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它主人,我没有说不清病情,我说的都是事实。”文舒一边解释,一边挡在了红影面前。
“屁的事实,神鸟乃天降祥瑞,怎么会有主?就算有主,也该是官家才对,怎么会是你一个小娘子。”
文舒气笑了,但眼下红影要紧,便也没跟妇人争辨,只淡淡的回了一句,“若是不信,尽管报官。”就转回身朝大夫道:“您快救救它,我说的都是真的。”
涂大夫这回反倒信了,既是神鸟,那有些'神奇’之处也是可以理解的,便又伸出手在红影颈项搭起了脉。
“脉博虚弱,气血不足,呼吸缓慢.....除了昏迷可有别的症状?”
文舒想了想提醒道:“胸腹处好像有点不对。”
闻言,涂大夫立即又在胸腹处检查了起来,片刻后,吸了口气,问道:“可是从高处坠落过?”
文舒连连点头。
涂大夫脸色瞬间都变了,登时朝帘子后喊道:“二丫,二丫!”
“来了,来了,怎么了,师叔?”
一位穿着短衣长裤,看上去十分利落的小娘子,快步从后院出来。
“你快来摸摸,这是不是胸骨断裂?”涂大夫指着红影胸腹处的一处凸起。
小娘子立即绕到病桌前,抬手摸了上去,不一会儿,严肃的点头,“是断了,而且断了两根。”
得到确认,涂大夫朝文舒道:“此鸟昏迷,除了失血过多虚弱所致外,还有可能是胸骨断裂,导致的内脏出血。前者用汤药养养就好,后者却是凶险,若不能阻止内脏渗血,十死无生。”
文舒早知情况,此刻到是没有过于激动,只担忧的问道:“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渗血吗?”
“若是普通的渗血,用止血汤药或许可行,但这是胸骨断裂造成的渗血,不将胸骨正位或取出,渗血就不可能止住。”
“而想将断裂的胸骨取出,只能开膛。”
竟然跟小星的答案是一样的,文舒顿时腿软的有些站不住。
“文小娘子。”这时,旁边的小娘子突然喊了她一声。
文舒楞楞的转过头,看着面前的人,脑子还有些懵,“姑娘认识我?”
“小娘子不记得我了,玉津园内,你还帮过我哥哥呢。”
文舒此时全付心身都在红影身上,闻言根本没空去想她哥哥是谁,胡乱的点了点头,问涂大夫:“开膛后还能活吗?有几成把握?”
涂大夫深思了一下道:“开膛手术十分凶险,几成把握不好说,得问主刀的大夫。”
“您不就是大夫吗?”
“我虽也是医,主治的却都是一般轻微外伤和一般性急病,像这等重症却是无能为力。不过,我师兄在这方面倒是颇有建树,小娘子若想博一博,或可带神鸟去寻他,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您师兄在哪?”
“玉津园,找包都监即可。”
“好,我这就去。”文舒抄起床单往红影身上一盖,就要去抱。
这时,先前的小娘子再次开口:“等等,若真是内脏出血,你这样移动它只会加重伤势。”
“那怎么办?”
“最好是能将人叫来。”
“对对对,最好是能将我师兄叫来,不过他.......”涂大夫欲言又止,看向先前的小娘子。
“我去叫吧。”小娘子自告奋勇,“师叔先开些止血的汤药灌下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一定尽快将人请来。”说完,便转身就跑出了医铺。
“她.......”
“放心,我师兄就是她爹,轻易不出园,她能帮你去请是最好了。”
包都监的女儿.........玉津园,哥哥.........
是她!
片刻后,文舒终于想了起来。
包二丫!
玉津园内,哥哥被狗追咬的小娘子。
没想到还有这样巧的事,不过她爹不是玉津园的管事吗?怎么还.........
“按方子抓药,煎了速速送来。”
伙计应了声“是”,拿着药方抓药去了。
因为前堂还有许多抱着猫狗的人在等着,红影又不宜移动,涂大夫便让伙计重新搬了张桌子到门口问诊。
人都涌去了门口,文舒便独自守在红影身边,不停的说话给它鼓劲,为此许了不少好处。
两刻钟后,门口问诊的人都离开了,伙计也端来了熬好的药汁。
文舒接过药碗,将药吹凉些,在伙计的帮助掰开红影的嘴往里喂,奈何红影还处在昏迷中,没办法主动吞咽,所以药倒进去后,倒有大半流了出来。
涂大夫走过来,见状皱眉道:“这可不行,小三儿,去拿细管来。”
伙计应声,没一会儿便递来一个筷子粗细,内里中空的细竹管。
“把这个伸到喉间,再灌,就不会流出来了。”
文舒应声,接过细管,在伙计的帮助下,将细管伸至红影喉间,然后将药从细管里倒进去。因为细管内部狭小的原因,这碗药喂了许久才喂完。
做完这一切,文舒已经热出了一身汗。
“这药能止住血吗?”
涂大夫叹了口气,心道:能止是能止,就是起效慢,而且要看伤情,像此鸟这等伤情,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但什么都不做,家属更不能安心。
“能缓解一些,但主要还是得取出胸骨,不然就是治标不治本,不过你也说了神鸟自愈能力强,兴许内脏出血,也能自我控制呢。”
控制个屁,它哪有什么自愈能力,要不是金莲液.......
等等,金莲液!
文舒猛然想起,她好像只试了外用,还没试过內服!既然它有止血,愈合外伤的功效,那內服会不会.........
“涂大夫,您后院养鸡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取活鸡的羽毛烧了化水喝,能治內出血,我想试试。”
“有这事?”涂大夫半信半疑。
文舒笃定点头,“只听说过,不知真假,但我想试试。”
涂大夫细思了一下,心想神鸟已经这样了,若不止血,还不知道能不能拖到师兄来。就是能拖到,开膛过程中也有可能会大出血,若这个法子真能奏效,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身为医者,涂大夫自然不会人云亦云,他之所以也对这个想法抱有一些期待是因为,当今世上,确实有用咒术治人的先例。
这类用咒术和偏门治人的手段被称为‘祝由术’,施术的人被称作巫医。
其实巫就是上古时侯的医者,现存最早的医书古籍《五十二病方》的283首处方中,就有30首是掺和了巫祝的内容的。
而最早提出“祝由”一词的,是《黄帝内经》!
只是想要习成这门手段,条件极为苛刻。他刚学医时也看过相关书籍,奈何根本看不懂,照猫画虎的一通操作后,也并未奏效,渐渐的便放下了。
如今再次听闻,难免也想见识一下。
“我后院虽没养鸡,不过今早厨房买了一只鸡,估摸着是要中午做的,你若真想试,得赶紧去后院看看,晚了,说不定就杀了。”
“那就有劳涂大夫帮我照顾红影了。”文舒叮嘱一番,即刻奔往后院,在厨子举刀时,及时将鸡抢了下来。
“涂大夫说,这鸡有别的用处,先不杀了。”
说罢,便拎着鸡出了厨房,去了后院一处偏僻地。那处地方就在厨房旁边,是一个拐角,三面都是墙,唯一的豁口还有成摞的草药堆叠,因着这层遮挡,不走近,很难发现她在做什么。
查看无人注意后,文舒偷偷从置物篮里取出金莲液,掰开鸡嘴,倒了十来滴下去。然后将鸡放开,观察它的反应。
她不求别的,只是知道金莲液内服会不会有毒,或者说有别的伤害。
毕竟上次光闻味道,她就失去了痛觉。
是的,经过一番思考后,文舒觉得她那次莫名其妙的失去‘痛觉’,绝对与那股异香有关。
之所以会这么猜测,是因为紫莲的前车之鉴。
不过,同为‘异香’,它们也有不同之处。
金莲味道清爽,如夏日朝露,雨后松柏,紫莲则如暗夜幽灵,魅惑勾人。闻香后,两者的反应也是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金莲是在无声无息中让人失去知觉而不自知,要不是她无意扇了自己一巴掌,恐怕还意识不到自己失去了痛觉。
而紫莲则是一开始就能让人察觉到了四肢慢慢失去控制,进而变得麻木,僵硬,如同石化一般。那种恐惧,简直如恶鬼附身,让人肝胆俱丧。
闻香的那只鸡也当场去世,所以文舒评判,紫莲绝对是有毒的。至于她为什么没死,估计是体量的问题。
毕竟鸡多大,她多大。
那只鸡已经‘仙逝’了,眼前这只呢,又会有怎样的命运?
只见那只鸡被文舒放开后,局促的在狭小的空间内活动,想跑,旁边又有文舒虎视眈眈的看着。
它逃跑了两回都没逃出去,干脆破罐子破摔,就地而坐,一副等死的样子。
文舒见它走着走着,忽然蹲在地上不动弹了,还以为是‘毒性’发作,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半刻后,见那只鸡依旧趴着,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警惕而精神的,又不禁有些疑惑,这到底发没发啊?
