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小插曲很快结束。
除了被吊路灯的卢塞恩副裁判长,其他所有俘虏,都被分门别类地押了下去。高阶战士和高阶施法者,分别押入两座大金字塔,普通俘虏,绕过金字塔,打进地牢……
而作为这场战争的参与者之一,魔法师们理所当然得到邀请,参加祭神仪式。什么?要杀人?什么?要活祭?
哎呀呀呀,难得有土著的大型仪式可以看,哪怕为了增长见识,至少也旁观一下嘛!
于是,第二天早上,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的时候,格雷特就被大师兄拎了出来,居高临下,俯瞰广场上整齐的队列。
白鹰战士,黑鹰战士,贵族们,成年男子们,站成一个一个方阵。数十位白鹰战士两个服侍一个,架着俘虏们穿过广场,走向金字塔。
而金字塔下,金鹰战士们两两相对,在台阶上整齐站立,每一对接过一个俘虏,拖上最高的那级台阶,仰面朝天,按在石槽上。
特拉托阿尼手持黑曜石匕首,一刀刺下。首先被拖上祭台的金袍大主教,整个人已经浑浑噩噩,像是失去意识,到这时候,仍然发出一声刺破人耳膜的尖叫。
格雷特哪怕和他隔了几百米,也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他喃喃道: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至少先把人杀了啊!都不杀掉,生剖……”
左右两边,各伸过一只手来,握住格雷特手掌。右边那只手干燥,有力,温暖而细腻。格雷特顺着方向看去,赛瑞拉凝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银龙少女眼里,冷冷的银光还没褪去,很显然下方的情景也让她十分不适,却还是向他安慰地笑了笑。格雷特勉强回以一笑,扭头往左:
林恩握住他的那只手掌,冰冷冷,湿漉漉。格雷特抬眼看去,黑袍的死灵法师脸色异样苍白,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珠。格雷特深吸口气,用力回握:
“没事了。”
“我知道……”
林恩声音里透着些虚弱。之前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虽然常常被恐吓“不顺从我就拿你去做祭品”,他对活祭本身,并没有直观的概念。
一直到了这时候,坐在高台上俯瞰祭祀仪式,满满的血腥味和恶意才扑面而来:
原来,这样被绑上去祭祀的,曾经有可能是我……
特拉托阿尼的动作十分娴熟快捷,很明显,这样的祭祀工作,是他的主要职责之一。一刀下去,剖开祭品胸膛,挖出心脏,双手捧起。他站起身,高高举起敌人心脏,向下方的民众展示——
“祭祀!”
“祭祀!”
“祭祀!”
“雄鹰之神!”
“雄鹰之神!”
热烈的欢呼声冲天而起。特拉托阿尼展示一圈之后,转身上前两步,俯身将心脏放入一个特殊的石槽。
石槽上方,一座黑曜石雕刻、镶嵌着大量日长石、金曜石、火欧泊、红宝石的雄鹰石像,双翅伸开,作低头啄食状。
一道金光闪过。那座黑曜石雕像整个儿活了起来,将献祭的心脏一口叼起,向上一甩,吞入腹中。很快,金光覆压而下,卷起金袍大主教的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人毛骨悚然的啄食声、撕裂声、吞咽声,在广场上空回荡不绝。
“真野蛮。”
“真恶心。”
“居然真的吃人……这里的土著神,吸收能量的方式,也太落后了……”
心灵连线里,魔法师们议论不止。
除了海因斯大法师一声不吭——格雷特飞快地向侧面望了一眼,只见这位黑袍法师直勾勾盯着尸体消失的地方,脸上难掩失望——其余众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厌恶。
然而土著们的欢呼却是久久不歇。金袍大主教之后,一个又一个祭品被拖上金字塔,献祭给雄鹰之神。黑曜石雕像上,流动的金光越来越浓,而卷起尸体的金光,更加浓烈到如同实质——
“它在进阶?”
“不,这点东西,应该不够它进阶……可能只是积蓄力量,有可能,还要分给属下一部分——”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垂落在奉献祭品的那位金鹰战士身上。金鹰战士全身一震,骨头格格作响,全身肌肉都涨大了一圈。他转身面向下方,举起金斧,狂吼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广场上欢呼更甚。魔法师们的心灵连线里,信息交换更急,不止一位魔法师掏出了随身的仪器,远远对准那位金鹰战士:
“能量读数增强了……”
“没有跨越级别,但确实是增强了。半级?或者1/3级?”
“可惜,不能抵近测量,也不能做前后对比……”
金袍大主教之后,一位又一位的高阶施法者和战士,被拖上金字塔。而广场另外一侧的月亮金字塔,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执行祭祀的奇瓦寇托手持金椎,奋力一击,打得祭品脑浆迸流。金字塔顶,黑曜石雕琢,镶满蛋白石、绿松石、蓝珀、碧玺等宝石的蛇神雕像,弯下身躯,啧啧地吸食人脑。
紧接着黑雾蔓延,把祭品吞没进去,消失不见。停一停,又是一个祭品被拖了上来……
黑雾不断膨胀,凝实,再膨胀,再凝实。时不时地,就有一点黑光飞出,落在女蛇身上,或者落在某个女祭司身上。得到恩赐的祭司们,力量的增加,差不多也是立竿见影。
“这场面看得真难受。”
“是啊,这么野蛮……他们自己折腾也就算了,邀请我们来看,不知道图什么……难道是示威?”
“示威不至于吧,就那两个神,我觉得他们明知打不过我们。但是!他们献祭土著也就算了,献祭光辉教廷的人……就真的恶心……”
“我也是!虽然我恨不得那帮家伙去死,但是看到他们这样被挖脑挖心,直接被土著神拖去吃……我也想吐……”
魔法师们在心灵连线里不停地吐着槽。格雷特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握着林恩的手,竖起耳朵聆听。好一会儿,拜尔博大法师咳嗽一声,打断众人的议论:
“关键不在于恶心不恶心,而在于,我们必须给这些土著立立规矩。——旧大陆来的人,不许他们拿去活祭!”
“没错!”
“没错!”
“献祭成习惯了,以后我们弄来的冒险者,随随便便就被他们抓走怎么办?——之前听他们说,外来的人,还是最好的活祭对象!”
“这个规矩,必须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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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天又三天,每天一次核酸,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高阶魔法师们端坐在飞空高台上,板着脸,给自己刷着【机械化心智】以防呕吐,好歹撑到了第一轮活祭结束。然后,立刻撤退回飞空艇,开会讨论:
怎么给那些土著立规矩!
“我还是那句话,要让他们完全放弃活祭!”
防护系的萨洛蒙大法师,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位大法师虽然身在防护系,却是鹰派中的鹰派,态度极为强硬:
“不但要放弃用光辉教廷的人活祭,连用土著活祭也得放弃!不然的话,我们开发雄鹰之国,让土著进丛林寻找特产,建造种植园,挖矿冶炼,哪里来人手?全都给他们拉去杀了!”
“完全放弃活祭,现在怕是做不到。”咒法系的曼斯菲尔德大法师和声缓气地回答:
“今天的祭祀仪式你也看到了,活祭,是他们土著神攫取力量的重要方式。他们国内的职业者,想要进阶,也要靠土著神接受活祭之后赐予力量。”
“现在就让他们放弃,等于让他们整个国家的人,一起来反对我们。”海因斯大法师悠悠地接口,在当中调和:
“我觉得,我们应该采取更缓和的方式,一步一步来。”
身为死灵法师,他亲自操刀解剖的尸体,堆起来,至少能堆满这艘飞空艇。而死灵的成长方式,除了加药剂、加魔法材料、给它替换更好的骨头,一个通行的办法,就是让它们吸收别的死灵……
所以,海因斯大法师对于活祭本身,倒是没有太多的反感。之所以反对活祭,一是利益相关,他坚定地站在议会一边;
二是林恩差点被他们拉去活祭,海因斯大法师颇有些恼火;
三……其三当然是,一样要吸收力量,你们雄鹰之国,为什么搞得这么恶心!哪怕学学我们死灵法师呢!
需要灵魂,可以用效率更高的方法啊!
需要血肉,投喂魔兽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需要精神力量……你都是神了,你不能吸收信仰力量,你要用血祭!血祭!
丢人!
“首先我们得师出有名。”惑控系这次的代表敲了敲桌子,柔声道。他挨个儿旋转着手上的戒指,把一块块宝石旋到手心侧,再旋到手背,再旋进来,再旋出去:
“贸贸然被人指责,谁都不开心。‘你们分不清谁是我们家的’、‘我们需要人手干活’,这种说法充其量是利益,又站不住脚。最好,能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你们惑控系最擅长勾心斗角。”幻术系的大法师笑着接了一句。惑控系这位冲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你们不也一样?别说笑话了,快来一起想办法!”
“办法不是明摆着的么?”惑控系的大法师笑着摊了摊手。他指指对方手上的宝石,又指了指窗外的金字塔:
“我们的报酬该付了吧?我们这么多人——猜猜雄鹰之国,国库里能有多少黄金?等他们付不起的时候,先和他们谈谈,划一块地方,给我们建法师塔……”
魔法师们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再透过舷窗,看着外面披满血光的金字塔,倒也不那么不顺眼了:
要不是这种蛮荒之地,怎么可能金杖,金冠,金盘金碗,金刀金斧头,到处都是金饰?
这些黄金,早就铸成金币,哗哗地撒了出去,换来各种各样的武器了!
不等他们上门讨债,完成了首日祭祀的雄鹰之国,就已经派了人过来。来的是特拉托阿尼身边的一个随从,也可能是官员?带着一位金鹰战士,毕恭毕敬,捧了一个黄金盒子:
“这是伟大的雄鹰之神,向尊贵的神灵之子的朋友,致送的赔礼。雄鹰之神特别凝聚了一份力量,送给那位特洛卡先生,以补偿他的损失。”
刷的一下,魔法师们的目光,都凝聚到那个盒子上。半尺多长,三寸宽,两寸多高的黄金盒子,上面铸造——或者浮雕着雄鹰之神的图案。
两颗黑曜石镶嵌在雄鹰的双眼部位,幽深的黑色当中,浮起两点金光,正是黑曜石当中极其罕见的金曜石。盒子略略移动,那双眼睛跟着光华流转,跃跃欲活。
“这盒子需要在特殊情况下打开吗?打开以后,要立刻吸收吗?”
格雷特一边示意人去喊林恩过来,一边按在盒盖上,抬头询问。来人以手抚胸,微笑着鞠了一躬:
“不必。特洛卡先生任何时候都可以用,或者,用它交换别的东西,也是可以的……”
格雷特微微松了口气。他也不伸手去掀,往旁边站了站,等林恩过来。身边,魔法师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猜这是一个蛋。”
“喂喂喂,人家是雄·鹰之神!雄鹰!你家雄鹰下蛋啊?”
“神为什么不能下蛋了?”
“要我猜,这可能就是一团黑气……毕竟黑气和那只黑猫最配不是吗?都不用消化,吞下去就行……”
“那不太符合雄鹰之神的风格……你说蛇神给他一团黑气,我是相信的,毕竟蛇神的形体,就是一团一团的黑雾……”
话说了没几句,林恩已经抱着特洛卡先生匆匆赶到。黑猫从他臂弯里跳出,急不可耐地去开盒盖。一只爪子掀,没掀动,再加了一只爪子……
在它上嘴咬之前,林恩赶紧挥了挥手,两只高等法师之手一起发力,终于把那沉甸甸的盖子给掀了起来。
盒子里,平铺着一块柔软的黑色毛皮,毛皮上金灿灿一根羽毛:
“喵嗷!”
特洛卡先生凄厉地叫了起来。高高拱起脊背,尾巴竖直,背上的毛一根一根炸开。
“原来是根羽毛啊。”猜测“是团黑气”的那位,无聊地耸了耸肩。
“居然是根羽毛……没意思,太寻常了……”开头说“我猜是颗蛋”的那位,失望地向后蹭了蹭。
“看形态,应该是最长的一根飞羽?”炼金系的维克斯大法师上前一步,凝神打量:
“如果是最长的飞羽,那可不容易,鸟类身上,就属这根羽毛最坚韧,蕴含的力量也最丰厚。特洛卡先生能吸收吗?”
林恩试探着拿起羽毛,冲自家魔宠晃了晃。特洛卡先生“喵”地叫了一声,后爪撑地,直立起来,奋力扑了一把。再一晃,再一扑,再一晃,再一扑……
所以,雄鹰之神,您是送了根逗猫棒过来?
格雷特的脸默默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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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看着一跳一跳,努力去抓羽毛的特洛卡先生,围观的大法师里,至少有一半人笑了出来。还有一半没笑的,围着那片羽毛,忙着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残存的灵魂碎片……没有。残存的情绪回响……没有。”
事关后辈的魔宠,海因斯大法师当仁不让,一个一个手势打出,一片又一片的魔法波动笼罩向那片羽毛。与此同时,双目幽幽,射出一片光芒,从上到下,仔细扫过:
“没什么问题。放心吸收,不会被里面的东西反吞掉。”
拜尔博大法师站在另一边,双眼半睁半闭,注意力也集中在那片羽毛上。看看羽毛,再看看特洛卡先生,再看看羽毛,再看看黑猫:
“力量性质有点冲突,吸收的时候要小心。不过,这里面力量足够强,如果平安吸收完毕,应该足够补回他的损失。”
“喵……”
特洛卡先生回过头,四爪按地,冲拜尔博大法师点了点头,下巴颏一直挨到地面。转过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扑那根羽毛。
“不但能补回来,或许还能够借这个机会上升一步。”炼金系的维克斯大法师紧紧盯着那根羽毛,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不是实在抹不开面子,不能抢后辈给魔宠的东西,他几乎要伸出手去,把那根羽毛抓到手里。摩挲摩挲,用放大镜显微镜各种观察一遍,再上天平去称,用各种药水浸泡……
即使不能上手,也不影响这位大法师对陌生材料的判断。他眼睛微眯,盯着已经被黑猫扑在爪下,用力撕咬的羽毛,两边瞳孔里倒映着金灿灿的影子:
“这根羽毛,力量本质的等级非常高。如果能把它的本质消化掉,这个小家伙,以后有升到15级以上的潜力。但是要慢……一定要慢慢来,别着急……”
“现在就能吸收么?”格雷特撸了一把猫头,代林恩询问。几位大法师对望一眼,最后,是咒法系的曼斯菲尔德大法师,出面回答:
“可以。就在这里,先吸收一点点,有我们看着会更安全。”
说着说着,特洛卡先生已经奋力撕咬下一小片羽枝,三口两口,奋力咀嚼。紧跟着,往林恩怀里一扑,整个猫团成一团,缩在他的臂弯里不动了。
格雷特暗自激发了【侦测魔法】,盯着黑猫细看。只见一团炽烈的金光顺着黑猫的咽喉往下,经过食道、胸膛,落入腹中。停顿,旋转,大放光明——
渐渐地,渐渐地,特洛卡先生身上,上次见过的那些节点和线条,一颗颗,一丝丝,逐渐亮了起来。
而那团金光被线条约束着,无法射出某个特定的范围,只能在线条的阵列之外,透出一团朦胧的光辉。
周围的线条,节点,像是被金光的河水注入堤岸一般,从5瓦的白炽灯,亮到10瓦,再亮到15瓦……
“你也看见了?”拜尔博大法师忽然问。见格雷特点头,他指着那些节点道:
“等这些受伤的节点全都修补完毕,就可以向外延伸,去修补那些缺失的节点。全部修复好,这只黑猫就能恢复原样,应该,还能再上一步。”
格雷特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洋溢起真心的笑来。谢天谢地,这次来到新大陆,原定的目标终于完成了。林恩救回来了,特洛卡先生很快也要没事了——
他伸手撸了一把黑猫柔顺的皮毛,动手把那根羽毛装回盒子里,递给林恩。看着他把盒子收进空间袋,忍不住小心叮嘱:
“让它慢慢吃,别贪快。这东西到底力量性质不一样,吃多了,容易炸——”
“我知道。”林恩脸上也弥漫着笑意,一下一下,挠着特洛卡先生的下巴:
“回头我就拿这根羽毛逗他,能扑中,就让它咬一丝下来,扑不中就不给吃。看它这样子,上次吃的还没消化完,应该是没有力气扑的……”
……得,这根羽毛,就真的成了逗猫棒了呗?
格雷特一时间无力吐槽。拜尔博大法师无语地看他们一眼,转向前来送礼的金鹰战士,深深点头:
“感谢您送来的礼物。既然特洛卡先生能恢复,它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结算完报酬,我们就要离开了。”
来送礼的金鹰战士脸上一僵。包括那位特拉托阿尼的随从,脸上都蒙了一层黑气。格雷特不用释放【阅读思想】,就能在他们脸上读出来:
“救命!”
“黄金不够了!”
“上哪儿找那么多黄金啊!”
然而很明显,这种话是不能说的。一则,已经答应了对方的事情,不能反悔;再则,魔法师们的力量,明晃晃摆在那里。
雄鹰之神和蛇神,在与魔法师们并肩出战以后,下达的神谕都是:
满足他们!
尽量满足他们!
让战士们,让贵族,让祭司们,交出所有的黄金!按照之前的协议,每一位来访的魔法师和战士,能打赢几个金鹰战士,就为他们铸造几尊等身金像!
“这个,我们正在收集黄金,召集全国最好的匠人……”特拉托阿尼的那位随从,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毕竟铸造金像需要时间……等匠人召集齐了,准备制造人像模具的时候,我们再来邀请各位……”
让他们用铸造金像拖时间?
还是直接开始谈?
大法师在心灵连线里讨论了片刻,决定还是加快速度比较好——飞空艇这种大型战争器械,也不能老是停在千里之外。
快点谈完,大队人马快点返回,留下主持当地事务的法师,慢慢和他们磨就是……
决定做完,拜尔博大法师也不开口,直接向格雷特甩了个一个眼色。格雷特轻飘飘地接口:
“啊,匠人就不用了。等身金像,说到底,也就是等体积的金像而已。”
他随手勾勒光影:
“挖一个池子,注满水,我走进去,让水没过头顶,多余的水流出池子——再往里面投入黄金,到池水与池沿相等,不就行了?”
至于投入的这些黄金当中,含有白银的量是否太多,或者金器是否空心,这个可以扔的时候在监督。眼下,还是加快速度比较重要……
瘟疫之主的意见是必须尊重的。第二天一早,两座金字塔中央的广场上,岩石软化、变形、向下陷落。众目睽睽之下,一座正方形的石质水池,矗立在众人面前。
造水术呼唤出的清水哗哗落下,注满水池。格雷特沿着水池里的台阶缓步走下,直接站到池底,再从另一边走上来。随手挥去衣服上的水汽,指向水池:
“来,扔金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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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好耶!打赏的500起点币“扑通。”
一坨金饼扔进水里。
“扑通。”
一只金手镯扔进水里。格雷特非常慷慨地,对手镯上的宝石视若无睹,并没有抗议其价值可能不如黄金。
“扑通。”
一只金矛头扔进水里……
负责与格雷特交接的金鹰战士站在水边,一眨不眨,盯着池子边上荡漾的水痕。每一件金器丢下去,他脸颊就抽动一下,再丢下去一件,脸颊再抽动一下……
这水面怎么不上涨啊!
多少件金器扔下去了,才上涨了这么一丝丝,不注意都看不出来啊!
金鹰战士对面,炼金分支的维克斯大法师支起一套桌椅,在凉伞底下,翻来覆去地研究林恩的那根金羽毛。测量长度,测量面积,称重,观察形态……
看似完全不关注边上扔金子的动作。然而,就在一只金壶被抬到池边,即将扔下去的时候,这位大法师头也不抬,飞出法师之手拦了一拦:
“等等。——这个壶,有夹层。”
有夹层,就等于体积额外增大,就等于按照体积算,应该给的金子没有给,格雷特吃亏了。维克斯大法师身负监督交易的重责大任,怎样也要出个声儿。
“不,不可能吧!”
指挥人抬金壶上来的贵族讶然出声。维克斯大法师目光都不偏转一下,一道无形无质的光刃飞出,把金壶劈成两半。
光天化日之下,厚厚的壶底内部,果然现出了一个鸡蛋大的空腔。
“扔吧。”
格雷特扭过脸去,偷偷笑了起来。哎,有这位大法师在,想偷偷占体积是不可能的,想要用白银混合一点黄金,来减少支付黄金的数量,大概也是……
“等等。——这把金刀,里面掺了至少两成的白银,不是纯金。”
“!!!”
“不信的话,你可以捞几块金子出来试一下。”维克斯大法师把眼睛压在显微镜的目镜上,头都不抬:
“同样重量的黄金,如果都是纯金,应该排开同样多的水。掺了白银,排开的水就会多一些。”
指挥扔金子的贵族苦着脸去试了。格雷特弯起嘴角,偷偷向大法师比了一个大拇指:
您是怎么头也不抬、看也不看一眼,就察觉这金子里面有空腔、还掺了太多白银?
没看见您施法,也没看见您测量啊!如果说空腔是靠精神力扫描出来的,那掺20%白银呢?这也能扫出来?
“扑通。”
“扑通。”
“扑通。”
各种各样的金器继续放入水池。开头是往下扔,到了后面,都是由金鹰战士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顺进池子里——
雄鹰之神在上,这池子里的水,可千万不要再起波纹了啊!漾出去那么一点点,我们就要再放一块金子进去……
谢天谢地,倾王国之力,一个人体积的金子还是拿得出来的。那些金戒指、金手镯、金手钏、金项链、金脚链,一件一件投入水池,终于让水波与池沿齐平。
维克斯大法师随便挥了挥手指,那些金器鱼贯飞出,连成一道头尾相接的金虹,落在格雷特脚边。等待已久的赛瑞拉立刻跳了过来:
“我的了!”
手一挥,所有黄金全部消失。不远处,一位翘首盼望的年轻魔法师,轻轻地“哎呀”了一声,下意识地向前伸手:
怎么就拿走了呢?
怎么就拿走了呢?
大家都知道,雄鹰之国储存的黄金,肯定不够付账的,肯定有很大一部分要换成土地、资源以及其他东西的。剩下的黄金,大家会按照比例平均分配,或者兑换成相应的资源。
换句话说,就是每位大法师,都不可能切实拿到,来时许诺的那么多黄金——
这位小姐,怎么就把这些黄金都卷走了呢?
刚刚“哎呀”了一声,就被身边人拉了一把。心灵连线里,传来了同伴急切的告诫:
“你想和龙抢黄金?疯了你!”
附近的动静赛瑞拉并没有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没有在意。她喜孜孜地看着那位金鹰战士:
“接下来怎么说?是灌满水,我下去浸一浸,还是直接往里丢金子?我可是能打八——个金鹰战士的!”
这……之前私下里还说只能打六个,现在怎么就涨到八个了?格雷特飞快地看了一眼赛瑞拉,很明智地闭嘴。嗯,对方没有抗议,那赛瑞拉说八个,就是八个吧……
那位金鹰战士打量了一下赛瑞拉高挑的身材,和格雷特对比了一下,再脑补一下这次前来的诸位大法师、和他们带着的护卫战士,苦着脸摇头:
“还是直接丢吧……”
这位美女倒是身材纤细,可是大法师们,有许多都是大腹便便。至于护卫战士们,更加膀大腰圆,做等身金像,要扔进去的金子肯定更多……
扑通,扑通,叮当,叮当。赛瑞拉收取完自己的份额之后,是拜尔博大法师的份额。这位大法师非常讲道理,只索要了两倍于金鹰战士数量的金像。
鉴于雄鹰之神肯定打得过24名金鹰战士,但是不确保能打过拜尔博大法师,雄鹰之国上上下下,捏着鼻子认了这份账单。
拜尔博大法师的份额之后,是海因斯大法师的份额。嗯,24份,不多不少。
接下来,是曼斯菲尔德大法师的份额,维克斯大法师的份额,穆尼斯大法师的份额……
魔法师们的猜测很快就成了真。嗯,不到两天,排队的大魔法师们还有一半没拿到黄金,他们的护卫武士们还没人拿到黄金,雄鹰之国那边,就赫然断供了……
在拜尔博大法师派人兴师问罪之前,特拉托阿尼带着金鹰首领和奇瓦寇托,亲自上门哀求。
这次过来的诸位话事人,头上金冠也没有了,胳膊上的金镯也没有了,手里握着的金杖也没有了。金鹰战士手里再也没有金制武器,奇瓦寇托身上的金粉,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尊贵的客人们!”特拉托阿尼带头,诸位话事人恭恭敬敬,一起弯下腰去:
“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执行了神谕,收集了所有的黄金。然而,雄鹰之国的黄金,终究是有限的……我们可不可以用白银,宝石,和其他贵重物品,冲抵一部分债务?”
大法师们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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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须可以啊!
说起来,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刚入门的魔法师可能回答“金币”,中低阶法师可能回答“贡献点”,但是到了高阶,所有法师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资源!
资源!
还是资源!
宝石是资源,魔晶是资源,魔兽和魔植材料也是资源;
土地是资源,作物是资源,种植作物、开发矿产的人也是资源;
往大里说,能背靠一个有两名18级土著神坐镇的国家,在议会势力的薄弱区建立据点,这已经是最重要的资源了!
“当然,当然可以。”负责收购估价的维克斯大法师摊开双手,笑得满脸热情:
“白银,宝石,魔晶,魔兽和魔兽材料,植物和药材,一切都可以拿来估价。只要有价值,我们什么都收!”
光拖黄金回去有什么用?
光拖黄金回去,除了给议会增加黄金储备,有可能让市面物资涨价之外,还有什么用?
物资,这些物资,才是实打实的,才是能快速变现为魔法师战斗力的东西!
退一万步说,就算一时找不出用处,发现一样没见过的新东西,对炼金分支的魔法师,更是一个新的研究点!
“来,过来干活了!”他起身吆喝。年轻魔法师们哗啦啦的奔了过来:
为了收购物资,建立交易点,议会派过来的年轻魔法师,有一半属于变化学派。维克斯大法师吆喝起来,分外得心应手。
“摆摊子,准备收东西了!收集,分类,鉴定,估价!谁要干什么心里都有数吧!见到不认识的东西,再来问我!”
广场,或者说大市场角落,专门画出来的一块区域里,人声鼎沸。战士们,贵族的仆人们,扛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过来:
大块的白银,各种各样的白银器皿和首饰;
龙血木,箭毒木,乌木,香木,各种贵重植物和奇妙魔植的树干,树皮,树枝,树根,幼苗,种子,以及干制的花朵;
蜜蜂,蜂巢,蜂蜜;蚂蚁,蚂蚁窝,蚂蚁蛹,蚂蚁干;活的毒蛇,蛇卵,蛇蜕,蛇牙,蛇皮,晒干的毒蛇;
鳄鱼,鳄鱼皮,鳄鱼卵,豹皮,豹牙,活的成年豹子(公母成对,魔法师们许诺成对豹子出高价),豹子幼崽,各种各样丛林里的野兽;
伞鸟,粉红琶鹭,绿咬鹃,各种珍稀的鸟羽、鸟骨和鸟蛋;
甚至……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他们连鹰都拿出来卖!”
“鹰又怎么了?又不是雄鹰之神……我们在野牛部族那里,还吃了很多牛肉呢!”
整个广场上,吆喝声,呼喊声,鸟鸣声,野兽咆哮声,各种鸡飞狗跳。维克斯大法师转过脸去,向特拉托阿尼笑了一笑:
“放心,我们给的价钱绝对公道。不管是白银,还是魔兽魔植,各种贵重物品,全部按你们这里的市价收,绝不会苛扣一点金粉!”
格雷特凑在边上看热闹,听到这句话,猛地把脸转了过去。赛瑞拉在旁边眨眨眼睛,不明所以,用力拽了他一下:
“哎,怎么?”
格雷特不敢搭话,弹弹手指,赶紧给自己刷了一个【机械化心智】。还怕赛瑞拉这边穿帮,在心灵连线里努力提醒:
“你也刷一个!你也刷一个!脸上别露出来!——别笑!”
赛瑞拉两根食指按在脸上,按住自己酒窝,用力往下一拉。表示完“我听话,我不笑”,在格雷特的虎视眈眈下,到底还是给自己扔了个法术。
格雷特这才通过心灵连线解释:
“任何东西,在产地,按照当地的市价收,都是最便宜的……赛瑞拉你想一想,你在樱桃园里买到的樱桃,在出海的渔船上买到的鲜鱼,价钱是不是比市场上便宜?”
“……”
“……”
“可是,我要吃鱼,从来不用去船上买呀!”
格雷特举手捂脸。行吧,美丽的赛瑞拉小姐,想要吃各种鱼类魔兽,都是自己到海里抓的,这样才能抓到最好、最新鲜、最健壮有力的大鱼。
至于吃个水果什么的,格雷特非常怀疑,她觉得水果会从盘子里长出来……
反正,按照雄鹰之国的市价收购,法师们占了大便宜。这些东西的价值,对于魔法师,和对于土著,就不是一回事啊!
更不用说,雄鹰之国是产黄金的地方。这儿金价特别便宜,用黄金来计价的各种材料,也就贵不到哪里去……
“对了,我们不压价,你们也别抬价。”维克斯大法师居然还额外嘱咐了一句:
“我们的魔法师们,都有本事读取思想的。最起码,关于这些东西的价格,你们是不是故意说贵了,有没有说谎,我们肯定辨认得出……”
作为威慑,惑控系的大法师还特地跑过来一趟,指导着几位炼金法师,设置了一列【侦测谎言】魔法阵。围绕着一个一个摊位,总共加起来,能有20米乘5米方圆。
他又是划线,又是安设宝石,又是念咒施法。维克斯大法师在一边笑眯眯解释——
“看,在这个区域里,只要有人说谎,这个法阵就会发出红光,还会滴滴滴滴地叫起来——看,它叫了……”
摊位面前,一个光着膀子,上半身晒得黑黝黝的战士丢下毛皮,掉头就跑。
特拉托阿尼那张脸立刻就黑了,向前一指,顿时有两个战士跟着冲过去,把他抓回来按在地上。那战士挣扎了两下,没有挣扎成功,只能垂头丧气地承认:
“我说谎了……那张鳄鱼皮不是我进入丛林猎杀的,是我向一位猎手买的……”
“呃……”
这个魔法阵,好像太过灵敏了一点……
总而言之,魔法阵很好地起到了威慑作用。在维克斯大法师的坐镇下,各种物资流水般地被收了进来。
除了议会带来的魔法师们,还有商人们也在一边帮忙,比如从沃尔瑟姆小镇跟来的霍桑夫妇:
“虎头金蜂的蜂蜜!亲爱的,你来看,这对调养你的旧伤特别有帮助!”
茉莉举起半个蜂巢,喜孜孜地向丈夫展示。蜂巢里面,金橙色的蜂蜜微微流淌,里面夹杂着一丝一缕火红色的细线。霍桑先生向她笑了一笑,捧起一捧种子:
“亲爱的,你来看看这些。有没有你喜欢的花朵?有没有你可以用来装点花园,装点房屋,或者做药材的?”
茉莉和丈夫换了一个位置,仔仔细细看起来。霍桑先生接手了妻子的工作,和对方谈价:
“这蜂巢和蜂蜜,价值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金子……没问题,我称给你,是这么大没错吧?好的,请拿好,下一样……”
考虑到土著们可怜的数学水平,以及对于“货币”、“信用”的可怜理解(他们居然不用金子作为货币!所有的黄金,都用来供奉神灵!),议会拿出了大量的黄金,作为交易物品。
用物资换黄金,把黄金交到神庙、或者交到特拉托阿尼那里,再由特拉托阿尼派人送给议会还债。然后,还来的金子,再拿到交易点……
无限循环,效率极高。
“怎么样?打算在这里开店了吗?”
格雷特旁观了半天交易,又写了半天论文(作业)以后,终于得以带着赛瑞拉、林恩、伯纳德等一大群人,溜溜达达,到霍桑夫妇那里蹭饭。
一进门,看着临时住宅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就忍不住笑问:
“看来你们收获很丰富嘛!”
“是啊,是啊!这里物资太丰富了!”霍桑先生半个人埋在货架里,分拣,清点,造册,忙个不停,满头满脸都是灰尘。扭过头来,神采飞扬:
“稍微一转手就是几倍,几十倍的收益!我估计,如果扎根在这里,我用不了两年,就能攒够进阶的资源!”
“的确不错,可我不想在这里开店。”茉莉女士端着一盘烤得焦香的玉米脆饼出来,放在格雷特等人面前:
“这儿的太阳也太火辣了!你看,他才待了这几天,脸上皮都晒掉几层了!再说,附近连树都没有几棵,草都不怎么长得起来,我可不喜欢这里!要开店,就去港口开!”
“去港口开店,你可要吃苦了。”霍桑先生柔和地望了一眼妻子,猝不及防地被她塞了个玉米饼,塞得“唔唔”作响。
茉莉看也不看自己丈夫,为每位客人倒上一杯仙人掌果汁,在杯口放上一片薄荷,推到每个人面前:
“港口多好啊!靠着河流,靠着海,有树木,有田野,有鱼有肉什么都有!哪像这个破地方,湖里连鱼都不长,肉食只有鸡、鸭、狗和兔子,这些天,我都快吃恶心了!”
“再说了,你做的冒险者用具,不到港口去卖,难道在王都卖吗?人家爬都爬到王都了,谁会想买你的东西?”
嘴里斥责,眼中却是柔情四溢。霍桑先生奋力咽下那块玉米饼,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真没办法,她总是念着我,想让我开店开得顺利一些。嗯,我们已经说好了,等这里的交易做完,物资整理好,就跟着队伍去港口开店……反正,法师塔也会建到港口去,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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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晶石兑黄金,魔兽兑黄金,魔植兑黄金……
雄鹰之国上上下下快乐且痛苦着。快乐的是,距离还完债越来越近了。眼看着,还欠的债务,就只剩三分之二了……只剩一半了……只剩三分之一了……
痛苦的是,国库快要空了。不但国库空了,神庙也空了,贵族们的家产也空了。家里的仓库,器皿,装饰,边边角角,能动用的,几乎全都被拖出去还债——
什么,不拿去还债?这笔债是以神灵的名义欠下的,不还债,就是对神灵不忠!
对神灵不忠实,不虔诚,你还想不想领受神恩了?你家的儿子,还想不想从黑鹰战士进阶白鹰战士,从白鹰战士,有朝一日,能进阶金鹰战士了?
你家的女儿,儿媳妇,还想不想成为蛇神祭司了?哪怕不能成为最高等级的女蛇,低阶,中阶女祭司,都不想沾点边了?神庙的台阶都不想打扫了?
这样的家族,没了支撑的武力,很容易就垮掉,然后被人吞并的!到时候,昔日的贵族,要么死掉,要么成为奴隶!
“实在不行,就再发起一次战争吧。”神庙当中,特拉托阿尼代表的贵族系统、金鹰首领代表的战士系统、奇瓦寇托代表的女蛇系统,坐在一起,脸色凝重:
“出兵打一遍周围的城邦,让他们缴纳尽可能多的金子和财宝……反正他们的战士都被我们抓了,剩下的人应该不敢反抗?”
“但是……战士们身上的金饰都交上去了……没有金饰,雄鹰之神的力量,”金鹰首领皱了皱眉,看向奇瓦寇托:
“蛇神能给予护佑吗?能让我们的战士,在低地,在丛林里,不被毒虫毒蛇咬伤,不受疾病困扰吗?”
“这……短期内还是可以的……但是您知道,伟大的蛇神接受了祭祀,现在正在沉眠当中,分不出太多力量……先前的战争,为了给英勇的战士们治疗,女蛇们也已经耗竭了……”
“那可就麻烦了……”
雄鹰帝国高层在开会研讨,魔法师们也在开会研讨。拜尔博大法师坐在会议桌首位,环顾诸位大法师,神色轻松欣喜: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这次在雄鹰之国的行动,已经取得了极好的成果。目前,归属于议会的黄金,总共……”
他低头翻了翻账簿:
“约400吨黄金。”
一片热烈的鼓掌声。400吨啊!虽然这收获要分给议会一大部分——飞空艇也不是白出动的——不可能按照之前的契约,每个人分到几十座等身金像。
18级的大法师,两三座金像总可以有吧?
再往下,15级的大法师,一座金像,应该不是梦吧?
再再往下,以及大法师的护卫战士们,弄个胸像,或者头像,还是可以想一想的吧?
一座等身金像就是吨左右,换算成金币……18万金币……吸溜……
就算土著交上来的黄金不纯,只有90%或者80%含量,还要提纯熔炼,也有15万,14万金币了!
想想就开心啊!
“以及,和这批黄金,几乎等值——我的意思是,按照雄鹰之国当地市价,几乎等值的其他高价魔法材料。具体价值,还需要返回议会之后,再作进一步评估。”
更加热烈的鼓掌声。返回议会以后进一步评估,那可不是按雄鹰之国的价钱来了,翻个两三倍是少的,翻个十倍也不稀奇啊!
这一波,分到个人头上的贡献点,大概够躺平至少三年?小格雷特,果然是我们的福星!大福星!
以后要多多和他搞好关系,下次有什么好事,可以再带我们一波……
看看这次,塑能系和死灵系分到了最大的好处,其他学派吃不到肉,只能跟着喝点汤……
拜尔博大法师微笑着环顾四周,既神采飞扬,又要注意着嘴角不要翘得太高——以免别的学派羡慕嫉妒恨。他稍稍等待了一会儿,等周围的鼓掌声稀落下去,方才正色道:
“但是我也要提请大家注意一个问题。——在高强度的偿还债务之后,雄鹰之国的财富,基本上已经被我们榨取干净了。不管是王宫,神庙,还是贵族——”
他顿了一顿,脸色严肃:
“这对后续的发展非常不利。归根到底,我们希望议会引导的冒险者来到这里时,看到的是一个富饶的、到处都能发财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已经被我们搜刮干净的国度。”
魔法师们的笑意慢慢收敛了。确实,这样一个国度,它的位置,它的战斗力,它周边原野中的出产,是比黄金白银更宝贵的财富。
而要开发这种财富,源源不断的冒险者,是非常必要的。没有遍地财富,没有千里迢迢跑一趟、然后发一笔横财的传说,怎么吸引大批冒险者?
“所以?”
维克斯大法师适时接口。拜尔博大法师向他点了点头,继续道:
“所以我建议,提前启动我们的谈判计划。向雄鹰之国要求,购买——或者长期租借——他们的某些地区,来建立我们的法师塔,交易所,以及其他相关设施。”
“可以。”
海因斯大法师第一个赞同。曼斯菲尔德大法师跟着笑了一笑:
“这里和港口的法师塔,我都找好位置了。如果要沿着路,或者沿着河多建几座,我还要再多去跑一跑。”
“最好地方划大一点。”
“在大市场边上肯定要大大划一块。最好是收购归收购,贩卖归贩卖,卖装备的,卖药品的,卖卷轴的,修理武器防具的,统统分开……对了,酒馆和旅馆也不能少……”
“需要我一起吗?”预言系,星相分支的帕里西大法师主动询问。星相分支日常研究范围,日常包括气象,他对气象、水文、土质等相当有研究:
“免得你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建个法师塔,明年被河水冲走了……”
“呸呸呸呸!”
