹杀过人这事件给吓到了。
这件事她早有预料。
只是这个时侯,若是他们能支持一下,她爹回家的胜算就更大了。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无法强求,他们刚得知消息肯定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
“阿宁,你去哪了,可算回来了。”转身之际,王玲从远处跑来,高兴道:“我看到巷口的告示了,文伯伯的事官家交给民间决议了,这下文伯伯肯定能被放出来了。”
看着她一脸笑容的样子,文舒无奈道:“原先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今天去茶楼一听.....”
“怎么了,情况不对吗?”
文舒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下,王玲一脸疑惑道:“不会吧,我听后就觉得文伯伯该放回家啊,他们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爹娘呢,你爹娘怎么想?”
“我爹娘当然跟我一样的想法啊,我爹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些年.........”
........
二人说话的当口,静贞私塾也在讨论这件事。
秦珊看着左右议论的同窗,心里却在想,怪道文姐姐近日都没来上课,原来竟是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她记得文舒跟她说过,家里只有她爹一个亲人,如今她爹出了这样的事,她一个人在家肯定很害怕吧。
不行,下课了,她得看看去。
“我觉得应该释放,一则富商死有余辜,文泰虽然行事冲动,却也是情有可原,而且他也受到了惩罚。如今事情过去这么些年,再以此为由要求重判,实在不该。”
此一言,引得多人连声附和。
“对对对,我也如是想。”
“官家说有意者,明日可以去御街明言所想,要不咱们也去。”
却也有人纠结道:“文泰虽其情可悯,可当年判这件案子的人是秦培啊!”
“他引诱官家大兴花石纲,劳民伤财。他自己反凭此事得官家青睐,青云直上。然其性情,若继续把持朝政,大宋危矣。”
此话一出,对秦培没好感的人,心里的天平又瞬间倒向了这边。
对啊,好不容易有机会把秦培弄下来,这次若让机会溜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侯。
本来还算统一的局面,因为这句话又陷入到争论中。
李静贞端着一杯香茶,一直坐在上首静静看着,不管
直至此时,“我等读书是为了什么?”
此言一出,小娘子们都静默思考起来。
片刻后,有人道:“为了识字,不受别人糊弄。”
也有人道:“为了学习厨艺,以后有一技之长。”
“为了以后嫁个好人家。”
众说纷纭,每个人都说了自己来此读书的诉求,大多数都跟生存挂勾。
若是文舒在,肯定也脱离不了‘为了有一技之长可以傍身’这个理由。
只有一些家境比较好的小娘子给出了另一种答案,“读书是为了明理。”
李夫人静静的听完众人的回答,微笑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都是正确的。读书之初确为生存,为有一技之长,可以不被人糊弄蒙骗。”
“生存之外,读书还可明理,使人遇事脑清目明,有自己的思考和领悟,不随波逐流。”
“除之外,还有更高一层的追求,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小娘子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夫子也没有把答案公布说出来,而是让大家回去好好思考这个问题,想清楚了的,明天直接御街。
众学子就这么带着茫然又思索的心情回家了。
同一时刻,玉津园里,包都监正对着光光的白玉瓷瓶帐然若失。
告示的张贴范围只在都城之内,因此城外的玉津园并不知晓此事,包都监自得了‘九转金莲’液后,便一直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仅余的一点东西发挥出它该有的功效。
‘九转金莲’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书上已有明确记载,无需多言。然而,他细思之后,觉得此物应该还能开发出更多效用来。
生死人肉白骨,说白了就是再生能力强,治愈速度快。
这些东西能体现在外伤和内伤上,那是不是也能体现在脑干上呢。
这个念头,自那日看到九转金莲叶片时,就已经有了。
他家大郎儿时不慎烧坏了脑子,这些年智力一直如同稚儿,在他的看顾下,尚且还会时不时受到欺凌,便何况有一天他垂垂老去。
女儿二丫也到了适婚之龄,因为大郎的缘故,这些年在婚事上已经颇多艰难。
若有一日他故去,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不能让大郎成为二丫的拖累,也深知自己照顾不了他一生,所以思来想去,只能冒险试试‘九转金莲液’。
看看这‘救命良药’,能不能把他儿子的脑子也给救回来。
不求治后多聪明灵秀,只求能生活自理,像个‘正常人’便可。
那仅剩的金莲液,被他分作三次,全部兑水给包大郎喝了。
刚开始时没什么反应,他还有些失望,可就在刚才,大郎却突然叫了他一声:“父亲”
这声父亲,他有多久没听见了!
仔细算来该有十七年了!
再看大郎,眼神似乎也清明了不少,少了些孩童的懵懂和迷糊,变得...
变得....
具体情况他说不上来,心里却知道,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焦心的是‘九转金莲液’只有那么一点,且全部用完了,让他想继续下去都不行。
有了希望,又突然中断,比没有希望还要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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