她屈指在鸡背上弹了弹,意图‘唤醒’它,只见鸡微微偏头躲了一下,却并未起身离开或者惊走,依旧蹲在原地看着她。
文舒疑惑,这到底是有知觉还是没知觉?
正欲再试试,这时厨房大师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娘子蹲在这做什么呢?”
他语气疑惑又警惕,文舒只能傻笑着回头,“没什么,就是跟鸡聊聊天,顺带..”她眼疾手快的在鸡屁股上摸了一下,然后扬了扬手里的鸡毛,“顺带拨根毛。”
做戏做全套,既然说是来拔毛的,怎么也得坐实了。
“拔毛做什么?”大厨疑惑。
“有用啊,用好了可是能治病呢。”文舒笑吟吟的站起身,“厨房里可有闲置的碗,再借个碗使使。”
大厨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有,我去给你取。”
眼看着大厨进了厨房,文舒又转身看那只鸡,她都拔毛了,也不见它叫一声,应该是真没知觉了吧?
而进到厨房的大厨也不放心她,一边进屋取碗,一边透过窗棂,往外看,见她真的只是站在原地等,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喏,小娘子要的碗。”片刻后,大厨拿着一只碗出去了,同时手里还多了一把亮闪闪的菜刀。
也不知是不是被菜刀惊着了,一直无甚动静的鸡,在这一刻突然原地蹦起,满院子飞奔。
文舒见状,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快,抓住它!”眼见鸡满院子扑腾,险些都要跳出墙外去,大厨忙招呼院里整理药材的小伙计,一起抓鸡。
文舒看他们抓着费劲,几次都险些将晾晒的药材撞翻,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的时侯,前院的帘一掀,先前帮忙喂药的伙计,正站在门边喊。
“小娘子快来,你要请的人已经到了。”
“哎,来了。”
文舒大喜,应了一声就往门边去。
那头伙计喊了一声,就回去忙事了,文舒走到帘子边,才想起手里的碗,趁着院中众人都在抓鸡,无人理会她,便迅速从置物篮里取出装金莲液的瓷瓶,倒了些金莲液放在碗里。
掀开帘子走进前堂,只见红影躺着的病桌前,多了一男一女,女子正是先前见过的包二丫。
那旁边的男子应该就是她父亲了,涂大夫的师兄,包都监了。
“我已经诊过了脉了,是失血过多,气血双亏之象,二丫说胸骨断了两根,有可能伤及内脏,我想着这等凶险,怕是只有师兄才能救得回来了。”涂大夫在一旁边解释。
包都监一边听他诉说,一边给红影诊脉探查,半刻后,确认病情如涂大夫和二丫所说,别无二致,便道:“脉相又弱了些,病情凶险,需要立即开膛复位断骨。其主人可在?”
“我在。”文舒端着碗,从帘子边过来。
“你是它主人?”包都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底有些怀疑,“这可是神鸟?”
“爹,这事我能证明。”包小娘子出言道:“西园雅集上,我见过神鸟主动护着她,不会有错。”
有亲生女儿做证,包都监这才放下怀疑,向文舒告知病情。
“开膛手术十分凶险,我也并无十全的把握,再加上此鸟脉相虚弱,气血双亏,就算复位断骨,补好内脏,也很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再也醒不过来,小娘子可还要开膛?”
都已经行到这一步了,文舒怎么能放弃。
开膛九死一生,不开膛十死无生,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能放过,便点点头。
“好,既然小娘子执意要试,我愿意帮这个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开膛过程出现什么意外,或者没有救过来.....”
“我愿担全责。”文舒主动开口。
她知道包都监在怕什么。
红影是得官家看重的‘神鸟’,万一死在他手上,他怕担不起这个责。
“口说无凭。”
“可立字据。”
“好,小娘子爽快,我也不拖拉。”包都监转向涂大夫,“开膛场面有些血腥,为防吓着客人,也为过程顺利清净,恐怕得劳师弟关店半日了。”
“无妨,小三,快去关铺门。”
伙计应声去关铺门,文舒借了店铺的笔墨伏在药柜前写字据,包都监和涂大夫则在准备‘手术’要用的东西。
文舒写完字据,刚要拿过去,就听包都监和涂大夫说:“此番来到匆忙,未带麻沸散,这会现制也来不及了。开膛前,还劳师弟派两个人压着鸟身,以防它剧痛后挣扎。”
“没问题。”
涂大夫应下,正要点人,就见文舒走过来道:“我可以帮忙。”
“师兄...”涂大夫看向包都监。
“小娘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开膛场面十分血腥,只怕.....”
“我不怕。”文舒坚定的看着包都监,“我想陪着它,而且万一它半途醒了,看见我也能安心些。”
包都监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没有麻沸散,剧痛后很有可能会醒过来,到时以它的体格,两个人能不能按住还不好说。
“行,那你留下吧。中途若是觉受不了可以走开,但不许出声,干扰我们。”
文舒自无不应。“等等,我先给它喝点这个。”就在包都监取出刀准备‘手术’的时侯,文舒突然端着装有金莲液的碗上前了。
“什么东西?”包都监拦住她。
“治内出血的偏方。”
经过刚才的试验,基本可以断定金莲液内服无毒,能不能止内出血先不说,起码能让红影不知疼痛,少受些苦。
“什么偏方?”包都监一脸怀疑。
涂大夫在旁边解释:“鸡毛烧灰化的水。”
“胡闹!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烧鸡毛能治内出血。师弟,你也是大夫,怎么能对这种事听之任之。”
涂大夫被说的抬不起头,小心提醒:“应该是祝由科的法子。”
未想,包都监更生气了,“祝由那些神神道道的玩意,有几个灵验的,你身为医者,竟然枉信这个。”
涂大夫很不服气,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再者上古时期,还是巫为医。
但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跟师兄说,因为说了他也听不进去,而且只会更生气。
涂大夫偃旗息鼓不劝了,文舒却不想放弃,坚持道:“包都监就让我试试吧,如有问题,我负责。”
“你负责,你负什么责?!这碗东西灌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小娘子若坚持己见,执意要试,那这‘手术’不做也罢,你回家慢慢试去吧。”包都监边说,边脱手上的鹿皮手套。
“都监息怒,我也是关心则乱,既然都监觉得没用处,那不用便是。”
文舒妥协了。
红影的伤势危在旦夕,这等关头,不是置气的时侯。
包都监这才满意,重新将鹿皮手套戴了回去,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将它的四肢按好,我要下刀了。”
两伙计点点头,将红影的四肢按住,文舒则走至红影脑袋旁的床单,一只手抚在红影脑袋上,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床单,借着床单的遮掩,悄悄从置物篮里取出一片金莲。
不让她内服,那她就外用。
不过,因为要掩人耳目,而且只取一片,过程便显得有些复杂而缓慢。
那边包都监的刀子已经在红影胸膛划开了一个口子,剧烈的疼痛让鸟身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却仍旧未睁开眼睛。
包都监看在眼里,眉头深皱。
看样子,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
待要刀子将全部皮肉划开,露出胸骨内脏的时侯,昏迷的红影无意识发出一声呜咽,四肢也开始颤动。
“它可能要醒了,按住!”包都监喊道。
就是这时,一股异香凭空而起,萦绕在方寸之间,清新如朝雨晨露,闻之让人忘忧。
“什么味?好好闻啊!”包小娘子吸了吸鼻子。
包都监专注‘手术’没有理会她,涂大夫左右看看,一脸疑惑。
文舒‘藏’在床单下的手,正快速的从九瓣莲主体上扯下一片花瓣,然后迅速的将主体收回置物篮。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将床单掀开一角,露出半片花瓣,然后假装无意的捡起,“不会是这个吧。”说罢,便将花辨移至红影的头脸上方。
快吸快吸!吸吸就不痛了!
“这是什么?”涂大夫问。
文舒装傻道:“不知道啊,红影掉下来时嘴里就衔着这个,我当时急着将它送医,也没在意。后来没见着还以为半路上掉了呢,没成想竟被裹在被单里。”
闻言,包都监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下一刻,便有些失神,“九转金莲。”
虽是喃喃自语,却被一直关注这边的文舒发现了。
其实文舒关注的也不是他,确切的说是关注‘手术’过程,以此知道红影的伤情以及吸‘香’后的反应。
见他停下,嘴里念念有词,不由惊讶,他认得这东西!
“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涂大夫的这声发问,将包都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视线重回红影身上,低声道:“回头再说,二丫,拿细钳给我。”
包小娘子闻言,忙递了把银质的小钳子过去。然后就见包都监手执细钳小心翼翼的将红影胸腔处的断骨从内脏中慢慢抽离。
那过程,看得文舒一阵心紧,只觉得那钳子夹在了自己的胸骨上一般。
幸在那胸骨只是断了,不是碎了,而且扎进内脏的口子也不算大,所以出血量并没有很多。坏就坏在,有一只断骨扎进了胸肌。
包都监说,若是恢复不好,很有可能影晌飞行。
闻言,文舒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红影有多爱天空。
“哎,这鸟怎么不动了,不会过去了吧!”眼见着抽搐渐止,涂大夫惊讶道。
“不会,还有脉息。”包二丫探完脉道。
文舒顿松了口气,包都临看了文舒一眼,一边给内脏止血缝合,一边问文舒,“小娘子说,此鸟是与别的鸟打架伤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鸟,将它伤成这样?”