大法师们说着,笑着,很快达成了一致。维克斯大法师亲自出马,去找特拉托阿尼谈合作事宜:
“用土地来抵债吗?当然可以!”特拉托阿尼想也不想,当即答应。非但答应,还着实松了一口大气:
谢天谢地,不用再开大战,不用再让战士们流血了!那些白鬼可真难对付,虽然有了强力的盟友,他们损失也还是不小的……
“你们尽管挑!想挑哪里都行!除了王宫、神庙和圣地,你们看上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了!”
哗的一声,一大张牛皮摊开在桌上。魔法师们在野牛部族交换得来,经过去毛,鞣制,染色,做成一张好几平方米的地图。再将飞空艇扫描到的地形,精确地刻制在上面:
“在这上面,随便挑都可以吗?”
“这……”
特拉托阿尼犹豫了一下。
就在维克斯大法师以为他打算翻脸,或者可惜土地的时候,这位雄鹰之国的“说话人”,法师们理解的“国王”或“议长”,迟迟疑疑地在地图上,绕着高山盆地画了一圈:
“这个圈子之外,都是别的城邦……他们只是臣服于我们,向我们献上贡品和人牲,但是,土地的事情,要和他们分别谈……”
维克斯大法师眼前一黑。
最头疼这种情况了!和这个部族谈完,要和那个部族谈;
和那个部族谈完,还要和新的部族谈;
过一段时间,万一有哪个新部族崛起了,灭掉之前的部族,之前谈的,很可能又不算数!
这些都是议会和兽人,和野蛮人谈合作时,一次一次栽过的坑,可不能在这里再栽一次了!这个合约,一定要压在雄鹰之国身上,而且要压结实了!
“这样,我们先谈都城附近的……大市场边上,我们需要圈一块地,大概有半个王宫大小,需要让我们自由改建……为此,我们愿意付出一块人头大的黄金……”
“人头大的金子太少了。这可是大市场!”特拉托阿尼虽然不知道议会的底线,也对精华地段估价没有正确认识,还是本能地讨价还价:
“至少……至少要一座等身金像,才可以把这块地方给你们!”
“太多了!最多三分之一!这块地,你不卖给我们,也没有别人买得起!”
“一半!”
“半座金像的话,那这块地要永远属于我们!哪怕更换特拉托阿尼,只要雄鹰之神和蛇神在一天,这块地,也要永远属于我们!”
“那不行!最多九十九个旱季,和九十九个雨季!”
“这时间太短了,难道你们的雄鹰之神和蛇神,只会再活九十九年吗?至少要九百九十九个旱季,和九百九十九个雨季!”
“那……得再增加黄金!一座……不,两座金像!”
维克斯大法师和特拉托阿尼讨价还价,唇枪舌剑,终于买下了大市场周边的一块精华区域,和高山湖泊边,三块能量最丰富,地质最稳定的区域。
加起来,总面积超过100平方公里,可以建设三座法师塔和它们的配套设施,把雄鹰之国的都城包裹在内。
就这些都没用掉债务缺口的三分之一。维克斯大法师抹一把汗,继续洽谈:
这一波,要把统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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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夜梦冰打赏的4067起点币经过长时间的艰苦谈判,维克斯大法师,以及赶来增援的,惑控系的皮萨罗大法师,还有后面提供数据,提供谈判方案的诸位魔法师,终于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从海边的港口,也就是光辉教廷侵略军船只停靠地点开始,拿下了七八片土地。最大的足够建造一座城市,最小的不过村落大小,沿河而上,串成珠链似的一串——
海港,河港,山脚下的聚居、交易点和登山处,山道上的休憩点,一直到王都特诺奇城。如果有一位冒险者在海边靠泊,他可以顺着指引,轻轻松松,一路到达王都。
而雄鹰之国,承认议会对这些地块的所有权,并确保这些地块不受掠夺、侵扰和杀戮。作为购买地块的对价,议会不但免除了雄鹰之国后续的债务,还退回了一部分黄金:
“这是特拉卡的金刀!这是库斯科的金匕首!这是……这是……”
金斧,金杖,金冠,金镯,华丽丽地摆了一地。金鹰战士们围着自己交出去的武器,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武器,都是他们长期蕴养,用来沟通雄鹰之神,借取雄鹰之神力量的媒介。一下子被交出去,他们能发挥出的力量,当场就跌了一个档次。
那引导雄鹰之神力量,刺破黑暗的金光,再也发不出来了!只能抡着武器砍人,那他们除了力气大点儿,飞得快点儿,和普通战士有什么区别?
还好还好,终于还回来了……
“那个……艾巴的金棒和金项圈,还有尤潘基的金面具,都没还回来……”金鹰首领看了一遍地上的金饰,硬着头皮询问。维克斯大法师摊了摊手:
“这个……”
谁叫这两位倒霉,他们的黄金武器,是第一批交出去的——也就是说,落到了格雷特和赛瑞拉的手里。如果是格雷特保管还好说,落到银龙手里的黄金,还想拿回来?
你看见过哪条龙,把到手的金子往外吐的!
“你们去别的城邦走一圈吧。”维克斯大法师好心好意地建议:
“如果有双倍的黄金,我去帮你们问问,能不能把他们的武器赎回来……”通过诺德马克法师,和他那条小银龙沟通沟通,没准能赎。
反正小银龙拿到金子,也就是抱着玩,堆起来当床睡。那些武器上沉淀的神力,她可能不在乎,也不关注。单纯用黄金换,还是可能换回来的?
议会退回的黄金数量不算大,也就十分之一左右。即使只有这点,也让雄鹰之国的贵族们感激不尽,立刻开始组织队伍:
出征!
出征!
把周围的城邦全都教训一遍,让他们交出黄金和财宝!
如果不是这些城邦,和‘白鬼’勾搭在一起,攻打特诺奇城,他们也不至于需要向雷神之子求援;不向雷神之子求援,就不会被搜刮走这么多黄金!
整个国库都空了,一定要用其他城邦的财富填满!
大军浩浩荡荡出征。议会的魔法师们跟在他们后面,按照之前达成的协议,圈起领地、立起围墙、硬化地面、建设房屋。
然后,有的地方只要开凿水井,弄好基本生活设施,有的地方需要建设法师塔,还有的地方,比如海港——还要专门造一片海堤,顺便弄个小小的修船厂:
不指望它能造船吧,冒险者们的商船历经风波,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总得有个修船的地方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确定当地的精细地图和产物。为此,一群大法师埋头蹲在仓库里,忙着分拣、鉴别、保存收来的东西;
另一群大法师,带着年轻的低阶法师,抱着“来了就是来了总要到处逛逛”的心态,走出高原盆地,走进群山,走下高原,走进丛林、沼泽和原野……
就连霍桑夫妇也跟着告辞离开,要去港口建立他们的冒险者用品店。虽然议会承诺了提供店面,提供部分产品,但他们还是需要考察市场:
在雄鹰之国,尤其是在高原下的丛林里,冒险者会遇到哪些危险?
他们需要哪些装备,哪些药品,才能更好地克服这些危险?
当地有些什么材料,更适宜环境,更方便用来制作这些装备和药品?
收材料、收猎获的适宜价格应该是多少?什么材料在取出的时候,需要经过怎样的处理,才能保存它的特性,不至于损失价值?
这些都要实地考察,需要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踏遍山道,踏过丛林,沿着河流航行一遍,才能有切身体会。
茉莉为了早点攒够钱,让霍桑先生能够进阶,霍桑先生为了早点进阶,能陪妻子去想去的地方。夫妻同心,离开高原湖泊边上优渥的环境,走去炎热、潮湿、到处都是毒虫的海边。
这些事儿,和格雷特都没啥关系。在师兄眼皮子底下,他唯一能做的事儿就是学习,无穷无尽地学习:
“你战斗的水平太糟糕了!”拜尔博大师兄看完格雷特亲笔撰写的、对疫病少女的作战记录,恨铁不成钢。再出手试了一试格雷特的水平,真是哪儿哪儿都看他不顺眼:
“除了扔大火球,扔闪电球,你就不会别的法子了吗?移动施法呢?一边跑一边打呢?——制造幻象?让对方沉睡,迷惑,恐惧?快速闪现?和别人快速交换位置?这都不会?”
唉,现在的年轻法师,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想当年,他也好,菲尔碧也好,其他几位师兄弟也好,谁不是自己一路杀出来的?
谁不是三四级,五级不到,火球术和飞行术还不会的时候,就能去霍尔海峡走几个来回?
谁不是七八级就能单身走大荒原,十级上下,就能乔装改扮,从布洛林王国一直走到兽人王国?越级反杀,越两三级反杀,深入敌人腹心,再气定神闲地走出来?
现在的小孩子呢,就只会在法师塔里埋头实验。等级高了有什么用,战斗力不行啊!就格雷特这样的,他十级的时候,一个能打五个!
格雷特:T_T
大师兄,战斗反应这种东西,是要练的啊!
你说的那些魔法,会我是都会的,但是,真到了用的时候就……就……
就反应不过来了,还是就地一蹲,给自己罩好防御壳子,定点输出来得简单啊!
“唉……”拜尔博大法师长叹一声。抬起手,想敲一下小师弟的脑壳,又放了下去——本来就傻,再多敲两下,更傻了怎么办?
再说了,赛瑞拉在边上龙视眈眈……
他掏出一只盒子,塞给格雷特:
“拿去好好看看。这都是议会保存的,强力法师的作战方法,我这次出来之前,老师特别嘱咐我复制出来,带给你一份。都10级了,战斗起来,好歹像个样儿!”
啊……这种东西光靠背,怎么背得下来啊……
格雷特哭着抱走盒子。回自己住处触发了一看,原来是一段一段、一段一段的光影记录。一对一的,一对二的,一对多的,多对多的……
同级单挑的,越级反杀的,被几个等级较低的对手围攻的……
法师对战士的,法师对牧师、战士组合的,法师和追随者对敌方小队的……
塑能系的,变化系的,咒法系的,惑控系的……
各种法术,各种法术组合,各种情况,应有尽有。
……大师兄扔资料,一点也不考虑学习进度问题。什么循序渐进啊,什么从易到难啊,他根本不考虑的!
格雷特没办法,只好拣那一对一的,同级单挑的,情况最简单的开始学习。一边看视频,一边做笔记:
双方等级,环境,距离,可能拥有的法术……开战之前的准备法术,探测,防护……走位方式、速度和距离,怎么削弱对方,怎么进攻……
“感觉好像在看比赛似的……”他一边做记录一边嘀咕:
“这种光背下来有什么用……从背下来到能用,到能熟练运用,还有好远好远的路呢……有研究这个的时间,我还不如多研究一点医疗法术呢……”
然而大师兄心意拳拳,又带着老师的命令过来,实在没法——也不好意思违抗。格雷特埋头研究,一个个视频记录、分析,一帧帧图像做笔记,研究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
“啊——能不能有点别的事给我换换脑子啊……”
他抱头呻吟。奈何魔法师里,能干活的都出去干活了;
和那些土著,三句话说完就大眼瞪小眼;
想开个义诊,寻摸寻摸当地有什么特殊疾病吧,人家表示“不敢劳烦神子大人”、“有神灵的光辉照耀着我们”;
就算给周围居民接种牛痘也轮不到他。海因斯大法师看到了他的“牛痘版疫病术”,非常感兴趣,死缠活缠着学会。然后,就带着弟子,带着林恩,到处扫荡去了……
看那架势,把雄鹰之国的居民,用牛痘术扫荡一遍之前,或者他们练到极其纯熟之前,大概是不会回来的。
格雷特站在门口大喊几声,又锤了两下脑袋,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再记录了半个视频,忽然,大门被“砰砰砰砰”地敲响:
“诺德马克法师!救命!您来看看这些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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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扔下视频盒子,飞奔而出。被魔法师们圈起来的小广场中央,横七竖八,躺了好几排人:
第一排,是来自肯特王国的年轻魔法师和年轻战士。一个五级的魔法师,曼斯菲尔德大法师的徒孙,预备过来主持法师塔的魔法师的嫡系弟子;
两个战士,看身上的防具和放在边上的武器,大概六、七级。格雷特猜测,可能是这位五级魔法师的护卫,不排除是临时配的。
第二排,三四个低阶法师,七八个低阶战士,全都是五级不到,冒险者打扮。这些就不是尼维斯带来的了,全是大魔法师们在沃尔瑟姆小镇现搜罗的——
在殖民地讨生活的冒险者,许多都把脑袋掖在了裤腰带上。难得有一次,有个大法师们顶在前面,跟着打下手大概率发财的机会,愿意跟来的冒险者,着实不少。
什么?
飞空艇带不过来?
飞空艇出发的时候控制人数,一是不让太多人分肥,二是要保证大法师们的居住条件。
从新大陆西海岸到雄鹰之国,这么几天的航程,跟过来的冒险者一人一条毯子,在货仓地板上蜷缩着得了!
至于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全都是本地土著战士。一个个四肢摊开,躺倒在地,闭着眼睛呻吟不绝。其中有几个,刚放到地上,就大口大口地吐起了血——
“什么情况?”赛瑞拉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探头张望。看到地上那一排吐血的人,皱皱眉,立刻抬手,一个治疗术扔下去。停一停,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治疗术下去,吐血的人缓了一缓,口角溢出的鲜血稍微停了一下,却没有立竿见影地好起来。赛瑞拉皱皱眉头,蹲下观察了一下病人,举起的手掌上,再一次闪烁起白光。
见赛瑞拉接过了最严重的病人,格雷特稍微松一口气,就蹲在离他最近的魔法师面前。一看,看那个魔法师满脸通红,张开的嘴里,牙龈一片星星点点的血痕;
二摸,额头滚烫,很显然体温极高,翻起眼皮观察一下,眼白出现明显的黄疸;
三问:“什么时候发病的?几天了?有什么症状?”
“发烧,怕冷,头疼……”那魔法师缩在一条厚厚的毛毯里,身上明显还挂着【耐寒耐热】,也还是上下牙格格乱撞。一边说话,一边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头好疼……恶心,想吐……这才一天,我怎么就病成这样……”
“有尿么?”格雷特一边问,一边随手刷下心电图、血压魔法套装。嗯,心跳有点快,血压倒还正常,没有太高也没有出现低血压……
眼前的情况,格雷特打眼一扫,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结论——毕竟也是援过非的人,这症状颇眼熟。但是慎重起见,还是要一个一个看过去:
地上躺着的病人,绝大多数都有高烧,寒战,黄疸的症状。有的结膜出血,有的牙龈出血,有的甚至开始吐血……
最可能的是黄热病,当然,需要和流行性出血热、登革热、病毒性肝炎和疟疾作鉴别诊断。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
“赛瑞拉!”他喊:
“移除疾病!”
“好嘞!”赛瑞拉清脆地应了一声。抬起手,白光闪烁,挨个儿拍下。【移除疾病】显然比【治疗术】对症得多,白光落下,几个呕血的当即止住。再一拍,一拍……
“人群散开!都散开!”格雷特继续喊。一边喊,一边挥手,向四面八方吹出一片风环,不轻不重地把人往外推:
“在这块地方设立魔法阵!驱赶一切蚊虫!快点!”
理论上这玩意儿是伊蚊传播的,但是你让格雷特区别伊蚊和其他蚊子,不如让他去死。无差别杀灭,省事省心!
驱赶蚊子、苍蝇、跳蚤和老鼠,是咒法系的基础魔法阵,用在法师塔的图书馆里,标准报价1000个金币不到——因为价钱太低,通常作为建设法师塔的赠品。
而在这里,哪怕是临时住处,法师们的房间也设置了防蚊魔法。甚至【法师小屋】的构型就专门有一种变体,把防蚊蝇魔法加在里面……
也就是广场上没多余折腾这个,还要麻烦大法师出手一遭。
格雷特一声令下,当即有咒法系的魔法师越众而出。问也不问,手指弹动,虚幻的光线四面八方落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拂过……
格雷特轻轻吁了口气。黄热病,登革热,疟疾,一大串儿热带疾病,都是依靠蚊虫叮咬传播。只要灭蚊做得好,阻断流行没烦恼。
前世的时候,在热带丛林里行动的军人们,防蚊服,防蚊面罩,长靴,手套,遮得严严实实,驱蚊药水还要不断迭代。在这里就方便多了,一个魔法下去,搞定!
哎,看来光是房间里设置魔法阵还不够,要和拜尔博大师兄说一声,最好给每个人配一件魔法装备。丛林当中,这是保命的东西啊!
格雷特弯着腰,一个一个检查地上的病人。成年银龙的法力值,拍上三四十个【移除疾病】,简直跟玩儿一样。格雷特需要做的,就是揣测这个疾病的预后:
“黄热病的话,中毒期会出现肝、肾、心血管功能损害以及出血症状……心脏常扩大,心搏徐缓,心音变弱,血压降低……常伴有脱水、酸中毒……”
【移除疾病】拍下去之后,这些症状,并不必然立刻消失。还有一个问题是,黄热病的病人,往往会产生电解质紊乱,需要补充电解质。【移除疾病】也不管这个……
“让我看看他们的情况……心跳,血压,来来来,你把他垂直拎起来,让我刷个【侦测魔法】看看心脏……”
他指挥着旁边的土著战士,把刚才还蜷缩在地上,大口呕血的土著男子拎起来,竖直。眯起眼睛一看,果然扩大的心脏没有马上缩小回去:
“嗯,既然这样的话,估计肝肾损害也不会马上好?得扔个强效治疗术安抚一下……嗯……”
要不要每个人挂瓶水,补充一下电解质呢?
或者把病人分组,一批挂水,一批拍治疗术,观察一下效果和消耗?
哎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尸体回来,如果带了就太好了。罹患黄热病死去的尸体,我还没有解剖过呢!
正在飞速转动大脑,哗啦啦啦,忽然有大批脚步声靠近。格雷特循声看去,先是一道灿烂的金光入目,再定睛观察,却是一位金鹰战士,带着十名白鹰战士,快步走来。
白鹰战士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群黑鹰战士,手里拿着绳索、木棒等物,看起来像是做苦力的。来到近前,那位金鹰战士抢步上前,向格雷特行礼:
“尊敬的神子大人……”
笑声七零八落地响起。广场上,房间里,各个窗口后面,至少有三五十个声音在偷笑。格雷特脑门瞬间疼了起来,和那个被黄热病放倒,嚷嚷头疼的魔法师差不多:
雷神的幼子,瘟疫之主,这两个外号,看来真的要在尼维斯传开了。他还是在新大陆多待一阵子吧,现在就回去,怕是要立刻社死一波……
“什么事?”他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的态度,给自己刷了一个【机械化心智】,板着脸问。那位金鹰战士深深行礼:
“非常抱歉,打扰了您的安宁。我们过来,是要把这些人带走。”
他指向地面上的土著战士们,手指划了个半圆,顿一顿,到肯特王国来的人附近时,往回缩了一缩。格雷特皱眉:
“带走干什么?——我还在为他们治疗,现在不能给你带走!”
“他们已经落入了魔鬼的爪牙。”金鹰战士低下头,再次深深行礼:
“按照惯例,他们所有人,都必须献祭给神,才能保证雄鹰之国的安宁。只要有一个漏掉,雄鹰之国,就会被魔鬼入侵,陷入可怕的灾难当中!”
“等等……”
格雷特目瞪口呆。你们这是什么逻辑啊!这些是病人!是病人!都要献祭给神是什么鬼?
一个都不能漏掉又是什么鬼?
“当然,神子大人您的同胞,我们是不敢动的。”金鹰战士飞快抬头,瞟了一眼他难看的脸色,第三次低头:
“但是,这些低地来的蛮子,必须被带去祭神!包括这一次,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其他人,也要献祭给神灵!只有这样,无所不能的蛇神,才会保佑我们……”
格雷特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终于理顺了这个逻辑。传染病患者祭神=把传染病患者杀掉=阻断传染源,这种做法,不能说就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了。
只不过,人都撞到他手里了,都已经是他的病人了,是决不能被人拖走的!
“他们不是落入魔鬼的爪牙!只是病了!”格雷特沉下脸,大声反驳:
“我正在治疗他们!我很快就能治好他们了!只要治愈了,他们就是正常人,不会传染疾病,也不会带来灾祸!”
呃,被【移除疾病】治好的患者,体内的病毒浓度还有多高来着?被蚊子吸了血,会不会传染?
以前没学过啊!
要不要抓几只动物来试一试?话说黄热病能传染什么动物来着?小白鼠他没带来——
“神子大人!”
金鹰战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想反驳,又畏惧这些魔法师的强大。既不敢和他顶,又害怕灾祸当真降临。
纠结了好几个来回,还是责任心战胜了恐惧:
“尊贵的神子大人,我相信您的话,但是古老的惯例不可改变……以前,曾经有人想要保护自己的同伴,战友,爱人,但是,可怕的灾祸,很快就扫过了一切……”
“我说这是疾病!不是魔鬼!”格雷特大声反驳。他想把脸沉得更严肃一点,奈何演技不足,【机械化心智】也限制了他的情绪波动,不让他飚出愤怒或悲伤:
“连疫病少女都被干掉了,你们还担心这些干什么?”
“疫病少女从来不曾攻上雄鹰之国……尊敬的神子大人,我们拥有蛇神的保佑,可以在丛林里穿行,不受疾病的困扰。但是这些低地蛮子,他们不行……”
“我是瘟疫之主!我说这是疾病就是疾病!你们到底信不信我的话?!”
四面八方,笑声再一次压抑不住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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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之主一声喝问,来提人的金鹰战士立刻低头。
——不敢不恭敬,上一个对他不恭敬的金鹰战士,被当面来了一发疫病术,立扑;
连带着身后那群白鹰战士,立扑,哪怕注射了瘟疫之主赐予的圣药,也休养了十天八天;
回到都城特诺奇,立刻被关进了金字塔下层赎罪,并且被剥夺了未来一年的神恩份额。
如果不是后来有大战,需要每一个金鹰战士都贡献力量,只怕那家伙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但是,未来的灾难,同样非常恐怖。这位金鹰战士思前想后,决定甩锅:
“尊敬的瘟疫之主,我并不是不相信您的判断。但是,这些人是要献祭给蛇神的,是否执行祭祀并非由我做主……请您稍等,我去请一位女蛇过来可好?”
不等格雷特回答,他倒退三步,飞快的一挥手。然后,格雷特就看见面前风卷残云,一名金鹰带着10名白鹰,跑了……跑了……跑了……
跑掉的那个速度,连他们带着的黑鹰战士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不跟上吧,那是他们的上司,不跟上去似乎不太好;跟上去吧,他们跑的实在太快了,赶不上啊!
幸好魔法师们住的地方,距离蛇神的金字塔并不算远。
没多久,一位容貌寻常、气血干枯,眼尾金黄、深黑、鲜红三色符文交错的女子,就在战士们的陪同下,步履缓缓,向格雷特等人走来。
却是奇瓦寇托亲自出马。来到近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陪笑说话:
“尊敬的瘟疫之主,孩子们说,这些人是得了病症,不必被献祭给蛇神。我们当然不敢怀疑您的权能,但是……”
就知道后面有但是。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格雷特也只有含笑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奇瓦寇托半转过身子,手臂向后一挥,向广场画了一个半圈:
“把带来灾祸的人祭神,是雄鹰之国,数百年传下来的习俗。一旦打破,民众必然人心惶惶。还请瘟疫之主怜悯这些愚民,给出足够的证明,安抚他们的恐慌……”
她很聪明的没有说“蛇神要求把这些人拿来活祭”、“不祭祀就不给保佑”之类的话。
蛇神就在金字塔里,这些人如果不相信她的话,完全会直接去问,或者要求蛇神改变主意——
关键是真的打不过啊!那位雷神的长子,还有那位死神之子,随便出来一个,他们的蛇神就……就,神谕真的挺含糊的……
格雷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凝视对方。想要个证明什么的,这确实是合理要求。再说,就他自己而言,没人要求,他也会这样做——
科学!
这是科学!
没有研究,没有实证,到哪里说话都不踏实!万一这个世界上,有某一种疾病,和黄热病长得很像呢?
万一这个世界的黄热病,除了蚊虫传播,还有别的方式传播,比如依靠魔力震荡跳转呢?
万一……
刚才为了不让病人被拉去活祭,事急从权,摆出瘟疫之主的名号,也就摆了。真的落到实处,还是要看试验结果说话。
“想要证据,当然可以。”他缓缓点头:
“但是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条件。比如,我需要把这次返回的人,无论有没有生病,全部集中起来,留在一所我指定的房子里……”
“这……”齐瓦寇托很想说,有些人已经绑去了金字塔,准备祭神了。然而对上格雷特的目光,还是老老实实,低下头去:
“我派人把他们都提出来。需要什么样的房子,您提要求,我来安排。”
“其次,我需要一些动物,一些成年的健康的动物,比如猴子,来验证这个疾病到底是怎么传播的。”
奇瓦寇托的脸色立刻为难起来。愣了一愣,回头看一下请她来的金鹰战士,见对方僵硬满脸,却没有摇头,才硬着头皮回答:
“这……可能比较麻烦,需要比较多的时间……如果您是想要验证它的传播,用人不行吗?”
“人?”
“是啊,用人!”齐瓦寇托满脸的理所当然:
“无论是蛇神神庙,还是雄鹰之神的神庙,又或者特拉托拉尼和任何一家贵族,都可以提供您足够的奴隶!”
见格雷特脸色有点难看,又赶紧补上一句:
“当然,您心怀慈善,可能不愿意用奴隶。那么,这次大战,抓来的战俘,您也可以随便取用!”
反正他们也是要用来祭神的……今天不杀,过几天也会杀,只看两位神灵什么时候饿了……
送给瘟疫之主一些,随他怎么折腾,完全不心疼!
格雷特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用人类做实验什么的,对他来说,只是万般无奈下的选择。有猴子,为什么要用人?
猴子那么多,丛林里去抓就是了呀!
“答应她。”
心灵连线里,忽然响起了拜尔博大师兄的声音。格雷特颇有些不情不愿:
“师兄……”
我的研究原则……
“答应她!答应她,先提一批人出来,我们再来和他们谈取消活祭的事情!”
事关议会的整体战略,格雷特不好犟,只能答应。算了算了,大不了每个病人,他都用【移除疾病】治好,也算对得住他们,不太违背医学伦理……
想了想,他又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我还需要他们开始发病的丛林里的东西。蚊子,苍蝇,各种毒虫,蚂蝗,蛇……都要活的给我带回来!包括土壤和积水,我全都要!”
齐瓦寇托的脸颊一下子扭曲了。这些,这些都要?要活的?
尊贵的神子大人,您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命令下完就得了,你有想过我们派人去低地丛林里抓,抓了还要活着带回来有多折腾吗!
蚂蝗和蛇也就算了,蚊子这种东西要怎么活着带回来,难道还要给它们编个笼子?!
“好……好的……我们尽快给您送上……”
早知道还有这一出,还不如答应他用猴子呢!
抓一个是抓,抓两个也是抓,猴子比蚊子好抓多了!
“对了,如果你们顺便要抓猴子的话,千万不要把猴子和毒虫关在一起……”
奇瓦寇托摇摇晃晃,脚下虚浮地告辞而去。她一走,拜尔博大法师就出了房间,一把抓住格雷特:
“你为什么要她抓蚊子?【召唤虫群】这个法术,你没学过吗?”
不管是议会的书库里,还是雷霆之角的书库里,都有这个法术的卷轴收藏。再说,自然之神的牧师,貌似也是会这一招的?
“学过啊……”格雷特苦着脸:
“可是标准模板是召唤蝗虫……要召唤蚊子,甚至是特定的某一种蚊子,我不会啊!”
“不会就去学!”拜尔博大法师额头上青筋凸起,恨不得释放魔法飞弹,再给他一串爆栗子:
“去研究!去练!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格雷特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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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7k格雷特从师兄身边逃回自己房间,写写画画。涂满一张纸,再涂满一张纸,又果断出去抱师兄大腿:
“师兄,你一定要帮我!”
格雷特把两张纸伸到师兄面前,满脸理所当然:
“这些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下来!师兄,这件事儿,你是在帮我,也是在帮议会!我这个研究,对议会非常重要!”
拜尔博大法师叹了一口气。他一脸“你又来骗经费了这荒郊野外没有经费给你骗”,接过纸张,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格雷特写得非常快,还有点儿歪歪倒倒。时不时还会涂掉一行,或者把一行字圈起来,直接拉出一条线,拉到;但是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视觉效果,文件总体,写得还是相当明白的。第一页第一行,写着大大的标题:证明传染方式,bsp;呼吸道传播(把病人和健康人放在同一房间里,但不进行其他接触);
消化道传播(让健康人接触病人排泄物,然后不洗手直接吃东西,但不进行其他接触);
接触传播(让健康人接触病人皮肤,病人用过的衣物,但不进行其他接触);
血液传播(给健康人注射病人的血液,但不进行其他接触);
虫媒传播(让健康人和病人住在相通但有铁栏杆分开的房间里,分别放入蚊虫、跳蚤、虱子等,除此之外,不进行其他接触)……
“你不是已经让人驱蚊了吗?”拜尔博大法师一脸黑线,抖着这张纸问格雷特:
“你都确定是因为蚊子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实验?”
“万一我确定错了呢?”格雷特理直气壮地看他:
“我只是觉得,大范围传播肯定有传染方式。其他几个我都能掐得住——比如禁止健康人靠近他们,避免呼吸道传播和接触传播;比如处理排泄物,要求进出洗手,避免消化道传染;”
他振振有词,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法子:
“就是驱蚊这个,我一个人布置不了魔法阵,才请师兄帮忙的嘛!”
“你其实就是懒吧……”拜尔博大法师想敲他一下脑袋,看格雷特微微后仰,非常警惕地看着他的样子,又把手放了下来:
“嗯,这么多病人,管理,照顾,记录,都需要人手——你是找我要人来了?还是让我找对面要人?除了记录他们的发病情况以外,其他事情,都可以甩给雄鹰之国去做……”
“但是房子得您派人建,不然不符合我要求。比如说,所有的房间都得装上驱蚊法阵,以排除虫媒的可能性……”
“行行行,等我看完,确实需要的话就帮你弄。”拜尔博大法师头疼地拦了一句,再看第二张纸:
防治。
他目光霍地一跳,盯住了格雷特。格雷特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大师兄,你也不想议会的魔法师和战士们,到丛林里探险,一个一个病得七死八活出来吧?你也不想一条船的冒险者停靠,上岸走一圈,然后病倒一半吧?你也不想……”
“停!”
拜尔博大法师忍无可忍地喝止。见格雷特乖乖闭嘴,他垂下目光,一行一行看下去。“防治”项下,认认真真,分了三个条目。
三个条目项下,又各分了许多细分小项:
一、预防。找出患病原因,并且预先防止。比如,如果是通过蚊虫传播,就制作魔法器具,阻止蚊虫近身;或者寻找药物,熏烤、涂抹在身上;或者在宿营地使用蚊帐……
二、治疗。寻找对症的药物(当地的、尼维斯那边的都可以),或者对症的、成本较低(主要指施法等级和成本低)的治疗方法,加以治疗;
三、疫苗!
在这个词——这个词还是格雷特发明的——外面,格雷特重重地划了几遍方框,着意圈出。拜尔博大法师且不往下看,抬眼打量格雷特一下,又叹了口气:
“下次交报告,你的倾向性,不要那么明显好不好?”
三个条目,只有疫苗上面重重打了圈,想干什么一眼就看得明白。所以你写其他两个条目,都是为这个打掩护的吗?
都还没研究,你凭什么就倾向于疫苗了?这样打报告上去,很容易被挑刺,这个不批那个不批的!
“嘿嘿……这还不是给师兄看嘛……”格雷特笑嘻嘻地回答:
“再说疫苗也确实最有效啊!师兄你想,每人背个魔法道具,好贵的;每天出门前用药物往身上抹,只要有一点点地方抹不到,就可能中招;还不如到港之前、甚至出发之前,人人来一针疫苗!”
“所以你有把握做出疫苗来?”
格雷特干脆利落地一摊手。
没有,没把握,不确保做出来。
要人手,要物资。
“师兄你想啊,现在就我和赛瑞拉两个——哦,最多再加上林恩,那个巴伦西莫没准也能搭把手,伯纳德就只能帮忙扛扛抬抬了——要做到什么时候去?”
“那你的意思是?”拜尔博大法师支着下巴,歪着脑袋,把格雷特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
“要飞空艇再走一趟,把你那一队死灵法师,从橡树林接过来吗?”
在疫苗研发方面,目前似乎只有格雷特的这个团队有经验……在格雷特的指导下,他们做出了牛痘和狂犬疫苗,目前似乎正在研发霍乱疫苗……
格雷特拼命摇头。飞空艇飞一趟,耗费很大的!可以的话,就着现在的人手干活就够了,不要再折腾一趟了!
“——还是现在就把你带回去,塞回你那个医疗所,研发完疫苗才回来?”
“不!”
格雷特脱口叫了出来。我不要现在回去!不要社死!要回,也得在外面多晃几年,让大家淡忘了“瘟疫之主”这回事儿再回!
“那你要什么?”
“房子,物资,人手……最重要的是人手……师兄,至少给我十个人吧!十个会写字、会记录、最好会施法的人!”
“如果你只要记录的话,我来?”窗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接口询问。格雷特一扭头,海因斯大法师已经走了进来,一挥手,一片金光落地:
骷髅、骷髅、骷髅、骷髅、骷髅……
“他们也都会写字,会记录,不需要我控制就可以独立干活。怎么样?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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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喵喵喵喵!格雷特需要做研究——严格的来说,格雷特需要建立一个类似“黄热病防治研究所”或“热带传染病防治研究所”之类的东西。然后,研究工作还没开始,他就遇到了第一个困难:
选址。
这玩意儿,果断不能放在大市场隔壁啊!都不说万一来点儿泄露啥的,就是病人进进出出,随时随地都可能炸的!
格雷特是想搞个研究所,不是想分分钟把雄鹰之国全灭!
所以,他按照选择p4实验室的原则,另行选址。托拜尔博大师兄的福,飞空艇他可以随便进、随便玩,此刻,格雷特就趴在飞空艇的中控台边上,盯着飞空艇投射出的地图努力寻找……
“这里不行、这里不行、这里不行、这里也不行……”
“小格雷特,选好地方了没有啊?”
曼斯菲尔德大法师大踏步走进来,笑眯眯地询问。
雄鹰之国都城特诺奇附近,最大的一座法师塔已经造好;港口的法师塔也造好了。
曼斯菲尔德大法师到这里来,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目前无所事事。接下来无非是走走看看,或者接点儿外快——
小格雷特要造个研究所?没问题!哪怕不额外收钱,看在小格雷特带他们发了这么大一笔财的份上,释放几个法术,无非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没有……”格雷特苦着脸摇头:
“完全找不到!”
“找不到?”曼斯菲尔德大法师奇怪了。他走近地图,和格雷特肩并着肩低头看:
“这么大一片高原,找不到你满意的?你的要求是什么?”
“首先,要远离人群……”
“这容易。图上的红色范围是聚居地,除此之外,随你挑。”
“其次,最好在下风向。”
“嘶……”
曼斯菲尔德大法师挠头。建立法师塔的时候他考察过,高原盆地的风,越过周围的群山屏障以后,会不断下沉、下沉,一直吹到盆地中心。
所以,想要找一个位于下风向的地区……
“小子,你要求有点高啊……还有呢?”
“还有,得是一个离水比较远的地方,最好和居民的取水点不连着……可是,可是……这破地方,就找不到一个水不往中心流的地块嘛!”
格雷特疯了。高山盆地万水归宗,所有的泉水,小溪,河流,都只有一个去处:盆地中心的火山湖。
雄鹰之国的国民,喝那里的水,用那里的水,种菜浇花,洗衣服洗澡,全是那里的水……
这要是研究所的污水泄露了一点,或者没处理完就往外排,或者天上落下的雨水把研究所外墙洗了一遍,然后直接流进湖里,整个国家,就要在欢声笑语中打出gg了!
“别急别急。”曼斯菲尔德大法师摇头。格雷特只是在地图上看,他为了法师塔的选址,可是飞遍了整个平原。这位大法师打出几个手势,地图缓缓移动,变大:
“盆地周边没有,山里还是有的。你看看,这个凹下去的地方,合不合你要求?”
格雷特:“地方倒是挺不错的,足够大,足够平坦,周围有遮挡,污水不会流去其他地方……可这不是火山口吗?!大法师阁下,这地方你们勘探过没有——这玩意儿会不会喷啊?”
火山会不会喷发什么的,魔法师们倒确实有一套勘探的法子,毕竟有些高阶法师、甚至传奇法师,喜欢离群索居,把自己的法师塔造在火山口上。
居高临下,看风景方便,别人爬上来难。最重要的是,法师塔底下,随时随地都涌动着力量,可以为法师塔供能。想造点儿什么,想冶炼点儿什么,甚至想要销毁些什么,都方便……
前期勘探技术不成熟,翻车的也不是没有。轰隆一声,整个法师塔上天了,魔法师毕生的积蓄(可能还有弟子啥的)化为乌有,自己重伤或者魔力逆冲。
灰溜溜滚回来,可能还要再欠一屁股债。
长此以往,魔法议会,就形成了一整套勘探机制。曼斯菲尔德大法师会给格雷特推荐这个地方,当然是勘探过的,事实上,这是法师塔的备选地点之一:
“放心,没问题的。你就看地形是否符合你要求,符合的话,我们就选这儿了?”
“那就要麻烦您了!我这就去画图纸,建筑什么的——”
“交给我!付钱就行!”
“呃……”
格雷特很想说“我没钱”,或者“黄金都被赛瑞拉拿去了,我现在一个金币都没有了”。咳,金币还是有的,也就够零花,结算一座研究所的钱肯定不够;
至于贡献点,来新大陆之前,他都尽可能花光了,这次做的事儿或许会有报酬,可是还没结算……
“小格雷特,缺钱了?”飞空艇舱室外,黑袍飘飘,又是一位大法师走了进来。海因斯大法师那张浮肿苍白的脸上,难得荡漾着笑容:
“这座研究所归我们黑鸦沼泽怎么样?你接受我们一起研究,留下你的研究思路、研究方案和研究记录,未来,这里由黑鸦沼泽接手……”
他笑得跟个狼外婆似的。叫格雷特说,那张脸还不如板着,这么笑起来,总让他联想到冻死的尸体,或者巨人观一类的玩意儿:
“只要你答应,所有开支,我们黑鸦沼泽包了。再额外给你一笔指导费用?”
“喂,难道我们雷霆之角付不起这笔钱吗?”
拜尔博大法师抗议。区区一个研究所——的空房子而已,魔法阵都不用配太多的,根本花不了几个子儿!给你一句话就忽悠过去?
小格雷特的心血,就这样落到黑鸦沼泽手里?
“那你们雷霆之角有人手继续研究?”海因斯大法师反驳:
“我们有啊!瘟疫分支那边,大批的人,削尖脑袋想钻进来呢?你们雷霆之角有人感兴趣?研究过这方面课题?空占据一个研究所,要几个论文署名权有什么用?”