“我也不清楚,那时天刚蒙蒙亮,它们飞得又高,只看见是一只比它还大些的鸟。”
“比它还大?!”涂大夫惊呼,“那得多大啊!”
包都监却道:“天亮时伤的,现在才送来就医,小娘子心够宽的呀。”虽是调侃,但也不免有怀疑试探在里面。
文舒不慌不忙道:“我只是那会儿看见它们在打架,又没说它是那时侯受伤的。它们打了一会儿就往东边飞走了,等我吃过早饭准备出门,才发现它又飞了回来,歪歪斜斜的往下掉。”
“我试图接住它,奈何没接住,还把腰给闪了,这才来晚了些。”
不得不说,文舒这一段瞎话编得十分精彩。
将打架时间安排在天将明不明之时,这样光线昏暗,她说看不清就很合理。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间段,东京市民基本上都在睡梦中,便少了人证。
将受伤的时间往前提些,又让伤口愈和的过程合理了些。再将腰闪了的事情安到接鸟上面,便合理了她来晚的了时间。
不过,她腰也是真闪了。
只不过,不是接红影闪的,而是抱着它来的路上,走太急了闪的。
闪了腰的人,走路会下意识的别着,这点当大夫的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文舒半真半假的这么一说,倒是将包都监哄了过去。
比‘神鸟’还大的鸟,会是什么呢?
九转金莲是它们打架的源由吗?又生长在什么地方呢?
包都监一脑子的疑问。半刻钟后,包都监脱下鹿皮手套,朝文舒道:“伤口缝好了,骨头也复位了,不过它失血过多,后续能否撑过来还待两说。这三日你需得仔细看护,若能挺过三天,这条命基本就捡回来了。”
“多谢都监,不知它何时能醒?”
“这个...也许一天就醒了,也许....”后面的话,包都监没有说出口,但文舒却明白了。
正当她担心红影时,包都监又道:“小娘子手里的东西,可否给我一观?”
文舒看向手里的莲花瓣。心想拿都拿出来,刚刚又编了那样一套话,此时藏着掖着不肯给,反倒令人生疑,便爽快的递了过去。
而且对方似乎认识这东西,她也正好听听它的来历。
包都监将花瓣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晌,又拿起放至鼻尖轻嗅,这时侯,花瓣的香味已经散去了,闻上去一点味道也没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让包都监确定了心中所想。
见他频频点头,神色间既有疑惑又有欣喜,文舒不禁好奇,问道:“都监认得这东西?”
包都监抬头看她,认真道:“曾在一古籍上见过一种叫“九转金莲”的灵植,描述与此物甚为相似。”
“书上说‘九转金莲’生长在极寒的冰下,花开九层,一层九瓣,整株共81片花瓣。因一年只长一片花瓣,因此八十一年才得盛开。盛开后,花期九年,九年后自行凋零,循环往复。”
“其香,可悄无声息夺人知觉,而不觉痛。花瓣内有流动的黄色的莲液,此液服之,可‘生死人,肉白骨’,不管多重的伤,病,只有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莲液,都能起死回生,宛若再生。”
文舒听得心间狂跳,极寒、冰下、九层花瓣,这不就是......没想到金莲液还有这等功效!
生死人,肉白骨!
看着躺在床上的红影,文舒恨不得立即掰开它的嘴,给它喂些。
“这么说,此物就是‘九转金莲’!”涂大夫惊讶的瞪大了眼。
包都监摇头,“并不能断定,毕竟咱们看到的只是一片花瓣,而非全株,再者此物的生长环境,汴京周边也没有。”
不,不能说汴京周边没有,而是这个时节就不可能存在!
“别的不能确定,但香咱们方才都闻过,何不试试?”
“你是说?”包都监看向涂大夫,眼睛亮了亮。
“没错,师兄,你打我一下。”
包都监哭笑不得:“你也可以自己打自己。”
“是哦。”反应过来的涂大夫,行动力十足的在自己在腿上掐了一把。
然后,就发现,不痛,真的不痛。
完全没感觉!
众人看他的表情都开始在自已身上‘试验’了起来。
已经有过经验的文舒,不想被人注意,只得也跟着做了一回。
片刻,众人眼里都是惊异,包小娘子更是反应迅速,惊叫道:“我知道了,刚才鸟突然不动了,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她这么一喊,涂大夫和包都监也反应过来,回忆起方才的事情,眼底神彩连连。
麻沸散,此香可作麻沸散!
“都监,既然此物真是‘九转金莲’,那不如给红影喂些吧。”
眼见着他们还要聊下去,文舒赶忙提醒。
包都监却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光凭香味一道,并不能证明它就是‘九转金莲’,建议小娘子还是再等等,看情况,实在危急关头,再用不迟。”
“等什么等,不等了,赶紧喂吧。”
小娘子此举可是有些冒险。”
“有什么问题,也比这样干等着好。”
不过.....
“不知都监说的古籍是哪本古籍?”
“依都临看,此物与书上所言有几分相像?可是那‘九转金莲?’”
包都监摇头道:“从
描述与此物相似的东西,但书中描述的是整株,且还有生长环境的描述,这点未见全株以及生长的环境,还是不敢确认。”
笑着打趣道:“我若认得,小娘子可否将这东西送我?”
这..........文舒有些迟疑。
金莲液这么珍贵,说实话,她是有些舍不得。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红影.......
“东西是红影叼来的,它跟人打架时都没把这个放下,想来对它很重要,它现在未醒,我也不能私下做主送了。都监若实在喜爱,不若等红影醒了,亲自问问它如何?”
若是三天后红影真的醒了,捡回条命,这片花瓣她便当作报酬送了又何妨。
倘若不幸,红影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有这片花瓣吊着,对方也能更加及时且尽心尽力些。
“小娘子这是别有所意啊。”到底是阅历的人,文舒话一出,对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未料包都监一脸为难,支吾道:“不记得了。”
见他神情有异,文舒试探道:“那古籍可在,能否借我看看?”
“不在,早些年就烧了。”
“烧了?”文舒一脸疑惑。
在她看来,能记载‘九转金莲’的古籍必然不一般,而且古籍通常都是孤本,有价无市,这样重要的东西怎么会烧了呢?”
“都怪我,小时侯淘气,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这才........小娘子是想看看那本书吗?”包小娘子接话道。
文舒不客气的点点头:“嗯,听都监说的神奇,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小娘子不用遗憾,其实就算那本书还在,你也是看不懂的。”
“这是为何?”
“因为那本书,是祝由类书籍,不学此道的人很难看懂。”包小娘子小声解释道。
这么说,包都监岂不是.......?
见文舒视线看向她爹,包小娘子点点头。
原来包都监一开始学的是祝由术啊!
不过,既然包都监自己就是学祝由术的,那先前为什么那么排斥自己给红影灌“鸡毛水’呢,并且还说祝由的东西是无稽之谈。
文舒心下猜测纷纷。
不过,既然书没了,有些事情她只能开口问了。
“话本里都说,越是珍稀的植株旁边往往都有守护兽,这“九转金莲”这般珍稀,应当也有守护兽吧。”
虽然她很想知道紫莲的信息,却也知道不能问的那么明显。
包都监以为她是想问那只跟红影打架的鸟,摇了摇头道:“书上并无记载,不过倒是提了一嘴,‘九转金莲’旁边似乎还伴生了别的植物。”
“什么?”文舒有些激动,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不清楚,书上只提了这么一句,并未具体描述。”包都监摇头,“不过根据阴阳调和,万物相生相克的规律来说,应该是大凶之物。”
文舒怔住,她当然知道紫莲大凶,就是想知道是怎么个凶法,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连古籍都不曾提及......
罢了,看来有些答案还是要自己去揭开。
想通后,她将手边剩余的莲液递了过去,“今日之事多谢小娘子热心相助,也多谢都监及时援手,投桃报李,这剩余的莲液就送给都监吧。”
钱她不想收,至于人情,若有意不提也会记得,若无意,提了也是白提。
“多谢,多谢。”包都监喜出望外,忙上前接过莲液。
没得片刻,红影也醒了,圆圆的脑袋转了一圈后,就想起身。
文舒忙走过去,将它按下,“你身上有伤,先别动。”
包都监也走过来道:“它的伤按理来说,得静养两至三个月才能复原,但喝了莲液......想来应该会好得快些。”
至于到底有多快,他也拿不准,毕竟也没会过这种事。
红影既醒,玉津园又还有公务,包都监叮嘱了几句便告辞了。包小娘子见天色不早,也跟着一道走了。
红影因肋骨断裂有伤,不能随意移动,便差伙计帮忙去外头雇两个‘脚力’,打算连桌子带红影一起抬回去。
等人的功夫,红影又忽忽然睡过去了,文舒便跟涂大夫聊起家常来,她实在好奇包都监对祝由术的态度。
既然一开始是学祝由的,为何后来却说祝由术是神神道道的东西。
涂大夫听后,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恰好这时,有人抱了狸奴过来喊大夫,涂大夫便去接待病人了。
文舒见涂大夫自去忙了,周边也没人注意她,便又把先前打算喂红影的‘鸡毛水’偷偷装回了随身携带的瓷瓶里。
做好这一切,伙计也带着两个脚力回来了,文舒将床单盖回红影身上,然后让雇好的两个脚力小心的抬出去。
娇阳似火,担心床单下的红影闷热,文舒随手在小摊上买了把蒲扇,边走连给它打扇。
回到家时,已是未时初刻,红影状态比在医馆时又好了些,文舒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掂记牢里的文老爹,文舒心想,也不知今日早朝,她爹的事议的怎么样了?
想起早上的事,她真想现在就去找储红,看看能不能用她的关系找礼部待郎打听打听朝堂的情况。
可红影重伤在身,不好移动,她又不放心让它独自在家,一时不由陷入两难之地。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小星突然出声了:【系统升级后,开启了一格活物置物篮,每日限时三小时,此功能宿主还未使用过。】
突如其来的提示,犹如磕睡时遇到了枕头。
文舒喜不自胜。
然而红影对她太重要,且现在又是重伤状态,她想了想,还是不敢拿它做‘实验’。左思右想后,将目光对准了院子里那只‘可怜’的麻花鸡。
一事不劳二主,就你了。
她雄纠纠的走出房间,将院里正打瞌睡的麻花鸡逮进了房间,然后按照系统提示,将它收进了置物篮。
之后,文舒便紧紧盯着控制面板上,显示麻花鸡状态的屏幕。
麻花鸡陡然进到一个新环境,自然是惊恐万分,在那个只有十平米大小的灰色空间里,不停的蹿动。
嘴里发出烦燥的‘咕咕’声。
直到半刻钟后,将整片空间都搜寻了个遍,确实找不到出路,才认命似的选了个角落蹲着。
看着看着,文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她这个人十分恋旧和护短,这只鸡好歹也来家这么久了,她还喂过几次食,其实心里已经不舍得杀它吃肉了。
眼下看着它缩在角落,那副害怕又认命的样子,瞬间心软的将它放了出来。
虽然已经证实,活物置物篮里确实可以‘收纳’活物。但碍于红影的伤,以及麻花鸡方才的反应,文舒也不敢冒然将红影收进去。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侯,一场及时雨又来了。
“阿宁,阿宁。”王玲的声音突然从外头响起。
“怎么了?”文舒快步出去。
“我来问问,文伯伯的事怎么样了,你打听出来了吗?”
文舒点点头,“打听出来了,人在开封府,不过因为牵涉进了一桩陈年旧案,暂时还出不来。我正思量着去寻人,跟上头说说好话,正好你来了,不如帮我个忙吧。”王玲与她是手帕交,从小一起长大,她不想瞒她。但案件详情却不想说的那么清楚,怕她害怕。
“没事,你放心去,我会帮你照看好它。”
虽然有些大,看上去有些怕人,但它现在受伤了,应该不会伤人。
大不了,她离远些就是。有王玲帮忙照顾红影,文舒彻底放下心来。
叮嘱了一番,出现什么情况,大概该怎么处理后,便出门了。
在大街了拦了辆车马,文舒直奔储府。
因着是下午,储三婶又怀着身孕,文舒不便拜访,便也没进门。直接跟门房说求见储四姑娘,她在对面茶楼等。
储红赶到茶楼的时侯,文舒已经点好了茶点,桌上还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两瓶明目渴水。
这是她求人办事的见面礼。
虽说明目渴水在茶肆定价不算高,但如今茶肆已经全面断供,这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绝品。
“不是说有事要忙吗,怎么这个时侯过来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文舒招呼储红在桌前坐下,将事情的始末大概讲了一遍。
储红听完后,一脸惊诧,“有这种事!”
文舒严肃的点点头,“听说这件事,朝中还在争议。四姑娘的姑父是礼部待郎,所以我想托你帮我打听一下其中的内情,看看我爹这件案子,到底牵涉了谁的利益,何人拿他作筏子,攻击的又是何人。”
储红想了想道:“行,我帮你走一趟。”
“多谢。”
随着储四姑娘来到赵府门前,已是下晌过半。
因着鲜少有人在下晌拜访,门房听后好一阵诧异,直到储红说是有事找赵沁,门房才赶紧进去通报。
赵沁闻声出来,储红忙朝她使眼色,赵沁会意过来没有多问,将二人往里迎。进了花厅,才好奇道:“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姑父可回来了?“储红问。
“没呢,最近朝上事多,通常都要晚饭前才会回来。
“这样啊,那我们等等吧。”
“你们要找父亲?”
储红看向文舒,文舒点头,“嗯,确有一事相问?”
“不知是什么事?”赵沁的表情,有些凝重。
父亲在朝为官十几载,一直保持中立,走的是清流路线,若是........
“二姑娘放心,就是问两句话,绝不会让赵大人为难。”
赵沁还待思索,储红已经将手边的篮子递了过去,“表姐可知这是什么?”
“什么?”
“表姐不是一直遗憾,没买到百味茶肆的明目渴水么,喏,这就是。”
明日渴水的名声,虽还未能做到声名远扬,但作为储家的亲戚,赵家人听储三婶说过多次。听说那明目渴水不仅明目,还很提神。
赵家大公子赵锡钝来年二月就要参加春闱了,他近日读书刻苦,时常嘀咕眼睛不舒服。
怕影晌春闱发挥,赵家人便也起了去百味茶肆买渴水的心思。
想着储三婶都用过,应该不会有问题,哪料到去买时已经没了。
“真的,不是卖没了吗?你哪来的。”
“这不是巧了嘛。”她指了指文舒,“她在百味茶肆第一次试卖时,就猎奇的买了两瓶。后来家中事忙,一直未顾得上。直到今日有事要借问姑父,才想起这两瓶渴水来。”
“真是有心了。”
欣喜过后,赵沁又想到,对方这么投其所好,恐怕要问的问题也不简单吧,不由的又起了打探之心。
“不知小娘子想问的是何事,能否先说与我听听?”
文舒想了想,觉得无有不可。
就算她现在不说,待她走了,说不定赵大人也会跟他说,而且若是赵沁也知道一些消息就更好了。
赵大人毕竟是官场中人,万一有所顾忌,言语之中只怕会有所隐瞒,反不如闺阁女儿家说话亲近,便将事情如实说了。
赵沁听后,眉头轻蹙,“竟是这事.......?”
说话听音,文舒一下就明白过来,当即起身道:“赵大人可是跟姑娘提过此事?”
确实提过,昨日晚饭间,父亲说朝堂上又不太平了,似乎涉及到了党争。这种事,可不是她一个闺阁女能瞎掺和的。
当下便笑着道:“确实提了两句,但内情却未多说,小娘子想知道,还是待父亲回来了,亲自相问吧。”
文舒看出了赵沁不欲多说,也没有追问,顺着她的话茬坐下,心里却在想后院那个女人......
因着赵大人要晚间才能回家,剩下的时间干等着也不是事,做为主家,赵沁便又张罗着玩游戏,免得尴尬。
玩了一会酒令,见文舒一直心不在焉,赵沁便拿出她自制的一沓竹片。
竹片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很薄,只有两三张纸的厚度,每张图片上都绘制了精美的图画。
赵沁将竹片拿在手中翻转,抽动,一面对文舒道:“小娘子心中有事,酒令就不玩了,免得说我们欺负人。这个是我自己制的,算过两回,还算灵验。小娘子若感兴趣,可以在心中默念所想之事,然后抽一张竹片,我帮你看看,如何?”
文舒确实没心情玩行酒令,方才只是为了不拂主家面子才答应下来。眼下见她自己提了,忙爽快点头。
“好,现在请小娘子将图画朝下,将图片摆开,然后闭上眼睛,默念心中所想之事,然后睁眼按照心念感应,抽一张竹片给我。”
纷乱的心,恰好需要指引来平复,文舒当即依言照做,将竹片一字排开,闭上眼默念了几遍她爹能否平安出狱后,睁眼从中选出了一张竹片。
她好奇的翻转过来,却见抽中的是一张站在悬崖边上,背着简单行囊,目向远方的年轻男子。
“这是好,还是坏?”文舒心有惴惴的问。
虽然她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但光看画面,站在悬崖边上,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赵沁接过竹片,细看了一番,问道:“小娘子刚才想的应该是你爹的事吧。”
文舒点头。
“可是问平安?”