拜尔博大法师败退。格雷特想了想,把研究所交给黑鸦沼泽接手,这倒不是不可以有。
他自忖,他在雄鹰之国也不会待得太久,预计把黄热病疫苗研发出来,估计就走人了。然而,他的时间有穷尽,热带的病毒无穷无尽:
黄热病解决了还有登革热,登革热解决了还有疟疾,疟疾解决了,还有埃博拉、汉坦、出血热、鹦鹉热……
想要征服丛林,让人在丛林里安全的行进,足够瘟疫分支的法师们前赴后继,赔上无数人的一生。
但前提在于……
“黑鸦沼泽来这里的人,目的必须是研究疾病的治疗方法!”格雷特警惕地看着海因斯大法师:
“以及研究疫苗!不能是来研究散布瘟疫,研究怎么杀人的!”
“你不是瘟疫之主吗……”海因斯大法师小声嘀咕。然后,在格雷特杀气腾腾的目光中,好脾气地举起一只手:
“好的好的,我发誓。来这里研究的,所有黑鸦沼泽的法师,必须抱着治病救人的心,不能是来研究怎么散播的。可以了吧?”
可以确实可以了。格雷特满意地去画图,去做规划:
实验室本体、实验人员住处、动物饲养房、动物饲养员住处、志愿者住处、志愿者隔离间……
“你这样设计不行。”不知什么时候,曼斯菲尔德大法师探了个脑袋过来,在他的图纸上指指点点。格雷特不服气地抬头:
哪里不行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p4实验室!
不,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设计一座病毒研究所!我在尼维斯那边,已经拥有两座了!
橡树林研究所那里,成果都出了好几个了,也没有发生泄漏事故!
“你给他们设计的住处太不牢靠了。”海因斯大法师同样摇头:
“我们从土著那里提来的战俘,哪怕都是些低阶的,都是些士兵和海盗什么的,他们大概率也是职业者——你这牢房,根本关不住他们!”
啊……啊?!
格雷特用震惊+茫然的眼神看着对方。可怜他之前都是和实验动物打交道,什么老鼠啊,兔子啊,狗啊,猪啊。实验动物会逃跑?
当然会啊,但那不是有笼子,有围栏就可以了吗?
“要有铁栏杆,有铁门,墙上有铁链和铁镣铐。”海因斯大法师还在经验丰富地出主意:
“最好每个战俘一个单间,条件不够的话,也要设置相应的魔法阵,保证你进去提人、或者观察情况的时候,不会被一群战俘暴起围攻……极限情况下,要有把他们全灭的设置……”
格雷特:“……”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用来做实验的这些人,写作志愿者,读作战俘。
那可是为了几个金币,就能从风暴群岛、甚至更远的地方,一路杀到雄鹰之国的海盗,绝大部分,都是一群穷凶极恶、双手沾满鲜血的家伙。
一个控制不住,他们是真的能造反的。再说了,让他们和病人住在一起,让他们住在病人的呕吐物里,在他们和病人的房间里放蚊虫,从他们身上抽血……
这些举动,看着就很恶意,不用指望他们相信自己是善意啊!相反,首先要用绝对的武力,压住他们的反抗!
格雷特想通了这一点,不禁露出有点惭愧的微笑,向两位大法师点了点头。然后,又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属于医生的哀怨:
大法师阁下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我这真的是正经研究所来的……
用战俘做实验,只是事急从权,再说,我也是为了救他们一条命……
以后,以后会以动物实验为主,真到了需要用人类的时候,肯定会按正规方式招募志愿者……
“确定方案了没有?确定了我就拿去造了。”曼斯菲尔德大法师催促:
“还有,你这个研究所,要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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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平明_白羽打赏的4500起点币
感谢@卜値錢dē淚打赏的1666书币有两位大法师的意见打底,在研究所建好、格雷特看到战俘们被捆着押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发表什么抗议了。他只是在门口一站,【观命术】和【侦测魔法】轮流开启,指指戳戳:
“这个病了,送去那排房子。”
“这个快死了,送去第三排房子。”
“这个正常。”
“这个……等级太高了吧?骑士以上会干扰实验结果的!带去那边!”
“哎!别打!——打伤了会影响实验结果的!不许打!”
“这个……嗯?”
这个好像是个神职人员?
要另外关起来么?或者禁掉他的施法能力?会祈祷、会治疗也会干扰实验结果的……
格雷特忙忙碌碌,指点不停。大门另一边,林恩抱着个笔记本,刷刷刷刷,记录不停。脚下,特洛卡先生蜷成一团,已经胖了大大大大的一圈……
迭戈被一根粗粗的草绳捆住双手,一步挨一步,一步挨一步,艰难地走到研究所大门口。在土著战士的吆喝下站定,十个人一串,翘首等待命运的宣判:
他要死了吗?
他今天会死吗?
独眼奥伯死掉了,在那一战的时候,被一个土著战士,挥舞着石头做的斧子砸死了;
金牙巴勃罗死掉了,被天上掉下来的一个火球炸中,当场就糊了;
笨蛋唐托也死掉了,那个总是怪叫着,挥舞着钢刀,第一个跳到别人船上大砍大杀的家伙,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丛林,踩中了一条蛇。被拉起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他们一条船上,从船长到水手五六十号人,连他在内,只有十几个人活了下来,被土著押着塞进地底牢房。
没几天,他们的船长、水手长和大副,都被拖了出去。他们船上,满打满算,最强的三个……
船长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船上的木匠,船上唯一会几句土著语的人,试探着问了一下看守的卫兵。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啊!被送去祭神了!”
“祭神?”
“就是被神吃掉啊!”卫兵咧开嘴,摇曳的火把光芒下,一口又黑又黄的烂牙,分外瘆人:
“就是送给神灵——拖到金字塔最顶上,一刀,剖开胸口。”他在胸口比划了一下,非常恶意地冷笑着:
“把心脏挖出来,再把头砍下来,脑袋砸破,掀开头骨露出脑子。血用来和玉米饼,做成贡献给神灵的口粮……别急,再过些日子,就到你们啦!”
一个牢房的人里,有人当场就晕了过去,有人发疯似的大吼大叫,有人撞墙……宁可死在牢房里,也不要死在邪神嘴里!
被邪神吃掉,是没法升上天堂,没法回到光辉之主身边的!
然而迭戈没有去寻死。
不是觉得会有人来救他,也不是期待还有什么转机。而是因为,他还有弟弟!
他可怜的弟弟唐纳,比他小两岁,比他身体弱。从小就跌跌撞撞跟在他后面,跟着他放羊,跟着他捡柴,和别的男孩子打架的时候一起冲上去,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退缩……
后来,他们一起上船,一起来到新大陆,一起成了海盗。一起跟着船长来到雄鹰之国,又一起打了败仗狼狈逃窜。
弟弟断了一条胳膊,流着血,抢吃的抢不过别人,却没有死——弟弟没死,他也不能死!
和他一样没有去寻死的人,他们牢房里还有十七八个。关押了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终于,他们被拖了出来,十个串成一串,跌跌撞撞,赶向城外。
艰难的跋涉两天以后,变成了更加艰苦的爬山。天不算热,太阳却是火辣辣的,只晒了两天,迭戈脸上、身上就爆起了一层层的皮,有些地方甚至晒出了水疱。
好在押送他们的人还算心慈手软,或者说,好歹以让他们活着为目的。走一程,停下来,让他们趴在小溪边喝点水;再走一程,再停下来,一人丢一个玉米饼子。
走得慢了,也呵斥,也上脚踹,也抽鞭子,但不会把人往死里打……
迭戈就扶着弟弟,捧水给他喝,递玉米饼子给他,在他要绊倒的时候拉他起来。这些天的囚禁,和高强度的跋涉,让唐纳的胳膊肿得更厉害了,人也开始发烧说胡话。
很多时候,迭戈不得不用力拖着他,拽着他走,还要避免碰痛弟弟断掉的胳膊。到地方就好了,希望到地方就能好点儿,既然之前不会杀他们,那现在也不会杀……
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上坡下坡,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有个人指指点点,从他们里面挑出一些人来,而另一位战士则站在队伍边上,举起石刀——
刷!
刷!
刷!
一刀一刀,削断连接着十个人的草绳。有些人被带向左边,有些人被带向右边。而唐纳,则被门口那个人挑了出来,往旁边一指——
“唐纳!唐纳!”
迭戈猛地扑了上去,却被旁边的战士一脚踹翻,踩在地上。忽然,那个把唐纳挑出来的人“嗯”了一声,勾勾手指:
一道白光落下。唐纳的呻吟声立刻止住,烧得通红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迭戈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悚然:
异教徒!
异教的施法者!
异教的魔鬼!
不等他想出该作何反应,唐纳已经被拽了起来,推到那个异教施法者面前。施法者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挥了挥手指——
然后,唐纳就被推到了迭戈身边,与队伍里五六个人一起,被推着、搡着,赶进一条幽深的通道。
“你!你!你!进去!”
“你!进去!”
他们一个一个,或者三个五个,被分别塞进不同的房间。这一次,兄弟两个被粗暴地分开,塞进相邻的两个房间。铁门关上的前一刻,迭戈扑到门上,奋力摇动:
“唐纳!唐纳!这里怎么样?——你们要把我弟弟怎么样?”
“我这里没事儿!”
片刻,弟弟奋力大喊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墙壁,闷闷传来:
“他们把我单独关一间房……隔壁有个土著,不过他和我用铁栏杆隔开,打不到我……”
迭戈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有心转动视线,打量周围:
这间房间里也有个土著,被锁在墙角的秸秆堆里,脸上烧得通红,看着非常没有精神的样子。秸秆前方摆着一个水罐,一个浅浅的陶碗。
角落里一个木桶,可能,也许,是收集排泄物用的?
两人之间,并没有铁栏杆或者任何阻拦,是抬腿就能走过去的距离。
“你!给他喂水!喂吃的!照顾他!”哐当一声,铁门最底下,一个半尺高的小窗打开,推进两个不带半点花纹的陶罐。一罐水,一罐玉米和南瓜混合的糊糊,看起来勉强够两个人吃。
又是哐当一声,小窗关回去、落锁,门外,有人高声大气地嚷嚷:
“他死!你死!他活!你活!”
???
把我们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照顾那个土著?
既然这样,何必让我们跋涉那么久,从城里一直折腾到这儿?在城边找个地方,不是更好?
迭戈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自己的命和弟弟的命在这里,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卷起袖子干活。给那个土著喂水,喂吃的,用秸秆蘸水给他擦额头,免得他活活烧死……
不同的境遇,发生在一排房子里,不同的战俘们身上。有的战俘被关进一间屋子,和生病的土著用铁栏杆隔开,微风不断从土著这边吹向战俘这边;
有的战俘被和生病的土著关在一起;
有的战俘,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房间里密不透风,然而到处都是土著穿过的衣服和排泄物;
有的战俘,被注射了生病土著的血液——刚开始发烧的;发烧已经缓解了的;再次烧起来,病势沉重,甚至开始大口大口呕血的;又或者渐渐开始痊愈的;
也有的战俘,被和生病的土著用铁栏杆隔开,微风从战俘一侧吹向土著一侧,房间里,被悄悄放进了蚊虫、跳蚤、臭虫或者虱子……
每个项目少则五组,多则十组。1-2级职业者,3-4级职业者,骑士以上,还有罕见的施法者。光辉教廷的人,山下抓来的土著战俘,应有尽有。
格雷特尽可能把实验方案设计得齐全一些。反正,他也不缺战俘,不是么。
“怪不得你能研究出水痘、狂犬疫苗这种东西。”海因斯大法师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格雷特的研究方式,看了一遍,啧啧赞叹:
“实验设计得太全面了,我都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对了,这些战俘,等用完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肯定要治好他们的啊!”格雷特想也不想就回答:
“用他们做实验已经很过分了,让他们感染完,肯定是要治好的!嗯……治好以后么……反正不可能交回去,都治好的人了,再拿他们去祭神,太奇怪了!”
“也行,反正以后还有其他很多实验要做。”海因斯大法师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想了想又笑道:
“对了,你想好给这个研究所取什么名字了吗?”
“啊?”
格雷特真没想过。研究所?整个雄鹰之国,甚至整个新大陆,不就这一个研究所吗?还用得着起什么名字?
以后说到“新大陆的研究所”,或者“热带传染病研究所,”应该就是指这一座才对!需要取名字以作区分,那都是后来者的事情了!
“没想好?那我给你起一个怎么样?”海因斯大法师开玩笑似的说下去。格雷特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起什么名字?
黑鸦沼泽研究所?
瘟疫研究所?
不,我是不会答应这种名字的!
“你看,你的研究所,刚刚建立,已经救了那么多人。”海因斯大法师轻飘飘地甩出个建议:
“那么,就叫【保护伞研究所】怎么样?”
格雷特:!!!
大法师阁下,您是想把雄鹰之国整个干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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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不情愿,格雷特纠结,格雷特抗议。
格雷特……满地打滚是不能打滚的,好歹也是十级法师了,面子还是要一点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努力反驳:
“我不要!”
“为什么?”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感觉……感觉,随时就可能炸了,然后把整个研究所,外加整个雄鹰之国,统统干掉!”
“你从哪里来的这感觉?”海因斯大法师愕然。格雷特赶紧闭嘴,扭头,清空思想:
他总不见得告诉别人,他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保护伞公司】这个梗,是《生化危机》里看来的?
这是要出大事的!尤其这个世界上,高阶法师,人手会一招【侦测思想】!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他只好耍赖:
“不给它起名字不好么!它不需要额外的名字!整个新大陆,至少整个新大陆中部,提起热带传染病研究所,就是我这一个了!”
“好好好……”海因斯大法师哄他。嗯,反正短期内,确实也不用急着起名字,至于以后么……
在接手的死灵法师们之间口口相传,只要传的时间足够长,传的人足够多,外号也是可以变成名字的!
就像小格雷特,“瘟疫之主”这个外号,不就是传着传着,他自己都接受了,自己都以此自居了么……
大法师阁下带着自己的弟子,一位18级,一位15级,扔出能自主干活的骷髅们,和林恩一起挨个房间检查。所有被关进去的病人们,情况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
有没有呕血?有没有结膜、牙龈、其他地方出血?有没有尿液变少,或者干脆无尿?
和土著病人关在一起,或者隔着栏杆相望的战俘们,注意他们的情况。有没有发热?有没有头痛?有没有寒战?体温到多少度了?
有生病的,拖出来仔细辨别:到底是什么病?
万一把普通的感冒,发烧,或者哪里有伤口导致的发炎,或者饮水供应不足导致的无尿,和这种传染病给搞混了,格雷特不是会嘲笑,而是真的会打人的!
死灵法师这边努力做研究,拜尔博大法师,却找上了雄鹰之国这边。严格来说,是雄鹰之国找到魔法师们,然后要求一层一层往上报,一直报到拜尔博大法师这里:
“什么?他们要求承诺,这些战俘用完以后,要交还给他们?我们不交呢?”
“不交的话……”来传话的是塑能系的15级魔法师,音波方向的伊莎贝尔·拉德。
她属于别的派系,不是雷霆之主的门下弟子。所以拜尔博大法师对她比较客气,而她在大法师面前,也保持着一分恭敬:
“不交的话,他们希望,能够用这些战俘,换取等值的黄金或者其他物品。他们说……这些战俘,毕竟是要用来祭神的,而且,难得抓到这么多外来的战俘,这对神灵很重要……”
拜尔博大法师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随即长身而起: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正好找他们的神灵谈谈。”
他微微抬起手,一道电光,随即劈落在研究所大门口。电光中现出拜尔博大法师的身影,四下环顾一圈,随即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格雷特:
“小格雷特,有没有兴趣和我走一趟,去找他们的神灵谈谈?”
“我——”格雷特左手边一叠文书,右手边一叠记录,正忙得满头大汗。刚要回答“我真的没空”,对面同样在忙的林恩,就轻轻地踹了他一脚:
“去吧,这里有我。多见识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拜尔博大法师向这位死灵法师轻轻点头。随即,一把拉起格雷特,左手在前方虚空一划。
一面闪电构成的椭圆镜面悄然出现,他随手一拉,椭圆镜面向两边分开,现出门户:
“走!”
一步踏出,再次站定时,两人已经踩在了金字塔前的第一层台阶上。拜尔博大法师抬起头,望向金字塔上方,也望向匆匆赶来的特拉托阿尼:
“关于活祭这件事,我需要和你们谈一谈。”
他们立刻就被请进神殿内部,最为开阔的大殿当中,在神像下方和特拉托阿尼分宾主落座。
格雷特坐在大师兄下首,捧着一杯仙人掌果实榨汁、掺了薄荷水的饮料,左右张望黑曜石雕成的神像微微俯首,双眼镶嵌的太阳石光华流转,如同神灵正在凝视着他们:
事实上,很可能不是“如同”,而是确实如此。格雷特凝神感受了一下,确实从神像上感受到了一缕不一样的力量波动。身边,大师兄开门见山:
“我是特地过来求教的。——想请问一下,雄鹰之神和蛇神,需要用活人来进行血祭,理由是什么?”
“因为神灵需要力量啊!”特拉托阿尼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进行血祭,力量从哪里来?就像这次,伟大的雄鹰之神,吃掉了白鬼的那个强者,力量就增加了很多……不能定期供奉的话,神灵哪里来力量保佑我们,哪里来力量带领我们作战?”
拜尔博大法师轻轻点头。他全程旁观了血祭过程,飞空艇也一直开着扫描——欺负土著神灵对魔法师的力量不敏感。得出的结论是,雄鹰之神的力量,确实有一波上涨。
但是这种上涨并不稳定。就好像一个人,吃饱了肚子总会有力气。但是能不能转化成肌肉,能不能增强骨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格雷特却有点忍不住了。他看到过的神灵,吸收力量的方式各不相同;而泰普罗斯长老给他上过的课里也提到过,血祭是相当低级的手段,利用能量的效率,非常非常之低……
“不能用别的法子吸收力量吗?”他看了一眼大师兄,得到师兄点头允许以后,问出自己的疑问:
“比如说,吸收子民的信仰力量?子民的崇拜和供奉,应该能给神提供足够的力量吧?”
“那当然是可以的。”特拉托阿尼镇定点头:
“雄鹰之国的民众,都是雄鹰之神和蛇神的虔诚子民……但是,尊敬的神子大人,想必您也知道,不同的情况下,子民能贡献出的信仰和崇拜并不多。”
格雷特自然知道这点。话说这就是为什么要搞仪式……在特定的环境,音乐,唱诗,甚至教堂的建筑和光影……等等感染下,人心更容易趋向一致,更容易升腾起信仰之力。
雄鹰之国的两个神灵,仪式搞得怎么样?
“而且,每次举行活祭的时候,都是民众的崇拜,沸腾到最顶点的时候……”
呃……好吧。
格雷特心里本来有祭神仪式一二三四五六,想要提供给两位神灵。当然,能不能提供,还要征求师兄意见:
万一这两个神拿到了先进的发展方法,然后进化到了19级,甚至传奇,会不会打破局势的均衡?有没有可能,反而牵扯议会的一部分力量?
但是,听这位特拉托阿尼这样说,相关的仪式,默默打包塞回去。竖起耳朵,听拜尔博大法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单个人能贡献的信仰不多,那么,让人口增长一些不就行了吗?——比如说,现在盆地里是300万人,增长到600万人,两位神灵的力量,不就能翻一番了?何必搞血祭呢?”
“可是,盆地养不活这么多人啊!”
特拉托阿尼脱口而出。身为雄鹰之国的“发话人”,首领,智者,他对这块盆地的人口容纳程度,再熟悉不过。
他转过视线,看向神殿外面的广场,更看向极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别看这盆地这么大,但是山边土壤贫瘠,旱季缺水,雨季大水冲刷,也只有湖边的一点点地,和湖里的浮田可以种粮食。浮田能不能种出来,还全看当年的雨季,会不会晚到半个月一个月。”
“那就把山下的居民也纳入统治!”格雷特脱口而出:
“山下那么多人呢!放着他们一会儿造反,一会儿造反,不如统治他们,让他们一起敬拜神灵!山下的信仰,不也是信仰吗?”
神灵吸收信仰,又没有什么地域界限!当然,像光辉之主的神国那样,可能需要考虑远距离信仰调动的问题,但是就雄鹰之国这点地儿,还不用烦心这个!
拜尔博大法师转头看了小师弟一眼,微微带笑。特拉托阿尼已经摇头:
“去山下,不管是征服,还是掠夺,都要消耗两位神灵的神力。没有雄鹰之神的力量,就没法进攻,甚至白鹰战士都不能高飞;没有蛇神的保佑,战士们回来的时候,会把大瘟疫带回山上!”
所以,是攻击力和防御力的问题么……
师兄弟两人再次对望一眼。拜尔博大法师已经接过话头:
“如果是攻击力量的问题,议会可以和雄鹰之国联手,一起征服周边地区,共同分享战果。如果是担心瘟疫的问题……”
他看了看格雷特。格雷特昂起头,朗朗回答:
“我已经在研究了。一个月内,就能有初步成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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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托阿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格雷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格雷特扬着脸,毫不退缩地由着他看,心里默默嘀咕:
“疫苗是没那么快的……但是验证传播方式非常快……几个可能性同时验证,十天半个月,估计也就出来了……”
格雷特永远不会忘记,前世学习《流行病学》的时候,老师举过的黄热病的例子:
“1802年,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博士生斯塔宾斯·弗斯,把黄热病人的呕吐物敷在自己伤口上,滴入眼睛,吸入呕吐物蒸发的气体,吞下呕吐物烘干压缩的产物,直接吞下稀释的呕吐物……”
课堂里一片“yue——”的哗然声。老师继续面不改色地往下讲:
“他每次都平安无事。之后,他又如法炮制,将病人的血液、唾液、汗液和尿液吸入自己体内,仍然平安无事。由此,他确信黄热病不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课堂里一片叽叽喳喳,学生们个个摇头,既佩服这位前辈的毅力,又同情他白白受了那么多苦。老师继续往下说:
“1900年,美国军医拉齐尔为了证明黄热病通过蚊虫传播,任由叮咬过黄热病人的蚊子咬自己。他被感染了,由此成功证明了这一点——”
课堂上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学生们交头接耳,不乏“那接下来功成名就了”之类的说法。紧接着,老师的声音,给他们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死了。”
“……”
“……”
课堂里瞬间静默。所有学生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低下头,向那位勇敢的前行者致哀。
黄热病,到格雷特穿越的那一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对症治疗药物,只能支持治疗,防止并发症,头痛医头脚痛医脚。1900年的时候,被感染,基本上就只能赌命。
当然,现在就不至于了。【移除疾病】加【治疗术】,双管齐下,命总能拉回来。所以格雷特事急从权,也就同意用战俘做实验了——
反正第一死不了,治疗术能拉;第二传播不开,所有魔法师身上都带着驱逐蚊蝇的魔法器具,除此之外,每一个房间,都针对性的设置了驱蚊魔法阵……
刚刚想到这里,蛇神的神像周围,忽然弥漫起了一阵黑雾。黑雾旋转,凝缩,固定,为蛇神神像的纯黑鳞片,镀上了一层熠熠的光彩。
随后,神像双眼亮起,蛇吻张开,嘶嘶吐信。一道若有若无,又极为清晰的波动掠过厅堂,直接传入格雷特心底:
“瘟疫之主,你是要占用我的神力吗?”
这从哪里说起?
格雷特愣了一愣,思绪飞转,排查最近做过的各种事情。想了想,坚定摇头:
“我要你的神力干什么?”
“只有我的神力,才能保护战士们不受瘟疫侵袭!”蛇神瞬间激动起来,黑雾翻腾,嘶嘶作响:
“你要消除瘟疫,除了用我的力量,还能怎么样?——告诉你,不可能!”
格雷特:“……”
我该说幸好我是自然之神的牧师吗……我的治疗术,可能来源于自然,也可能来源于别的什么,反正就是和你没关系!
要不然,指望你这么个抠抠嗖嗖的神灵,我现在还卡在一级牧师吧!
算了算了,对土著神灵也不能要求太高。最起码人家不是信仰凝聚的自动应答机,而是活的,落在地面上的,能自己开口自己讲话的——
交涉不顺利,还能请大师兄出手,把它抓起来打一顿的。看在这份上,就不要挑剔太多了。
格雷特默默安慰着自己,努力向蛇神微笑:
“我防御瘟疫,应该用不着您的神力——最起码,防御思路就不一样。不过保险起见,能请您说一下,您是怎样保佑您的战士,让他们免受瘟疫困扰的吗?”
“我神力所到之处,一切灾难,当然都会退避!”
蛇神毫不犹豫的回答。格雷特撇嘴:
“得了,一切都推到神力上,咱们这就没法聊了。——就算是神力,总也有作用方式吧?”
蛇神似乎被激怒,嘶嘶,嘶嘶,翻腾不已。蓦然,拜尔博大法师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这样说,咱们就没法谈了。要不然,你喊一位战士进来——最好是低阶的——用神力覆盖他一下,让我们看看大概是怎样的运作方式?”
这段话说得平心静气,又轻又慢,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微微带着笑容。黑雾却蓦然停止了翻腾,微微收缩回去,停了一会儿,又在厅堂里飞快的扫了一扫。
“……咳。”
特拉托阿尼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轻咳一下,起身抬手。
很快,门外台阶上站岗的黑鹰战士,就快步走进来一个,先向神像行礼,再向特拉托拉尼和两位客人分别行礼。
然后,放下武器,小心站到格雷特面前。
一缕黑雾随即覆了上去。极浅,极淡,不注意的话几乎看不清楚。格雷特的双眼却一下子睁大,紧紧盯着那个战士,飞快切换探测魔法:
“能量强度不是很高,约摸二环……二环里比较强的那种……红外视野……师兄,他的体温降低了哎!”
“我看见了!”拜尔博大法师淡淡的回了一句。格雷特小声咕哝:
“蛇神么,蛇是变温动物,体温一直都比较凉,让他看着凉一点也是有可能的……风……没有风绕着他……气味……”
嘟嘟囔囔,上蹿下跳,研究了好一会儿,绕着那个黑鹰战士转了三五个圈子。
直到黑雾缩了又涨,涨了又缩,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他才信心满满的下了结论:
“蛇神的保佑,就是从体温,气味,波动等各个方面,把被保佑的对象模拟成一条蛇。让丛林里的毒虫、蚊蝇,忽视他的存在,从而不来咬他,对不对?”
黑雾沉寂下来,贴附在神像上,无声无息。格雷特抬头直视蛇神的雕像,冲它摊了摊手:
“所以我说,我的思路肯定不一样。我的想法,要么用魔法驱散毒虫蚊蝇——如果能确定是哪一种东西传播,可以把成本压得更低,压到接近零环魔法的地步;”
他征询的看了一眼拜尔博大法师,师兄向他点点头,意思是“没问题,做得到。”格雷特振奋精神,继续说下去:
“第2个思路,是在丛林里寻找驱虫的药物,做成药水涂抹在身上。当然,这要和丛林里的土著充分沟通,或者借助自然牧师的力量……”
拜尔博大法师:“……”
这是什么口气?
怎么听起来像是要从本土弄自然牧师过来?
小格雷特,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个10级自然牧师的事儿?
哪怕偷懒不想进丛林,那些树啊草啊,有人挖了回来,你问问它们,也该知道哪个能驱蚊了!
算了算了,教训,或者殴打小师弟的事情,不要当着外人做。拜尔博大法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听格雷特接着陈述:
“还有一种方法,也是我现在投入精力最多的——就是让人对这种疾病有抵抗能力。就像我之前让他们抵抗天花一样,咬归咬,咬完了以后,不会生病!”
黑雾再一次翻腾起来。它先探出一条鞭子似的雾气,往那个黑鹰战士一抽。
等黑鹰战士快步离开,黑雾索性脱离了神像,在空中一会儿盘起,一会儿直立,一会儿末端极度膨大,嘶嘶声大作:
“那还不是要分薄我的力量!还不是要抢我的神力!你那个天花的神药一搞,很多人就不信我了!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如果他们都期望我,恐惧我,哀求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格雷特默默垂眼。多么悲哀啊,他想,神灵的力量,就是这个样子——
再强大的神灵,再不可一世的神灵,当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信仰他,没有人崇拜他,没有人恐惧他,甚至没有人再呼唤他的名字……
所谓的神灵,也只能像凡人一样,尘归尘,土归土。甚至,因为比凡人更加强大,所以在归寂之前,需要忍受更长时间的恐惧和痛苦……
“好了!”
他正在神游天外,默默感慨,拜尔博大法师已经不耐烦地打断。这位大法师凝视着神庙中央翻腾的黑雾,眼里微微有灼热跳跃:
“不就是点神力吗?不就是民众的恐惧和崇拜吗?这样,等小格雷特做出东西了,教给你怎么做,或者直接把东西给你,你以神的保佑的名义发下去,这样行了吧?!”
格雷特又不要这些信仰之力!
对他来说,每一份信仰之力,每一声念叨“瘟疫之主”,都是剧毒,是他进阶路上的阻碍!能甩出去,能有个倒霉鬼接锅,那是最好!
“那太好了!”
黑雾凝聚了一下,下意识的盘成蛇阵,低下头来。拜尔波大法师惬意的向后一靠:
“当然,这些东西也不是白给的。哎,我说蛇神,你愿意出什么东西来换?”
“那得等他先做出来再说!”
黑雾一下子竖直。拜尔博大法师淡定点头:
“当然,肯定要等他做出来。做出来以后呢?能够保护一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不被瘟疫伤害的东西,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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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尔博大法师和蛇神唇枪舌剑,讨论了能有半个小时,才初步达成了协议:
1、雄鹰之国为格雷特的研究,提供一切安全和便利,包括但不限于为研究人员和战俘供应粮食、供应各种药物和材料、派人看押战俘等等;
2、作为回报,格雷特的研究取得成果以后,同意将药剂卖给雄鹰之国,并默许雄鹰之国以神赐的名义发放。至于价格,暂定为每1000支药剂,一块格雷特拳头大的金块;
3、有鉴于此,雄鹰之国同意,在药剂完成、开始供应之后,不再将外来人作为活祭的对象。
4、外来人在国内,与外来人起冲突的,由议会自行处理;外来人与雄鹰之国的国民起冲突的,由议会派驻的魔法师,和雄鹰之国的执政者协商处理……
协议达成,双方专门制作了两块金板,一式两份,刻上所有的协议内容,雄鹰之神和蛇神,议会的两位18级法师,以及特拉托阿尼、金鹰首领和奇瓦寇托,分别留下自己的印记——
一块金板藏于神殿,一块金板由魔法师们带回,藏到尼维斯的通天塔秘库。
本来还有魔法师提议“要不要复制几块,神殿门口、大市场门口、法师塔和研究所各放一块”,刚出口,就被旁人拉了一把:
这种公然卖神力的事儿,自己私下做一个复制品,放在雄鹰之国法师塔的仓库里,大家私下里看看得了,可别公开宣扬!
公开了,雄鹰之国的民众就会知道“哦,这不是神赐的力量,是魔法师们研究出来的,”就不灵了!
不灵就卖不上价啊!
再说,蛇神和鹰神,怎么可能把这个协议,放在神殿和大市场门口?自己做不出来的东西,找别人买了当自己的赐予发,嫌不够丢人?!
协议订立完毕,本次议会出征,最后的一项重要工作也宣告完成。
第二天,日光朗朗,罡风烈烈,飞空艇上的太阳帆一面面鼓起,魔法师们拎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招呼着自己的魔偶,鱼贯而上。
拜尔博大法师把格雷特拉在飞空艇下,低声嘱咐: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你远在雄鹰之国,要自己懂得保护自己……尽量不要出研究所,一定要出研究所,要么和赛瑞拉一起,要么和海因斯那家伙一起……”
“研究所这边,活儿干得差不多就得了。你现在10级了,正在进阶高阶法师的关口上,要尽量多走走看看,开拓视野……”
“你的见识越广,你踏出【冥想世界实质化】这一步的时候,就走得越稳……在这一步卡死的法师,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年轻的时候只知道待在实验室,不肯到处走的……”
“那些战斗资料你收好,有空多看看……就算不能有前辈法师那么强的战斗能力,至少也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他说一句,格雷特点一下头,说一句,格雷特点一下头。说到最后,旁边的海因斯大法师不耐烦了:
“喂,你说够了吧?整个队伍就等你一个人了!放心,这里还有我看着呢,不会把小格雷特弄丢了的!”
拜尔博大法师:→_→
就是你在才不放心啊!
我们好好的一个塑能系法师,落到你们手里,给你们带坏了、带歪了怎么办?
这都还没在不朽者门下学习、还没在高阶死灵法师身边学习呢,被你们叫着叫着,他自己都接受【瘟疫之主】这个称号了!
这要是在研究所里和你朝夕相处,一起干活一年半载的,彻底偏向死灵系,那可就糟糕了!——死灵系哪有塑能系来得强?玩儿瘟疫,玩儿那些细菌啥的,能上传奇吗?
然而再怎么不舍得,格雷特的路,终究要他自己去走。拜尔博大法师用力按了一按师弟的肩膀,转身上了飞空艇。风帆烈烈,全数张开,飞空艇拔地而起——
“那些人终于走了。”神庙中,奇瓦寇托拄着一根光秃秃的金棒,仰望高空,松了一口气。天地良心,再不走,他都要憋死了:
那些和“白鬼”长得挺像,但是自称为“魔法师”的家伙,虽然不像“白鬼”一样烧杀抢掠,做事阴损,可他们下手也是够黑的。
在这里待了一两个月,简直是刮地三尺,神庙的墙壁都被刮秃了,什么黄金、白银、宝石、珍贵的羽毛,一扫而空!
最可气的是,还是她手下的女蛇答应了这个报酬,还是她们带着侍从,亲自把这些贵重物品收集起来,恭恭敬敬送上去!
“终于……走了吗?”
特拉托阿尼抚摸着长袍上的金环,目送飞空艇,直到那个庞然大物变成一个小点,再也不见,才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我还担心他们不走了呢……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再不走,特诺奇的雨季,就要到来了。这个地方,半年晴,半年雨,晴天烈日暴晒,雨季大雨倾盆。没有了太阳,顶着大风大雨,那个叫“飞空艇”的东西,怕是飞不起来?
让那些家伙再待个半年,特拉托阿尼的位置,他都要坐不稳了。连鹰神和蛇神都不敢惹他们!
神庙里安安静静,不管是鹰神还是蛇神,都没有显示出半点神迹。魔法师们搜刮的,无非是一些人间的财富,给到他们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最起码,那个穿着金边白袍的家伙,如果凭鹰神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无伤拿下的。到时候,吃到嘴里的血祭,还要分出一大部分,来修补伤势,不能完全用来提升力量——
嗝……
那些外来人的味道,可真美啊!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批白鬼……
虽然说好了不将外来人作为活祭的对象,可那指的是,来到雄鹰之国的冒险者。那些发动军队,浩浩荡荡打过来的白鬼,应该,可能,和魔法师们好好商量商量,还是可以吃?
鹰神把脑袋插在翅膀底下,蛇神盘成一团,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风暴群岛的首府拉哈巴那,总督弗朗西斯科·巴蒙德忧心忡忡,忐忑不安。
出征雄鹰之国的舰队,已经出发两三个月了。两三个月时间,别说胜利返航,连消息都没回来一条——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打得顺利吗?
是不是雄鹰之国的钱太多,那座湖中之城太过富饶,人人发财,抢得忘了回来了?
还是兵力不太够,正在和那个土著国家对峙,尝试迂回前进?
又或者,疫病魔鬼在那边干得太好,雄鹰之国已经死得十室九空,连他们带过去的士兵都中招了一半?
毕竟,教廷下发的牛痘,虽然号称能抵御天花,效果总是不那么对劲……
他倒背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把书房的木地板踩得咯吱咯吱作响。出征的军队,虽然大部分都是阿方索副总督的私人力量,可他也借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精锐——
更重要的是,连坐镇教区的泰拉莫大主教,都带了一批神职人员过去了!
更不用说雨季快要到了。
雨季之前,照例会有一小支舰队,载着风暴群岛搜刮来的金银,驶向布洛林王国。
而这支舰队运输的货物,在封箱之前,是需要总督和大主教联合签押的……
要不然怎么说得清楚?哪些是风暴群岛官方的财产,哪些是私人带的行李,哪些要王国和光辉教廷分账,哪些落入私人口袋……
大主教呢?
大主教还在雄鹰之国,谁代行他的权柄?代行的那个人,他的印记,王国认不认?
他这个总督的位置,是靠每年不断地给王国进贡,给光辉教廷进贡,给王太后、给国王的情妇、给国王的宠臣和国内大臣们进贡,才能保得住的!
要不然,凭他一个宫廷伯爵,上一任国王情妇的儿子,凭什么能坐稳这个位置?
泰拉莫大主教——您就算不按时回来,好歹也发个讯息回来啊!
“要不然,我派艘船,去那边看看?”巴蒙德总督摸着上唇两撇又黑又翘的小胡子,沉吟:
“派一艘快船过去瞧瞧……人上高原了,船总不见得都跑掉,总有在港口看船的……让他们给指个路,上去和大主教说一声,好歹给个回复……”
正想到这里,外面回廊上咚咚咚咚,被踩得一片山响。紧接着,巴蒙德总督最信任的副官,用力敲响了书房的桃花心木房门:
“总督阁下!总督阁下!——您快出来看一下吧!有紧急情况!”
巴蒙德总督有些不快地开门出来。穿过走廊,来到会客厅,就看见一个头戴三角帽、一身劣质烟草味道的男子,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见到总督出来,他抓下三角帽,恭敬地鞠了一躬:
“这位是胡安船长。”副官在旁边解释:“胡安船长半个月前,到过雄鹰之国远征军停靠的港口……他有重要的情况,需要向总督阁下禀报。”
“什么事?”
“尊敬的总督阁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那位名叫胡安的船长直起腰杆,浅蓝色的双眼里,满满都是恐惧。他双臂摊开,又闭合,划了好大的一个圈:
“您知道,去雄鹰之国的那个港口,虽然是个小港口吧,但是它的好东西不少……我们经常会到那里停一停,是的,那里的红木、皮革和珍奇的鸟类,很有名,非常有名……”
“说重点!”巴蒙德总督不耐烦地呵斥。胡安船长连连点头躬身:
“是的,是的,重点。两个月前,我在那里看到过总督府的舰队,我们自己的舰队,我还和他们做了一笔小生意来着……但是我这次到那里去,那里一条船都没有了!是一条都没有!”
返航了?!
巴蒙德总督眼睛一亮。他随即知道不可能:胡安船长都已经回来了,阿方索副总督的舰队如果返航,不可能到现在一条都没有回港……
哪怕是半路遇到风暴,至少,至少至少,也应该有几条回来的……
“而且,那个港口,还造起了一座塔!一座很高很高的高塔!”胡安船长挥舞双手,连连比划:
“高塔上面,放射出很强的亮光,雪亮雪亮的白光,夜里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高塔的塔身上,刻着邪恶的六芒星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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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巴蒙德总督的下属们、幕僚们,将军,海军司令,拉哈巴那大教堂的主事者,济济一堂,在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情况就是这样。”
巴蒙德总督的副官,安东尼奥·埃雷拉,挂起一幅地图,语气平淡地转述了胡安船长带来的消息。会议室里人人面沉似水:
一位十八级的大主教,两位十六级的天骑士,一批十三、十四级的高阶战士和几名主教。数百名精锐核心战士,大群海盗。
这样一支队伍远征雄鹰之国,两三个月没有消息,连海边的船都没了,海港岸边,甚至竖起了法师塔……
则阿方索副总督、泰拉莫大主教带领的远征军,现在是什么情况,已经不问可知。
而更糟糕的是,这样一股势力覆灭在雄鹰之国,会瞬间动摇王国对风暴群岛的统治……哪怕是最好的情况,也会让总督府的势力,从战略进攻,转向战略防守和收缩……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这次死了一大批海盗。”寂静中,风暴群岛总督区的海军司令,阿隆索·巴尔瓦将军,捋了捋他那一脸钢针似的短胡子,干涩地发声:
“短期内,我们不用为海盗烦神了……哈哈哈哈……”
他得到了一片白眼。海盗,海盗是什么?说白了,身边有护卫,城里有治疗者的人,谁怕海盗了?