文舒再次点头,问道:“是吉是凶?”
赵沁想了想道:“可吉可凶。”
“什么意思?”
“此图寓意前路未知,吉凶未定,是吉是凶,不看天意,端看人为。”
文舒听后,不由的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大凶就好,吉凶未定,就有机会转危为安。接下来,空气陷入沉默,实在是赵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抽出一张吉凶未定的牌,她都失去了发挥空间。文舒心里倒是安定了许多,因为早前联想到苦山上那个奇怪女子说的话,只觉得此事十分凶险,几死无生。
如今听到吉凶未定,便觉得事有转机。也许那女子说的话并不可信,又或者并不是应在此事上。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一阵,直到太阳下山,赵沁才带着她们去见了赵夫人。
按理刚开始进府就要拜见当家主母,这是礼数。只是赵夫人这几日身体欠安,午饭后就睡下了,所以赵沁才将二人直接领去了自己的院子。
待到日落时分,听说母亲已醒,这才带着二人过去打个招呼。
见过赵夫人,陪着说了几句家常,二人便又退了出来,在花园里纳晾。
赵夫人让丫环在院中设了席面,只等赵大人回来,就开席。
这一等,便等到了掌灯时分。
“四丫头来了.。”赵伯仁回到家中,见到等在院中的文舒和储红,神色惊讶中带着几分了然。
“姑父安。”储红上前行礼。
“见过大人。”文舒也赶忙福身。
“父亲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四妹妹和她的朋友可是等侯多时了。”赵泌笑着引出话题。
“等我?”赵伯仁在桌前坐下,貌似惊讶道:“可是有事?”
“确有一事想向大人请教。”文舒行了个福礼,将来意说了,问他爹的事,朝上可有决议。
赵伯仁听后,抚须道:“此事还未定论,今日早朝又闹了一番,官家差点拂袖而去。”
“不知此事因何而起,我爹一个无名小卒,此案也早在十几年前就定案了,何以现在又翻了出来?”
赵伯仁听后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抚了抚须,看向面前的菜肴,似在思考要不要说。
文舒急了,再次福身,恳求道:“事关我爹性命,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储红也在一旁帮腔:“听说纯表哥的眼睛不好,文舒还特意送来了她早前抢到两瓶‘明目渴水’。姑父若不为难.......”就帮帮她吧。
赵伯仁一听,哂然一笑,“说什么呢,就是为难,你的朋友,姑父还能不帮。”
说着,转向文舒道:“你爹这桩案子之所以被翻出来,是因为当年判他案子的那个县官得罪人了,他如今身居高位,树敌众多,有些人为了打压他才旧事重提。”
“幸在,这件案子虽然于礼法上有失偏颇,但在世俗人情上又能站得住脚,所以一时相较不下,还在争论。”
“不知当年那个判我爹案子的县官是谁?”
整个朝堂都知道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赵伯仁抚了抚须,“参知政事,秦培。”
果然是他!
文舒心里‘咯噔’一下。
如此看来,她爹的事便不能指望他了,毕竟他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依大人看,这场争议最终哪方会赢?”文舒想试探出朝中的风向,好做下一步打算。
赵伯仁却摸着胡须,老神在在的道:“不好说,虽目前平分秋色,不过今日窦尚书又指出了秦参政其它的执政过失,明日风向会不会变.......”
此话给文舒透露了一个信息,就是对方的筹码又增加了。若是秦培这方不能很好的反击,或者也增加筹码,这场争论最后赢的就是对方。
而这个结果,是文舒绝不想看见的!
“多谢大人赐教,时辰不早,奴家就先告辞了。”
想问的问题已经问了,至于朝堂上帮忙说话的事,她就不指望了。
对方若真想帮,她不说对方也会帮,若不想帮,她要求过多只会惹人生厌。
这种时侯,不图多一个帮手,只求少一个敌人。
再者,身居高位的人,都不想别人教他做事。
储红和文舒一起告辞离开赵府,回去的路上,储红一直问文舒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文舒默了片刻道:“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去敲登闻鼓了。”
“登闻鼓!这保不准是要受刑的!你可想好了?”
“受刑也要去,我不能坐以待毙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旦争论结束,圣旨一下,想要挽回就更难了。”
“那你以什么理由去击鼓?”
通常击鼓之人都是有冤情要诉,可文舒爹这事又不属于冤案........
“谁把我爹这案子翻出来,我就告谁。”
既然非要找一个被告,那就谁把她爹揪出来的,谁当吧。
神仙打架,凡人遭秧,既然十几年前的事都能翻出掰扯,那也就别怪她了。
回到家时,已是月上中天,王玲双手抱膝蹲坐在房间门槛上,望着月亮发呆。
听见门响,她一蹦三尺高的蹿到院门边,拉着语文舒道:“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主要是担心你。怎么样,事情办好了吗?上面的人有没有答应把文叔放出来。”
文舒摇了摇头,“上面的人说,还要再等两天。红影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好的很。自你走了后就一直在睡,我中途还担心的喊过两回,它都睁眼了,但都看了我一眼后又接着睡了。”
“没事便好,今天辛苦你了,待我爹的事了,我请你吃三天冰碗。”
“三天,那不得蹿稀!”王玲翻了个白眼。
文舒笑道:“那就三天不重样的吃食,可要得。”
“要得,要得。”王玲连连点头,随即摆手道:“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要不然我娘又要唠叨了。”说罢,吐了吐舌,就往院门蹿。
文舒笑着摇了摇头,有娘念叨也是一件幸事。
进房间查看了一下红影的伤势,皮肉上的外伤已经连痂都没有了,除了掉落的羽毛没长回来,基本看不出伤口。
不过内伤就不知道了,那断骨也不知道续上了没有,又要多久才能活动。
想着,她便将红影喊醒,问它骨处可有痛感。
红影摇头,文舒大喜。
片刻后,她将手轻轻的覆在伤口处,笑问:“这样呢?”
红影依旧摇头。
这下文舒是又欣喜又迷茫,因为不清楚眼下的情况,究竟是‘九转金莲’香味起的镇痛作用,还是莲液让断骨处恢复如初了。
(碍于红影伤势严重,文舒也不敢冒然用手去按压它伤处,怕没长好,这一按会雪上加霜。
想起上次小星说的系统的“扫描探测功能”可以透视人体,直接有效查出病变位置,心中大动。但一想起需要消耗的积分,又有些牙疼。
一千点啊!
算了,反正红影目前状态还不错,不若再等等,两天之后,若是还不能动,再看不迟。
经历了一天的紧张,激动,害怕,此时放松下来,那股疲劳感便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简单的交待了红影两句,叫它有事吱声,文舒便倒在床上呼呼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刚亮,文舒便又起身了。
因着昨夜太累,未洗漱就睡了,所以文舒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洗漱。
洗漱过后,她再次去王家请王玲过来帮忙照看红影,然后便揣着秦培的私印去了秦府。
去到秦府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后院里秦夫人还未起,听说她来了,连忙唤丫环拿衣服起身。
“来得这么早,可吃过早饭?”秦夫人问。
“吃了两个饼。”
“那怎么吃得饱,恰巧我也没吃,要不你陪我一起吃些吧。”说着,秦夫人就叫丫环备饭。
文舒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相爷呢?”
“上朝去了。”
“相爷今天心情还好吧?”
文舒问这句是想通过秦培的心情,猜测他到底有没有反击的筹码,从而确定自己下一步路该怎么走。
秦夫人不明就理,还当她是关心秦培,心里开心,面上却道:“上朝前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朝中事忙吧。”
一听这话,文舒暗道要遭!
秦培在她印象中喜怒不形于色,是非常厉害的人,如今连他都叹气了,莫不是没有反击的余地。
不行!她不能坐于待毙!
若赵大人所言为真,今日只怕就是她爹案子的定论之时,她绝不能让结果偏向对方。
“昨日拿了相爷的私印,我去宫里还他。”
找了个借口,文舒匆匆出了秦府,秦夫人在后喊了几声,都没让她回头。
赶到宫门口时,太阳已升至半空,炎炎烈日下,一架空鼓静静的伫立在城墙下。
文舒深吸了一口气,在城墙守卫看过来时,毅然决然的跨步上前,拿起鼓架旁边的鼓捶,在鼓上“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她力大气,又带着着急焦虑的心情,因此鼓声透着一股急切与压迫感,把不远处的守卫惊得一楞一楞。
也让庙堂上高坐的皇帝与众臣心惊了一回。
“何人击鼓?”赵端问。
“报,回禀陛下,宫门外有一女子击鼓,声称为父喊冤。”
“带进来。”
几乎是他发下命令没多久,文舒就被带进了垂拱殿。
因为宫门外的‘登闻鼓’一轻敲响,不管当时官家在做什么都必须受理,这是祖宗家法。所以文舒敲完鼓后,守卫未等命令就已经将她往里带了。
文舒来到殿前,殿内百官皆好奇的看了过去,秦培则是眉眼一跳,心道:她怎么来了?
其实在文舒敲响登闻鼓前,他正在殿内舌站群儒,对于窦广山提出的执政污点一一反驳,局势虽然没有偏向他,却也没有偏向窦广山,算是旗鼓相当。
如今文舒突然插进来,平衡被打破,也不知道局势会怎么发展。
面对百官的注视,文舒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毕竟这里是垂拱殿,决议国家大事的地方。
她一个小女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大官以及和西园时完全不同的官家。
她走进殿内,率先行礼。
坐在上首的赵端问道:“你就是击鼓之人,何事击鼓啊?”
心里却在想,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回陛下,为父喊冤。”
“喊冤可至开封府,怎么敲了宫门外的登闻鼓。”
哦,对了,西园雅集那次,‘神鸟’护着的人就是她吧。
“因为开封府强抓我父却不开堂,民女求告无门,所以只能求见官家,让官家评评理。”
闻得此言,赵端看向下首权知开封的代理府尹周维诰,“周卿,可有此事啊?”
周维浩连忙喊冤:“陛下明查,绝无此事。”
“我父姓文名泰,于三日前在家中被抓,有邻居看见是开封府衙差来抓的人。”
文舒没有费话,直接点明要害。
周维浩瞬间汗都下来了,但这是刑部下的命令,那两名抓人的衙差也是几日前借调到刑部,适逢碰上这样的事,才让人以为是开封府抓的人。
不过,这事官家已经知道了,便没有多做解释。
果然,赵端听完后虚声道:“原来是这件案子。”
他看向下头的秦培,“开封府抓你爹,是因为你爹十几年前犯过一桩杀人案,此时重审罢了,你且回去等侯......”
“既是十几年前的案子为何现在才审?”不等赵端说完,文舒便道:“我爹这件案子十七年前已经结案,现在既无原告上诉,又为何要重审?”
“虽无原告,但若当时审判人员存在贪污受贿,枉法裁判行为的,可以重审。”窦广山漠然道。
“那现在可有证据证明,我爹当时给审判官员贿赂了?”
“并无证据。”
“既然如此,为何扣押不放?”
“因为当时的审判官枉法了!”窦广山气道。
一个小女子在这讨论国家大事的垂拱殿,对着满朝百官提出质疑,哪来的胆子!
“何为枉法,奴家倒是觉得当时的县令做的对!”
此一言,掷地有声。
除了左侧站立的秦培,嘴角轻挑,上首的赵端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这件事争了几天,他头都被吵痛了,若是此女的加入能让这件事尽快解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抱着这种想法,赵端收拾心态,坐上壁观,看看此女能搅和出什么来。
“杀人者死罪,你爹杀人却未被判死刑,还不是枉法?!”窦广山喝道。
“那我想问问,那个被杀者该当何罪?!他强奸民女,至民女轻生跳河至死,依我朝律法,该如何判决?!”
关于这条刑律文舒早查过了,强奸罪轻者杖刑,流放,重则死罪。
“轻者杖刑,流放,重则死罪。”一位官员高声道。
文舒转头看了一眼,是位胡子有些花白的老大人。
此人正是前任大理寺卿。
“女子被强奸后轻生至死,请问官家,是轻是重?”文舒将话题直接抛给赵端。
因为她知道,坐在上首的那个人,才是决定事件最终走向的人。
“这个.....”赵端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他这边,众目睽睽之下,想了想,慢声道:“至死自然是重,只是现在并无证据证明,文泰的妹妹轻生是因为遭到了被害人强奸,而非自愿后轻生。”
强奸这个罪一般比较难定义,因为很多时侯,加害人都会称是双方自愿,除非当时有证人在场。
“若是自愿,又怎会轻生?”文舒反驳。
“人生一张嘴,但断案需要的是证据。”窦广山插话道:“秦大人在无强奸实证下,将被害人强以“强奸罪”论行,就是枉法。”
“大人此话无错,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我小姑是自愿,所以也不能排除被害人的嫌疑。”
文舒是没有证据证明她小姑并非自愿,但同样的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小姑是自愿。
现在这就是一笔糊涂帐。
她不能一把将他们按死,但也不能让他们一把将她爹按死。
既然要争,那就把水搅得再混一点。
(赵端其实一点也不想管这事,做为官家他深知窦广山把这件事重提的意义。
一个十几前年的小案子根本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他们之所以关心,不过是想借机把秦培弄下去。
秦培这个人他还是蛮喜欢的,知情识趣,又能书会画,对他脾性。但这件案子他处理的确实落了把柄。
做为官家,他也不能枉顾法理,偏袒太过,否则御史台的那帮谏官们能当场撞柱,让他颜面大失。
“就算被害者确实强奸民女,至民女轻生,也该由律法来惩处他。而不是如文泰这般,私下泄愤,伤人至死,所以文泰之罪不可免!”右侧的一位官员站出来道。
秦培身后的一官员闻言站了来道:“法理之外,也要顾及人情。文泰之举虽然不可举,但若是妹妹确为‘被害者’奸污,被害者便算不得无辜。所以文泰免除死刑,判决发配服役合情合理。”
朝堂上再次发现嗡嗡之声,吵得赵端连连扶额。
文舒见机道:“陛下,既然此事涉及法理人情,民女倒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赵端来了精神。
“民意。”文舒抬头正声道:“民心所向,方为正道。既然朝堂上的大人们决议不下,那不如就让宫门外的百姓论一论。”
朝堂上的这些大人们想法她没办法左右。但民间,她觉得以百味茶肆目前的声誉还是能影晌一些的。
而且站在百姓的角度,她觉她爹这件案子应该会有很多人同情,毕竟这是豪强与百姓的博弈。
原判县令的做法可以说是满足了大多数百姓的需求,毕竟谁也不想未来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县官偏向豪强。
“倒是个方法。”赵端巴不得赶紧把这事解决了,省得打扰他作画赏画。
秦培对这个方法却有些担忧,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名声不怎么好,万一对方煽动百姓,局势将会对他很不利。
无奈,事情根本不以他的意识为转移,赵端一说不错,底下立时有一帮大臣附和着说,此举可行。
这帮人便是传闻清流,中立派,赵待郎便是其中之一。
窦广山也赞同这个方法,毕竟他们也知道秦培在民间的名声有多‘臭’,只要说当初这件案子是秦培主审,恐怕就会有很多百姓站到他们这边。
至此,只有秦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从垂拱殿出来,文舒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演化她不能确定。但她不后悔来敲登闻鼓。
毕竟被动的等别人来救,十分不可靠。
如今案件的决定权已经给到了民间,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将舆论最大化的导向自己这边。
回到家时,天已近午。
文舒拿出路上给王玲带的‘雪泡缩脾饮’,并把上午发生的事说了。
听到她去敲了登闻鼓,王玲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缩脾饮都顾不上喝,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没事吧,没被打吧?”
“没有。”
“真的?不是说敲登闻鼓得先杖二十吗?”
“那是监察院里的登闻鼓,我敲的是宫门外的登闻鼓,不用挨打。”
王玲挠了挠头,“有什么区别吗?”
她只听说过敲登闻鼓要挨打,倒不知道监察院里还有鼓。
“当然有,监察院那面鼓专门受理小案件,但为防百姓鸡毛蒜皮的事都找官家,所以设置了先杖二十再面圣的规定。”
这个王玲知道,据说本朝太祖受理的第一件案子,是一个老丈丢了猪。太祖当时倒也还算开心,乐滋滋的出钱将这事解决了。
可这个头一开,后面百姓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敲鼓,太祖烦不胜烦,最后增了这个规矩。
“宫门外的登闻鼓,受理的是大案件,所以不用先挨打,但若面圣后发现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保不准还是要挨一顿打的。”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不用挨打呢?”
她爹这个案子也不算大吧。
“你想啊,真要是小事,朝堂能争议几天都争不出结果来嘛。再说了,就算挨打我也得去啊。”
“也是。”王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旋即道:“你回来了就好了,方才我娘让人给我稍口信,说是中午家里会有客人来,让我赶紧回去。”
“那你赶紧去吧。”文舒连连点头,让她自去忙。
自己则一边检查红影的伤势,一边想接下来的章程。
到了下晌,躺了许久的红影不安分了,几次三番的想要起身活动,虽然遭到了文舒的极力劝阻,也按捺不住那颗想要活动的心。
没办法,文舒只能动用1000积分,让小星启动“扫描探测功能”,查看它伤处的断骨是否接好。
扫描探测功能一开,通过控制面板,她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层层血肉下的骨头,已经连上了。
好神奇,明明昨天做手术时,断骨续接处还有不少裂痕,今日一看却已经宛若新生,一丝裂痕都无。
这时系统也给出了探测结果:“断骨新生,可以活动,但不能激烈活动。”
可以活动就行。
她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要进山海界去弄些东西出来。
毕竟想让茶肆控制舆论,首先得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而吸引注意力的方式,在当下没什么比推出新品更有效的了。
记得上次扬名是因为“百家饭”,而“百家饭”之所以扬名,是因为对百姓们有益,所以她想再次吸引注意力,就只能推出同等新品。
先前还担心红影,眼下好了,直接将它装进活物置物篮,再丢两个玩具进去,既可以让它活动一下,又省得她走后,它自己出去再遇难到什么危险。
和红影商量了一番,得到它的同意后,文舒又在想她该去哪呢?