海盗还不是得偷偷上岸,小心翼翼地把抢来的东西卖掉,还不是得乔装打扮去教堂买圣水?那些皮毛,香料,珍珠,宝石,大头还不是他们赚的?
但是,总督区的一支重要战力消失,海盗们很快会变得猖獗。他们很少侵扰城市,但是,会抢种植园,会抢作坊,会抢一些小商人……就,很烦……
“最好不要有海盗。”巴蒙德总督淡淡回答:
“至少,去雄鹰之国的那些人,他们的家人,不应该被海盗袭扰。要不然,就真的成了大笑话了。”
众人默默点头。总督的话,等于给大家划出了一条线:他们的家人最好不要动,万一上面追责起来,也有个背锅的。财产?
财产么,弄得好看一点儿,军力损失了那么多,偶尔有护不住的地方,不也正常么……
至于上面来追责的问题?
“我们应该立刻向上汇报。”
泰拉莫金袍大主教出发前指定的主事者,科沃大主教,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由光辉教廷指派,对光辉教廷负责,与总督府的关系是合作而不是受其领导——
发生这么大的事,不上报,等着被教廷怀疑他的忠诚?等着被教廷调回去问责,为什么你拦不住泰拉莫大主教?
最糟糕的可能性,等着被绝罚?
“上报是肯定要上报的。”巴蒙德总督向他点了点头,一张脸黑沉沉的。他召集众人,未尝没有这个意思:身为总督,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必须向王室报告。但是——
“怎么报告?该怎么说?”
大家要统一口径啊!
不能你说东,我说西,你把责任往副总督身上推,我把责任往大主教身上推……
会出事的!
为了统一口径的事情,在场众人又吵了大大的一架,拍桌子,摔茶杯,口沫横飞。你指责我,我指责你,你掀我老底,我翻你黑账……
等到确定下报告内容,巴蒙德总督一张五厘米厚的红木桌子,缺了三个角,多了五六个指印,以及一排被手指硬抠出来的小洞。当然,圣光烧灼的痕迹,那也是绝对少不了。
“那么就这样定了。”毁掉一大张会议桌,只是最轻微的代价,巴蒙德总督看也不用多看一眼:
“就今天傍晚,日夜转换时分,按照我们定好的稿子,从总督府的传送阵和教堂的神术阵一起发出。然后,下一个问题——我们要不要探查一下那边的情势?”
会议室瞬间冷场。刚刚还瞪大眼睛,互相拍桌子,脸红脖子粗的一干人等,一下子,就从热烈争抢,变成了对总督的问话充耳不闻。
科沃大主教仰头向天,似乎突然对圣光起了足够的虔诚心,开始专注地研究窗外射入的一缕阳光;
阿隆索·巴尔瓦低头向地,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划海图或者航线图;
检审法院院长何塞·特鲁克微低着头,似乎突然对面前的红木桌产生了兴趣,开始研究桌上手指抠出来的洞眼……
最后,还是港口税务督办,安东尼奥·莫尔瓦主动站了出来,为贵人们分忧。
身为一个出生在风暴群岛的布洛林人,他很是费了一番钻营,才拿到现在这个位置,并不想因为任何变动而失去它。
自然,想要保住现在的地位,就要做一些贵人们不愿做、甚至装作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光辉之主保佑,副总督阁下和大主教阁下带领的队伍,一定还有许多人存活。只是因为船只被抢,他们无法返回——下官觉得,我们应该派人,至少派商船,前去接他们回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迅速活跃了一下。巴蒙德总督微微侧头,扫了他一眼,并不做声。仅仅如此,莫尔瓦督办已经大受鼓舞,他摸了摸自己羊毛似的卷发,一口气说下去:
“当然,这些商船,也可以顺便探查一下雄鹰之国的消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王国和教廷,肯定会下来问责。到时候,就可以对他们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得到了如下成果……”
“你和商船打交道最多,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巴蒙德总督截口打断。督办先生立刻躬身:
“是!——不过,想要得到确切消息,最好设法请高手进去看一看,这个,我就不行了……”
“这个以后再说。——散会吧!”
会议室大门敞开,一群贵人鱼贯离去,各归各处,各动各的脑筋。剩下巴蒙德总督一个人,留在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会议室里,皱眉纠结:
要怎么探查雄鹰之国的实情呢?
——或者,有什么比较强大、又不太通世事、可以忽悠得动的高手,能连蒙带坑,支使他去雄鹰之国走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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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帕克·阿马鲁在丛林中拼命奔逃。
他并不是雄鹰之国的战士,当然,也不是雄鹰之国周边,任何一座城邦的战士。事实上,他来自雄鹰之国更南边,很远很远的地方——
攀上高耸的山梁,又走下茂密的丛林。俯瞰过浩荡的大洋,也仰望过白雪皑皑的山峦。从南到北,一路走来,地势越来越低又越来越高,天气越来越热又越来越凉……
而他,也从一个只能按倒山猫的小战士,成了一个敢于赤手掀翻石鳄、能够挥刀斩落山鹰的强悍战士。
甚至,图帕克觉得自己回到家乡,连那些沉在水潭里,缠绕在树干上的巨蟒,也不是不能尝试搏斗一下。
但是,这样的强悍,在一个多月前被打了个粉碎。那些天空当中落下的烈火,炸响的雷霆,以及无穷无尽的金光……
打死了他的头人,他心爱姑娘的父亲,那个肌肉虬结、干瘦干瘦的老战士;
打伤了姑娘的兄长,那个成年礼上猎取了一头湾鳄,在背上纹了一个鳄鱼头的战士,那个笑起来满脸灿烂的男子,很快就被人抓走;
整个部族的战士,凡是跟随出战的,不是死,就是被抓……
图帕克情急之下,闷头跳进了一个污水潭,叼着根芦苇在里面埋了一天一夜,侥幸没被抓走。然而他也不敢回去:
回去干什么?
对他心爱的姑娘说,你的父亲死了,你的哥哥被抓了,整个部族的男人都没了,只有我一个人逃回来?
要救他们!
一定要救他们!
图帕克咬了咬牙,用污泥涂了自己满脸满身,悄悄跟上了押送俘虏的队伍。那些穿着长袍子飞来飞去的怪人已经撤了,那些拍打着翅膀飞行的战士,并不容易发现他的行踪……
图帕克躲躲闪闪,昼伏夜行,居然跟到了高原上。然而,从俘虏被押进金字塔,到广场上的活祭,再到一大群、一大群的俘虏被押出金字塔,押到极远极远处的山凹……
图帕克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甚至,他根本不敢靠近那个山凹。稍微靠近一点,就有一种冰凉的异样感觉,激得他毛骨悚然。
图帕克继续潜伏。白天,藏在山洞里,草丛里,污泥里,努力潜伏;晚上,除了隔三差五偷点东西填饱肚子,就是设法打探。终于,他听到了让他全身冰冷的事情:
被押进山凹的那些人,永远不会被放出来了!
他们,会一直被关在里面,一寸寸地剖开,一寸寸地切碎。被毒虫咬,被毒蛇咬,被喂下各种各样的毒药,被用各种法术折磨……
要救他们。
一定要救他们。
依靠我的力量救不了他们,那么,我就要去找人,找比他们更强的人,找我能找到的最强的高手!
图帕克咬着牙下了决心。他仰头辨认了一下天上的星辰,嗅了一下山间的凉风,迈开双脚,往他的家乡奔去:
在那里,在湿热的丛林中,在被遮蔽得看不到天空的巨树下,在巨蟒休憩的深潭边,游荡着一位强大的守林人:
强大,而且友善。他曾经向她学习过战斗的技艺,而部族的孩子遇到危险时,但凡她看见,总会及时伸出援手……
找她!
去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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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群岛的总督府作何反应,布洛林王国和光辉教廷接到消息后怎么想,远方又有哪些强者可能过来,格雷特此时一无所知。
——他连研究所都不出去了。议会的大队人马已经乘飞空艇离开了,只剩下一组人看着都城特诺奇的法师塔,一组人看着港口的法师塔;
那些随飞空艇而来的低阶法师、商人,魔法工匠,以两座法师塔为中心,收购材料的收购材料,制作魔法产物的制作魔法产物,对外销售的对外销售;
个别太过具有活力的,也在高原盆地来来回回、附近上上下下,钻来钻去地探险。时不时地,还有人跑来敲门:
“诺德马克法师,劳烦您给看看,这种植物有什么用处?”
给我看植物,你倒是连根挖来啊!
给我一朵已经枯掉的干花有什么用,我就算能和植物对话,难道你指望我和死掉的半截植物器官对话?
“诺德马克法师,劳烦您给看看,我被虫子咬了……”
站住!
不要动!
不要看到我拿出小刀就吓得跑掉!
我要看看虫子有没有在你手臂里产卵!
定身术!
“诺德马克法师,您看看这块矿石……”
拿走!
我不是变化系的!
矿石鉴定什么的,让他们炼金分支的人来啊!除非你和这矿石待在一起生了奇怪的病——比如这恰好是一块沥青铀矿——发生了这种事情,再来找我啊!
如此这般的事情发生得多了,格雷特本来还有兴趣在特诺奇城到处走走,也陪着赛瑞拉看看稀罕。渐渐地,干脆连研究所的门都不出,一门心思,扎在黄热病研究当中。
不扎在研究所也没办法。飞空艇返回尼维斯,最快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在尼维斯召集瘟疫分支的死灵法师,就算那些死灵法师踊跃报名,收拢坛坛罐罐,召集护卫,准备好旅行用品,也要三五天七八天;
然后,这些死灵法师,是不可能有飞空艇专送待遇的:他们得自己走过来。乘船一两个月,从新大陆东海岸走到西海岸一两个月,西海岸走到雄鹰之国……
就算一切顺利,格雷特估摸着,雨季结束之前他们能到,已经算是效率极高的了。
在这之前,研究所只有格雷特、海因斯大法师、海因斯大法师带过来的几个死灵法师,还有林恩,扎在里面努力干活。
赛瑞拉小姐高兴帮忙就帮忙,不高兴帮忙就到处逛;巴伦西莫先生虽然很努力的在帮忙,奈何他的施法水平有限,只能当个二三级法师用;伯纳德……
伯纳德除了扛扛抬抬,以及指挥土著战士们看守战俘、指挥土著奴隶们给战俘送饭,就真的派不上什么用处了。
再说,分析资料、研判资料,这些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得格雷特亲身上阵。
“一号受试者,体温正常!”
“二号受试者,体温正常!”
“……十三号受试者,体温偏高!——来个人,给他塞根水银体温计,告诉他含在舌下,闭嘴三分钟……海因斯大法师,你这骷髅怎么不会说话啊!”
“说话是会说的,但是把【巧言术】附加上去,让它能说出对方听得懂的话,这个我还在研究中……算了,我辛苦一点,给那土著扔一个【通晓语言】吧!”
林恩放下手里的记录册,默默地睃了格雷特一眼。格雷特,你要求太高了吧!
之前还觉得他的黄金骷髅很香,会做家务、会烧饭、有战斗力、还能拎起特洛卡先生的后颈皮,心心念念想要弄一个;
后来有了奥捏金,能帮忙动手术、帮忙开刀,黄金骷髅立刻就不香了,你甚至不期待奥捏金帮忙做饭扫地洗衣服;
现在,你居然嫌弃18级大法师的骷髅,不会说土著语言了!
——骷髅会说话已经很厉害了好吗?你家奥捏金,至今只会用上牙碰下牙,发出一大片“格格格格”的声音!
“……今天的统计结果,一共有三组,13人体温升高,出现疑似黄热病症状。一组是蚊虫组;一组是血液注射组……”
格雷特一条条过着今天的数据,又开着法术,挨个儿看过所有病人。除了【观命术】,自然之神的神术也有类似的方法,甚至比【观命术】看得更细致:
谁健康状况良好,谁生了病,谁疾病初起,谁病势沉重,一看就知。重要的是,不用听心跳,不用量体温,甚至不用进门,就能隔着窗子快速过一遍,有问题的再拎出来仔细检查。
的确如他所料,那些与黄热病人隔着栏杆同住,栏杆里放进蚊虫的受试者,或轻或重,出现了黄热病症状;
那些单独居住,设置了隔绝蚊虫法阵,但被注射了黄热病人血液的受试者,有部分出现症状:主要是刚刚发病的那些病人,病势缓解后、以及开始呕血时,出现症状概率不大;
那些住在放满黄热病人呕吐物房间里、但设置了魔法阵隔绝蚊虫的受试者,已经住到两周了,个个活蹦乱跳,没人有事;
那些贴身照顾黄热病人,和他们近距离接触的……呃……
“怎么病了三个?”
格雷特挠头。难道这破玩意儿除了虫媒传播,还有别的传播方式?
如果飞沫也能传,经由消化道也能传,这麻烦就大了!
“看看去!”
格雷特皱着眉头,按照记录簿上的房号,往隔离病室走去。驱散蚊蝇,开门,关门,再驱散一次蚊蝇。踏进第一间隔离病室,格雷特四下一扫,就捂住了额头:
“让你照顾他,你为什么打他?”
躺在地上的土著战士,鼻青脸肿,脸上、胳膊上,身上,到处都是血痕。而相应的,被和他关在一起的那个布洛林战士,胳膊上也被挠得一条一条……
左边肩头甚至有个深深的牙印,皮肉翻卷,鲜血渗出。格雷特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土著战士,没错,明显的牙龈出血症状。
这样子铐在墙上还有力气还手,该说土著的体质就是强呢,还是该说这位战士症状不是很重,又或者,该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他杀了我的同伴!同队三个人,有两个死在他手里!”布洛林战士恨声道,脸庞扭曲,触碰到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格雷特长长叹口气:
行了,这一组的谜团解开了。被带着黄热病的猴子挠到,会传染黄热病,被带着黄热病的人咬了,也会传染黄热病……
“给他换个房间,不要让他们待在一起了。”格雷特叹口气,又来到第二间有问题的病室。这一次,他一脚踩进病室,掉头就走:
“把那个家伙也拖出来!真是的,船上待三年,看头羊都眉清目秀的!”
“为什么看到羊都眉清目秀?”跟在格雷特后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室内,就被推了出去的赛瑞拉好奇问。格雷特语塞,瞪眼,扭头:
“呃……赛瑞拉,好女孩儿不需要知道这东西……”
“可我又不是人类女孩儿!讲嘛!讲嘛讲嘛讲嘛!”
“这个……那个……赛瑞拉,你在船上待三年,除了鱼没有别的可吃的,看到头羊会不会很想吃它?”
唉,做流行病学研究,是真的难。前世读书的时候,《流行病学》里教的那些研究方法,什么病因推断、因果逻辑、设计与实施、偏倚及控制……
队列研究、病例对照研究、实验流行病学研究、筛检与诊断试验……
自己做过一遍,做得头上冒烟背上冒汗,才知道做研究的难度有多高,前辈研究者们有多伟大。谢天谢地,他这点儿水平,还好前世没走学术路线,走了临床路线……
总之,经过一系列意外,排除掉了一系列不相关的原因,格雷特终于证明了黄热病的传播。很好,基本和血液相关,依靠蚊虫叮咬传染。
当然,你一定要在病人发病期间,被他抓伤、咬伤,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从而发生了血液接触,那就……活该了……
格雷特吐了口气,郑重地写下了关于热带传染病的第一篇论文。在论文结束部分,他还顺便吐了个槽:
“鉴于世界上有许多种蚊虫,也许并不是每一种蚊虫,都会传播黄热病。但是,为了保证冒险者的生命健康安全,我们郑重地建议,直接把所有蚊虫都驱赶掉算了……”
好啦,搞定传染方式才是第一步,他们的终极目的,是要搞定防治。
所以,这破玩意儿到底要怎么防治?
最简单的方法,随身携带附有驱蚊魔法的装备。手环,或者链坠,或者头环,或者腰带,又或者披风——
这种魔法装备,不用格雷特开发,议会就有现成的。只是先前用途不广,销量也不高,造成产品价格居高不下:
披风或者腰带,单功能的,2000金币起步;头环,手环,或者链坠,因为做得比较小,3000金币起步……
只有魔法师们娇生惯养,讨厌蚊虫,会购买这种装备。至于普通战士和普通冒险者:
有两三千金币,谁还把脑袋捆在裤腰带上,拼命出去冒险?!弄点烟熏一熏,或者弄点草汁涂一涂,让蚊子少咬几口不就好了么?
问题是,烟熏在宿营地好用,在野外活动时保护不了全身。草汁,就算你胳膊上、腿上,裸露的肌肤都涂了,在野外就不上厕所了?
跋山涉水,出汗蹚水,草汁就不会被冲掉?
这么做,只能把蚊虫咬的概率,从每天100口降低到每天10口。
而格雷特要做的事,是把概率从每天10口,降低到一口也不咬;或者,即使咬了100口,也不会传染黄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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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七夕节快乐……
单身猫咪哭唧唧地码字给大家看g……还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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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把最近新上架的《从长津湖开始》看完了……
只能说,好书,真的是好书,首订过万绝对值当!
推荐大家都去看,看了绝对不后悔!
心潮澎湃,回肠荡气!
7017k“茉莉姐姐,你进丛林,用的是什么法子让蚊子不咬你的呀?”
在霍桑夫妇启程去港口开店之前,格雷特为他们送行,就曾经问到这个问题。防蚊,和疫苗,是两条不同的技术路线,不能互相取代:
疫苗,如果研发成功,可以100%,或者至少95%以上,抵抗黄热病。而且便宜,按照格雷特的估计,大量生产以后,可以压到每人份1个金币以下,甚至1個银币以下;
防蚊,如果能100%成功,那抵抗的可不仅仅是黄热病。什么疟疾,流行性乙型脑炎,登革热,寨卡病毒,样样都能预防。这一点,疫苗望尘莫及。
然而就是贵。魔法驱逐太贵,普通驱逐方法不靠谱。格雷特也寄希望于其他种族,比如说,精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蚊子肯定不会咬我啊!”
端着一盘烤兔子过来的半精灵老板娘歪头一笑,娇俏可爱。她放下餐盘,霍桑先生立刻接手,一条一条切分兔子腿,放进客人们的盘子里。
而茉莉女士趴在丈夫椅背上,望着丈夫宽厚的背影,微微而笑:
“倒是他比较麻烦一点。好好的一起出任务,蚊子完全不搭理我,偏偏和一团黑云似的追着他扑,吓得他一头就扎到我帐篷里来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用冰锥打他?”
“谁知道那个地方,蚊子会那么多啊!”
霍桑先生切完了四条兔腿,分给格雷特、赛瑞拉、林恩和伯纳德。第二只兔子的兔腿,分给巴伦西莫、茉莉和自己,顺手提起餐盘,将两个兔子躯干全都倒进伯纳德盘子。
递回餐盘,看着茉莉脚步轻快地离开桌边,去取下一道菜,这位外号“火石”的前佣兵耸了耸肩,温柔地回望着妻子,耳根有点发红:
“一般不都是越靠南,天气越热,还有水越多、沼泽越多的地方,蚊子越多越毒么!谁知道那么靠北的地方,蚊子跟炸了似的,一片黑云一样朝我涌过来!”
他比比划划地向大家演示:
“平时蚊子不都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光听见它叫,看不到它在哪儿吗?一只能嗡半天,两只能嗡一晚上?”
格雷特点头。霍桑先生的嗓音蓦然高了一调,总算还记得微微偏头,不让口水喷到桌上的餐盘里:
“那鬼地方不是的!我当时看着势头不妙,把大檐帽摘下来朝脸上一扣,好家伙,帽子上那声音,噼噼啪啪的!跟下了阵雹子一样!拿手一抹,厚厚腻腻的,像是抹了一层泥……”
格雷特听得脑门发炸。他也不是没有在黑门半岛旅行过,也不是没有走过大荒原,就没看见过这么壮观的蚊子。然而身边,伯纳德和巴伦西莫一起点头:
“有些地方是这样的。”
“北方就是这样,有些地方没蚊子,有些地方蚊子特别多。不但多,还大,还密!”
原来是这样……格雷特脑补了一下,自己打了个哆嗦:幸好他没碰到这样的场面。他好奇追问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慌了呀。”霍桑先生叹气:
“手背上又痛,又有点麻——痛也就算了,麻可不是好兆头;帽子盖在脸上,噼噼啪啪的,啥都看不见。我就努力扇啊扇,在缝隙里看到一点点没蚊子的地方,就冲过去了!”
“而那个没蚊子的地方就是我的帐篷。”霍桑太太端着一只又大又深的陶锅走过来,“砰”地把陶锅墩在长桌中间:
“这地方连猪羊都没有……回头要和商队说一声,多带几头猪崽和羊羔过来。还有牛,没有牛排怎么过!天天吃鳄鱼尾巴吗?”
掀开锅盖,果然是一条大大的鳄鱼尾巴,连同几只炖得烂烂的鳄鱼爪子,热腾腾煨在锅里。茉莉女士亲自动手,给格雷特盛了满满一碗,俯身推到他面前:
“回到刚才的问题,蚊子不会咬我,但是会咬他。所以在野外,我会采一些花花草草,揉碎了给他涂上。……哪些花草?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花草啊!”
这位半精灵,植物大师,自然的宠儿,笑吟吟的,满脸理所当然:
“我又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蚊子不接近哪些植物,看看动物在哪些植物上打滚来躲避蚊子,不就直接用它们吗?这有什么难的?”
“呃……这个……”
格雷特大汗。左边的赛瑞拉,右边的巴伦西莫,无不默默扭头,用眼角斜视他:
貌似某个人是十级自然牧师哦?
貌似某个人应该也是自然的宠儿哦?
貌似某个人应该到林子里走一圈,和花草聊聊天,和树木聊聊天,自然就知道应该用什么植物驱蚊了哦?
所以这种事为什么还要找别人问,问完了,别人给指出路线,为什么还不能照葫芦画瓢?
“咳、咳……→_→”
格雷特低下头去,舀了一勺鳄鱼汤堵住自己嘴,然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完了,泪眼朦胧,控诉地看着茉莉女士:
“茉莉姐姐,你在汤里加了些什么啊!”
“一点香料啊!”茉莉女士理直气壮地回答:
“鳄鱼肉味道那么重,不加香料不好吃的!”
格雷特老老实实低头,一粒一粒,从汤里挑香料籽。茉莉女士叹了口气,转身倒了一杯冰水给他:
“好啦,我知道你要找到一种便宜的方法,让冒险者免除蚊虫困扰。回头去港口,我们也发个任务,让他们带些丛林里的植物出来,一种一种帮你鉴别好不好?”
“那……那我在法师塔挂一个悬赏!”格雷特摩拳擦掌:
“师兄这次过来,给我重新刷过徽章了!我账上又多了一笔钱!”
“不用了……”茉莉女士微笑摆手:
“我们已经在和议会合作,负责驱蚊装备当中的植物鉴别。放心,我们也想早点搞出来——第一批冒险者到来的时候,最好有东西能用,才能让他们给我们搞钱搞好东西!”
有议会负责驱蚊这一块,那是最好了。格雷特送走了霍桑夫妇,一头扎进自己的工作中。驱蚊要加油,疫苗也要给力啊!
“啊——疫苗到底应该用什么东西生产啊啊啊啊——”
格雷特从研究所的试验区——确切说是受试者关押区穿过,来到研究区。和试验区不同,研究区严格按照P4实验室的标准,三区两通道,一道一道气密门。
和格雷特前世,以及格雷特刚到这个世界时,手搓的猴版实验室不同的是,这个P4实验室里,每一面墙,每一层天花板,以及实验室上下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反传送魔法笼罩:
想出去,就必须走污染区——半污染区——清洁区的通道,一道一道,严格消毒。别说法师,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不管是开任意门、开传送术,还是通过石行术、火中跳跃、闪电跳跃等手段进出,都想也别想!
嗯,上次那种,被人一个【阴影跳跃】就钻进实验室核心区,闹个天翻地覆的事儿,是再也不会有了……
格雷特沐浴、更衣,换上防护服,给自己刷个气泡术维持新鲜空气,再刷个【耐寒耐热】防止汗流浃背。艾玛,没有法术,穿这一身真的顶不住……
他大喘一口气,拉上防护服密封,快步入内。蹲到实验台前,面对一冰箱加持了鲜血保存法术的试管,一手托腮,眉头紧皱:
“首先,要怎么把病毒分离出来呢……总不能直接把人血注射到动物体内吧……话说病毒在血液的哪个部分?血细胞?血清?”
要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离心机飞快甩一轮,把黄热病人的血细胞和血清分离出来,血细胞给一个健康人注射,血清给另外一个健康人注射,看谁会被传染。
无奈,格雷特先前验证传染方式的时候,没想到这一茬。现在要倒回去,再抓两个健康人来验证,他……
格雷特摸摸自己的节操,有点舍不得它碎裂到这地步。没办法,走远路吧!
“奥捏金!”他喊:
“开动离心机,每分钟3000转,3分钟,分离血细胞和血清!用生理盐水各稀释10倍!”
奥捏金咔哒咔哒地去干活儿。格雷特羡慕地看着它们:
不用套皮,不用忍受污浊的空气,不用在防护服里憋到汗如雨下,真幸福啊!
“骷髅1号!取20只小鼠,每只腹腔注射毫升血细胞稀释液!”
“骷髅2号!取20只小鼠,每只皮下注射毫升血细胞稀释液!”
“骷髅3号……腹腔注射血清稀释液……”
“骷髅4号……皮下注射血清稀释液……”
“骷髅5号!取20只兔子……”
一口气做完所有注射实验,把实验动物转移到专门区域,等待专人看守。格雷特一挥手:
“好了!实验结束,奥捏金,带大家出去!”
骷髅们集体向后转,排队,离开污染区。格雷特自己又忙了一会儿,出去歇口气,冲洗、脱防护服。
从湿淋淋的橡胶防护服里冒出来,一扭头,就看见门边角落里,老大一桶消毒水,水面荡漾,水下堆着十来个骷髅头……
“奥捏金!”格雷特头痛扶额:
“水桶不够的话,直接和我说,我让人造新的!不用你们把骨头拆开了,所有骷髅堆在一个桶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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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埋头做实验的时候,海因斯大法师正在另一片试验区域,和学生、学生的学生、临时抓来的两个年轻死灵法师,和两个愿意来研究所打工的其他法师,看着几十笼猴子面面相觑。
“为什么我们要养猴子?”
“是啊,为什么是我们要养猴子?这不是自然牧师的事情吗?为什么是我们死灵法师来做?”
“就是,而且丛林里那么多猴子……需要的时候,去抓一群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我们来养?”
海因斯大法师对此也颇多腹诽。然而,当学生们一片疑惑抱怨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咳嗽一声,努力镇住场面:
“都别说了!”
他威严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人人闭嘴,个个低头,他满意地咳嗽了一声,训斥道:
“不想养猴子?不想养猴子就到隔壁去!——养兔子,养狗,养鸡,养老鼠,都可以做!不一定非要在这里养猴子!”
一片特别特别小声的哀嚎。猴子区之外,动物区的确还有好几个分区——但那都是谁在养?
全都是土著!
全都是土著妇女和土著小孩!
给兔子割草,给鸡喂玉米,给狗喂玉米南瓜偶尔掺点儿肉——这本来就是他们日常做惯的事情!除了养老鼠比较少见,但是老鼠这玩意儿,本来就什么都吃!
他们,高贵的法师,怎么可以和那些土著妇孺,干一样的活儿!
“再说了,养猴子,也是为了做实验嘛!很多法术,在猴子身上的反应,都和在人身上效果类似,这和狗啊、猪啊什么的不一样!所以,努力养猴子吧!难得这儿有这么多!”
嗯,反正这个研究所,已经预定为黑鸦沼泽的财产了!多养一点猴子,以后做别的研究,药物实验或者魔法实验,或者研究别的瘟疫,也是可以用的嘛!
绝大部分魔法师低头表示服从,陆陆续续,散开去干活。只有海因斯大法师的弟子,被带过来占名额的15级大法师文德尔·詹宁斯,仗着老师宠爱,小声咕哝:
“就算是这样,抓就行了啊,为什么要养……”
“因为格雷特说,需要【干净的】猴子。”海因斯大法师叹了口气:
“这些猴子都是丛林里抓过来的,谁也不知道它们身上,带了多少多少种细菌。到时候,你一针注射进去,猴子发烧了——是你注射的毒血让它发烧的?还是它自己身上脏?”
事实上格雷特说的还不止这些。海因斯大法师去和他开会的时候,正看见格雷特趴在桌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愁眉苦脸地嘀咕:
“永恒之河边上的猴子……吃螃蟹的猴子……这些都没有……附近丛林里天晓得是什么猴种……还要没有特定病原体……就算没有,至少给我清洁级的猴子吧……”
“永恒之河在哪里?”海因斯大法师忽然问:
“你要吃螃蟹的猴子?我让他们在法师塔下个任务,让土著们去找找,找到吃螃蟹的猴子就给你抓回来?或者直接喂它们螃蟹,看哪一种猴子吃?”
格雷特扭头给了他一个“快哭了”的表情。
我想要的是恒河猴……恒河猴和食蟹猴……不是随便哪一种猴……
不是说没有做实验的恒河猴了,就可以去峨眉山上抓一窝……那些泼猴不配!
哪怕不考虑那是藏酋猴,不是恒河猴;不考虑藏酋猴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生长在野外的猴子,身上有无数病菌和病毒……
不是说把它们毛发剃光了,再用消毒水洗一遍,就变成“清洁”的猴子了!
体外没有,体内还有呢!
最便宜的普通级猴子,也要求身上不携带人畜共患病病原……不携带动物烈性传染病病原……
往上一级,“清洁级”的猴子,除了普通级不能携带的病原之外,还不能携带对动物危害大,和对研究干扰大的病原……
而他想要的,没有黄热病病毒,没有疟疾病毒,没有登革热病毒,没有寨卡病毒,没有一切奇怪的病毒……的猴子,得再往上一级,到达无特定病原体级(spf)级……
spf级,无菌(gf)级,以及患有特定疾病,敲除特定基因等等要求的动物,一级比一级高。价钱么,那也不是翻倍的涨,是几何级数的涨!
一只恒河猴卖10万,你以为是开玩笑?
但是,就算贵……那以前也是能买到的啊……以前只需要撰写实验设计,填报告,申请预算,然后,买……哪像这个破世界,根本就没有现成的,要从头养起!
他的橡树林研究所里,那批死灵法师们勤勤恳恳养了好几年,每天穿着防护服进出动物房,终于养出一批清洁级小鼠。至于猴子?
对不起,他穷,养不起猴子!
“总之,就把这群猴子养活再说吧。养活了,下崽了,崽子在清洁的环境里养几代……大概,就可以用了吧……”
海因斯大法师回忆了一遍格雷特给的操作手册——关于清洁动物房、进出要求、操作标准等等,继续命令下属们:
“别发呆!先把这些猴子洗干净!洗干净总会吧!——那边那么大桶的消毒水!”
“啊啊!这猴子不肯下水!”一个年轻死灵法师惨叫。他快速举手遮脸,“铮”的一声,身上的法师护甲爆出一道火光:
“还挠我!”
“石化术!”不等海因斯大法师搭理那家伙,他弟子的弟子,这一组的小头目,就出声训斥:
“魅惑术!那么多现成的法术呢,你不会用一个吗?——不要自己上手!你的骷髅呢?为什么不用骷髅干活?”
“我不是惑控系的……石化术,上了石化术,还怎么给它们剃毛……”
鸡飞狗跳,鸡飞狗跳。终于,所有的猴子都被强迫洗了一遍,强迫剃毛,剪指甲,甚至刷牙。
一轮大清洗工作结束以后,每一位低阶法师都瘫倒在铁笼外面,和瘫倒在铁笼里的猴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动一下……
“我说,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还能有什么?——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去吧!”
“对了,要先给猴子喂食!”
哐哐哐哐,大桶的玉米、南瓜、水果,以及剁碎的鸡肉,被骷髅们两个一组抬进动物房,拿起勺子,每个猴子的食碗里给了一勺。死灵法师们这才松了口气,出去吃饭:
“玉米饼……还烤得有点焦……”
“南瓜糊糊……”
“仙人掌果子……”
“鳄梨……”
“烤鸡肉丸子……”
“玉米面烤的薄饼,裹南瓜,豌豆和鸡肉条……辣椒酱在旁边,谁要涂多少自取……”
“感觉我们和猴子吃的也差不多?最多最多,我们吃熟的,他们吃生的?”
“不,猴子还可以不吃辣,我们不行。”一个无论如何不习惯辣味的死灵法师,咬了一口鸡肉丸子,被里面的辣椒碎片辣得眼泪直流:
“强迫人吃辣的简直是异端……厨房里做饭的是谁?真想把厨娘抽一顿!”
“冷静,这儿没人做饭,都是塔灵带着隐形仆役帮忙。你该问的是,谁把这些当地菜肴的做法教给了塔灵……”
“……”
“……”
没有资格决定菜单,甚至没有资格点菜的年轻法师们面面相觑。研究所里虽然没有造法师塔,但那只是“没有建造塔形的建筑”。整个研究所,还是在塔灵控制下的——
而塔灵目前的控制权限,不好意思,在海因斯大法师手里。
“就算他的舌头钝到接近死灵了,想吃点儿重口味的,也要给我们留几道能吃的呀……t_t……”
那个被辣到了的死灵法师继续眼泪汪汪地抱怨。啪的一下,他的后脑勺上挨了一巴掌,而小组长面无表情地挥散了法师之手:
“别抱怨了。赶紧吃完,再去看那群猴子——我感觉,这群猴子,还要给我们找无数麻烦。”
的确麻烦。死灵法师们匆匆扒完午饭,再回到动物房的时候,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啊啊啊——这些猴子怎么不吃啊!”
如果格雷特在这里,就会告诉他们:猴子应激了。
别说动物,哪怕是人,莫名其妙被逮过来、再莫名其妙被全身僵化、浸在有奇怪味道的水里、再剃光毛发,也会低头向暗壁,瑟瑟发抖三五天。
不吃东西还是好的呢,至少没有厉声尖叫、猛撞笼壁、把自己身上挠得一条一条,或者莫名其妙吐血死掉。
而死灵法师们应对的方式,也是非常简单粗暴:
不吃是吧?
饥饿术!
我让你感到饿,饿得发疯,看你吃不吃!
什么,还不吃?
支配动物!
“呼,呼……养猴子可真难……吃东西要我们控制,以后不会拉屎也要我们控制吧……”
“能不能申请一位自然牧师来做这个活儿……养动物,明明是他们擅长嘛……为什么要扔到死灵法师头上……”
“嘘!”
那位十级自然牧师,某某人,他要是肯养动物的话,早就不至于抓别人来做了!问题是,他一头扎在研究所核心,就不肯出来啊!
“对了,谁会安抚术?给猴子们来个安抚术啊!”
磕磕绊绊,困难无数。总而言之,死灵法师们为主的动物饲养队,终于成功地让猴子们活下来了——然后,他们就面对了下一个难关:
“这些猴子,它们为什么不生小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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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感谢@阅书__破万卷打赏的100起点币猴子不生小猴子?
死灵法师们面面相觑。天地良心,他们只管死,不管活;只管把死灵养着不让它烂,不管把活的动物养着不让它死。
实在需要动物,要么,市场上购买;
要么,指派一些仆人——也只有仆人了,随便养养,保持一段时间活着就行,反正终究是要宰杀的;
要么,碰到比较难养的魔兽之类,就还是市场上购买去。反正咒法系经常开空间门,时不时地就弄一些稀奇古怪的魔兽过来;
变化系练习自我变形的一支,需要观察各种魔兽,炼金术的那一支,需要各种材料。他们对实体魔兽的需求量都很大,积累了很多养魔兽的心得……
但是现在,咒法系、变化系,都没有擅长养动物的人在这里。自然之神的牧师?
牧师不会过来的!
没有信徒,没有需要照顾的民众,牧师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无论自然之神的牧师,还是别家的牧师,一般都只会跟着开拓团走,住在一群一群的移民当中,照顾他们的心灵和身体。
让他们到人生地不熟,除了冒险者没几个人的雄鹰之国来,就为了养猴子?抱歉,黑鸦沼泽和自然牧师一贯相看两相厌,并没有这么大面子……
除非诺德马克法师开口。问题是,格雷特算算自己的研究进度,把人家千里万里忽悠过来,路上一走小半年。
等人到了,猴子还没养一代出来,格雷特的黄热病疫苗研究完成,拍拍屁股走了……
这不是害人么!
“自己想办法吧!”詹宁斯大法师的怒吼声响了起来:
“问当地土著!猴子到底什么季节生小猴子!要给它们吃什么!为什么不生!”
一声令下,自然有人飞快滚出去问。好在当地的祭神仪式,也会抓魔兽,抓强力野兽,雄鹰之国的战士们,以及战俘里的丛林土著,颇有几个了解情况:
“猴子什么季节生小猴子?它们什么季节都生啊!一年能生两次呢!只要不愁吃的,它们就会生!”
“给它们吃什么?你们给它们吃什么?玉米?南瓜?水果?肉?够了够了足够了!平时它们都吃不到这么好……实在怕它们吃不够,再放两只活兔子进去,让它们自己撕了吃?”
“为什么不生?……俺觉得,如果俺给关在笼子里,不能在树上蹦,一年到头的不能见天光,俺也不会想生……”
说得有道理啊。死灵法师们面面相觑:
“换成我被这样关着,我也不想生……”
“不但不想生,我还不想结婚……我连妹子都不想找……天天一身尸臭味儿,找什么妹子?”
“这就是我们没有妹子的原因吗?难得有個把女性死灵法师,她们比我们还坚定,完全不想找汉子……”
死灵法师们抱头痛哭。痛哭完了,活儿还是得干:
“要不然,我们给它们的笼子里,弄点花花草草的,让它们觉得好受一点?”
“再把笼子弄大一点,让它们可以挂在笼子上晃来晃去,一个笼子里装一只公猴子和几只母猴子?”
“给它们点儿玩的东西,比如扔两个球进去?”
“要么……不让骷髅兵进去送食物了,改成我们亲自送?”
死灵法师们把猴子分成几组,分别实践。换了比较大的笼子、加了些花草以后,猴子们看上去似乎确实放松了一些……
问题是,只要人一进去,不管是送食物、铲屎还是给猴子量体温,猴子都立刻开始尖叫,乱跑。跑不掉就攻击,攻击不了,就开始自残……
“安抚术!安抚术!安抚术!”
“魅惑动物!支配动物!”
“我就说不行吧!猴子看到骷髅兵害怕,看到我们这种穿一件厚重橡胶服,一摇一摆笨手笨脚,连眼睛都不露出了的,它们就不会害怕了吗?”