又要推出什么新品呢?
首先肯定要有利于大家,其次还得有一定的缺失感,就是供兴不能太足。
毕竟物以稀为贵,只有将众人的胃口足足吊起来,她才能掌握主动权。
脑海里思考了一圈,文舒觉得最好是推出已经试验过的东西,因为这样就不需要再花时间去验证效果,毕竟时间仓促。
也许明日朝廷调查民意的东西就会下来了,她得抓紧时间。经过一番考量,最终文舒决定去高前山,取能治心痛的神水。
上次匆匆忙忙,身边也没有可以装神水的容器,才只装了一瓶子。
如今开启了定点传送功能,想想还是先去取这个吧,毕竟这是能救命的东西,分发给百姓也算是积德了。
不过,由于距离上次传送时间太久,系统里并没有历史记录,因此也就没有准确的经纬坐标,只能凭借着“高前山”这个名字定位它。
这样一来,文舒就没有办法确定准确的时间以及方位。
只能大概的估了一下时间,然后就被传送到了山里。
见到自己四周草木繁盛,文舒头都炸了。
这环境与她上次降落的地方完全不同,她上次是直接降落在了帝台泉的台阶上,如今一看..........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所在的方位距离帝台泉水有多远,也不知道她传送过来的时空是不是当初那个时空。
更不知道帝台泉水还在不在?
但是既来之,怎么也得努力一番。
本来这种情况放红影出来最为有利,因为它会飞,因此可以从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山林。帝台泉附近一片空旷,若是存在,定是极容易发现的。
可一则,红影伤势刚愈,文舒不太放心让它去探路。二则,上次她来的时侯还没有红影,所以也不确定红影能不能明白她要找的东西。
想了想,文舒还是决定先自己找一找,实在不行,再让红影出马。
这边,文舒随便选了方向前进,却不知道置物篮里头的红影也能看见外面,此时的它正同文舒看它一样。
在它所在‘房间’的右上角,有一个透明的类似于窗户大小东西,通过这扇‘窗户’,它能看见外面不断移动的树木。
能看见文舒游走时,不断的躲避拂动身边的树丫,也能看到远处的蓝天白云。
鸟类向往天空是本能,所以看到这一幕的红影待不住了,手里的球也不玩了,扯着脖子在里头喊叫。
外头的文舒听到动静,立马调出控制面板查看,发现红影的动静后忙将它放了出来。
“怎么了?”
她不知道红影能看见外面,只当它是哪里不舒服。
“呱~呱”红影朝天叫了两声。
文舒有些懂了,问道:“你想上去?”
红影连连点头。
“你身体受得住吗?”文舒不放心的摸了摸它胸前断骨处,“这里还痛不痛?”
红影使命的晃了晃它圆圆的脑袋。
见它确实没什么大碍,而且她自己蒙头在林子里寻出路也确实不是办法,便同意了红影的要求。
在它起飞之时,把寻找帝台泉的任务交给了它,并叮嘱它找到了立刻回来通知她,千万不要落地。
她怕哪里会再蹦出一只孟槐!
目送红影远去,文舒也不乱走了,干脆原地休息同时清点置物篮里可以盛水的容器。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回来了,几声嘹亮的啼叫后,掉头朝西边而去。
找到了?!
文舒喜形于色,向着红影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则地面不比天空,林深草密,红影几个瞬息可以到达的地方,文舒却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出去。
红影也知她的难处,几次在天空盘旋给她做指引,待面前一片空旷时,文舒简直有种拨云见日的轻快感。
红影从天边落下,站到她身边,“咕咕”的朝前方叫着。
文舒顺势看过去,顿时喜笑颜开。
帝台泉!
还好,还在!
将红影收进置物篮,文舒警惕的向帝台泉跑去,一路顺利的来到帝台泉边,向里望时才发现帝台泉的泉水比之上次来时,少了不少。
这泉水还是那方泉水吗?还有没有治心痛的疗效
毕竟不是同一时空,沧海桑田,文舒怕这中间会有什么变化。
抬头望天,万里晴空,无风也无云。
也不知帝台神还在不在?
将心里的担忧告诉小星,得到的回答却是:【经系统检测泉水依旧有效,并且因为泉水减少的原因,浓度反而高了】
若说以前需要用一瓶,现在只要用大半瓶就可以了。
“真的!那赶紧定位。”
得知泉水疗效依旧,并且还加强了后,文舒立马然后拿出容器开始装泉水,同时心中默念:“帝台神勿怪,此次前来实乃情非得已,所取泉水所救之人,其功德皆回向神明,不敢贪功。还望神明宽宥。”
边念,边将置物篮里空置的容器装了个满。
一个提水的大木桶,五个淹咸菜的宽口陶罐,8个装水的葫芦以及一个煮饭的铁锅。
将这些容器都装满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高前山除了帝台泉水,也没别的吸引文舒了,所以装完水后她就提前离开了。
回到现实世界,午时已过。
随意吃了两勺祝余膏,让红影自己待在家别乱走后,文舒又出门去了卖陶瓷的铺子。
取回来的那些泉水,得买些小药瓶来分装,否则不好控制用量。而且因为浓度过高,为免出什么问题,送出去之前她还得稀释一下。
去到陶瓷铺,将店里现有的一百个小瓷瓶包圆后,文舒又扛着包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家里,拿出笔墨给这些瓷瓶做标记。
她买的瓷瓶是铺店里通用且最普通的白瓷瓶,毫无特色,所以为了突出百味茶肆的特色,她必须自己“加工”一下。
首先要突然出的肯定是茶肆的名字,这是“铺号”,必须广而告之。
其次是泉水的名字,也得好好琢磨一下,一定要是听起来就很不了得的那种。
思考片刻,文舒定下了一个觉得还不错的名字。
将一百个瓷瓶写好名字,又分装好泉水后,天也渐渐暗下来了。
文舒出去转了一圈,没听到任何有关案子的消息,便知道朝迁的旨意还没下来。
回到家时,红影又开始不安分了,几次用脑袋顶门表示想出去,文舒知道它的性子,想了想便叫它等一等,说还有件事想让它帮忙。
说完,便又去了书桌前,提笔又开始写起来。
一听文舒需要它,红影立马停止出去的心思,乖乖的晃去书桌前,看她写字。
。:次日清晨,城西的一家小平房里,女主人早起洗漱时,发现院中的地上掉落了一张纸,纸上似乎还写着字。
因着不识字,她连忙回房喊醒还在睡觉的丈夫,“三郎,快看看这写的什么?”
“哪来的?”
“院子里的,一开门就在了。”
名唤“三郎”的男子赶紧接过纸看了起来,但见纸上写着寥寥数字:“城北二十里,帝台甘泉,可治心疾。”
不禁思索,什么意思?
“这上头写的啥啊?”妇人问。
三郎随口答了一句,就见妇人道:“有这好事,那咱们赶紧去看看。”
“人家就这么一说,你还真信啊。”三郎莫名的看向妇人。
妇人却洒脱的一挥手,“管他呢,咱娘不是恰好有心痛的毛病,既然这上头说可以治心疾,咱们不如带娘去看看,看看又不打紧。”
“那就去......看看?”三郎被她说的动了心。
“赶紧的,你把自己收拾一下,我去叫娘。”妇人利利索索的做下了决定。
同样的情况,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汴京城不同方位,不同城区的几十户人家。平民百姓有之,达官显贵亦有之。
一番议论过后,有的好奇心起,觉得可以去看看,有的则认为是有人故意为之,居心叵测。
唯一让他们达成共识并好奇的是,这纸究竟是怎么扔进院子里的呢?
纸张平平整整,既也没裹石子,也不见箭矢插其上。特别是那些高门大户,院墙高,也不存在进贼的情况。
真是奇了怪了!
在他们疑惑不解的当口,文舒已经踏着晨曦去到了茶肆。
在赵娘子的帮助下,两人合力在茶肆门口的大树下摆了几张桌子,桌子左右各立了一个木牌。
左边写道:“帝台甘泉”今送有缘人。
右边写道:“桃花神水”养颜润心。
若说前者是雪中送炭,那么后者就是锦上添花了。
既然要引导舆论,那就男女老少都不能放过。
除此之外,文舒又让赵娘子在茶肆内东西两面墙上糊上白纸,墙下设立桌案,上面放置笔墨,只等着朝廷旨意下来,第一时间掌握民间百姓对此事的看法。
她们这边做着准备,那边官道上已有行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因着前阵子的事,百味茶肆在周遭村落里已是‘小有名气’,所以此番见她们又有阵仗,不少人都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见有人朝这边看过来,文舒跟理了理帏帽,走出店外,朝过路的百姓道:“百味茶肆突现甘泉,得神明指引方知是帝台神所授,能医心疾。”
“此等神迹,百味茶肆不敢自贪,故今赠予有缘人,全神明之德。”
随着话音落下,赵娘子捧着一块尺长的木牌出来,只见木牌上写着‘帝台神’三字。
这是文舒不久前才写的,上面的墨汁都还未干透呢。
不过百姓可不会深究这个,此时他们满脑子都是文舒刚才的话,什么神明指示,什么泉水可以治心疾。
最重要的是文舒说:送。
白得的便宜谁会不想要,哪怕自己用不着,留着送人也好啊。
见众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吊起来,文舒又补充道:“不过泉水有限,只有一百瓶,所以这有缘人也只有一百人。”
“啊,才一百人!这么少?”
也有通情理的人道:“既然是有缘人,那便讲究个缘份,多与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算有缘人。”
“对啊,怎么才叫有缘人呢?”
围观群众纷纷问道。
文舒不知道朝廷的旨意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下来,所以也没有给予明确答复,只说明日神明自有指示。
朝廷旨意下发,想通知到位怎么也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挑选有缘人的事可以放到明天。
今天就先通告一下,让更多人注意到茶肆。
而她的‘有缘人’说法,也确实提起了众人的兴趣,因为没有明确条件,反而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便都想着明天一定要来看看,万一自己是那个有缘人呢。
整个上午,文舒都在给不同人的解释,有官道上路过的百姓,也有收到“传单”从城里赶来的人。
经过这一波造势,‘帝台泉水’的事,基本上半个京城都知道了,百味茶肆也因此被更多人熟知。
午时一刻,文舒让赵娘子回家休息,说明天会很忙,让她今天养足精神,明天早些过来。
赵娘子不疑有它,乖乖带着孩子回去了。
待她走后,文舒便将茶肆的门关了,然后用锄头在内屋的西南角的地上挖了一个汤碗大小的洞。
既然说‘帝台泉’现,那便得有‘帝台泉’。
虽然这个‘泉’小了些,但就是要小啊,要不怎么符合一百瓶的设定呢。
挖好洞,为了彰显‘帝台泉’的不凡之处,也为了取信于人,文舒又在洞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洗石。
接着,再用水将洞浇透,让底部呈现润泽的状态。
将这些事情做完,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文舒忙将茶肆关了,赶回城去看看消息下来了没有。
然而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一张新贴的告示,告示上写着的正是她爹这件案子的始末,最底下留了一行字。
大致意思,她爹这件案子涉及到法理人情的争论,官家顾及百姓,特将这件案子设为民议案。有想法且愿意参与案件决论的百姓,可于明日辰时去御街明言所想。
文舒问了旁边的官差,得知告示晌午时分就张帖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时侯汴京城的百姓,应该大多数都知道了此事。
念及此,文舒进城后直奔各大茶楼,果然一进门就听见许多人在议论此事。
她在大厅随意找个了位置,点了一杯清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人谈论。
“我觉得不应该抓,毕竟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判得不公,再审也是常理,否则被害之人岂不冤枉。”
“你有没有认真看告示,这被害人可不是只有一个,凶手的妹妹也是其一呢,所以这件案子不能以常理论。”
“怎么不能,一码归一码.......”
..............
激烈的争吵声,让一向清雅的茶楼,彷若节日时的西市。文舒走遍了城北八家大茶楼,可听下来的结果却让她有些心惊,因为支撑他爹重判的人竟然比释放归家的要多。
为什么会这样?文舒有些想不通。
按她最初的想法,底层百姓应该支持她爹的居多啊!
毕竟这也涉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这个头要是开好了,以后他们面对豪强,律法上也就有了更多支持。
为什么会是这种局面呢?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文舒一路都在思考这个话题。
转进萧茶巷,平日见着她都会打招呼的邻里,今日突然全体沉默,只有少少的几个人还同往常一样和她搭话。
文舒知道,很多人是被她爹杀过人这事件给吓到了。
这件事她早有预料。
只是这个时侯,若是他们能支持一下,她爹回家的胜算就更大了。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无法强求,他们刚得知消息肯定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
“阿宁,你去哪了,可算回来了。”转身之际,王玲从远处跑来,高兴道:“我看到巷口的告示了,文伯伯的事官家交给民间决议了,这下文伯伯肯定能被放出来了。”
看着她一脸笑容的样子,文舒无奈道:“原先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今天去茶楼一听.....”
“怎么了,情况不对吗?”
文舒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下,王玲一脸疑惑道:“不会吧,我听后就觉得文伯伯该放回家啊,他们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爹娘呢,你爹娘怎么想?”
“我爹娘当然跟我一样的想法啊,我爹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些年.........”
........
二人说话的当口,静贞私塾也在讨论这件事。
秦珊看着左右议论的同窗,心里却在想,怪道文姐姐近日都没来上课,原来竟是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她记得文舒跟她说过,家里只有她爹一个亲人,如今她爹出了这样的事,她一个人在家肯定很害怕吧。
不行,下课了,她得看看去。
“我觉得应该释放,一则富商死有余辜,文泰虽然行事冲动,却也是情有可原,而且他也受到了惩罚。如今事情过去这么些年,再以此为由要求重判,实在不该。”
此一言,引得多人连声附和。
“对对对,我也如是想。”
“官家说有意者,明日可以去御街明言所想,要不咱们也去。”
却也有人纠结道:“文泰虽其情可悯,可当年判这件案子的人是秦培啊!”
“他引诱官家大兴花石纲,劳民伤财。他自己反凭此事得官家青睐,青云直上。然其性情,若继续把持朝政,大宋危矣。”
此话一出,对秦培没好感的人,心里的天平又瞬间倒向了这边。
对啊,好不容易有机会把秦培弄下来,这次若让机会溜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侯。
本来还算统一的局面,因为这句话又陷入到争论中。
李静贞端着一杯香茶,一直坐在上首静静看着,不管
直至此时,“我等读书是为了什么?”
此言一出,小娘子们都静默思考起来。
片刻后,有人道:“为了识字,不受别人糊弄。”
也有人道:“为了学习厨艺,以后有一技之长。”
“为了以后嫁个好人家。”
众说纷纭,每个人都说了自己来此读书的诉求,大多数都跟生存挂勾。
若是文舒在,肯定也脱离不了‘为了有一技之长可以傍身’这个理由。
只有一些家境比较好的小娘子给出了另一种答案,“读书是为了明理。”
李夫人静静的听完众人的回答,微笑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都是正确的。读书之初确为生存,为有一技之长,可以不被人糊弄蒙骗。”
“生存之外,读书还可明理,使人遇事脑清目明,有自己的思考和领悟,不随波逐流。”
“除之外,还有更高一层的追求,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小娘子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夫子也没有把答案公布说出来,而是让大家回去好好思考这个问题,想清楚了的,明天直接御街。
众学子就这么带着茫然又思索的心情回家了。
同一时刻,玉津园里,包都监正对着光光的白玉瓷瓶帐然若失。
告示的张贴范围只在都城之内,因此城外的玉津园并不知晓此事,包都监自得了‘九转金莲’液后,便一直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仅余的一点东西发挥出它该有的功效。
‘九转金莲’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书上已有明确记载,无需多言。然而,他细思之后,觉得此物应该还能开发出更多效用来。
生死人肉白骨,说白了就是再生能力强,治愈速度快。
这些东西能体现在外伤和内伤上,那是不是也能体现在脑干上呢。
这个念头,自那日看到九转金莲叶片时,就已经有了。
他家大郎儿时不慎烧坏了脑子,这些年智力一直如同稚儿,在他的看顾下,尚且还会时不时受到欺凌,便何况有一天他垂垂老去。
女儿二丫也到了适婚之龄,因为大郎的缘故,这些年在婚事上已经颇多艰难。
若有一日他故去,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他不能让大郎成为二丫的拖累,也深知自己照顾不了他一生,所以思来想去,只能冒险试试‘九转金莲液’。
看看这‘救命良药’,能不能把他儿子的脑子也给救回来。
不求治后多聪明灵秀,只求能生活自理,像个‘正常人’便可。
那仅剩的金莲液,被他分作三次,全部兑水给包大郎喝了。
刚开始时没什么反应,他还有些失望,可就在刚才,大郎却突然叫了他一声:“父亲”
这声父亲,他有多久没听见了!
仔细算来该有十七年了!
再看大郎,眼神似乎也清明了不少,少了些孩童的懵懂和迷糊,变得...
变得....
具体情况他说不上来,心里却知道,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焦心的是‘九转金莲液’只有那么一点,且全部用完了,让他想继续下去都不行。
有了希望,又突然中断,比没有希望还要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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