“可它们连隐形仆役都怕!——隐形仆役都不能干活的话,谁给它们送食物和铲屎?”
死灵法师们争辩,争吵,互相攻击,厉声尖叫,吵得跟一群猴子似的。詹宁斯大法师冷眼旁观,实在看得不耐烦了,怒喝:
“都在胡扯什么?你们是魔法师啊!魔法的问题,就用魔法解决!——去,把那本《粉红之书》翻出来!”
“……”
“……”
魔法师们的生育率,一直是议会担心的事情。等级低的魔法师,压力重,不肯生;等级高的魔法师,年纪大,生不了。
更不用说,某些类型的魔法师,在找对象上面,天然就很艰难……
所以,虽然议会一直秉承“知识是有价的”,“任何知识都要有代价”,唯独这种粉红色的小册子,一贯低价发放。就只差在封面上赤裸裸地写着:
求求你们婚吧,求求你们生吧……魔法师的后代,成为魔法师的几率比普通人大很多,不要浪费了啊!
即便如此,该找不到的还是找不到,该用不上的还是用不上。以至于,好几个死灵法师都是翻了半天,才从箱子底下的最角落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粉红小册子……
“没想到,我一个死灵法师,也有用到粉红色小册子的一天……”
“还不是用于造福自己,而是用在猴子身上……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个法术我没学过啊!给我点时间学学……”
“卧槽!不要站在法术范围内!闪开啊!!!”
各种各样的鸡飞猴跳之后,动物研究所养殖的母猴子们,终于有一批大概……可能……也许怀上了小猴子:
它们不再允许公猴子靠近,并且攻击公猴子;出现了保护自身的倾向;几个魔法师研究了一阵,笨手笨脚地探测生命气息,好像,也许,有那么点儿?
死灵法师们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开始面面相觑:
“如果说这些小猴子,要生下来就养在干净的环境里,养几代才能符合要求,那么……我们得养多少年猴子?”
“不知道……母猴怀胎要多久?小猴子长大,到能生新的猴子,要多久?”
“我们被发配来养猴子,不会是被坑了吧?”
“或者,我们考虑一下,有什么魔法可以杀灭猴子身上的细菌,达到诺德马克法师的要求?我可不想被困在这里,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格雷特可没有考虑死灵法师们有没有被坑,以及他有没有坑人之类的事儿。反正猴子总是要养的,今天不养,明天也是得养的;
做药物,做疫苗,做各种各样的东西,对猴子的需求,总是无穷无尽的;
这一批死灵法师如果不想养的话,等他们瘟疫分支的同僚来接手就是了;
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怎样用手头的病毒做出疫苗来?
“啊——我不要困在这里十年二十年啊~~~”
格雷特眼神放空,人向后倒,四肢摊平。
狂犬病疫苗,卡洛斯带着十几二十个死灵法师,依托牛痘研发的经验,有明确的技术路线指导,都做了好几年才做出来。
现在,他一个人,带着两三个死灵法师(大部分低阶都养动物去了),不熟悉的技术路线,要多久才能做出黄热病疫苗?
病毒怎么分离?格雷特除了“离心”、“过滤”,其他都不知道;
病毒怎么保存?保存在什么里面?血液?培养基?生理盐水?什么配方,多少温度?能保存多长时间?
格雷特毫无概念。
病毒怎么让它增殖?在哪种生物——猴子和人除外——身上,能够继续增殖,能保持活性和传染力,同时又能削弱毒性?
格雷特,格雷特一点也不晓得……
“算了,还是从老鼠和兔子开始做吧……这两种比较简单……主要是动物数量多,弄死一茬,再抓一茬过来就是了……”
格雷特重重地叹了口气。捂着额头,脑子又转了三四转、七八转,开始下达命令:
“林恩,你带着骷髅1号到骷髅4号,去给小鼠注射血清……哪几只小鼠注射哪份血清,我都标出来了,请务必做好记录……”
“巴伦西莫先生,你带着骷髅5号到8号,去给兔子注射……要求也是一样……”
“海因斯大法师,请您看一下3号房间里的老鼠,以及13号房间里的兔子。哪些老鼠和兔子的症状比较轻,请您标注出来,回头我再去看一遍……”
“那你呢?”
“我去用疫病术感染实验动物……多一条技术路线,多一种可能……”
几个人各自散开,分别去干活。赛瑞拉兴奋地跳了过来:
“我呢莪呢我呢?格雷特,我也能帮上忙的!”
格雷特叹气,捂脸,按住赛瑞拉肩膀,推着她转了180度。推一步,银龙少女往前走一步;推两步,往前走两步:
“赛瑞拉,你不要在这里……你在这里,万一病毒发生变异了,这个项目就完了……乖,出去玩……”
“病毒变异不好吗?你不是需要病毒变异的吗?”
“问题是,受龙的气息影响产生的变异,从来都是从弱往强变,不是从强往弱变啊……”
上帝保佑,这么多份病毒里,可千万要挑出个比较弱的,来一次一次迭代啊!要是每次都往强里变异,那他可就别活了!
也许……应该想想别的办法……那么多魔法,神术,还有疫病少女那里抢来的力量,总有能用来绕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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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劲。”
“喵。”
“好无聊啊。”
“喵。”
“特洛卡先生,你也很无聊对不对?林恩也不搭理你了对不对?”
“喵……”
赛瑞拉百无聊赖地蹲在研究所门口,拿着神级逗猫棒——雄鹰之神的金羽——伸在黑猫鼻子尖儿前方,说一句,晃一下。
特洛卡先生恹恹地缩成一团,双眼半睁半闭。赛瑞拉晃一下羽毛,它就伸出爪子拍一下。爪子绝不多伸,一下拍不中绝不拍第二下,更不用提站起来、甚至跳起来拍:
很显然,前面那一丝金羽还没消化完,根本没兴趣咬第二丝,只是给面子陪银龙小姐玩玩。
赛瑞拉摇逗猫棒,揉猫头,撸猫背猫尾巴,挠猫下巴。把黑猫揉弄得舒舒服服,眯着眼睛瘫成一张猫皮,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赛瑞拉索性把它抱到自己膝盖上,一手撸背,一手托着猫肚子,一股力量从手心透进黑猫身体里,帮助它消化雄鹰之神的力量。一边轻轻地摇晃它,一边抱怨:
“格雷特很过分对不对?他把我弄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都不陪我玩!一个人扎在研究所里!研究就研究吧,他都不许我待在边上!明明之前做细菌的时候,他都让我待着的……”
如果格雷特听到赛瑞拉的抱怨,他一定会大呼冤枉。研究细菌和研究病毒能比吗?细菌的变异迭代速度,和病毒的变异迭代速度,那能比吗?
他都不知道——前世没背过,今生无从回忆——黄热病毒是DNA病毒还是RNA病毒,是单链还是双链!
如果不幸,是单链RNA病毒,那迭代起来飞快,复制一次就能丢掉点儿啥,再复制一次再胡乱沾点儿啥……
就像新冠似的,格雷特穿越之前,那玩意儿已经迭代了不止多少次,起名字都起不过来。
事实上,如果不是影响特别大、特别强势的变种,根本就不配有名字了,连代号都不为人所知……
研究这种东西,特别是要筛选出其中毒性较弱的变体,不停迭代,找到最弱最弱的、只能激起免疫反应不能危害健康的那一种。给赛瑞拉在旁边一站,那还了得?
格雷特只好把赛瑞拉恭送出实验室,自己卷起袖子,亲自试验。腰带里一排试管,抽出一支,对准面前叠起来的小白鼠笼子。
平心静气,调动冥想世界中的【疫病术】,把威力调到最低:
“001号血清!去!”
这一批试管里的血清,都取自病情最轻的那批病人——也就是说,仅仅出现发热、头痛等症状。什么?症状还有个轻度蛋白尿?
抱歉,正常尿液和轻度蛋白尿,肉眼无法区分,格雷特也没有肝出实验室检验的办法……
当然,这些病人的病情较轻,是因为他们免疫力强,还是因为毒株弱,这就天晓得了。格雷特也不晓得,他能做的,只有不停地试验,不停地挑选:
在疫病术的作用下,血清化作一片云雾,扑向小白鼠们。笼子里吱吱喳喳,乱成一片,很快,小白鼠们就一只一只,挨個儿趴了下来。
“嗯……接下来……”格雷特深呼吸了一下,闭眼,再睁开。冥想视野中,观察方式不断切换:
“【观命术】!嗯,一号,四号和八号小鼠,相对症状最轻……再换个视角!【红外视野】!嗯……”
从【黑暗视觉】改进过来的【红外视野】,观察范围更小,观察距离更近,但是观察精度更高,对温度的区别更敏感。格雷特微微眯眼,仔细观察:
红外视野中深深浅浅一片。鼻头比较红,身体比较暗;腹部比较红,尾巴比较暗……
但是,仅仅以鼻部,头部为基准对比的话,确实也是一号,四号和八号小鼠,体温稍低一点。格雷特点点头,吩咐站在身后的骷髅:
“骷髅9号,你给每只小鼠测量一下体温,观察它们的情况。每小时……不,半小时测一次,记录它们的吃食、饮水数量,排便情况,精神状态,有没有吐血,最重要的,什么时候死亡。”
骷髅9号咔哒咔哒地撞击着牙齿,表示答应。格雷特点点头,迈步走到下一个隔间,再抽出一支试管:
“002号血清!去!”
不可否认,【疫病术】极大地加快了研究进程——哪怕黄热病的潜伏期通常只有1天,能立竿见影地看见效果,和需要观察、等待一天再看见效果,区别还是很大的。
【观命术】+【红外视野】,立刻就能看个大概。至于后续的精细工作,比如一只只抓起小鼠,往它们里面塞特小型体温计,再捏住它们的嘴巴三分钟……
这种破活儿,感谢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怕被老鼠咬,咬了也不怕被传染鼠疫和出血热的骷髅……
格雷特努力地用【疫病术】传染一批小鼠,挑出症状最轻的,取血清,再传染下一批小鼠。如此反复传染,反复迭代,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对【疫病术】的控制,已经走到了尽头:
无论再怎么降低【疫病术】的威力,它总是有一个下限。低于下限的结果,不是折腾出减毒疫苗,而是施法失败。
也就是说,靠【疫病术】,想要弄出合格的减毒疫苗,肯定是弄不出来的。至少,以格雷特对这个法术的理解,目前完全弄不出来:
“那肯定啊!”海因斯大法师双手一摊。面对诚恳求教的格雷特,这位已经进阶到18级,正在向传奇努力的死灵法师,一脸理所当然:
“我虽然不是瘟疫分支,可这些基础的法术,我都有研究过的。疫病术疫病术,不能让人生病,不能让人立刻生病,叫什么疫病术?你看——”
他随手勾勒出【疫病术】的法术构型,一块一块,拆开来给格雷特讲:
“这个部分,是用来锁定疫病种类的,你想要让他感染失明症、失心疯、腐热症、脑热症、红肿、颤栗或者恶心,都有不同的构型。”
这位大法师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当然,你提出了致病菌理论以后,他们也开始用病菌反推,取得了很不错的成果。然后,这一块,是用来推动疫病术迅速起效的。它能让致病菌快速繁殖,立刻达到致病所需数量。”
格雷特扯动嘴角,艰难地笑了笑:
“所以……如果致病菌繁殖不到这个数量,结果就是疫病术失败了?”
“那当然啊!”海因斯大法师想也不想地点头:
“疫病术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不能立刻撂倒敌人,要这个法术干什么?”
“我是说……”格雷特硬着头皮,努力提出建议:
“我就是这么一说,用它来建立免疫呢?比如说,你们用改版的疫病术……疫病之雾……催发牛痘,给那些土著居民接种,不是也挺好的吗?”
“那得是牛痘。用普通致病菌,我们也试过了,没用。”海因斯大法师对瘟疫分支的研究进度,显然比格雷特要熟悉很多:
“决定疫病术威力的这一部分,目前看来,原理只是控制致病菌的繁殖量的。繁殖太少,法术不起效果,病人没有得病;繁殖稍微多一点,病人没有立刻病倒,但有可能在三五天内生病。”
但是,想要达到【对这种疾病拥有免疫力,一段时间内不会得病】的效果?
不止一位瘟疫分支的魔法师,勇敢地冲了上去,灰头土脸地败退下来……
“所以,这个魔法,不能控制致病菌本身弱化吗?”
“不能。”海因斯大法师坚决摇头。然后,他回过神来,给了格雷特一个非常奇异的眼神:
“为什么要用这个魔法来控制?我记得,自然之神的牧师,是可以控制细菌生长的啊?貌似你们生产那个青霉素还是什么的,就是用它控制的——对了,黄热病的致病菌,你分离出来了没有?”
“我,我安排人去过滤血清了……等他们的进度……”
格雷特落荒而逃。
我倒是也想分离黄热病的致病菌,可问题是,分离不出来好么!那玩意儿不是细菌,是病毒!是病毒啊!
我现在的能力,已经可以锁定某些致病菌,并且做到定向灭杀;或者约略控制青霉菌、链霉菌,让它们朝着我需要的方式生长。但是,控制病毒?
和那些病毒说,“打个商量,我给你们提供能量,你们变得弱一点,再弱一点”?
病毒没那个脑子的好吧!
就好像养狗养猫的人,他们能训练猫狗做出很多特定动作,甚至能训练出很强的工作犬。但是,你让他训练一条鱼,一只章鱼,或者一只桃花水母看看?
抱歉,低等动物,真的没那脑子。别说鱼类,就算养一条蛇,被咬的概率仍然很大。
能和青霉菌沟通,格雷特已经觉得自己真的很强了。和病毒沟通,格雷特真的觉得,他和那种个头不到100纳米,甚至可能不到50纳米的玩意儿,沟通不来。
所以要怎么办呢……从哪个方向绕路,才能控制这些病毒么,安安稳稳地走上【减毒】的道路?
疫病少女的记忆当中,有这方面的描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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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摊开四肢,躺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大片摇动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想要追溯疫病少女的回忆,就需要和小蛇沟通;想要和小蛇沟通,最温和、最稳定的方式,就是把橡木杖解放成橡树形态。
当橡树扎根大地,展开树冠,直接从自然中吸收阳光、水分和养料的时候,它的负担是最轻的。这样,就能用最温和的方式,过滤小蛇传来的记忆,帮助格雷特梳理这份力量。
只不过……
“这里好热啊好热啊好热啊……”
“晒死了晒死了晒死了……”
“渴死了渴死了,快要渴死我了,为什么扎根那么深都找不到水……”
“这里的土壤为什么这么贫瘠,简直是吃了一嘴的沙……”
“哦,闭嘴。”
格雷特懒洋洋地回答。
橡木杖,或者说自然牧师随身的橡树伙伴,可没那么脆弱。从极北到极南,从冰天雪地到沙漠戈壁,从苦涩的盐碱地到散发着臭气的火山口,它们到处都能长——
即使不能长期生长,也能暂时存活。事实上,跟随主人天南海北,见识不同地方的阳光、气候和土壤,也是它们成长的方式之一。
一棵只会扎根于舒适区,没有在别的地方解放过的橡树,是长不成最好的橡树的!
据说,强大自然牧师的橡树,甚至在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中,也能伸出树根、展开树冠,为主人撑开一方小小的天地。
所以格雷特知道,自己的橡木杖完全不至于“晒死了”、“渴死了”。它只是抱怨抱怨,就像一个人站在35度的太阳底下干活,没得空调吹,怎么也得抱怨几句——
“回头再听你抱怨。现在,帮我维持一下冥想环境,让小蛇多传送一点资料过来!”
“砰!”
树枝甩了起来,一颗橡子毫不留情,砸在格雷特脑门上。格雷特瞪了橡树一眼,揉揉脑门,消去那点儿红肿。跟着抓起橡子捏碎,一口咬下,香甜满口:
冥想世界里簌簌摇动。巨大的树冠阴影遮天蔽日,一根根粗壮的树根四面八方,抓住了脚下的土地。而树干上,白底黑纹的蟒蛇张开巨口,吐出一道流光——
那流光被树叶吸纳、分解、过滤,一层一层,撞入格雷特心湖。格雷特闭着眼睛,任凭那些记忆在脑海中飞窜,一点一点地翻找,盘点,寻觅:
疫病少女走过一座座丛林,一个個沼泽的记忆……周边的地形,气候,植被,动物……不我要的不是这个!
疫病少女走过一个个部族,呼吸瘴疠,吞吐瘟疫,让人一片又一片地病倒……不,我要找的也不是这个!
疫病少女收服苍蝇之神,蚊虫之神,鼠神,蠕虫之神……不要啊!给我滚啊!给我看那么多奇形怪状的虫子是几个意思!
虽然我真的看清了能传播疫病的蚊子有哪几种,我甚至知道它们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讨厌什么味道,哪些动物是它们的天敌……但是,这些知识,暂时并不是我需要的!
疫病少女暗中潜入某个部族,向他们挥洒黑雾……然而疫病太强,那个小部族很快死绝,一个都不剩……
为了得到更多的供奉,她皱着眉头,一遍一遍试验控制自己的力量……
有了!
就是这里!
格雷特的眼睛亮了起来。疫病少女,她控制瘟疫的能力,比格雷特想象的要精细:对那些极力反抗的,和她战斗的,她可以催发极其强烈的瘟疫,让对方大量灭绝;
而对那些虔诚供奉她的,她也可以降下赐福:让疫病“轻轻地叮咬一下”那些虔诚者。
被“叮咬”过的人会有一点点轻微的症状,然而很快就会消失,并且,长时间内不受瘟疫的困扰!
这不就是疫苗么?
这,不就是我找的疫苗么?
格雷特努力翻找着记忆里的碎片。疫病少女降下赐福,其实也不是万试万灵的。比如被“轻轻地叮咬”的患病者,一般来说只控制在轻症范围——
也就是说,烧个一两天,低烧个38度左右,头痛一下,咳嗽几声。但是偶尔遇到体弱的,或者什么奇怪的情况,或者疫病少女手滑一下,也会出个把重症,或者干脆死掉……
当然了,对于疫病少女而言,部族民死掉就死掉了,死掉最多就是“他不虔诚”、“他怀疑我的威能”。总体上,她能把重症率压到5%以下,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
至于怎么压?
格雷特非常震惊地发现,她是直接给“疫病种子”下命令的!
“你们要变弱!你们不要伤害这些人!你们要尽量变得弱一些!”
一边命令,一边播撒疫病种子……虽然那些疫病种子里,总有个把不听话的,被传染的对象也总有几个体弱的,但是总体而言,效果还是很不错……
“神术的本质,就是‘我思故我能’啊……”
格雷特体味着疫病少女释放力量的过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治疗术也好,安宁术也好,其他任何神术都好,本质都是心念的力量,精神的力量——
用强大的心念,去拨动那根冥冥中的丝线,去影响自己想要影响的东西……
“所以,绕了一圈,居然还是要走唯心的路线吗……”
格雷特默默吐槽。唯心的路线,他也能勉强来试一试,但是——
5%的重症率,在他看来完全不合格!哪怕1%,都是不合格的!
打一百支疫苗,有一个人发展到重症,会被人直接打上门来的!能够大面积铺开的疫苗,不良反应率,怎样也该在万分之一以下!
也就是说,一百万人里面,报告不良反应的不到100个;其中,报告严重不良反应的,一百万人里面,甚至可以不到一个!
“那我就来试试看吧……果然,还是要唯心唯物相结合,诱变,筛选,再诱变,再筛选么……”
格雷特嘟嘟囔囔地爬起来,冲着橡木杖伸手。然而,橡木杖却没有从橡树形态,缩回他熟悉的齐眉棍形态,更没有缩回铅笔形态——
它老人家树根牢牢扎在地面,树冠张开,一动不动。头顶青天,脚踏大地,摆出了一副“我是一棵树,我不要跟你走”的死样子。
“你不是说这儿太晒么?你不是说渴死了么?你不是说土壤太贫瘠味道一点都不好么?你——”
格雷特叉着腰,指着树冠,用心念和橡木杖沟通。这次倒是没有橡子落下来砸他了,但是……
“哎哟!”
地面上,不知何时悄悄隆起一条树根,给他来了个扫堂腿。
“行!你就给我在这站着!有本事站一辈子!不要指望我带你走了!”
格雷特嘀嘀咕咕地往回走。一步,两步,三步,一根树枝悄然搭在他肩上。然后。整根橡木杖以树枝为中心,快速收缩,往下一压——
“嗷!你要压死我啊!”
总感觉,这根橡木杖和他的相性,越来越差了……无时无刻不想着给他添堵……他的培养过程到底出什么问题了,也许应该回去找老师问问,或者找泰普罗斯长老问问……
格雷特把橡木杖变成铅笔大小,塞进胸口衣兜里,揉着肩膀往里走。走到研究所核心地带,握住一管含病毒的血清,努力回忆疫病少女的施法过程:
“变弱,变弱,再变弱!去!”
一片暗色的云雾扑向小鼠们。这一次,格雷特连番开启【观命术】和【红外视野】,一眼扫过,立刻无语:
“重症率从原来的60%,提高到了70%……施法完全失败……我……毕竟不是神灵吗……”
也可能,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潜意识里觉得纯粹靠精神力,引导病毒进行定向变异,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格雷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深深呼气,让自己沉入冥想状态。一遍一遍,给自己催眠:
“我是做得到的……我是做得到的……疫病少女都做得到,吞掉她一部分核心力量的我,当然也做得到……不就是定向诱变吗?这个世界,神术的力量无所不能!”
给自己催眠完毕,摸一管血清,再次施法。这一波,得到了可喜的结果:
“重症率从原来的60%,降到了30%!之所以还有那么高,应该是莪施法不熟练的结果……再来!”
再来,再来,再来。格雷特奋力砸了一波神术,用光了今天筛选出来的所有血清,得到了重症率10%,轻症90%的结果。
虽然比疫病少女还是差些,但是,已经很不错了!
“奥捏金!带着骷髅们给我上!每一只轻症小鼠都要抽血,取血清,制备,给下一只小鼠注射!”
每只轻症小鼠,对应三批健康小鼠……一批用注射器注射血清,一批用【疫病术】传染,第三批,把轻症小鼠和健康小鼠,放在同一只箱子里,箱子里放入蚊虫……
然后,观察这三批小鼠的情况,筛选出确实染病的、然而生命力最强的小鼠,再次抽血,取血清,重新来一遍……
用神术诱变,用实验筛选,反复感染几个轮次,就不信弄不出毒性最弱的毒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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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一头扎在研究所里,沉迷于诱变病毒、筛选病毒、培养病毒,不知时日之过。
他并不知道,赛瑞拉在不远处的雪山顶上选择了一处临时巢穴,铺开她的金器打滚儿,天天带特洛卡先生上去玩;
他也不知道,连近在咫尺的特诺奇城已经到了雨季,开始阴云密布,一天一夜地接着下大雨,湖里的水已经开始逐渐上涨;
他还不知道,海上风暴渐起,船只各个系缆收帆,进港避风。霍桑夫妇的“火石与茉莉冒险用品店”,被吹破了两次房门,幸好茉莉女士紧急催生藤蔓,才没有连屋顶都被掀掉;
当然,他也就更加不知道,议会这次针对雄鹰之国的行动,在尼维斯、在肯特王国,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250吨黄金……在当地差不多价值的各种贵重宝石……魔晶……魔兽……兽骨……羽毛……植物……各种特产……”
特诺奇城大法师塔立起的时候,这个粗略的消息,就已经传回了尼维斯,在评审会、在传奇法师们这里转了老大一圈。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哪怕是传奇法师,也没有办法忽视:
“有这笔黄金在,议会未来几年,花钱就宽裕多了!”
魔法议会的财政官,预言系评审委员法瑞克·雅诺大法师喜气洋洋。虽然没有明确的经济理论指导,历代财政官都有一個明确的概念:赚多少钱,花多少钱。
议会的【贡献点】虽然名义上只在内部流转,但是,从来也不拒绝,有资格的、对议会友好的外人来兑换。而发出去多少贡献点,从来都有一个尺度:
秘库里有多少黄金,当年议会产出多少产品、卖出多少产品,就能发多少贡献点。黄金少了,产品少了,产品卖不掉了,对不起,大家一起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吧。
而这次,250吨黄金啊!
前几年,议会动用了第三舰队,动用了【点金石号】炼金船,几位传奇法师出手。和王国的海军一起,联络了矮人、野蛮人、血族和兽人,拼死拼活,截下了光辉教廷的黄金舰队——
动用那么大的阵仗,最后落到议会手里的黄金,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没有!
发了啊!!!
“价值250吨黄金的珍奇物资!”变化系的评审委员两眼也在发亮。在当地,价值250吨黄金的物资,运到尼维斯来,价格能翻五倍不止——
重要的是,这是新大陆西南部,雄鹰之国的物资啊!这些东西,有多少是议会从来没见过的,是值得变化系的魔法师们一样一样去辨别,一样一样去揣摩的!
光是研究这些物资,就可以让低阶的变化系魔法师,人均等级,提升个一两级!
还有多少物资,是以前风暴群岛的特产。议会的手伸不过去,只有通过二道贩子辗转贩运,价钱高,数量少。这次一波运来,嘿嘿,嘿嘿,嘿嘿……
这位评审委员心里,已经拉出了长长一张单子,都是原来因为原料不足,没法制作,或者没法大量制作的魔法道具:
“飞行斗篷……日光护腕……天鹅之船护符……虹光之袍……”
有了大批珍贵羽毛和珍贵宝石,这些道具能大量制作的话,可以极大地提升议会的总体实力!
“开拓!开拓!向新大陆南部开拓!”
“把我们的力量延伸到那里去!”
“正好对方实力大损!把我们的力量送过去!”
“咳咳……”
塑能系的轮值委员艾丽兹·乌斯曼轻轻咳嗽了一声。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环视一圈,声音冷冷:
“急什么。这种事情要慢慢来,要充分筹划,最好能发动民间力量——要我说,最好是海陆并进,海边多开几个海港,多建几个法师塔,让商船看到能赚钱,他们自然会过去;”
她眼风一扫,看见预言系、变化系、咒法系,几个委员都在不断点头,微微扬起一个微笑:
“陆地上,感谢我们的诺德马克法师,给我们搞好了一路上的关系。在新大陆东岸的聚居地展示一下收获,告诉他们那里有很多金子——我就不信,有金子还不能吸引他们跑过去!”
“除了我们魔法师,最好让那些贵族,还有民间的冒险者也参与一下。”防护系的评审委员和声缓气地提意见:
“能否让飞空艇改变航向,在王都停一下?甚至,举办一个凯旋仪式,送几件礼物给女王也可以啊!让那些贵族们看到,我们打通了这条路,雄鹰之国有金子!有财宝!”
评审委员们你一言我一语,仔细讨论半天,做出了详细的计划上报传奇法师。很快,尼维斯这边的决议,就由通天塔传到了特诺奇的大法师塔,传到拜尔博大法师一行人手里:
“要去聚居地炫一下?再去王都炫一下?没问题!”
詹姆·罗威背着大半人高的一个皮囊,从荒野里走回沃尔瑟姆小镇,走进一家皮张店里。
——他离开肯特王国本土,来到新大陆,已经好几年了。
那一年,他奉霍普曼男爵的命令,前去刺杀一个叫格雷特·诺德马克的法师。跟踪好几天,在房梁上趴了整整一晚上,三次准备出手,三次都没找到机会。
不是身边有高手,就是身边有高手……
他一咬牙,回男爵城堡卷了一家人,搭上航船,来到新大陆。凭着7级刺客的本事,进入荒野,猎杀野兽,采集珍稀植物,居然也过得相当不错。虽然清苦一点,可是平静啊!
不用被男爵支使着,今天杀这个,明天杀那个,一天天地被他恶心,还可能被当成弃子扔掉!
然而詹姆·罗威一天天地老了。从40岁到45岁,再到46岁、47岁,眼看就要奔了50岁去。身为7级刺客,肉体还不至于立刻就衰老,但是,想要赚大钱,也就这几年了……
长子还不争气,到现在都没有突破骑士,小女儿要想嫁个好人家,也需要一笔丰厚的嫁妆……
他把那些野牛皮,河狸皮,火狐皮,还有一张潜伏半个月、出生入死才打来的珍贵豹皮,一张一张卖掉,换来一囊叮当作响的金币。
嗯,有这笔钱,可以买一瓶骑士进阶用的【焚血药剂】,外加请战神神殿的主教出手一次。据说神殿最近有了新的方法,可以把进阶死亡的危险性,降到无限趋近于零……
如果长子能突破骑士就好了。到时候,他还要给儿子准备一身骑士铠甲,要给小女儿准备一笔嫁妆。像今天这样的收获,少说还要来个七八次,也就是说辛苦个三五年。
詹姆·罗威踏出皮张店,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外面的阳光,周围,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飞空艇!”
“飞空艇!”
“飞空艇回来了!”
詹姆·罗威顺着周围人的视线仰面看去。一艘比几座房子加起来还要巨大的飞空艇,缓缓划过天空,降低高度。道路两侧,许多店主都跑出来看,指指点点,啧啧羡慕:
“是议会的飞空艇啊!”
“前几个月,在这里停了三天,又往西飞走了,据说要到新大陆的最西边去!”
“现在又回来了,不知道去的结果怎么样?”
“老鲍勃跟他们去了,据说要到那个什么雄鹰之国捞一笔!也不知道捞到了没有?那么远的土著地界,能有什么好东西?”
街面上的人议论纷纷。须臾,周围街上,“砰”、“砰”、“砰”的店铺关门声接连响起。詹姆·罗威回过神来,左右一望,只见许多店铺都关上了门——
店主们、伙计们,奔着镇子外面的一块平坦高地,奔着缓缓下降的飞空艇,飞快冲去。
跑啊!
跑啊!
去见识见识,遥远的雄鹰之国,有哪些好东西!
詹姆·罗威紧一紧身上的钱袋,仗着自己身手强、警惕性高,也跟着冲了过去。奔到高地附近,一道风障已经立在高地周围,有个魔法师高高站在魔毯上,开了扩音术大喊:
“大家都不要挤!不要挤!——飞空艇会在这里停三天,雄鹰之国的相关收获,会在法师塔前方广场展示!到时候都可以去看!现在请散开,让我们补充物资!”
魔法师们说到做到。第二天起,法师塔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半个小镇的人都挤了过来。詹姆·罗威排队进去看了一眼,当场被闪得头昏眼花:
黄金!
黄金!
金盘,金碗,金冠,金项链,金手镯,金面具……
红宝石,蓝宝石,金曜石,日光石,碧玺,蛋白石……
色彩缤纷,一看就蕴含着强大魔力的羽毛……
“那里有很多金矿和宝石矿!”负责展示的法师们笑眯眯的,不厌其烦:
“当地土著的生产能力非常落后,他们不会打铁,甚至连青铜器都很少!——我们带过去的钢刀,铁斧,甚至缝衣针,在土著那里都卖得很好!一把钢制匕首,能换两大张完整的牛皮!”
“他们淘金,是直接用一个木盒子,在浅浅的溪水里淘!因为没有铁制品,他们连挖矿,都只能挖地表的一点点……”
“路上有危险?那肯定有啊,但是土著部族我们已经谈好了!”负责的法师出示了一枚铁片,上面用法师们的特殊工艺,烧灼出亮蓝色的六芒星:
“有这个标志,就是朋友!按着地图走,一路上的土著部族,只要你不表现出敌意,他们就不会攻击你们!你们可以投宿,可以向他们购买水和食物,甚至可以卖货物给他们!”
“雄鹰之国那边有瘟疫?——那,这是最新的论文,已经贴在法师塔门口了!只要购买防蚊的魔法装备,丛林里的瘟疫,就再也不用怕了!”
詹姆·罗威呼吸急促。他一件件看过广场上的财宝,再回过头去,看向小镇、看向自己好不容易买下的新居:
要不要趁着还有体力,再去新大陆深处拼一把,为家人、为孩子们,也为自己的老年攒一笔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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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空艇在沃尔瑟姆小镇停了三天,继续飞向肯特王国。而三天之后,第一批冒险者背上行囊,在议会官方组织的、魔法师牵头的商队指引下,踏上了西进的道路。
向西!
向西!
向西!
那里有黄金,那里有宝藏!
“大家都管好自己的手脚啊!别乱跑,也别乱拿别人东西!土著欺负你们,有带队的魔法师出头,你们欺负土著,闹出事情来了,直接吊死!”
带队的魔法师站在商队前方,面沉似水:
“好容易打开的商道,别因为有人胡来,就给弄断了!你们所有人的资料,都在法师塔里留了记录,谁敢乱来,就算偷偷跑掉了,也有预言法师找你们!”
詹姆·罗威站在队伍里,紧了紧背上的包裹,舒一口气。这样严厉的管束,反而让他放心多了:真不错,管得严就不容易出事,不容易出事,这条路就能常走。
这条路,如果赚得多,又好走,他还想多走几趟呢!
把几个儿子培养到骑士的钱、把女儿的嫁妆,外加他们老夫妻两个人的养老钱,统统赚出来!以后沃尔瑟姆附近买個大农场,雇上几百户自耕农,他也能舒舒服服当老爷了!
被议会派到新大陆的魔法师;
为了自己的发展,到新大陆游历的魔法师和骑士;
无夏之年期间,为了填饱肚子,被议会忽悠到新大陆的野蛮人;
自恃武力,进荒野捞金的冒险者;
提着脑袋去跟土著做生意,指望赚取超额利润的商人……
这些人在议会的组织下,组成一支不大不小的队伍,向新大陆深处进发。而更大的轰动,则在王都,在女王的面前炸开——
“伟大的泉水女神的后裔,布兰登、艾俄兰岛及周边群岛与领地之女王,肯特王国元首,战神神殿、自然之神教团信仰的保护者,奥秘的保护者,新大陆的统治者,安妮一世陛下……”
拜尔博大法师带着一批17级、16级、15级的大魔法师们,依照最庄重的礼节踏着红毯,走到女王面前,向她行礼。每人身边都飘着一个漂浮碟,上面放着一件或者几件金饰:
“应远在新大陆的雄鹰之国的邀请,议会紧急出动,拯救他们免于光辉教廷的侵略。这些财宝,是雄鹰之国赠予我们,作为出战的报酬。我们将其献于您的座前……”
咬文嚼字地说完,拜尔博大法师向侧边一让,指挥漂浮碟向前飘动,用法师之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哎哟,贵族的说话方式真让人难受!
女王座位附近,一直端正站立着的皇家法师团首领,西摩大法师,向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这算什么?这一小串头衔算什么?
如果是贵族们,在最隆重的场合——比如女王的登基大典、比如婚典、比如某些大型庆典,还要加上几倍长度的头衔:
“某某公爵夫人、某某女伯爵,某某女男爵,某某地领主,最尊贵的荆棘之花骑士团领主、最尊贵的水仙骑士团领主、最古老和最尊贵的高地勋位骑士团领主……”
光这些骑士团,加起来都能有二三十个。(注)
西摩大法师哪怕念惯了咒文,习惯了那种需要念诵好几个小时、不间断用精神力引导的大型咒语,每到这个场合,也还是非常佩服现场的礼仪官:
要把这么多头衔,半个字都不错,半个顺序都不错,精神饱满、中气十足地喊出来,喊得王宫广场上的百姓都听见,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安妮女王和王夫安东尼亲王并肩端坐在宝座上,安静地听着。时隔几年,她已经从一位被从修道院里捞出来、仓猝推上王位的小公主,成长为一位稍有些成熟的女王。
至少,在一群高阶法师站在她面前、向她奉上像是抢了黄金舰队似的财宝时,安妮女王只是微微眨了眨眼,露出一点喜色,并没有任何失态。
等到大法师们微微闪身,让漂浮碟飘向座前,她一边向左侧轻轻点头,示意宫廷侍从搬来小桌,展示这些财宝,一边对大法师们微笑:
“众位大师辛苦了。不知诸位大师跋涉万里,激战数场,可有伤损?那个遥远的雄鹰之国,是个怎样的国度,能给我说一说么?”
“当然可以……”
在飞空艇降落王都之前,甚至,在飞空艇从尼维斯重新起飞,驶向王都之前,议会和王室,就已经进行过反复的沟通磋商。
在隆重的礼仪场合,正式向女王献礼,并且介绍雄鹰之国的情况,无非是两个目的:
一则,是眼见为实。用黄灿灿的金子、五颜六色的宝石、带有异域风情的各种装饰,耀花王都贵族的眼睛,让他们看见“雄鹰之国确实有这么多财宝”;
二则,是展现态度。雄鹰之国,乃至新大陆后续的开发,议会并不打算独吞,而是像以前一样,愿意和王室、贵族、各个神殿合作共享。
人手一起出,风险一起担,好处一起拿——虽然议会已经吃到了头汤,但是,后续的肉也很肥啊!
当然,这些事情,就和拜尔博大法师等人无关了。走完礼仪程序,他们返回尼维斯,开开心心地抱着一大笔贡献点,该干什么干什么。黄金?财宝?
拜托,魔法师要那——么多黄金作甚?
一人留几件有意思的纪念品罢了,倒是特别的魔兽材料,可以多留几件。比如说水晶骷髅,可怜雄鹰之国一共12枚水晶骷髅,被大法师们硬生生要了一半去。
除了一枚给林恩压惊,一枚归于海因斯大法师,其余的,全部进了议会的库藏。当然,议会总部,和黑鸦沼泽怎么分配,这又是一件扯皮事儿……
这样一大笔黄金和财宝,落入贵族们的眼睛,没有人能不动心。黄金,那是财富;宝石,魔晶,魔兽材料,那是装备制造和药剂制造的基础,等价于未来的财富。
不搭上这列财富的快车,自己家族未来的战斗力,家族在贵族中的排名,肉眼可见,那就会一直往下跌啊!
不行,得想法子和魔法议会合作!
当天一大早,飞空艇缓缓降下,落在王宫广场;
上午,魔法师们献礼入宫;
晚上,王都的各种早报、晚报、周报,就都加急出了特刊。一张张宫廷画师亲笔描绘,法术复制而成的图片,被少年报童拿在手里挥舞着,传遍大街小巷:
“号外!号外!魔法师打下雄鹰之国,全歼光辉教廷大军!”
“号外!号外!雄鹰之国数百年珍藏,大笔黄金珠宝落入王国!”
“号外!号外!王国开疆拓土,新大陆东南部再建法师塔……”
王室,贵族,神殿,各动心思,想要分一杯羹。至于没有门路直接和议会谈,又没有实力和决断力,不能立刻背起包裹去新大陆的冒险者……
“王国的军队什么时候出发?”
“就是,军队什么时候招人?”
“没有军队,有够规模的商队也可以啊!有没有商船跑那条线路?”
“以前没有……以前那边是风暴群岛,光辉教廷那帮狗子的地盘,而且海盗很多……这次我们干掉他们一支大军,我们应该能过去了吧?”
“不清楚……要看王国能不能抽得出舰队……也要看那边,会不会抽一支舰队打过来……”
“那边”,确切地说,是布洛林王国和光辉教廷,也得到了消息。布洛林国王一拿到信报,就连续摔了几个杯子:
“那群异教徒!那群异教徒!每次和他们沾上就没什么好事!——现在吞了我一支大军,那么多财宝,全都进了他们的口袋!是不是,是不是今年的财宝也要没有了?”是不是
“根据新大陆的报告,送财宝的舰队已经出发了。”年轻的王后,来自莱茵王国七大选侯之一,波伊王国的塔利亚公主,轻轻踢掉一块瓷杯碎片,将手指搭上丈夫胳膊:
“送来王国的贡赋没有短少,不会影响王室的用度。至于大军,其实总督府的实力,损失得并不算多……”
布洛林国王在妻子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他用高跟鞋的后跟用力踩了一下碎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也是,反正死的大多数都是海盗,还有光辉教廷的人。缺的大主教,让他们想办法去补!——对了,风暴群岛缺了个副总督,这次要指给谁呢?”
布洛林国王在想着把副总督的位置卖个好价钱,弄几个子儿抵王室的亏空。至于出兵?报复?
开什么玩笑,哪里来的钱?
天可怜见,自从王国宣布破产,尼德兰宣布独立,卡佩王国宣布独立,王室财政就黑云罩顶。
债券卖不出去,能收赋税的地方少了一大块,他连早、中、晚各换一件绣花的丝绸袍子,都换不起了!
而光辉教廷受到的震动就要大得多。一位18级的金袍大主教——哪怕是已经绝了上进的指望,去新大陆捞钱兼养老的——战死在远方,绝不是一件可以等闲视之的事情。
摆在教廷面前的两个问题:
一、派谁过去顶这个位置?
二、要不要对魔法议会展开报复,要不要在肯特王国,或者新大陆,或者风暴群岛组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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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要不要追究泰拉莫大主教的责任——人固然死了,但是徒子徒孙还在,死后的哀荣、是不是要追授圣徒、供奉入圣堂很值得讨论;
为了要不要在风暴群岛地区增加军力,比如说,是调18级金袍大主教过去,还是干脆去一个传奇或者准传奇;
为了要不要由教廷这里派出大军,再度进攻雄鹰之城,最起码,拔掉港口那座法师塔……
一众金袍大主教、准传奇,在教宗面前吵了个天翻地覆。没办法,新大陆虽然有四大总督区,但谁都知道,只有风暴群岛总督区和佩卢总督区比较肥——
在尼德兰叛乱,卡佩王国独立,布洛林王国王室破产,莱茵王国七大选侯,有三个边境选侯暗暗搞事儿的情况下,风暴群岛总督区的收入,对教廷就尤为重要了!
没有大笔金银,靠什么养骑士团?
没有大笔金银,靠什么暗中供养那些,教廷自己培养的,和逃亡过来的魔法师?
没有大笔金银,靠什么拉拢一些贵族倒向教廷,而不是紧紧抱团在王室周围?
靠卖赎罪券吗?
“光辉之主的威严不容亵渎!”裁判所的一位副裁判长慷慨激昂:
“尤其那个名为雄鹰之神的邪神,据说篡夺了某些太阳的威能,对吾神是极大的亵渎!我建议,派遣一位传奇作为首领,带领大军,以雷霆之势攻灭那个国度!”
“那个国度有两个伪神存在。”圣骑士团的副团长冷冷开口:
“异端魔法师们既然去过了,也不会不留下些什么……保守估计,雄鹰之国的伪都,至少有一座高阶法师塔,有一位依托法师塔、可以和伪神相抗衡的高阶强者存在。”
他撩起眼皮,冷冰冰地刺了裁判长一眼:
“关于雄鹰之国的情况,裁判所有什么情报?伪神的权能?力量等级?伪神以下,有多少战士和施法者,他们的力量有多强,力量性质是什么?留在伪都的魔法师有多少人,最强者是谁?”
“吾神的忠诚侍奉者们,在这一仗里损失惨重。”同僚的冷眼下,副裁判长硬着头皮回答:
“要知道这些信息,需要再行派人,详细探查……风暴群岛的巴蒙德总督已经派人过去了,但是消息回来没那么快。”
“雄鹰之国的力量,应该不算太强。”教宗下首,教区系统的枢机主教,慢声慢气地加了一句:
“否则泰拉莫兄弟不应该有信心能够取胜。只是运气不好,正赶上土著与异端联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才为吾主殉难……而现在,大部分异端,都已经随着飞空艇回去了。”
“哼!”
圣骑士团的副团长大人怒目而视。出动大军,带队的感情不是你吧?
拼死拼活的,感情也不是你吧?
顶着两个可能有16、17级的伪神,不知多少土著战士,以及高阶法师塔的轰炸,进丛林,攀高峰,跋山涉水往上打的主力,还是骑士团的小伙子们吧?
“根据肯特王国那边的公开报道,异端魔法师们在这一战当中,收获了超过百吨的黄金。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实际拿到的更多。”
枢机主教整整白袍袖口的金色花纹,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
“那个僭称太阳帝国的土著国家被攻灭时,我们得到的金银,也没有比这个数字多多少。我们有理由相信,雄鹰之国的财宝,绝大多数都落入了异端手中。”
轻轻的吐气声此起彼伏。财宝都被拿走了,那个土著王国,就不值得教廷下大力气去攻打。教宗轻咳一声,顿了一下手中的金杖。
杖头上,鸽蛋大小的钻石微微一亮:
“吾主的光辉无远弗届。吾主是仁慈的,是宽容的,是怜悯的。只要我们用真诚的心去感化,那些迷失的羔羊,终究会归于吾主的道路。”
“阿门。”
枢机主教们低头行礼。教宗淡淡道:
“先派人过去,稳住总督区的局势吧。至于以后的方略……风暴群岛的雨季马上就要到了,在这半年内,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应对情势变化。”
至于接下来打不打?
开什么玩笑,没有充足的情报,没有充足的好处,为什么要打?
充其量,教廷给个名头,赐封一张开拓令之类的玩意儿,自有那些有钱有实力、没有上升空间的贵族次子、幼子,或者破落贵族什么的,大把撒钱,带了人过去捞好处。
想要动教廷的主力?
自从黄金舰队被干掉以后,新的舰队,还没造好呢!
“造船!造船!”
飞空艇带来的黄金,一把一把,撒了出去。撒向矮人,撒向野蛮人,撒向尼德兰人:
“大量收购各种资源!可以做龙骨的橡树,可以做桅杆的柚木,可以做甲板的松木和杉木!只要符合要求,我们全要!”
“收购钢铁!收购煤炭!收购各种矿石!来多少我们收多少!用现金收!用黄金收!不方便收金币的,我们可以直接支付金条!”
“收购亚麻、剑麻和棉纱!橡胶也要!无限收购!”
黄的金子,白的银子,落进人眼睛里,当场就拔不出来。刚打完仗,一穷二白急需回血的尼德兰人,得到了议会许诺的大笔订单,驾着小船,风里浪里,躲着军舰也肯到处去做生意:
去黑门半岛啊!
去大荒原啊!
去莱茵王国啊!
去卡佩王国,偷偷交贿赂去布洛林王国,甚至,这些海上的马车夫们,把船一直开到了南方的黑大陆——
在那里,出产最好的柚木,质地坚硬,耐磨耐腐,不翘不裂;能抗白蚁蛀蚀,能抗住不同海域的海虫。一艘柚木做成的船,哪怕没有神术加固,跑个三五十年也不是问题!
在那里,出产大量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钻石,各种各样的宝石,一把能耀花人眼;
在那里,还出产各种野兽的产物。如果愿意深入内陆,成群的野兽在大草原上奔跑,象牙,兽晶,兽骨,应有尽有!
“你们收的价钱太低了!”
重金之下,连【商人男爵】佩里·海耶斯,都亲自出马,到尼维斯来谈生意。
面对议会给出的长长收购清单,他发挥出了自己平生最强的砍价实力,比手画脚,口沫横飞:
“你们要知道,这些物资,我们是要拿人命去换的!如果被教廷的巡逻船队发现,立刻就是个死!好容易到了黑大陆,进去一趟,还能死个一二成的人……”
哪怕不上岸,在河口停留,死亡率都挺高。骑士以上,体魄强健的战士也就算了,能自己扛过去。
普通战士,普通船员,待着待着就开始发烧,头痛,寒战——有些人能扛过来,有些人会干脆吐血,吐着吐着就没了……
“知道,我们知道。黑大陆的瘟疫确实很厉害,让人头疼。”负责接待他的议会谈判者微微一笑,又递过来一本期刊、一张报价单:
“我们的【瘟疫之主】,格雷特·诺德马克法师——你们知道他的名字吧,就是治好了奥斯坦德伯爵的长子的那位——破解了黑大陆瘟疫的原因。文章刚发出来,你可以看看……”
他殷勤地将期刊翻到格雷特的那篇文章,推到【商人男爵】面前。耐心等对方看完,再把报价单推了推:
“想要防止瘟疫,防蚊就可以了!我们这里有防蚊套餐!手环,链坠,腰带,衣服……想要在船上刻魔法阵也可以!报价这上面都有!”
海耶斯男爵看得有点眼晕。一条腰带2000金币,一根手环3000金币,买多可以打折?
“感觉……我们拼死拼活跑一趟船,赚了没几个钱,都被你们赚走了啊!——有没有便宜点的?”
“有有有!——这是雄鹰之国搞来的护符,沾染他们蛇神神力的,可以在一定时间内防止蚊虫近身!”议会的魔法师又殷勤地推过来一个盒子:
“只是时效比较短,大概只能持续三个月左右,每个50金币……够你们上黑大陆走个来回了!”
天晓得,为了制作这种护符,议会的魔法师们,把蛇神金字塔的外墙、内墙,女蛇们的住处,基本上刮地三尺,墙皮都刮薄了一层!
刮回来,切割成一片一片,每一小片镶嵌进一个铜制的链坠空托。再加上启动字符,激发里面残留的力量……完成!
还有雄鹰之神的金字塔,那么强大的光明力量啊!这不得刮回来一层,好好想想怎么用?
反正雄鹰之国也欠了议会一屁股债!
50金币,三个月,这个价钱还是可以的——尤其是量大还能打折。海耶斯男爵扫荡了足够10条船用的护符,又抱着一线希望询问:
“还有更便宜的吗?”
“这个……未来也许会有吧……”魔法师斜眼看了看桌上的期刊。
内部传闻,诺德马克法师在新大陆建了一个研究所,目的是研究各种传染病的防治方法——疫苗什么的——招了一批死灵法师过去打下手。
目前,瘟疫分支的一批人已经出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就算有,也不会很快,至少得一年半载的……而且优先供应新大陆,到咱们这里,还不知道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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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尼德兰商团,肯特王国商团,新大陆开发团,翘首盼望瘟疫之主做出疫苗,如大旱之望云霓。
没办法,防蚊装备太贵了,50金币一枚只能用三个月。瘟疫之主出品,据说给雄鹰之国是1金币一支……哪怕算上运费,给自己这边是10金币一支呢?
格雷特……格雷特翘首盼望瘟疫分支的法师们到达,如大旱之望云霓。
没办法,做减毒这活儿,看着挺高大上,实际上还是跟所有的生物学、基础医学、材料学等等研究一样,是个无限堆人力的事儿。
看着像是拼死拼活,考上最好的大学,读到硕士、博士,其实一天到晚,就是在实验室里取样、加样、再取样、再加样、加满一块48格或者96格的板子、放到一边去……
又或者不停地萃取、蒸馏、纯化,再萃取、再蒸馏、再纯化;或者跑电泳、跑电泳、跑电泳;又或者过柱子、过柱子、过柱子……
实验,观察,测量,看看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侥幸得到了,自然可以发一篇好文章;万一得不到,没准就要延毕。
一个博士生最好的年华,就在这样枯燥的重复劳动中,一年、两年、三年地过去了。
格雷特这里也没好多少。感染一只小鼠,观察到发病,扔给奥捏金:
“抽血!取脑细胞、肝细胞、肾细胞!分别交给骷髅123,做病理切片给我——”
一群骷髅咔嚓咔嚓地去干活。奥捏金负责抽血,干掉小鼠;骷髅1剪掉小鼠脑袋,取出大脑;骷髅2剪出肝脏,骷髅3剪出肾脏……
每只骷髅弄出一片病理切片,恭送到格雷特面前。话说骷髅就是这点好,只要教过一次,就能很认真地完成,不会因为觉得厌烦就偷工减料。
而格雷特所要做的就是观察。观察相对于正常细胞,病理切片有没有改变——很好,脑,肝,肾,都发生改变,相对而言,大脑的改变更多一些。
这说明,大脑,肝脏,肾脏,都是黄热病毒侵蚀的主要靶器官,而小鼠大脑受到的侵蚀更强一些——
再来一轮!
再来一轮!
重复三轮的结果是,果然黄热病毒,对小鼠大脑的攻击最明显。就这么决定了,使用小鼠大脑,反复传代!
嗯,橡树林研究所做狂犬病减毒疫苗,貌似连续传了五六十代;
现实当中,做减毒疫苗,好像连续传一百多代的也有;
这一波,有神术减毒,要求病毒尽量向减弱的方向变异,可能传个二三十代,甚至十几代,就能筛出足以做减毒疫苗的弱毒株来?
格雷特开心地想着。想归想,做还是要做:
用染病小鼠的大脑组织提取液,注射至小鼠脑内,注射至小鼠皮下,注射至小鼠腹腔,用【疫病术】感染小鼠;
饲养1-3日,观察其体重、体温、呼吸、摄食。格雷特虽然是十级自然牧师,努努力也能直接感受到小鼠的健康状况,可是,观察,测量,客观记录,也是必须的!
奥捏金,骷髅1234,别想偷懒!
观测完了,再选症状最轻的小鼠,提取脑细胞,粉碎,溶解、过滤,离心,再感染小鼠,再观察;
一只小鼠的脑组织,可以感染几十只小鼠;几十只小鼠里,每组分别挑出几只症状最轻的,每只再感染十只小鼠……
如此循环,第一天还好,第二天也成、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滚动的结果是非常恐怖的!
哪怕格雷特拼命压榨骷髅,需要观察的小鼠、需要咔嚓咔嚓粉碎的小鼠大脑,都呈指数级上升!
他缺人手!
缺人手!
缺可以干活的死灵法师,和可以干活的骷髅!
“啊——啥时候能有人来帮我啊——”
格雷特四肢摊开,躺倒在实验室地面上,大声哀嚎。海因斯大法师拎着袍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脚心:
“缺骷髅了?要不要我把那批僵尸也拨给你?”
“绝不!”
格雷特一跃而起。
骷髅是骷髅!骷髅是干干净净的,骨头光滑的,注射一次,就可以在消毒液里泡一次手,干完一天的活,就可以到消毒液大桶里洗个澡的!
其他的不死生物,僵尸,憎恶,死灵骑士——消毒起来都不方便!有些甚至会掉渣!会掉腐肉啊!!!
他才不要!
“那就没办法了。”海因斯大法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怕他是18级大法师,麾下有自我意志,能做精细工作的不死生物,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一群——
而且还要考虑到战斗搭配,不能全用骷髅。格雷特只要骷髅,不要别的,那就难了。
“要不然,我去蛇神神殿,或者附近的哪里掘个墓,唤起一批死灵?说起来,蛇神的死灵法术还是很有趣的,他们的木乃伊和水晶骷髅,力量法则很奇异,要不要一起研究?”
格雷特警惕地看着他。我是塑能系魔法师,不是死灵法师!你说的那些死灵法则,我根本不感兴趣!
不要想着诱惑我啊!
“虽然我也挡不住你去现搓骷髅——但是,你确定你用本地土著尸骨唤起的骷髅,能听得懂我们的话?能教会他干这些精细活儿?它不会只能听得懂土著语吧?”
“这就是你不懂死灵的规则了……来来来,我来给你讲讲……”
“我要去看小鼠了!今天还要再做一轮呢!——话说,瘟疫分支的魔法师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格雷特落荒而逃。
格雷特想要的瘟疫分支死灵法师,正在驶向新大陆的航船里,晃啊晃啊晃啊晃。
听说瘟疫之主招人,一开始瘟疫分支跟开了锅似的,人人打破头抢;返回的魔法师把要求一传达,立刻萎下去一多半:
“什么?去那边的研究所,要对奥秘发誓,所学所知全部用来治病救人?不得用于伤害和杀戮?”
八级法师布兰达·纳普飞快地抽回了自己的申请。他身边,九级法师霍尔丹·杜兰也是连连摇头:
“那我们的能力不是废了一大半了?不,不是一大半,是全废!”
“不能用瘟疫杀人伤人,我们瘟疫分支还有什么用?不如转到医疗分支去算了!”
十一级大法师苏曼特·托特忍不住吐槽。他收回自己的申请书,一路撕,一路返回自己的实验室。刚踏进实验室,就看见门口堆了一群人,十几双渴望的眼睛盯着他看:
“老师,我们可以去吗?”
“是啊老师,我们可以申请吗?”
“你们想去?”托特法师深深皱眉。迎接他的是一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啊是啊!”
“诺德马克法师那里多好啊!不用杀戮!不用打仗!只要研究就可以了!”
“看橡树林医疗所那群人!当初进去的,现在最低也有三级,最高都快七级了!进阶多快啊!”
“关键是有出路!如果研究成功了,我们可以卖疫苗啊!黄热病疫苗,疟疾疫苗,那么多、那么多种瘟疫的疫苗,都研究出来,那是多么大的一笔收入啊!”
“对议会也有益!不比上战场打打杀杀差!同样的战士,我们家的有疫苗,光辉教廷那群没有疫苗,我们玩死他们!”
“杀戮气息也不缺啊!据说在那边,一天要弄死几十只小白鼠,几十只兔子,还要杀鸡,杀猪,杀猴子……解剖机会也不缺!”
“能好好干活,谁想打打杀杀的啊!”
这……
托特大法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左看,右看,自己的弟子们,学徒们,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们,大半跃跃欲试——
特别是魔法学校招进来、分到死灵系的那一批。没办法,死灵法师,是出了名地难找工作啊!
如果说变化系能进入生产序列、预言系可以尝试当个会计、惑控系至少可以走进表演行当,那么,死灵法师如果不被法师塔接收,几乎只能滚去野外冒险:
不然呢?
指望某个地方小贵族,死了妻子/情人/爱子,鬼迷心窍,容留一个死灵法师在自家城堡,尝试把死去的人复活?
有那需求,为啥不直接向议会下单?死灵传奇们做得到自然会开价,做不到,那么低阶小魔法师,更加做不到……
并不是所有死灵法师都是苦大仇深的!
也并不是所有的死灵法师,都以杀戮为乐的!
许多魔法师都还是正常人,想要正常地找一份工作、正常地养家糊口、正常地结婚生子……
“算了,你们想去报名,就去吧……等等!”他从空间袋里抽出一份表格:
“那边只招收5级以上的魔法师!最低5级,最高9级!要求熟练掌握魅影驹召唤,掌握法师小屋,掌握……”
一大半低阶法师黯然退了下去。托特大法师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念:
“能接受长期研究工作,第一期不低于5年……能接受每天工作不少于10小时……薪资?薪资由黑鸦沼泽支付,目前暂定,是在当前本级平均薪资的基础上,上浮50%作为海外津贴……”
“接受雇佣的瘟疫法师,每人配发一只黄金骷髅,作为工作用具——5年服务期满,可以半价购买……”
这详细繁复的要求,并不算高——甚至可以算比较低的薪资,以及艰苦的工作,又劝退了一批魔法师。
最终,20名瘟疫分支的魔法师乘上航船,摇摇晃晃驶向新大陆。登岸以后,又拿着议会给的地图,骑乘魅影驹,笔直飞奔向西——
“我们到了!尊敬的瘟疫之主阁下,瘟疫分支魔法师应到20名,实到20名,向您报到!”
“来了来了太好了!”格雷特大喜:
“来来来,都跟我进来——洗个澡,换身衣服,来给小鼠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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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终于还完了,幸福……
摊开四肢躺在床上,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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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20220603181528945万赏加更……
标题字数有限,写不下这么多,抱歉……“目前暂时可以确定,有一种致病因子——我们暂且称之为‘病原体’——导致了这种被命名为‘黄热病’的疾病。”
格雷特站在讲台上,背着双手,给远道而来的20名死灵法师讲话。奥捏金捧笔,骷髅1号捧资料,在讲台两侧笔直肃立,衬得他……
嗯,也就颇有了这么一点死灵法师的范儿。
除了那身深绿色的洗手服,外罩白大褂,有那么一点点出戏之外。
但是,现场没有任何一位死灵法师觉得这衣服出戏,包括18级的海因斯大法师在内,每个人都摊开笔记本,埋头猛抄:
“这种致病因子可能是细菌,也可能不是。我们暂时没有观察到细菌的存在,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它太小,或者,没有合适的染色方法——这有待于大家未来的努力。”
讲课啊!
瘟疫之主亲自讲课啊!
众所周知,从讲课里吸收到的东西,是论文完全不能比的!爱惜羽毛的研究者,只会发布经过验证,可以重复的研究结果。当它发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后了!
而且,论文只会告诉你正确路径,绝不会告诉你在探索这条路径的时候,探索者走了多少弯路,从多少走不通的路上退回来,跳过了或者跌进了多少陷坑;
那些思考,推论,猜测,极少会在论文当中出现,偶尔会在大佬们的学术会议——或者讨论、信件中出现,但是经常,会在讲课当中,会在安排下属进行研究的时候出现!
这,才是跟着一位研究型大佬干活,最重要的报酬——
“而现在,我们能确定两点:第一,黄热病的致病因子,可以在病人的血液里增殖,并且通过蚊虫的叮咬传播。所以,只要做到彻底防蚊,就能确保不得黄热病;”
“第二,这种致病因子,它的致病性不是稳定的。我们用它一代代感染动物,可以观察到,它的毒性有时候会增强,有时候会减弱。”
“我已经找到了一些相当弱的致病因子,接下来,就是要将它们削弱到不可能让人有症状、却能给予人体抵抗力的地步。让它们稳定、大量增殖,然后,找出合适的剂量,注入人体。”
“这就是未来一段时间工作的方向。诸位,努力吧!”
哗啦啦啦啦,死灵法师们收起笔记本,跟着格雷特去干活。洗澡、更换工作衣、换上防护服、进入清洁区域,开始听格雷特讲操作规范:
“穿好你们的洁净工作服!戴好口罩、鞋套、手套和帽子!操作之前,对手套、手腕、前臂、胸前部位,用75%酒精消毒!每15分钟消毒一次!”
“开启试剂瓶之前,先用75%酒精消毒试剂瓶表面!——别捡!掉在地下的不许捡!双手高不过肩,低不过腰,两侧不过腋中线!出去,重新穿衣服洗手再进来!”
“无菌!无菌!一定要遵守无菌操作规范!——谁做不到,就干脆不要进去,派你们的黄金骷髅进去干活好了!”
死灵法师们瑟瑟发抖。刚才还和蔼可亲的瘟疫之主,到了实验室里,突然就变身为暴君,挨个儿把人骂得狗血喷头。
除了没有动手打人,没有在无菌区口沫横飞指着人骂之外,比他们的导师还凶……至少,他们导师不会这样抠细节,一点不对就骂,甚至用那个半透明的钳子敲你手腕……
呜呜呜,现在回尼维斯还来得及么……
很显然是来不及的。别说签了五年服务契约的事儿,就是这样被老师抠着细节追着骂的条件,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是亲徒弟,谁吃饱了撑的骂你?
每个细节做错,都代表着成功率的下降,甚至大幅度下降。一般的魔法师,几次做不出成果,下次研究你就自掏腰包吧。没钱?
打工,或者冒险,努力攒钱去!
格雷特教了一遍,又盯着他们每个人做了两遍——第一遍自己做,第二遍黄金骷髅做——就甩手去干自己的活儿了。留下一群死灵法师,勤勤恳恳,埋头苦干:
喂小鼠、注射小鼠、观察小鼠、切小鼠……等待小鼠发病之余,就给病理标本脱水、包埋、切片、染色、封片、观察……
还有多余的时间,就尝试练习各种法术,以便在研究当中使用……据说隔壁养动物的那一组,连《粉红之书》都拿出来学了呢!
温德尔·德米特利并没有被指派去折腾小鼠。他和四个同伴,被分到了更加艰巨的任务:
养致病因子。
养出能够稳定传代,毒性不会变大,也不会变小,大量增殖的致病因子……
致病因子长什么样?
不知道。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养活?
不知道。
怎么才能让它毒性稳定?
还是不知道……
瘟疫之主丢了一本实验指导给他们,就晃晃悠悠地走了。温德尔·德米特利捡起册子,旁边四个脑袋一起凑过来,努力看:
路径1、在培养基当中培养。
(附琼脂培养基、蔗糖培养基、牛肉膏培养基、玉米淀粉培养基……各种培养基制作方法、温度、酸碱度、其他注意事项;)
路径2、在血液当中培养。
(小鼠血液、兔子血液、鸡血。全血、血清、血细胞、不同稀释比例)
路径3、在活动物当中培养。
(小鼠、兔子、鸡、尚未孵出的鸡蛋)
路径4、在动物组织中培养。
(小鼠脑细胞、肝细胞、肾细胞、兔子脑细胞,附培养液的可能配制方向)
路径5、魔法培养
(以上路径,每一种方法,都用疫病术催生,并测试其致病效力)
五个魔法师看得脸色惨白。看似五条路径,其实每一条都有不止一个分支,每个分支,你不能只尝试一次吧?
再翻一页,目录后面的第二页赫然写着:
每种培养方式,建议重复至少5-10次,以免因操作失误,培养失败,导致未能尝试出正确的技术路径……
“我们好像只有五个人吧……”身边,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法师颤抖着说。
五个人,再加上人手一个黄金骷髅,哦,还是借的,不是自有的,五年以后可以低价购买……满打满算,那也只有10个人手!
这5条路径,靠我们5人+5骷髅做,要做到什么时候去?
“感觉一两年做不出来的吧……”
“别说一两年,三五年也够呛……”
“这一天要花多少时间?光是做培养基,一天就要五六个小时了吧?”
“怪不得要从尼维斯把我们弄来……哎,我们现在写信回去,再弄一批人过来,还来得及么?”
温德尔·德米特利深深地吸了口气。在这五个人当中,他年龄最长,等级最高,自然而然地担负起来指挥的职责。他合上实验册,环顾四周:
“戴利,你负责培养基路线。”
“夏卡斯,你负责血液路线。”
“胡佛,你负责活动物路线。”
“兰斯利,你负责动物组织路线。”
“所有各位,把你制取的培养基、血液、动物组织、或者活动物,都分我一份,我来负责魔法路线。每天的实验报告,也到我这里汇总,我统一整理送交诺德马克法师——”
“这你太麻烦了吧……”
“你的法术量撑得住么……”
“要不要分一点大家做做?”
伙伴们谨慎地表示怀疑。德米特利脸色一沉:
“别发呆了,快去!”
一片脚步杂沓。四个法师,带着各自的骷髅,分别进入独立的实验室。
很快,叮叮当当的玻璃器皿碰撞声,吱吱唧唧的动物叫声,以及咕嘟咕嘟的加热冒泡声,就在每一间房间里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海石花煮过头了!煮过头了!”
“煮过头了别倒掉,加餐啊!”
“不……不但煮过头了,而且煮之前忘了洗……”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血液里啥都培养不出来!”
“册子上说过了!不要用常用的血液保存方法!死灵系的保存方法,很多都带负能量,培养出来的致病因子容易不对劲!指定保存方法在实验册第五页!”
“啊啊啊啊啊!老鼠笼子翻了!快帮我抓老鼠!”
“笨蛋!身为五级死灵法师,你连老鼠都不会抓么!”
“我只会杀t_t”
“那个引老鼠的笛子谁带了,赶快吹一下啊……”
“该死的!这个鸡蛋又破了!清洁术!”
“给鸡蛋注射致病因子怎么这么难啊……力量小了,戳不进去,力量大了,蛋壳直接戳碎了……”
“你就不能用法术削掉一点蛋壳吗?——什么,一削鸡蛋就炸了?法术控制能力这么粗糙?——练啊!看着我干什么!”
温德尔·德米特利奔走着,检查着,怒吼着。吼完一轮,自己找个空位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总感觉,他们这群人不是来帮忙的,反而是来捣乱的……各种出问题,拼命拖后腿……有他们这群人在,瘟疫之主想要的疫苗,没准要晚一年半载做出来……
对了,这个致病因子,到底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问题,德米特利法师抱着当天的实验记录,跑去请教了格雷特。出乎他的意料,那位瘟疫之主一点也不嫌烦,而是很高兴地回答他:
“这个?我也还没找到啊!提供你一个办法,你可以用纱布,厚纸,或者陶瓷片——孔洞由粗到细的陶瓷片,反复过滤毒血。过滤一次,感染一次,再过滤一次,再感染一次……”
“每次都用来感染正常动物,如果它能被感染,就说明里面有致病因子。过滤到不能再过滤了,你把它放到显微镜下看,用魔法看,用随便什么法子看——也许就能看到呢?”
“那要是看不到呢?”
“看不到的话,那至少也能证明,”格雷特两手一摊,厚颜无耻地回答:
“存在一种比细菌还小,用显微镜看不见的致病因子咯?”
上吧!
勇敢的少年!
我看好你!
没准你就能成为病毒的发现者和命名者呢!虽然,这个世界没有诺贝尔奖,也还没人搓出显微电镜……啧,回头要给师姐写封信,想方设法暗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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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20220602125322547打赏的10000起点币温德尔·德米特利一头扎进了致病因子培养——其实应该是病毒培养的工作当中。
养啊,养。养一种肉眼看不见,显微镜也看不见,冥想视野感觉不到,魔法观察不到的东西——
每天切啊,捣啊,滤啊,离心啊。用无菌生理盐水稀释,用注射器抽出来,再给小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注射。至于折腾出来的东西里有没有致病因子?
除非观察到被注射的小鼠生病了,否则,完全不能确定……
温德尔·德米特利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他做梦也想亲眼看见——就算没有办法用双眼看见,也希望用某种方法证明。
接受瘟疫之主的建议,他开始一遍一遍,过滤这些溶液,尝试放到显微镜下去看:
“第一遍,用丝绸过滤……”
德米特利忍着心痛,翻出了自己最细的一块丝绸——那是他打算送给心仪的女魔法师的,奈何并没有找到机会——裁了一块下来。
单层过滤,滤液里还飘着奇怪的东西,看着相当浑浊;
双层过滤,还是挺浑;
四层……八层……八层好像是极限了,再多,滤不下去了……
德米特利把滤出来的组织液拿到显微镜下看。显微镜下,一颗一颗,一颗一颗,还是能看到类似细胞的东西。
他牢牢地记着瘟疫之主的话,滤到看不见细菌,仍然能够传播……
所以……用丝绸不行?
丝绸不行,那么亚麻布肯定不行,棉布……大概率也不行。温德尔·德米特利揣度了一遍手里有的资源,选择了瘟疫之主的另一个建议方向:
厚纸?
用纸张过滤的效果,很显然高于丝绸。虽然过滤速度慢了许多,但是,过滤掉的组织细胞,也比八层丝绸多了很多。德米特利深吸一口气,把滤液拿到显微镜下……
“啊啊啊啊!这纸为什么会掉渣啊!!!”
造纸什么的,德米特利是不会的。订购坚韧、厚实、不掉渣、可以做滤纸的纸张,哪怕尼维斯有人造得出,他现在连夜去订购,等拿到手也要半年了。
于是,德米特利只能转向另外一种东西:
陶片。
嗯,陶片。
“来个人,给我弄堆陶土碟子过来……要素面的,不上釉的,没有任何颜色的……”
幸好当地人烧陶的技术还行——或者说,任何一个土著部族,都得学会烧陶技艺,不然连餐具都没有。德米特利一声令下,面前立刻堆了一堆的陶土碟子,让他一个一个慢慢试:
“……根本滤不过去嘛!”
摔!
他为什么相信瘟疫之主的话?
如果陶土碟子能够用来滤水,那岂不是根本不能盛水、盛汤了?
当天晚上,汇报完毕之后的自由提问时间,他就提出了这个问题。格雷特仰面想了想:
“陶瓷滤器……并不是所有陶瓷碟子、陶瓷碗什么的,都可以用来做滤器的啊。陶瓷滤芯应该是有许多许多的微孔,外部孔径大,内部孔径小,这样就能把水压过去……”
他顺手召唤【无声幻影】,勾勒出一个柱状体,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微孔:
“你让他们烧得稀疏一点试试?再不然,你用变形术试试?”
让他们烧得稀疏一点——德米特利不太信任当地人的烧陶手艺。用变形术——变出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微孔,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变形术,能精细到这个程度。
但是,格雷特的建议,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
“我可以用变巨术啊!用变巨术,把这个碟子扩大了,也许……里面的孔径也扩大了?”
“也行……变化以后,你记得用显微镜看一眼?”
德米特利摩拳擦掌地去尝试了。有一说一,变巨术果然有用,特别是他发动变巨术的时候,心心念念“连孔径也一起变大吧”。扔完变巨术,往显微镜下一塞——
嗯,不错,果然孔径大了!
德米特利满意地去重新过滤。这次,陶瓷滤芯终于达到了他要的效果,滤液里再也看不见细菌的存在。然后,他就遇到了和瘟疫之主一样的问题:
滤液里看不到细菌,也看不到别的致病因子,啥都看不到……
德米特利加酸、加碱;冰冻、切片;
加石蕊水,加紫草水,加苏木溶液,加他能想到的一切染色剂;
用【侦测腐囊】,用【侦测毒性】,用【侦测动植物】,用【侦测不死生物】……
除了【侦测毒性】告诉他,这份滤液里存在某些东西,可能对人体有害之外,其他所有的法术和探知手段,一律失败。
“连【侦测动植物】都失败了……也是,【侦测动植物】探知不了细菌,按照预言系的解释,是细菌太小,这个魔法创立的时候,并没有对细菌有所认知……”
至于细菌到底算动物还算植物,出发前一期的《魔法》和《普通魔法师月刊》上,还有三位大法师打嘴仗。一位说是动物,一位说是植物,第三位说,既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
“既然太小了,有没有可能,我把它放大一点,就能看见了?”
德米特利满怀希望。拿起试管,吸取一滴滤液,往里丢丢丢丢丢……
没反应。
没反应。
仍然没反应。
也许……是没丢准?
德米特利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很可能有这个原因。施法的失败因素,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无法锁定目标——漫无目的狂丢,全部脱靶,肯定不会有结果啊!
或许,他应该找个别的目标试试……比如细菌,比如……细胞?
德米特利摩拳擦掌,重新制取滤液。他在显微镜的帮助下,用精神力锁定了一个细菌,屏息凝神,释放变巨术。吟唱咒语,调动法术模型,释放——
“嘭!”
显微镜下,那个被他锁定的细菌,膨胀、膨胀、膨胀……
炸了。
炸了!
浅红色的、深红色的、块状的、片状的、一滩一滩的……在显微镜下散开。德米特利呆呆地望着那些玩意儿,半晌无语:
怎么会炸呢?
怎么,好好的,就会炸了呢?
变巨术的效果,不包括把施法对象搞炸啊!
如果格雷特知道这个消息,他或许会两手一摊:早点问我呢,我早就试过了,变巨术没用。
估计是细胞的结构强度撑不住,要么就是细胞壁,或者细菌的细胞膜,那个双层磷脂膜的强度太低。里面的东西一大,一膨胀,双层分子组成的膜,强度立刻玩完~~~
不然我为什么要辛辛苦苦折腾光学显微镜,辛辛苦苦染色,辛辛苦苦找各种染料?龙胆紫到现在还没找到,哭……
但是,德米特利并没有去询问。细菌虽然炸了,却给了他一个提示:
我可以用显微镜观察细胞啊!
我可以看这些细胞有没有变化,来确认里面有没有致病因子啊!
那些小老鼠,体重轻半克重半克——天晓得小鼠体重也就20克上下,多吃一口就波动一克了——体温高度低度、呼吸每秒钟快一次慢一次,看起来好麻烦!
我直接看细胞就可以了,如果能发现细胞的规律性变化,我就能确定,这些看起来没有病的小鼠,其实,还是被感染了的!
德米特利大为振奋。他重新规划了工作,为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每天,多解剖20只,不,30只,不,50只小鼠!
除了保证睡觉的时间,让明天有法术可用之外,吃饭、睡觉、冥想之外的全部时间,都用来工作!
解剖,解剖,解剖!
“温德尔,吃饭去了!今天难得有炖牛腩!牛肉是北边千里迢迢送过来的!”
“你们去吃吧,给我留一口就行。”温德尔·德米特利站在解剖台前,神情专注,声音闷闷地从口罩里传出来:
“方便的话,给我留一口牛肉,夹在玉米饼里就行……”
“温德尔,来喝杯红茶?下午三点了,休息休息,吃块饼干啊!”
“你们去吃吧,我还没干完。”德米特利对照着下午记录的数据,奋笔疾书:
“注射感染的小鼠,100只里面,有1只出现发热症状……5只精神萎靡不振……其余反应正常……同批致病因子,用疫病术感染的小鼠,有10只出现发热……”
“推测,【疫病术】催发的致病因子,效果相对较强,可能是法术提升了致病因子的毒性,或者促使其大量增长……也可能是法术波动控制不够稳,需要反复试验……”
“温德尔,你还不去休息吗?那几个给我们送饭的土著姑娘不错……”
“你们先去吧。”德米特利把眼睛压在显微镜上,开了一个幻音术,以免说话时唾沫喷到盖玻片上:
“我还有一点……等我观察完……”
“真是的。”
“太用功了。”
“这就是为什么人家可以成为七级法师了吧……我是撑不住……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我已经快瘫了……”
“走了走了……”
脚步声陆续响起。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骷髅们还在勤勤恳恳地观察、测量、喂食。一盏孤灯下,德米特利埋头苦干:
努力啊!
努力啊!
战斗又不会战斗,跟的导师等级又不高,也不是传奇法师的嫡系,黄金骷髅都分不到一只!比自己小十岁二十岁的人,已经是九级法师,十级法师,自己还是七级!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一天又一天,一晚又一晚,终于,温德尔·德米特利带着厚厚一叠资料,敲响了格雷特的房门:
“瘟疫之主阁下!我做出来了!我看到了!——您看,这批迭代了15轮的致病因子,注射进小鼠体内,小鼠没有任何反应,但是监测到了细胞的病变!”
“肝脏,肾脏,大脑细胞,都有病变!——再用小鼠的大脑提取物注射一轮,第16轮的致病因子,已经不能产生病变!”
“100只小鼠,100只都是这样!我推测,这些致病因子,已经能用了!”
“您要的疫苗,我们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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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字数有限写不下了……疫苗做出来了?
不不不,现在充其量可以说,制造疫苗用的,减毒弱毒株,初步筛选出来了。
筛选出来了以后,还要进一步测试毒性、测试病毒载量、测试抗体滴度、测试抗体维持的时间……
但是格雷特现在真的没法全都做到。开什么玩笑,测试抗体?
放射免疫分析法了解一下?免疫荧光法了解一下?酶联免疫吸附试验了解一下?
一没有试剂,二没有仪器,第三连抗体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拿头去测啊?
但是,过去的人类,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没有试剂,没有仪器,没有pcr,什么都没有……
但是,没有试剂,就在动物身上试,不确定毒性,就一次一次地注射大剂量的病毒,看看被注射过疫苗的动物会不会感染。
用动物试过,再用人试,在大批量的受试者身上积累数据。至于这当中,死掉一个两个,八个十个,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格雷特暗自叹了口气。他收敛情绪,对德米特利法师露出笑容:
“干得好!把实验记录给我看一下……不错,很好,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重复之前的实验。”
他直视对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既然你发现了验证方法,那么,下一阶段的验证,就交给你主持。用这一代致病因子,一代代传递,用注射方式连续感染五代小鼠,记录它们的情况和抗毒能力。每代小鼠至少做100只——”
德米特利暗自倒吸一口冷气。五代,每代100只,每只饲养至少3天……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半个月,要有人三班轮换,眼也不眨地看着小鼠们。给他们喂食,饮水,清洁鼠笼,调整种种饲养条件,确保它们不因为黄热病之外的原因死掉;
要有人检查每一只小鼠,确保不错过它们每一个细微变化;
要有人一只一只给它们注射前代毒血,或者用染毒的蚊虫叮咬,关注它们会不会染上黄热病;
最后,还要一只一只解剖,观察它们细胞组织的变化……
感觉,就他们这五个人,未来半个月要忙到四脚朝天了啊!
偏偏瘟疫之主还在问:
“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德米特利拼命开动脑筋。幸好他在机械操作之余,也没停下思考,很快给出答案:
“您说过,这种致病因子在迭代过程中,会不停地产生变化。有的变强,有的变弱——我们未来要大量生产疫苗,想要大量生产,就要保证这种致病因子,不会突然又变强了!”
嗯,用学术语言来说,就是要验证病毒遗传稳定,没有毒力返强的现象。格雷特点点头:
“去吧。——这个子课题做完,你来写论文。”
“什——是!”
当头一个大馅饼砸下来。喷香的,滚烫的。虽然还有点空心——毕竟课题还没做完——已经砸得德米特利法师眼冒金星:
这就捞到一篇论文了吗?
辛苦这么一两个月,就能捞到一篇论文?
瘟疫之主对下属一向大方,看橡树林研究所的很多论文,他都只是通讯作者,一作都交给别人的——
这些论文,《魔法》、《奥术》,至少也是《普通魔法师月刊》这个档次的期刊,基本上写一篇发一篇,闭着眼睛上!
“您放心!我一定全力做好!”
他鞠了一躬,飞奔而去。返回宿舍,滚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心脏砰砰乱跳。跳到后来,猛然跳起来,跑去隔壁敲门:
“胡佛!拜托帮我个忙!——给我来一发睡眠术吧!”
必须立刻入睡!
必须保证睡眠!
心情太激动,没法好好冥想也就算了,睡眠时长一定要保证,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德米特利法师投身减毒毒株的测试工作,做到要死要活。另外一个分组里,也有人忙到快要吐血:
“笨蛋!你连蛋和蛋都分不清吗?不能感应生命气息,就到暗室里一枚一枚照过去!要选那些有血丝的!告诉你不要相信那些土著!所有的蛋,都要自己选出来!”
“别啊……你看我的眼睛,暗室里每天照蛋每天画蛋,我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啊啊啊啊!鸡蛋又死了啊!又死了啊!为什么!我明明按时翻蛋了啊!”
“笨蛋!瘟疫之主说了,注射以后的鸡蛋,要把注射孔封上!——嫌用石蜡麻烦,你不会用修复术?0环的修复术你都不会用?你还是不是魔法师?你为什么不从山顶跳下去!”
“注射哪里?瘟疫之主说了,鸡蛋分成四个部位:羊膜腔、尿囊腔、绒毛尿囊膜、卵黄囊。每个部位,注射100枚!——当然是不知道应该注射哪里,才要我们来试验啊!”
“笨蛋!你又把鸡蛋捏碎了!实在笨手笨脚,你不会让骷髅替你干活?下次再捏碎,碎掉的鸡蛋你自己吃啊!”
“别啊t_t鸡蛋我还能吃两个,毛蛋真心吃不下去……”
“用第几天的鸡蛋来注射?就是不知道,所以要让我们试啊!从能照出来开始,每隔一天算一批,每一批都要注射!”
可怜那些死灵法师,解剖尸体一个个都是熟手,给鸡蛋注射……时不时就听见“咔嚓”一声,壳碎黄流。
而注射成功还不是结局,还要努力养活这些鸡蛋,保持温度,定时翻面。养了五六七八天以后,砸开鸡蛋,取出小鸡,粉碎,离心,过滤,注射……
“这一批好像不行……没法传染致病因子,也没法让小鼠获得抵抗力……”
“这一批也不行……”
“这一批……”
“这一批……”
“这一批可以了!”终于,有位法师高高地跳了起来:
“这一批可以!用开始孵化第10天的鸡蛋,在卵黄囊注射毒液,致病因子能养活!能养活!!!”
“能养活就多养几批啊!发呆干什么?我们和小鼠组,和兔子组在竞争的!到时候,用那一组方法生产疫苗便宜,就由哪一组写论文!快点!赶快去重复验证!”
“……是不是还有个细胞组在竞争?”
“别提了,细胞组至今没养出来,养什么死什么,连细胞一起死……据说他们有人想了办法,往细胞里倒治疗药水,细胞勉强活了,致病因子被杀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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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今天吃到了龙华寺的苔条月饼好开心!
今天只要写4000字好开心!
打滚~~~一组做弱毒性毒株筛选。
一组做疫苗生产方式研究。
一组做疫苗保存方式研究。
一组做疫苗接种方式研究……实验组是用【疫病术】催发毒株接种,对照组是用注射方式催发毒株接种。
20名瘟疫法师,以及原本就在研究所里的法师们,被格雷特催得鸡毛鸭血。光是疫苗保存,就耗尽了那组魔法师的精力:
“用蒸馏水溶解疫苗!”
“用无菌生理盐水溶解疫苗!”
“用%,1%,2%,……5%甘油溶液溶解疫苗!”
“用5%蔗糖水溶液、5%蔗糖脱脂乳液、%明胶水溶液、%玉米淀粉液……”
“常温保存,零上四度保存,零度保存,零下1到4度保存,零下20度保存,零下70度冻干保存!”
“保存一天,5天,15天,30天……半年,一年!”
“所有的组合,统统做一遍!”
关键在于,又不是做了就完事的。保存完了的疫苗,到时间以后,还要拿出来解冻,稀释,再给小鼠们注射一遍。然后观察小鼠们的情况,是否致病,是否获得免疫力……
“你这样操练他们是否过分了?”
看着格雷特一页一页,翻着每一组递上来的报告,海因斯大法师忍不住吐槽:
“就算你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好歹有个大致概念啊!现在你这样子,是让他们一个一个组合试到死吗?”
“我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啊!”
格雷特理直气壮地一摊手:
“我知道怎么做,我直接上手了,要他们做什么?就是不知道,才要他们一个个方案试啊!您放心,等他们下次做别的疫苗的时候,好歹有这些方案在,可以拿出来再试一遍错……”
“……”
“……”
无论格雷特怎么压榨手下的劳动力,黄热病毒减毒活疫苗的研发,终于一点点出了成果。稳定弱毒株,顺利通过了连续5代传播的测试,病毒遗传稳定,没有出现毒力突然返强;
疫苗生产方式研究,用7日龄鸡胚接种毒株于卵黄囊,接种后~38c培育,70~80小时收获的方式,以充足稳定的鸡蛋供应量、低廉的价格,打败了小鼠组和兔子组;
(什么?细胞组?抱歉,细胞组还是没能把细胞养活,无缘参与竞争)
疫苗保存组,确定了收获鸡胚后-40c保存,吸取液体确定无菌后,研磨,离心,冻干封口的最优方案;
至于疫苗接种组……
“目前看来,实验组接种速度快,效率高,缺点是接种效果不稳定。”格雷特翻着手里的实验记录——为小鼠们接种的实验记录,和海因斯大法师等人商量:
“可能是【疫病术】需要魔法师操控的原因,不同的魔法师,施法强度不同;即使是同一个魔法师,受心情和操控水平影响,每一次施法的强度也会不一样。”
这种强度差异,目前为止,并没有影响疫苗的保护效力——很显然,【疫病术】能够激发,其强度还是有一个下限的——但是,影响了它的安全性:
“使用【疫病术】接种的小鼠,每100例当中,平均出现1例不良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注射局部红肿,疼痛,摄食不良,疲倦,中等程度的发热,恶心、呕吐、腹泻、抽搐等。”
“拜托,这是疫病术!”海因斯大法师嗤之以鼻:
“你还想要什么结果?只是稍微有一点不舒服,相对病死,已经很轻微了。”
“但是对照组——也就是用针筒注射的这一组,安全性要高得多。”格雷特把手里的资料又翻了一页:
“目前为止,不良反应率,在千分之一以下。单从疫苗的安全性来说,用针筒注射,是更好的方法。”
“但是针筒太麻烦了。”格雷特右手边,林恩轻声道。这个项目,他跟着格雷特从头做到尾,吸取、注射、吸取、注射,和针筒打交道,简直打到要吐:
“每天消毒那么多针头,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研究所里也就算了,要给山下几百上千万土人注射,我不觉得所有人都会好好消毒……”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格雷特轻轻点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针筒、针头不好好消毒,会发生什么事情——
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哪怕有了普及的赤脚医生,哪怕有了七八十年代的生产力,山村里接种疫苗,仍然有些地方没有严格消毒……
结果就是,大范围的交叉感染。一个村子里,如果有一个人得了乙肝什么的,往往会导致全村中招……
那时候的生产力水平、人员培训水平尚且如此,在这个满地土人的世界,格雷特完全不敢想。
“用针筒,会造成大范围感染的……一个人身上的病,会传播到所有人身上……”
“那你想怎么样?”海因斯大法师皱眉。格雷特转过脸,用期待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满脸理所当然:
“我想请您尝试一下,研发一个什么接种装置啊!把法术模型刻好,标准强度的魔晶能源放进去,毒种放进去——”
他比比划划的,用手往下一按:
“咔!出力稳定,范围稳定,不良反应率控制在极低区间……这不是很好吗?”
“……”
好是好,但是这种变化系的事儿,为什么要找到我头上?
海因斯大法师非常想要吐槽。但是,在格雷特期待的目光里,他还是嘟嘟囔囔地应了下来:
“行吧,这活儿我来。怎样也是个死灵系的法术,稍微深挖一点难不倒我……是现在就开始吗?”
“还要再等一等。”格雷特微笑:
“疫苗还要在猴子身上试,猴子身上没问题了,在人身上试验安全性。确定安全以后,再确定有效性,然后再是大规模接种。到最后这个环节,才是试验疫病术出力的时机……”
“等等!”海因斯大法师警惕地看着格雷特:
“在人身上试?你不会第一支在你自己身上试吧?——我警告你啊,你真敢这样做,我就把你押回去见你老师……”
如果是前世那会儿,踏着前辈们脚步的格雷特,可能真的就把第一支疫苗打在自己身上。但现在,他只是一摊手:
“我的体格好歹也是骑士级别了喂……在我身上打,反应会非常小,安全性试验不准的!”
照你这么说,如果不是你体格足够强,还真要在自己身上试验?海因斯大法师忍下一个白眼:
“除此之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项目?”
“什么?”
“疫苗要交给那个蛇神的!如果它用疫病术扩增你的疫苗,一份可以给100个人打,你能卖的疫苗不是少了?”
“这也要拜托您啦!”
格雷特两手一摊。
怎么和蛇神沟通,怎么调教土著神,怎么从它手里拿到最大的好处……
这种高难度工作,18级大佬不出面,难道指望我一个10级小菜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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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还有连续十几天38~40度的天,好痛苦……猴子安全性实验。
过。
猴子疫苗有效性。
过。
猴子疫苗保护期。
呃……保护期这个,需要持之以恒的实验,半年、一年、两年、五年……一直实验下去。算了算了,跳过跳过,直接在人身上做实验吧。
然后,死灵法师们按照册子点俘虏,从俘虏里扒拉扒拉,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可是,这些战俘,全都是职业者……瘟疫之主阁下要求的,最低阶的平民,非职业者,根本就没有啊!”
“这不是废话吗?不是职业者,敢跟着来抢雄鹰之国?哪怕是海盗,哪怕是土著战士,没有个二三四级职业等级,加入队伍打杂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没有平民,我们用什么人做实验?直接用职业者可以吗?或者去和瘟疫之主阁下说,直接用现有战俘算了?”
“……”
“……”
海因斯大法师的弟子,15级死灵法师文德尔·詹宁斯,面对下属们眼巴巴的目光,用力摇头:
“不能用现有战俘!瘟疫之主对实验条件卡得很紧,擅自用职业者代替非职业者,他会直接判实验失败的!”
“也是哦……”死灵法师们面面相觑。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格雷特骂过,都被他那神出鬼没的透明止血钳敲过手腕:
什么东西掉了弯腰去捡啦、什么离心机没有配平夹紧就想开机啦、什么开试剂瓶之前没有用酒精棉球擦瓶口啦……
敢擅自更改实验对象,估计不是骂到死的问题了,他们这伙人被赶出去都有可能的!
“那怎么办?”
“这件事别去惊动瘟疫之主阁下!我去跟老师说,征调在这里帮忙养鸡、养兔子的土著妇孺,用来做实验!”
“那就靠你啦!”
詹宁斯大法师趁着格雷特不在的时候,把难处和老师一说。海因斯大法师立刻否决:
“这里的土著妇孺不能用!——都不说倒下一个两个了,就说把他们单独关起来,观察疫苗反应的这几天,谁来干活?你吗?还是你们组那几个家伙?还是让骷髅干?”
詹宁斯大法师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开什么玩笑,他们这些人养猴子,养小鼠——清洁区的那些——已经养得快要吐血了。再帮忙养鸡养兔子,谁干得动?
“那……老师……”
“算了,我去找特拉托阿尼聊聊吧。”海因斯大法师叹了口气:
“让他们提供一批平民。反正也不用太多,第一批只要50个,后面也就几百个,周边几百万土著,随便给点就完事儿了。”
“太好了!老师,还是您有办法!”
“嘭!”
一只半透明的法师之手,食指、中指勾起,狠狠地在詹宁斯大法师脑门上敲了个爆栗子:
“别当我不知道,你就是懒得和他们打交道,才把事儿推给我!——这里我也不会久待,过个一年半载,总要交给你主持的。雄鹰之国这些贵族,你要说得上话才行!”
“嘿嘿……老师,这不是您在这儿,我能偷懒就偷懒么……”
海因斯大法师叹着气飘走了。去特诺奇城一说,果然他们的特拉托阿尼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要一些没有力量,当不了战士、也当不了女祭司的人来做实验?保证平安送回来?奴隶行不行?可以?那太简单了!放心,今天就筹集好,明天一大早,就往山上送人!”
奴隶而已嘛!
虽然要求多了一点……16岁以上,30岁以下的健壮奴隶,生病的不要,受伤的不要,怀孕的不要……总共50人,男女各半……
但是,对于雄鹰之国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各家大贵族,各个金鹰战士和女蛇家里扫一扫,闭着眼睛都凑出来了!
唯一不高兴的是奴隶们。雨季来临,奴隶们的活儿,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一年的收成,全仗着这一季的雨水。编篱笆的编篱笆,修补浮田的修补浮田,下种的下种。伺候完庄稼,还要伺候自家的鸡鸭狗兔,给鸡窝兔笼盖茅草顶,防止它们淋了雨冻死……
全都伺候完了,才能补一补自家的房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外面下大雨,把房子浇倒了!
这样的忙碌,还要被抓去山上,是人都不高兴。虽然身为奴隶,不敢反抗贵人们,也不妨碍这些奴隶哭哭啼啼:
“我们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我三姨家的小女儿被送去山上,好几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据说那里都是些死人……我服侍的主家,他们的战士去过一次,回来说,到处都是骷髅在走来走去……”
“我们会不会也要死?会不会被抓去那里,然后挖出心脏,砍了头,放在木架子上?”
“不要啊——”
队伍越走越慢,越走越慢。被送上山顶的奴隶们,并不像法师们可以骑魅影驹,至不济可以召唤魔法马赶路,他们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
为了防止逃散,还被捆着双手串成一串,踉踉跄跄,磕磕绊绊。身边,被点到押送奴隶的战士披着蓑衣,在雨里一脚水一脚泥地赶路,没好气地催促:
“走走走!——谁不想走,直接死在这里算了,自有黑袍人把你变成活尸带走!”
变成活尸?
守林人艾希·月歌耳朵一竖。
她接到图帕克·阿马鲁的求救,从遥远的雨林里足足赶了一个月的路,赶到雄鹰之国。隐匿身形,悄然打听一圈,就锁定了“那个地方”——
图帕克·阿马鲁的朋友们,战友们,心爱姑娘的父亲,兄长,同部族的战士。没有死在战争中,也没有死在活祭里的,应该都被送到了那里……
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已经在特诺奇城转了三天了,仍然没有找到可疑的地点,反而几次差点被法师塔扫出来。难得有一群奴隶往山上送,好机会!
赶快跟着走!
艾希·月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身形一转,变成一个更小的形体。身长只有两尺多点儿,全身灰黄色,满布黑色的斑点和条纹,往山上、树丛里一趴,肉眼根本没法分辨。
她轻盈地跳跃着,跟上这支运送奴隶的队伍,时不时竖起耳朵听那边的说话:
“走快点!”
“拖拖拉拉的,想死啊!”
“瘟疫之主等着用你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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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7k“瘟疫之主……瘟疫之主……”
艾希·月歌趴在厚厚的草甸里,舔着爪子上的毛,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面。
她已经跟着奴隶们的队伍,一路找到了研究所附近。奴隶们鱼贯入内,艾希·月歌却不敢靠近,隔着里许路就缩进了草丛——
那个研究所里,强大炽烈的死亡气息,在她这样亲近自然的精灵眼里如同火炬一般。
而且,还一圈一圈,不停扫描。那特殊的力量波动,几次从她身上扫过。
如果不是研究所在环形山口里面,山壁可以遮掩身形,她甚至不敢靠到这么近;
如果不是自然庇护着她,如果不是变成虎猫形态降低了存在感,只怕,她已经被发现了……
“要怎么探查情况呢?”艾希·月歌舔完了左前爪上的毛,又开始舔右前爪,一边舔一边想办法:
“正面突入,抢到人就走?我肯定不是对手,那里面的人太强了,还有一整个法师塔作为后盾;
变成小动物进去看一看?太危险,万一被法师塔扫到,小动物更加没有战斗力;
或者,尝试一下,沟通里面的植物?”
她趴在地上,耳朵向后收起,脸颊紧紧贴着地面。闭上双眼,精神力弥漫身边的草甸,随即一点点向外延伸——
“哎!不行!”
这位精灵护林人气恼地刨了一下地面。虎猫形态,并不是沟通植物最方便的形态,高山上的草甸也不是她最熟悉的雨林——
更不用说,研究所里的植被少得可怜。
所有的房屋,广场,都是一整块一整块的大石头,上面根本没有草木生长的余地。
水渠里,墙根下,连青苔都不长——
“讨厌的人类魔法师!讨厌的法师塔!”艾希·月歌闷闷地嘟囔着:
“只会用【化石为泥】、【化泥为石】来盖房子,根本不晓得领略自然的美丽!用母树做法师塔多好啊……”
然而抱怨也改变不了事态。植物没有,小动物没有。对于自然的孩子来说,这就等于蒙上了他们的眼睛,堵住了他们的耳朵。
再问问动物?艾希·月歌尝试着沟通了附近的动物,发现所有的飞虫、爬虫、毒蛇蚂蚁,都远远避开了那个地方……
“那里很可怕!很可怕!很可怕!”草甸里啄食的鸟儿告诉她:
“有死亡!有很多很多的死亡!每天都在死亡!不要去!”
艾希·月歌一咬牙,变成一只红隼,飞向空中。拉升,向外,盘旋,猛地收紧双翼,从山口上方的低空急速掠过——
研究所里,死亡的力量是那么明显!懵懂,纯洁,无辜,大片大片的,又夹杂着冰冷的痛苦和怨恨——
有很多!
有很多!
尤其是中心区域,这死亡气息分外集中,分外明显。而其中,又有好几十道气息,活泼泼的游走其中,与此起彼伏的死亡气息分外融洽。
不用猜,肯定是那帮死灵法师!
艾希·月歌在心里冷哼一声。研究所中心,海因斯大法师猛然抬头,双目如电,向上望去:
“谁?!”
“什么?”
格雷特茫然地看着他。跟着抬头、仰望、扩展精神力……
啥也没有啊!
天花板上干干净净,再往上空空荡荡,鸟都不拉屎的地方——造研究所的时候清理的太干净,植物约等于没有,虫豸老鼠根本没有,鸟类过来干什么?
“……没事。”见他这样,海因斯大法师吐了口气,摆摆手:
“刚才仿佛有什么东西窥探……不过,不是光辉教廷,也不是蛇神,可能是哪个金鹰战士路过吧?反正我们也不怕,随他去……”
格雷特耸耸肩,继续和大法师投入研究讨论当中。而空中,一掠而过的的艾希·月歌,继续凝神回忆刚才的感觉:
研究所的右翼,集中了很大一批生命气息,有强有弱,但是每一个,都给她压抑凝滞的感觉。
这些就是战俘吗?图帕克请她来救的人,就在这里面吗?
艾希·月歌飞快掠过山口,远远飞出。为了避免被发现异状,她沿着山坡俯冲了很长一段,又飞越一座山头才降了下来。落在树梢,凝神思索:
刚才那山口当中,有一缕清澈的、生机勃勃的气息,那是什么?
难道是自然气息?
是有她的族人在里面吗?
或者,其他的,敬奉自然的人类?
自然的孩子,怎么会和那些死灵法师混在一起?
是被诱惑,还是被强迫,甚至,是被囚禁在里面,抽取力量,做什么邪恶的事情?
红隼在枝头跳来跳去,一时没有头绪。想了一会儿,索性跳下地面,变成一只花豹。身体一伏,四爪蹬开,风驰电掣的向下跑去:
豹子形态,才是她日常巡视森林的时候,最常用的变化形态。变成豹子以后奔行如飞,哪怕有人远远观看,也只能看见一道灰黄色的残影闪过。
“我先到
“这雄鹰之国我以前来过,那时候,可没看到死灵法师什么的……这些人到底怎么来的,打算在这里干什么,我要好好打听一下……”
“这么大的建筑,这么大的法师塔,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进城打听一圈,总能知道些消息……我就不相信,山上那些人吃吃喝喝,不用靠山下供应……”
耳边风声飕飕倒退,艾希·月歌全速奔跑,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山下湖边。她一头扎进芦苇丛,奋力一抖身躯,湿漉漉的豹子毛皮上,水珠如雨飞散。
须臾,芦苇里簌簌摇动,站起一个绿色短发,英气勃勃的精灵女子。她飞快打量了一下四周,抬手施法。
一道魔法波动流水般笼罩下来,片刻,水边身姿挺拔的精灵女战士,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土著女子。低头凝眉,俯视水滨:
“还有那个瘟疫之主……光听名字,就像是个做主的……没准刚才,扫描上来的那个强大的精神力,就是那个瘟疫之主……”
“一定要好好探查一下,死亡之气这么强烈的瘟疫之主,天晓得能干出什么来……万一兴起一波瘟疫,把整个雄鹰之国变成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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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赤色彗星玛斯打赏的6000起点币“帕姆,女,21岁,平民……注射30分钟,无异常反应。”
“阿塔,男,18岁,平民……注射30分钟,无异常反应。”
“哇依那,男,25岁,平民……”
人体安全性实验的这一天,格雷特非常紧张,亲自盯着。为了确保安全性实验准确,他不惜把实验日期,足足推迟了三天:
安排送上来的奴隶们洗澡、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让他们休息睡眠恢复体力。然后,一个一个查看有无病痛、需要的话刷个治疗术……
三天以后,剔掉一个高血压的,一个明显黄疸疑似肝炎的,一共48个人接受实验。
格雷特亲临一线。非但自己坐镇,还拉来了赛瑞拉:
“陪着我啦!万一我的治疗术不够,就要靠你啦!”
“哼,现在想起来要我陪着了?之前还把我赶得远远的?哼,哼哼,哼哼哼……”
赛瑞拉到底还是被拽来了,坐在特别安排的大厅里,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奴隶。嗯,这个很好,这个也很好,这个还是很好……
就说嘛,格雷特太紧张了!之前用小鼠,用猴子,都试过两遍了,一个也没有出问题。就这五十个人,能出什么问题?
和赛瑞拉相比,格雷特就要紧张得多了。【观命术】和自然牧师感知生命气息的法术不停地扫,还时不时走到受试者里面,挨个观察。
嗯,有没有过敏,有没有突发疾病,这样简单目视其实就能看出来……但是也不能松懈大意!鸡胚疫苗,因为里面含有鸡蛋的成分,所以吃鸡蛋过敏的人也会对疫苗过敏……
要小心!严重过敏患者,需要立刻抢救,不然会挂掉的!
运气不错,48个受试者,一个也没有出现明显不良反应。30分钟以后,受试者们解散,回各自房间,吃吃喝喝静养休息不用干活。
当天下午、晚上,第二天,第三天,格雷特再巡视一遍。第四天一早,终于宣布第一阶段成功:
“没有严重过敏,没有高烧,没有接种部位红肿/硬结,没有大面积皮疹/严重头痛/严重恶心/严重腹痛……总而言之,安全性过关!接下来,测试有效性!”
“让他们抓蚊子过来!先叮咬患病小鼠,再叮咬人!”海因斯大法师立刻跟着下指令。格雷特飞快地加了一句:
“给小鼠注射之前存的,最初那一批效力强的毒血,每个房间多放几只蚊子……不许他们打死!”
海因斯大法师:“……”
→_→
不愧是瘟疫之主啊!你狠起来,比我们死灵法师还狠啊!
每个房间里放几十只蚊子,还不许受试者动手打死,硬生生熬着被叮一晚上,这是什么酷刑折磨!
格雷特无辜摊手。免疫效力测试是这样的,攻毒剂量,理论上是要用半数致死量……
也就是在规定时间内,通过指定感染途径,使一定体重或年龄的某种动物半数死亡所需最小细菌数或毒素量。
然而现在,没有靠谱的病毒含量测定方式,或者说他们做不出来。
测病毒含量,最简单的是空斑实验法,也就是说要养活特定的敏感单层细胞,然后用病毒感染单层细胞。经过一段时间,数单层细胞培养板上有多少空斑……
细胞组那群法师,到现在还没找到养活细胞的法子,更不用说把细胞和病毒一起养。至于更麻烦的pcr法,开什么玩笑?上哪里找pcr仪器?
只能让受试者吃亏,多被咬几次喽。好在这些蚊子,都是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除了黄热病毒,应该……没有携带……别的病毒……吧……
运气不错,第一批受试者虽然被咬得又痛又痒,胳膊腿儿跟玉米似的,起了几十上百个包,却真的没有被黄热病干掉。
借着这股成功的气势,海因斯大法师立刻又要求了第二批奴隶,第三批奴隶。然后,在研究所干活的妇孺身上,和战俘们身上,逐批开始测试:
哪怕是按照格雷特的要求,连续五批测试成功,也可以大规模推广了!
艾希·月歌紧张地在广场上转来转去。三批,连续三批奴隶,第一批50人,第二批100人,第三批200人……
投入那个火山口里的研究所里,就再也没有一点反应。没有人活着出来,没有尸骨出来,连送进去的补给,都看不出是多了还是少了……
那个研究所就像一张巨口,森森地张开,一批又一批地把人吞下去,连饱嗝都不打一个。死亡的气息也没有太大波动,每天,每天每天,都能感受到一批……
多可怕的地方!
她要不要回一趟精灵岛,拉几个大佬过来?就凭她自己,还有森林里那几个比她更弱的护林人,掀不翻这地方啊!
还有,那个瘟疫之主的消息,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确切地说,是根本打听不到——也许她现在的扮相,身份太低了?
但是白鹰战士也好,中阶女祭司也好,那种特有的力量波动,她都模仿不了。就算模仿得了,也没法混进去,太容易被人识破。
变成外来人吧,当地土著不敢跟她说话,法师塔那边,很容易发现她是易容混进来的。到时候全城追捕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要想个法子……想个什么法子呢……”
艾希·月歌嘀嘀咕咕地转悠。忽然,耳边飘过来一句话:
“当时瘟疫之主就是在这里,一抬手,就把那家伙吊上了路灯……”
路灯?
路灯!
对了,我说这里为什么有个路灯呢!整个广场都没有,整个城市,别的地方都没有的!就这里竖着一个路灯,还是旧大陆那边的式样!
艾希·月歌飞快抬头。不远处,正有两个法师并肩而立,年长的那一个指着路灯,讲得口沫横飞:
“就吊在上面,别人谁都不敢碰,包括那个蛇神都不敢碰……一直吊着一直吊着……”
艾希·月歌微微凝眸。甚至不用特别施法,她就能感受到那路灯上残留的气息:
强大,惊恐,痛苦,怨恨。还有格外明显的,属于光辉教廷的气息。
能一抬手就把那么强大的人吊上路灯,对方反抗都没法反抗……这个瘟疫之主,大概,和她差不多,或者比她还强?
要小心!
要小心啊!
再转三天,还是找不到机会的话,就给长老们写信……回精灵岛拉几个大佬过来……这样森冷、危险的地方,还有可能是自然侍奉者的人陷在里面,她怎样,也不能袖手旁观!
艾希·月歌打定了主意,又趴回火山口附近,远远监视。这一次,她没等多久,就等来了让她精神一振的情况:
研究所里,有人出来了!
有人出来了!
而且还不是讨厌的死灵法师,不是那些一身阴冷、身上时时刻刻缠绕死亡力量,还有骷髅跟随的家伙!
是自己人!身上味道非常清新,自然之力环绕着他,轻轻地唱着歌!
他穿着旅行者的便装,戴着大帽子,骑在一头高大健壮的银月鹿身上。一个精灵少女和他同乘——艾希·月歌用力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精灵少女,是什么来历?
她怎么闻不出同族的味道?
满满的一股冰雪、凉风和云雾的味道……好奇怪……她为什么要变形成精灵模样?
她对我们精灵,是善意,还是恶意?她对那个环绕着自然之力的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对了,那两个人旁边,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野蛮人,这个组合好奇怪……要谨慎!一定要谨慎!不看明白,不能出手!
艾希·月歌再一次趴了下去。等他们走远,又变成红隼形态,从研究所上空一掠而过。
没错了,研究所里,已经感觉不到自然之力的波动,之前感到的自然气息,就是刚刚走出来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会出来?
他是自由的吗?
他身边跟着的精灵少女是谁?
艾希·月歌并没有直接上前。作为森林的守护者,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类,也识破过各种各样的阴谋——
把单纯善良的人当作诱饵,来埋伏她们守林人的事情,又不是只发生过一次两次!
她拉远距离,悄然跟踪着。作为资深的守林人,艾希·月歌并不担心跟丢追踪的对象:野草,灌木,鸟兽,虫豸,都会给她指引方向。
相对的,拉远距离,反而能发现这几个人身后,有没有人追踪,有没有人怀着恶意,对她张开了网……
一天、两天、三天。自然的宠儿,奇怪的精灵,以及野蛮人和银月鹿,离开城市,走下高原,走进高原下的低地丛林。艾希·月歌精神抖擞,跟踪得越发近了一些:
丛林是她的家啊!也是她战斗的主场!哪怕不是她守护了一百多年的那片雨林,这里的丛林,也会给她掩护,给她指引,给她帮助!
她变成黑豹形态,悄无声息地在阴影里穿梭着,观察着。自然的宠儿和她身边那两个人,说说笑笑,关系十分融洽,看起来原本就是一起冒险的伙伴。
而且,艾希·月歌还有了新的发现——
这个自然的宠儿,他的身上,笼罩了一个熟悉的法术!是精灵们用来长期遮掩容貌的法术!一次施法,管用几十年,绝大多数的解除法术,都对它无效!
这是同族呀!
是同族的幼崽呢!
那么熟悉的味道,我不会闻错的!
她悄然上前。趁着格雷特——艾希·月歌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独个儿往森林深处走,喊着“赛瑞拉,我去摘几个果子,马上回来”的时候,潜到他背后,一巴掌拍向他肩膀:
“嘿!”
同族的幼崽!
回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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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格雷特拄着橡木杖,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走在丛林里。全副精神,都放在“这脚下有个坑”、“前面树根板墙比较高得爬上去”、“草丛底下是烂泥塘不要踩”……
自然没有提醒他,森林也没有警告他。周围的一切都是安全的,连毒蛇毒虫都自动远离,他只要小心走路,避免摔跤就可以了——
“嘿!”
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热情,爽朗,没有恶意,但紧紧地贴在背后,声音离他只有一步之遥。随着招呼声,还有什么轻盈而沉重的东西,向他肩膀上拍来——
格雷特直接往下一扑。一边扑倒,一边手指连弹,给自己刷防御。【高等法师护甲】和【防护箭矢】是一直在身上的,【防护能量伤害】也是;
【高等提升抗力】赶紧加一个;
【火焰护盾】和【辉耀护盾】不至于,但是【力场屏障】已经升了起来,在地上的树叶和枯枝簌簌抖动,随时随地会织成墙壁;
附近的水潭也起了隐隐的波纹,只要格雷特一个心念,就可以响应他的召唤,在屏障外面再形成一道水墙。
这已经是瞬息之间,他能做到的最大防御。但是,对于一个无声无息,就能潜到自己背后的人,这种程度的防御有多大效果,格雷特……
心里着实没底。
只希望对方是真的没有恶意。自然没有报警,没有大叫着提醒他,那个人出手的同时还打了招呼,也许……确实没恶意的吧?
再说,赛瑞拉还在附近……
“喂!”
艾希·月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高兴的是,这个同族的幼崽还是很有警惕性的,感觉到她拍打过来,第一时间是做好防御;
不高兴的是,你居然不相信我哎!我都和你打了招呼再拍你了!自然都没有发出警告,你为啥不相信我!
这种情绪的交织只是一瞬间。黑豹从丛林的掩蔽中跳出,扑近、开口招呼、伸爪子拍格雷特肩膀,下一瞬间,赛瑞拉旋风般冲了过来——
“嘿!”
她一把抓住黑豹伸出的前爪。一拎,一拖,全力向外甩出!
银龙少女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情急之下这么一抡,爆发出来的力量虽然赶不上成年龙,至少,那也有六七成的水平!
黑豹四脚离地,整个儿被抡了起来,甩出去的样子几乎像一道虚影。非但速度快,还以躯干为轴心,不停地水平旋转。一眼看上去,像个黑色的无敌风火轮:
这要换了个平衡稍微差点儿的,直接就给转晕了。接下来,就是轰的一声砸在树干上,脊柱都能被砸断——
幸好艾希·月歌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在黑豹形态下,柔韧、平衡和敏捷都有极大加成。她四爪伸开,在空中调整姿势,尾巴不停地变换方向,很快就恢复了平衡:
与此同时,周围的藤蔓、树枝、树叶,一层层迎接上来,在她被扔出去的方向上织成绿色大网。稀里哗啦一阵响动,艾希·月歌柔软地陷进这片绿色当中,消失不见:
“哎呀!开个玩笑,怎么下手这么重的呀!”
爽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那一大片绿色当中升了起来。藤蔓回弹,树枝收缩,被打碎、被压烂的树叶飘飞在四周,慢慢落下地面:
青枝绿叶间,站着一个高挑健美的精灵女战士,绿色短发上压着个白色鲜花编织的花冠,身背长矛。她远远地站着,用力向赛瑞拉摇动双手:
“我没恶意!我就是来打个招呼!这个,”她指指刚刚爬起来,站到赛瑞拉身边的格雷特:
“是我的同族吧!我闻得出他的味道!他身上,还挂着我们精灵的遮掩魔法,我是不会伤害他的!我真的就是打个招呼!”
赛瑞拉紧紧握着拳头,警惕地看向对方,不言不语。艾希·月歌摊开双臂,掌心向前,试探着慢慢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灿烂地笑着:
“你看,我用黑豹形态拍他的时候,连指甲都没弹出来!用肉垫拍的!最多就是轻轻地拍一下嘛!——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希·月歌,丰饶森林的守林人,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叫格雷特·诺德马克。”格雷特给自己甩了一个清洁术,收拾了一下灰头土脸的外表,向她摊开双手。同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赛瑞拉:
“没事了。她没有恶意,森林也没有警告我,应该就是开个玩笑。放轻松,真的没事了。”
“……好吧。”银龙少女有点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声。放松肩膀,向艾希·月歌摊了一下手:
“我叫赛瑞拉。赛瑞拉·沐恩莱特·弗莱斯葛丽特。很高兴认识你。”
“赛瑞拉·沐恩莱特·弗莱斯葛丽特……”艾希·月歌认真地念了一遍。随即眼睛一亮:
“流光闪耀家族!我知道了,你是龙族对不对?怪不得这么大力气,怪不得变精灵变得这么熟练!听长老们说,很多龙族都喜欢变成精灵,在大地上走动!怪不得我闻到的味道不一样~~~”
“你闻到?”
赛瑞拉脱口而出。一边问,一边瞟了瞟格雷特:
精灵的鼻子那么尖吗?
怎么格雷特就从来不说“闻到了什么味道”、“闻出来什么味道”?
还是说,精灵和半精灵,就真的差了那么多?
“哎呀,我刚才变成黑豹了嘛。”见到她疑惑的眼神,艾希·月歌爽朗地笑了起来:
“平时鼻子也灵,但是没那么灵。但是黑豹形态下,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和自然亲近的、生机勃勃的味道。还有赛瑞拉小姐,你身上是云雾、山风的,凉凉的味道哦……”
赛瑞拉终于笑了起来。连格雷特也笑:银龙寒冰吐息极强,日常喜欢吞吐云雾,最近这段时间,赛瑞拉又喜欢在高高的雪山顶上玩儿:
可不就是带着云雾、山风的凉味?
经过这一番介绍和说明,双方终于消弭了敌意,走到一起。返回林间小道,格雷特继续为艾希·月歌介绍:
“这是是伯纳德。——这个是阿帕罗,你可以叫他阿帕。”
“呦~~~”
“伯纳德先生,还有阿帕,你们好~~~”
艾希·月歌挨个打过招呼,连阿帕都没有落下,踮起脚拍了拍它的鹿角。然后,回手抹了一把脸,抹掉两片粘在脸颊上的碎叶: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靠近得过于鲁莽。我太高兴啦!诺德马克先生,看到你平安走出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之前一直在为你担心……”
格雷特:???
我哪里不平安了?
我一直非常平安啊!
每天做实验,做实验,把控实验进度,检查那些小鼠、鸡胚、猴子和受试者……整个研究所上上下下,哪怕是18级的海因斯大法师,都按照我的指挥干活儿……
唯一不平安的可能就是操作失误,感染黄热病,可是,有【移除疾病】顶着,真出了这种事,也不可能有危险啊!
他疑惑的眼神太过直白,艾希·月歌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自己没感觉吗?那么重的死亡气息!每天,每天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死亡!我一直待在外面,又进不去,感觉你的气息一直在里面,我真的特别特别担心……”
格雷特脑补一下那个场景,又是好笑,又是黑线。怎么办,忽然不想去问她到底猜测了什么,打算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了……
“特别是那里还有个瘟疫之主!你想想看,瘟疫之主啊,会叫这个名字的死灵法师,肯定是特别强大、特别凶名在外的!”艾希·月歌还在继续往下说,一脸真诚,声音里满满的全是后怕:
“落到这样的死灵法师手里,我……我真的害怕,你不知道在受什么苦……但是里面的气息太强大了,我打不过,没有法师塔我也打不过,我只能在外面看着,对不起……”
“咳咳……”
赛瑞拉努力咳嗽。咳一声,面色古怪地瞟格雷特一眼,银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伯纳德用力抿紧嘴唇,把脑袋扭到一边,喉咙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就连阿帕都低下头去,蹄子用力刨着地上的泥土,鼻翼翕张,呼哧呼哧直响……
艾希·月歌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她看看格雷特,看看赛瑞拉,再看看伯纳德和阿帕,迟疑问道:
“……怎么啦?”
“呃,这个……”格雷特满脸尴尬。他往后撤了两步,半掩在赛瑞拉背后,既是能随时用赛瑞拉遮住自己脸色,又避免艾希·月歌忽然翻脸,追过来打他:
“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事实上,你说的那个【瘟疫之主】,这个,这个,这其实是我的外号来着……”
“啥?”
艾希·月歌被雷劈了一般愣住了。她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格雷特,仿佛不认识一般观察着他。片刻,忽然又倒退几步,变成黑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错啊!
还是那个清新的、芬芳的、被自然环绕的味道啊!
她这个乖乖的同族幼崽,怎么忽然就成了瘟疫之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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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果从外观上看,应该是一个人类,和一头黑豹,面面相觑。
黑豹四爪用力抓在地面,森冷的指甲全都弹了出来,深深没入雨林里的碎叶浮土。后腿用力蹬地,上半身前探,鼻翼张开,努力闻嗅:
我闻!
我闻!
我努力闻!
没错啊,还是橡果和橡树的味道,还是被自然环绕、拥抱、宠爱的味道。如果真的和死灵法师们混在一起,做了太多违背自然的事情,是不会有这种味道的!
艾希·月歌闻嗅着,思考着,下意识地越走越近。格雷特缩在赛瑞拉背后,紧张地盯着她:
如果不是黑豹完全没有摆出攻击姿态,他怕是已经开始逃了。开什么玩笑,猎豹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动物,黑豹也慢不到哪里去,在密林间攻击还有敏捷加成——
这全力一扑,只怕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爪子挠成了渔网!
即便如此,格雷特也向后一跳,双手乱摇:
“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的!——【瘟疫之主】是长辈开的玩笑,主要是我对传染病方面有点研究,找到了几种传染病的致病源……这里是论文!不信你看啊!”
黑豹用后腿站立起来,歪头打量着被放在漂浮碟上、随着风一页页翻开的期刊。下一刻,她刷地变回人形,给自己手上扔了个清洁术,小心翼翼地去翻:
“哎呀……哎呀……哎呀原来是这个样子……哎呀住在丰饶森林真是太不方便了,如果在精灵岛,这些论文应该早就能看到了……”
格雷特:→_→
难道你们精灵日常有人在肯特王国游历吗?
或者,干脆潜伏在议会里做魔法师?
有什么最新的论文,顺手就寄一份回去,给大家都看看?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个精灵的存在,是议会,至少传奇们都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或者,只是待在比较小的城市里,反正只要能订到期刊就行?
格雷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回头问问海因斯大法师,或者,如果方便的话,问问老师或者师兄师姐。至于眼前这位,她不一定知道详情,大家第一次见面,也不好问那么多……
无论如何,艾希·月歌翻了一遍论文之后,看向格雷特的目光已经柔和了下来。只是,担忧的神色更明显了一些:
“那……诺德马克先生,你为什么要待在研究所里,和那些死灵法师混在一起呢?他们每天都在杀戮,在做违逆自然的事情……这样对你不好的!”
她神色一片真诚,几乎要伸手去拖住格雷特,把他远远拽离研究所,再也不放他挨近一步。只是碍于初次见面,不好太过越俎代庖,只是殷殷劝说:
“自然从不禁止杀戮,但是,自然讨厌过分的杀戮和无意义的折磨。所有打算走这条路的精灵,无一例外都堕落了……诺德马克先生,您可千万离他们远点儿!”
格雷特忍不住微笑起来。他又往后闪了一步,和艾希·月歌拉开一点点距离,认真道:
“可是……我的研究,需要那些死灵法师辅助啊!离开了他们,离开研究所,我的课题怎么办?!”
艾希·月歌:“???”
她怔在原地,不认识一般打量着格雷特,仿佛这个乖乖的、被自然宠爱的、在丛林里连走路都不太会走的幼崽,突然长出了犄角和尾巴。看了一会儿,又往左扭头、往右扭头:
银龙小姐侧着脸,半转过身子背对着她,肩膀一颤一颤。嘴角拼命翘起,鼻子里发出“嗤嗤”的声音,很明显只是不想大笑出来;
野蛮人用力捂着嘴,一会儿扫她一眼,一会儿扫格雷特一眼,目光倒是停留在格雷特身上的时候比较多。每次看过去,肩膀、胸口,甚至腹肌都跟着颤动一下;
就连那头银月鹿,都“吭哧吭哧”地发着怪声,蹄子一下一下跺地。很明显,一个个都在笑,而且是在拼命嘲笑诺德马克先生……
人类有时候会比较狡猾,但是银龙,却受不了邪恶、阴险、卑鄙的事情。野蛮人看着粗豪直爽,心里却也有一座天平。
如果这个被自然宠爱的幼崽真的在做坏事,他们不会容忍的……
好像,事情和她想象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艾希·月歌慢慢竖起了眉毛。右手五指一张一合,威胁性地举了起来。拇指、食指一并一分、一并一分,向格雷特晃了晃:
“说说?”
“没问题!我说过了,我可以解释的!”
格雷特费了好一番口舌,才给这位热心的精灵姐姐,解释清楚了自己在做什么事儿。
然而短时间内,大量理论知识倾泻而下,还是让艾希·月歌这位战斗型的精灵护林人,听得有些头晕:
“等等等等……你说你杀掉那么多动物,是为了研究、制作疫苗?”
“是啊!”
“那奴隶呢?那么多奴隶和战俘呢?你杀他们干什么?”
“谁说我杀他们了?”格雷特满脸茫然:“这不都活得好好的吗?那些染病的,我也给治好了啊!”
“没杀?没杀怎么只见人进去,不见人出来?”
艾希·月歌想起她屡次探查的时候,看见那些奴隶踉踉跄跄、哭哭啼啼被送进研究所,再也不见人放出来的时候,那种焦灼和难过,还是忍不住揪心。现在抓到正主,一定要问个清楚:
“就算用他们做了试验,试验做完了,总能放人了吧?那些奴隶,家里还等着他们回去团聚……”
“安全性和有效性试验做完了,还要测保护时间啊。”格雷特双手一摊:
“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测的。不持续测,怎么知道疫苗能管多久。再说了,您也知道这些都是奴隶……放回去,被主人弄死了,我找谁验证效果去?”
听着也有点道理。艾希·月歌默默敲打着背后的长矛,陷入沉思。格雷特不等她想明白,立刻打蛇随棍上:
“对了月歌姐姐,你到这里来,是要办什么事情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还有……有件事情,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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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子非鱼9187打赏的100起点币得知这个同族没有走错路,艾希·月歌也松了一口气。被格雷特问起,她也就爽爽快快地说了:
“……我在丰饶森林里认识的一个土著少年,他的亲戚成了战俘,求我救人。我看在他三四个月内,拼命跑了几千里的份上,就过来看一眼。”
说着瞟一眼格雷特,眼带笑意:
“既然遇到了你们,正好就问一下,那几个人还活着么?活着的话,要什么条件才能赎买出来?能做到的,我尽量去做!”
这显然也包括了“愿意帮忙”的承诺在内。更难得的是愿意赎买,不是空口白话让格雷特放人。格雷特心情大好,非常肯定地冲她点头:
“研究所是我主持的,放几个人不难。月歌姐姐,你放心,所有的战俘,只要还活着,送到研究所以后一个也没死过——”
说着就抬脚往来路走。艾希·月歌赶快阻拦:
“活着就好。不急,反正也不是亲朋,不用为这耽搁你们的事儿——对了,你之前说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么?”
“是这样的,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位半精灵女士……”
格雷特娓娓道来。艾希·月歌这才知道,疫苗研发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格雷特这会儿,就是去给茉莉女士的丈夫送疫苗,顺便陪赛瑞拉散散心,到山下的平原地带玩一玩——
“茉莉女士说,她的父亲,就是来自南边的雨林。如果可以,我想请月歌姐姐和我们一起过去一趟,与茉莉女士聊几句……”
“嗨呀!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艾希·月歌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我这就跟你们一起走!为族人的孩子指明方向,这是每个精灵都应该做的!如果她需要,我可以带她回丰饶森林,甚至可以陪她转一圈儿!周围的精灵护林人,我都认识!”
格雷特:“……”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转一圈儿”是多大的一圈儿。考虑到这位姐姐,为了一个土著的求助,就从南方的雨林奔了几千里地过来……
这一圈儿,没准会是整个亚马逊雨林?
那玩意儿,可足足占了南大陆的一小半!
但是艾希·月歌很明显并不在乎这恐怖的工作量。或者说,已经把茉莉的事儿当成了她自己的事儿。她脚步轻盈地跟在格雷特身边,左顾右盼,时不时地询问一句:
“诺德马克先生,你是什么时候遇到茉莉女士的?在哪里?”
“她现在多大了?走什么职业路线?几阶?”
“有丈夫了啊……幸好还没有孩子,要不然,孩子年纪小的话,还真走不开……”
“她丈夫膝盖受伤了啊……这可有点麻烦,我不太擅长治疗……诺德马克先生,你对治疗有心得吗?”
“他们目前住在什么地方?……那里啊,那里我走过,快的话,明天就会到了……”
艾希·月歌是一个很有趣的旅伴。格雷特一行人,只敢沿着固定的道路前进,就算偶尔进入丛林,也只能深入几十步;而艾希·月歌这位守林人,却在林子里如鱼得水:
一会儿快跑几步,跳上一棵大树,摘一兜果子回来。扔一颗给格雷特,一颗给赛瑞拉,一堆给伯纳德和阿帕:
“来,尝尝!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可好了!”
一会儿变身成黑豹,窜进林中。一阵响动以后,叼了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出来。然后解除变身,一手拎着被藤蔓捆住的野鸡,得意洋洋:
“今晚就吃这个啦!看,我连蛋都摸来了,到时候塞在野鸡肚子里烤,可香可嫩了!”
一会儿,又飞快窜到前方,挡在阿帕面前:
“这里的水不能喝!这水里蚂蟥多!”说着扬起脸庞,用力听了一听。尖尖的长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豹子的圆耳朵,轻微地四下转动一下:
“前面不远就有条瀑布!我带你去那里喝水!瀑布的水干净!”
更不用说,路边的花花草草,她几乎每一种都认识,每一种都讲得出故事。一路走,一路指指点点:
“看,这是血红喇叭,它花朵的末端是绿色,中间是黄色,花瓣顶端鲜红,像不像一只长长的喇叭?这种花含有太阳的力量,一直以来,丰饶森林边缘的土著,都用它敬拜太阳神……”
“这是神仙之叶……别看它长得不起眼,可是具有通灵的力量……用它捣碎的干叶子泡水喝,可以看见灵界的景象!”
“这是……”
能吃的、不能吃的;好吃的、不好吃的;可以用来盛水的,可以用来编绳索的;会吸引毒虫的,会主动攻击人的……
艾希·月歌一样一样讲过来,丛林里就没有她不认识的植物,就没有她没摸过的动物。格雷特也就罢了,赛瑞拉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跟着艾希·月歌钻进林子里去。然后就……
“哎!等等!”
稀里哗啦……
“别仗着防御强就乱撞啊!看,被臭液喷了吧……”
有这位丛林大师同行,一路上谈谈说说,颇不寂寞。格雷特他们走的,是土著开拓出来的道路,又经过议会固定成商道。路上,不时有人和他们相向而行:
扛着木矛的土著,背着包裹的商人,腰挎刀剑的冒险者。见到他们,无不恭敬点头,避让到一边,让他们先走。格雷特回以点头微笑,直到一群冒险者走完,才轻轻感叹:
“如果疫苗能研发成功,这些人来到雄鹰之国,安全返回的机会就更大了……”
“可是如果疫苗研发成功,打扰丛林安静的人,就会更多了。”艾希·月歌和格雷特并肩而立,脸上隐有忧色:
“诺德马克先生,您想过这一点么?那么多人闯进丛林,对自然的破坏,可是非常厉害的……而且,为了制造这些疫苗,还要制造更多的杀戮……”
“人口越来越多,丛林总是要开发的。有了疫苗,还能避免他们砍伐树木,焚烧森林。”格雷特淡淡回应。
他骑在阿帕身上,不紧不慢地,向精灵守林人讲了开发疫苗的前因后果:
光辉教廷的突袭、议会的援助、大规模的血祭……议会和鹰神蛇神的谈判……
“开发丛林,可以让鹰神和蛇神,得到更大的信仰力量,以此阻止血祭和杀戮……这不也是件好事吗?”
一边说,格雷特一边望向前方无尽的绿意,眸色深深。为了开发丛林,人类曾经排干积水的沼泽,用油覆盖死水来杀死蚊子的幼虫,在森林里大量倾倒ddt……
这些行为对自然的伤害,难道就不高了么?
相对而言,给每个人注射黄热病疫苗,还是最温柔的手段呢……
艾希·月歌一时语塞。伤害自然不是一件好事,大规模血祭也不是一件好事。两害相权取其轻,但什么做法才是最好的,她一时也无法辨别……
就在这时,格雷特又转脸看向她,认真问了一句:
“至于为了制造疫苗而发生的杀戮……我也许有办法把它们降到最低,月歌姐姐,你能来帮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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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对于格雷特的请托,艾希·月歌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立刻拒绝。
她只是表示,希望能去看看研究所的情况,根据实地考察的结果,决定是否能帮忙、又是否能帮上这个忙。
至于当前,他们还要继续前进,去港口的“火石与茉莉”冒险者用品店,看望茉莉夫妇。同族当然最重要了,至于研究任务,反正有那一整个研究所的死灵法师在,晚一两天也不要紧——
格雷特仔细问了艾希·月歌,她要救的那几个人姓甚名谁,属于什么部族,便放飞了一只炼金小鸟,嘱咐研究所里的人给他们改善一下待遇。至少,在他回来之前,这几天别死了!
精灵守林人全程笑吟吟地看着,也不拦阻,也不额外提要求。只是在当晚宿营的时候,往丛林里跑了好几趟,弄了一堆各种各样的食物出来:
鸟类、小兽、大蛇、根茎、果实、蘑菇、调味用的叶子和野果、包裹用的大叶片……
点起火堆,架起陶锅。拔掉鸟毛,清理掉内脏,把可食用的内脏、鸟蛋、蘑菇、一些调味用的野果塞进鸟肚子,用叶片包裹,挖了一堆湿土包裹住,埋在火堆边上;
将不知名的小兽扒皮切肉放血,肉条架在火堆上,细细撒上盐末和干叶片;
富含淀粉的根茎扔进陶锅里,与灌木丛里捋下来的豆子,还有切成段的蛇肉咕嘟咕嘟,炖成一锅浓汤……
“哎呀,月歌姐姐你可真厉害!”赛瑞拉抱着个大碗吃得头都不抬,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感叹:
“我都不知道丛林里有这么多好吃的!这树干上划一刀,就有甜水!这果子酸酸涩涩的,可是滴在肉上,居然这么香!这泥巴里挖两下,就能挖出香香糯糯的块茎来!”
“那当然!”
艾希·月歌昂首挺胸,一脸理所当然:
“我在丰饶森林守护了一百多年!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味道奇怪但可以用来调味,我闭着眼睛就能拿到手!怎么样?”
她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格雷特:
“小格雷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丰饶森林看看?自然的孩子,只有亲近自然,感受自然,才能得到最好的发展!一直和人类待在一起,会拖累进阶速度的!”
格雷特呵呵。丰饶森林?那种地方,有条件建医院吗?有条件建实验室吗?有条件召集研究者吗?
啥都没有,才会拖慢我的进阶速度!如果不是老师说了,到了9级10级,应该尽可能走遍各地,开拓眼界,我才不要在雄鹰之国一待几个月!
赛瑞拉呵呵。进丰饶森林?就格雷特?他连这么浅的丛林都只敢在道路上走,进丰饶森林,他一天能走一里路么?
伯纳德抬头瞟了他们一眼,默默撕了个鸟腿,整个儿塞进嘴里。
拖累进阶速度?
他成为格雷特的追随者到现在,眼睁睁看着格雷特从个1级法师,到2级,3级……10级!别人进一阶要卡三五年,运气不好天赋不够能卡十来年,他一年一级都不止……
“再说,再说……”
格雷特含含糊糊地回答。艾希·月歌嫣然一笑,也不催他:
幼崽嘛,没经受过丛林训练,看到林子有点怕,她明白的。拐带什么的要慢慢来,反正身为前辈,她有足够的耐心,把同族的幼崽训练出来……
哎,在人类当中长大的幼崽是真的苦,没有前辈带着,连丛林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这点水平,如果他以后有机会去精灵岛,是要被那些老古板当另类看待的!
抱着这种心情,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艾希·月歌就有意无意,向格雷特一行介绍一些丛林中的常识。什么样的水能喝,什么样的水不能喝;
什么样的树可以用来宿营,什么样的树最好离得远点;
怎么抓鸟,怎么抓蛇,怎么抓动物吃,怎么分辨正常蘑菇和毒蘑菇……
一路说着,聊着,又走了大半天,咸腥的海风终于扑面而来。艾希·月歌深深吸了一口海风,扬起笑容:
“我们到了!小格雷特,你说的那个茉莉女士在什么地方?我们快点过去!”
格雷特却怔怔地站在山坡高处,极目远眺。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两三艘帆船正在收帆,放慢速度,缓缓进港——而极远处的天际线上,高高扬起的,仿佛,仿佛,是一面黑旗?!
是海盗吗?
他给自己扔了个【鹰眼术】,用力眺望。然而那挂着黑帆的船距离实在太远,任凭格雷特脚尖踮了又踮,双眼眯了又眯,还是看不清楚。
艾希·月歌看到他的异状,回过头来:
“小格雷特,怎么啦?”
“月歌姐姐,你看那边——”格雷特努力指给她看:
“很远很远的那艘船上,挂的是不是黑旗?”
“我看看啊……”精灵守林人一手按着格雷特肩膀,踮起脚尖,一手搭着凉棚努力去看。看过片刻,啧了一声:
“还是太低了,看不清楚。等着!”
她身子一纵,就消失在众人眼前。格雷特循声去看,只见这位守林人飕飕飕飕,手脚并用,比猴子还要敏捷地爬上一棵大树。
须臾,她已经高高站在树顶。那看上去柔软纤弱的高树尖端,却稳稳承受住了她的重量,只管随风摇晃,却半点没有失去平衡的样子。
看了会儿,忽然往下一跃,顺着树干出溜了下来:
“确实是黑旗。不过——没有骷髅图案,也没有其他恐怖的标志,就算是海盗,也可能不是大海盗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尽快赶过去吧。”格雷特脸色凝重地说了一声。他随手一招,三匹魅影驹悄然出现,翻身上马。伯纳德跳上银月鹿,烟尘滚滚,直奔港口:
去法师塔!
去向值守法师报告!
可能有敌人的时候,只有法师塔,才能做出最快、最合适的应变!
在法师塔值守的是一位10级法师,闻言并不惊讶,笑吟吟地谢过格雷特。顺便还调整了一下法师塔的防御,指给格雷特看:
“放心,我们已经看到了。那个海盗船遵守规矩最好,不遵守规矩,有得他倒霉的!”
格雷特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说“我来帮你防御”,离开法师塔,直奔“火石与茉莉”冒险者用品店:
“霍桑大叔!茉莉姐姐!外面来了艘海盗船,你们……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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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格雷特一步冲进冒险用品店,立刻迫不及待地报信。还好他有点理智,没有嗷的一声嚷嚷出来,而是用了传讯术,定点传送到霍桑夫妇耳边——
店里有顾客,不好砸人家生意。
霍桑先生手上微微一顿,目光在格雷特一掠,立刻转头,继续和客人讨价还价。茉莉女士却放下手里的活计,笑吟吟过来招呼他们:
“诺德马克法师,赛瑞拉小姐,伯纳德先生,还有这位女士……来来来,这边坐!现在这天气过来真是辛苦了,要喝冰饮吗?最近我用龙舌兰、薄荷与仙人掌调了款特饮……”
一边说,一边已经把他们让到餐饮区,拿出一只5升装的不锈钢水罐,随手往里一指。造水术发动,清水“哗哗”注入水罐,再一指,一道冷冻射线闪过。
水罐中寒气升腾,立刻开始结冰。却不是从上到下,整体冻结,而是凝成一小颗一小颗的冰珠,足见茉莉女士的法术控制能力,已经到了极为精妙的地步。
一手冻结冰水,另一手指尖微勾,肥厚的龙舌兰叶片、碧绿的薄荷叶、紫红的仙人掌果实纷纷腾起,投入水罐。途中该剥皮的剥皮,该切片的切片,该榨汁的榨汁……
然后,茉莉女士双手捧起水罐,眼花缭乱地一串操作。冰冷的不锈钢水罐里,“叮铃铃”、“哗啦啦”的清脆声响个不停,须臾,色彩艳丽、气味清凉的冰水自行飞起,注入每个人杯中。
“来,尝尝,尝尝。”茉莉女士自己也捧了一杯,满脸笑意地坐在他们对面,看着赛瑞拉小口小口啜饮。格雷特却有点着急:
“哎——”
“哎,没事。”茉莉女士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在这里待长了就会知道,这个港口,哪个月不来几艘挂黑旗的船。毕竟这附近没有别的港口,哪怕是海盗,也得有个补给、修船的地方。放轻松,法师塔会看着的。”
格雷特微微松了口气。茉莉女士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忽然又抿嘴一笑:
“再说了,有你在,有赛瑞拉小姐在,区区一艘海盗船有什么可怕的?”
“嗯!嗯!”
赛瑞拉在旁边连连点头,捧着玻璃杯,将里面的冰块嚼得“咯吱咯吱”直响。不就是点海盗吗?只要没有17级以上的强者压阵,她赛瑞拉大小姐,来多少杀多少!
聊到这里,忽然又有一批客人进来。茉莉女士赶忙起身去接待,这一走开,格雷特只觉得耳边“啵”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掉。
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喧嚣声,满满地涌了进来:
“老板,这个水壶怎么卖?”
“水壶10个金币。”
“这么贵?!”
“哎,客人,这是用哈根兽的毛皮整张鞣制的,接缝处用【修复术】弥合,一滴都不会漏。您看这个盖子,附带了一个过滤器,哪怕是生水,用它过滤了喝,也不容易腹泻的!”
客人嘀嘀咕咕了几句,还在嫌贵。茉莉女士脚步轻巧地走了过去:
“这位客人,你们一行有多少人?买10个水壶以上,每个水壶,可以额外送一只滤器,再送一包净水剂的哟~~~拉一天肚子,人的战斗力,可就不剩多少了哟……”
在她巧言劝说之下,这队冒险者,每人都买了一个水壶。跟着,又是单人用的蚊帐,15金币一顶;
点燃后可以驱蚊的草药,1银币一束;
抹在身上防蚊的药水,1金币一瓶……
把那些冒险者斩得脸色发青。还没抗议,又是哗啦啦一群人涌了进来:
“老板娘,收不收货?”
“收收收!”茉莉女士立刻转去了旁边的柜台。只听得“哐啷”、“哗啦”,大批大批的毛皮、兽骨、兽角、植物,不停撂上柜台,紧接着就是茉莉女士的报价声:
“哎呀,这条蛇皮不错,剥得很完整,50金币!”
“这批羽毛有些残缺,我看看……完整的每根1金币,破损的只能称分量卖了,一磅10金币!”
“这株金美人……可惜可惜,没有在将开未开的时候采掘出来,而且根被挖断了,只能给你们10金币了。下次记住啊,保持它的状态,我出100金币!”
购买冒险装备的客人们互看一眼,全都凑了过去,眼睛发亮。叮当、叮当,茉莉女士算货物爽快,付钱也爽快,一袋又一袋金币,很快就交了出去:
钱啊!
这都是钱啊!
就看这队冒险者,人数和他们差不多,实力比他们还低一些,到丛林里转一圈儿,出来就有好几千金币!
“老板娘,这些货物的收购价,这个月会变吗?”
“这个月应该不变。——柜台前面有报价板,你们可以抄写。”茉莉女士巧笑嫣然:
“还有报价册,带图片的,100金币一本,欢迎购买~~~”
格雷特喝着龙舌兰冰水,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冒险者当中,居然有三个人花大价钱买走了报价册。
他们吵吵嚷嚷走出店门,两个人随着大队去置办饮水,食物,准备进丛林,另一个则抱着图案精美的册子,一溜烟奔向港口:
“茉莉姐姐,这些东西也能卖吗?”
“能啊!”
茉莉女士整理好了收获,又坐回来和他们聊天。听格雷特问起,她自信地笑了一笑:
“这种东西,瞒是瞒不住的。包括港口规模多大、能停多少艘船、法师塔的大小、港口有多少房子有多少人、粮食价格多少,都瞒不了人。再说了,大多数冒险者,也只想安安稳稳赚钱——”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法师塔: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这段时间,打探的人大大小小,已经来了十来拨了。小规模的海盗,有法师塔,有我们这些人;光辉教廷大军过来,我们自有办法应对。放心吧!”
格雷特耸耸肩,不再说话。茉莉女士的语气虽是淡然,却让他的脑海里,响起前世的一首歌曲: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等待他的有~~~猎枪~~~”
能对付就好。占着地利,联合土著,十六字诀展开,有什么干不掉的?就算教廷有高手,雄鹰之国,也有高手坐镇啊!
他不吭声,茉莉女士轻轻一笑,明亮的眸子又转向艾希·月歌。精灵随意斜坐着,用杯子里插着的芦苇吸管,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手里的饮料。
守林人惯用的长矛斜倚在桌角,看上去只是一根木矛,矛尖凝聚的杀气却是千锤百炼,一望而知,主人的实力定然极强。
茉莉女士凝眸看了一眼,转过视线,向这位精灵露出笑容:
“对了,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艾希·月歌,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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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本群大佬新书《蒙面天王》
“起初是因为老妈里不同意我当歌手,高三嘛,还是很关键的…所以我只能靠蒙面,化妆来遮掩身份。”
“结果没曾想,阴差阳错就成了神州乐坛的天王……”
苏乐对着记者诚恳解释道。
“您是想说,是神州乐坛成就了您是吗?”记者问。
“嗯?”苏乐抬了抬下巴:“难道不是我成就了神州乐坛吗?毕竟现在的新歌都这么烂了…”
“您这样,我们不好往外发啊…”记者讪讪:“而且您这话是不是太狂妄了点?”
“那就先等等。”苏乐看了眼手表:“等我过几天成就了全世界,你再发…”
记者:“……”“……在我10岁的时候,我的父亲离开了母亲。”
“火石与茉莉”冒险者用品店的后院,一棵大树摇摆着宽阔的叶片,盖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凉风习习,茉莉女士坐在树荫里,眼神悠远:
“他接到了一封远方的来信,然后就整理了武器,穿上皮甲,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临走的时候,他亲吻了母亲,拥抱了我,还说要给我带漂亮的羽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
“他……再也没有回来。”
“他很爱我的……我的弓箭,武技,和自然亲近的能力,还有魔法,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还有读书,识字,精灵语,都是他一点点教的……”
“我不想学,想去玩,他就抓一把草籽握在手里。草叶哗哗地长起来,交织成一只绿色的小兔子,在前面跳啊跳的让我追……”
“我只想知道他的下落……如果他过世了,我也希望能把他带回来,和母亲葬在一起”
说着哽咽了一下,猛地扭头,用力闭了闭双眼。艾希·月歌认真地听着,隔着桌子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
“你放心,我会努力帮你找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海默尔·格拉西亚·星夜?嗯,前些年,确实听说有星夜家族的精灵在外面游历,我帮你问一圈儿……”
她们压低声音,窸窸窣窣地说话。而一床之隔的房间里,格雷特也从空间袋里掏出他的注射套装,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疫苗瓶、注射器、酒精、无菌棉球……
“这是研究所最新的研发成果,针对黄热病的疫苗。目前看来,安全性和保护效果还是有的,就是保护时间还没测定。再过一段时间,应该会在冒险者里大范围推广……”
“真的?那可太好了!”霍桑先生按照格雷特的指点挽起袖子,暴露出左上臂。他又是惊喜,又是有点发愁:
“我们的防蚊熏香,防蚊油,蚊帐,总是做不到完全防护。魔法装备又贵……有了疫苗,冒险者们在丛林里就安全多了!就是……”
他瞥一眼前面的收货区,又瞥一眼院子右侧的加工区:
“我们的货物,销路恐怕要不好了……”
“啊,这肯定不会的。”格雷特胸有成竹:
“黄热病疫苗只能防黄热病,防不了其他疾病,比如疟疾什么的。再说了,就算不会生病,也没人愿意被蚊子咬几百个包对不对?”
“这倒是。……再说靠外物帮忙,总比不上靠自己。”
霍桑先生扭头盯着自己左上臂,看着凉凉的酒精棉球擦过一遍,又擦过一遍,注射针散发着寒光靠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把牙关咬得格格直响:
“你可轻一点儿……”
上臂三角肌上忽地一疼。这一米九的大高个儿战士,整个人都是一颤,差点儿跳了起来:
“嗷!”
“怕什么?这不比刀子划一下轻?”茉莉女士已经拭去了泪水,推门进来。看见丈夫脸色都变了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和人作战的时候,刀子划在身上,箭射在身上都不见你哼一下,这么根小针一戳就喊了?——来来来,我给你治疗一下,行了吧!”
说着指尖凝聚了一团淡绿色的光华,就要往丈夫上臂三角肌按去。格雷特赶紧拦住:
“不能治!棉球按一分钟就行!治疗术治过了,疫苗的效力就没有了!”
天晓得他们在这上面栽过的坑也不是一个两个。尤其是养细胞的时候,治疗术下去,细胞倒是挣扎着续了一口气,病毒全部完蛋。
后来接种的时候也一样,有个霉鬼给小白鼠接种,手一抖,戳得滋滋冒血。他怕那只小鼠死掉,偷偷地倒了一点治疗药水……
然后,那一批小白鼠当中,唯独倒了治疗药水的那只,染毒没有成功。查了半天才查出原因,后来又做了重复实验,反复验证:
接种疫苗的时候,绝对、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接种者出血、害怕等各种原因,就给他扔治疗术!
真是的,这种情况,前世真的没有遇到过……换成前世,最多有人害怕感染,用碘酒擦注射过的部位来着……
茉莉女士挥散绿光,白了丈夫一眼,纤细的指尖在丈夫额头上一戳。跟着挽起袖子,把上臂递到格雷特面前:
“来来来,给我也来一下。虽然我能沟通自然,但是出门在外,总得做点儿防备!万一精神力耗竭,魔法装备也坏了,这就是保命的东西!”
“呃……”格雷特后退了一步,手里注射器往回一收。抬手拦在茉莉女士面前,满脸为难:
“可是茉莉女士,这个疫苗,只在人类身上做过大范围试验。半精灵什么的,我不确定一定有效……”
“可你也是半精灵吧?”艾希·月歌在边上奇道:
“你没试过吗?没在自己身上试过?”
“……”
格雷特还真试过。虽然不是第一批——骑士的体魄,第一批做安全性实验会导致不准——但是安全性实验,有效性实验,都已经通过了的。
为此,他不但亲自为自己注射了病毒,还咬咬牙,让蚊子咬了二三十个包,胳膊上肿得和玉米似的——
赛瑞拉大为心疼,看着他被咬完,立刻一口龙息把蚊子喷成了冰渣。
“有用那就好。来来来,给我来一针!”
格雷特实在拗不过,也只好给茉莉女士来了一针。注射完毕,茉莉女士用棉球按着左上臂,好奇地打量格雷特:
“你也是半精灵?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刚说到这里,就被丈夫轻轻踢了一下,赶紧闭嘴。格雷特装作没听到一样笑笑,又拿出一个寒气缭绕的铁盒:
“霍桑大叔,这是最近研发的疫苗,初期你可以给冒险者免费注射,当然也可以收费——最重要的是,注意收集疫苗保护情况。很快法师塔也会推广接种,你这里用完了,可以去法师塔买……”
霍桑先生惊喜地接过,转身捧进冷冻装置保存。茉莉女士向他们点了点头,一起跟了进去。艾希·月歌耳朵微微一竖,很快就听到里面的小声聊天:
“哎,你说他父亲是精灵,还是母亲是精灵?有想过寻找家族吗?要不要趁着月歌女士在这里,我们顺便问问帮他问问?”
“别人的事情别人心里有数!他不说,你也别问那么多!”
艾希·月歌目光闪动。格雷特属于哪个精灵家族,她也很想知道,也很想带他回去认个亲——
但是不急,不急。反正还要去趟研究所,大家一起干活的时间长了,再慢慢问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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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洛雨无声谁人知打赏的100起点币
。:格雷特留下100份疫苗。
艾希·月歌女士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以及“我写封信回丰饶森林帮你问问”的承诺。
赛瑞拉……赛瑞拉什么也没有留下,在茉莉女士的店里吃了几顿好的,还揣了一大包海鲜返回。当然,那海鲜,有一大半是她自己抓的,还填充了一下茉莉女士店里的库房……
总之,来的时候三人一鹿,回的时候四人一鹿,浩浩荡荡往雄鹰之国都城返回。穿丛林,越河流,过村庄,登山岭,踏上高原。一回到特诺奇城中心,就看到前面热闹腾腾:
“都出来!全部都出来!”
市场,作坊,住户,有武士挨家挨户敲开——或者踹开房门,连推带搡,把人往外赶。
不管你是在烤玉米饼还是在制陶器,是在洒扫庭院还是在给孩子喂饭,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轰出来,拎到广场上排队。
“等等!等等!我把炉子灭了!”
“我的陶轮——”
“啪!”
“哇啊……哇啊啊啊啊啊……”
大人喊,小孩叫,负责赶人的武士们却毫不在意。至于那些人手里的玉米,陶泥,或者什么东西洒了一地,又或者赶得太急摔了一跤,又或者小孩子哇哇大哭,这些人是完全不管的……
“他们怎么这样啊……”
艾希·月歌满脸不快。格雷特脸色也不好看,却不干预,轻轻拉了她一把:
“嘘。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儿,用不着我们管。”
艾希·月歌哼了一声。身为守林人,她也经常和丰饶森林内部、丰饶森林边缘的土著打交道,土著部族的作派,看得也十分不少。当下也没有干预的意思,只是缓步走近广场,好奇观望:
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群人。雄鹰之国的贵族们,按照各自地位,整整齐齐地站在蛇神金字塔两侧。
再往下,一个方阵、一个方阵,有的看着像战士,也有的看着像贵族的奴仆,差不多占据了半个广场。
而蛇神金字塔上,自上而下,站满了各个等级的女祭司。奇瓦寇托被六位女蛇簇拥着,高高站在金字塔顶,对下方挥手——
“祭祀开始!”
“嘭嘭!嘭嘭!”
沉重的树鼓被人奋力敲响。鼓声中,战士们一组一组,拖着、扛着祭品上前。格雷特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次送上来的祭品,不再是人,不再是战俘、奴隶或者其他来源的人类。当前四个战士,扛着一头皮毛金黄、缎子一般的美洲豹,被四爪倒攒吊在木杠上,不停怒吼咆哮;
接下来八个战士,两个一对、两个一对,扛着一头巨大的鳄鱼。身体漆黑锃亮,如同铠甲,光是尾巴,就比战士的身高还长;
再接下来,是一条碗口粗的巨蟒,一只比人还大的猩猩,以及几头凶形恶状的,格雷特叫不出名字的猛兽……
“他们血祭居然不用活人了?”
格雷特小声嘀咕。战士们陆续把猛兽扛上金字塔,奇瓦寇托亲自执刀,挨个杀死、剖出心脏。六位女蛇接手了剩下的工作,斩下头颅、敲碎颅骨、取出内脏、沥干血液……
而金字塔上,黑雾也逐渐涌出,甚至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那种动静,就像蛇神亲自降临,出来享用祭品了一样。
赛瑞拉微微皱眉,偏过头不看祭祀的景象。格雷特却饶有兴趣地看着,观察着,目光一掠,广场对面出现了几个法师,扛着仪器,对准蛇神金字塔的方向,看上去像是在测量能量强度:
看见格雷特望过来,他们挥舞胳膊,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格雷特也勾起一个笑容。看起来,海因斯大法师和蛇神的谈判卓有成效,至少这一次,他们已经不用活人祭祀了。
所有魔兽全部祭祀完毕,又有人从各个方阵出列,向金字塔奉上祭品。格雷特给自己扔了一个鹰眼术,才看清那祭品像是制作不太精良的陶俑,上面斑斑点点,疑似血痕——
而靠后的方阵里,还有人传递着小刀,挨个儿刺破手指、或者划破胸膛,把血迹沾染在陶俑上,准备送上金字塔。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格雷特轻轻嘀咕。不过话又说回来,用陶俑代替活人祭祀,怎样也是一种进步。至于沾染鲜血,大概是用来代替献祭的人自己吧?
陶俑献到大半,金字塔周边的黑雾已经越来越浓。终于,树鼓声变了一个调门,广场上,跟着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呼喊声:
“奉蛇神的旨意!尊贵的奇瓦寇托,将向大家赐予蛇神的祝福!”
一声令下,维持秩序的战士,吆喝着所有人尽可能靠拢、挤紧,集体下跪。肩膀挨着肩膀,小腿碰着小腿,人均占地面积,目测不到平方米……
等广场上的土著全都跪好了,奇瓦寇托才上前几步,双手高举。一只手拄着蛇杖,另一只手握着一支试管,声音如泣如诉,如歌如咏,吟唱着赞颂蛇神的诗文——
格雷特反正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懂。【通晓语言】也不管用,他连中文歌的歌词都能听错大半,土著语的吟诵,连断句都断不明白。
只看到随着吟唱,淡薄的黑雾慢慢涌起,笼罩奇瓦寇托全身,尤其是包裹了那个试管……
“哎,这支玻璃试管,看着有点儿眼熟?是不是研究所出品?”
赛瑞拉悄悄凑了过来,贴在他耳边询问。尽管知道离得挺远,当地土著也听不懂他们的话,格雷特还是用力摇了一下手:
“嘘!”
说好了议会提供疫苗,让蛇神以神的名义,收割信仰的!
不要在这个时候拆穿啊!
拆穿了,疫苗卖不出去,信仰收割不了,血祭无法停止。雄鹰之国再用冒险者活祭,他们就没理由按着了啊!
艾希·月歌好奇地看看金字塔上的女蛇们,又看看格雷特他们。格雷特给了她一个“回头跟你解释”的眼神,继续观察面前的场景:
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在金字塔周围,凝聚成约略的蛇形。渐渐地,那蛇低下头来,双眼熠熠发亮,透出两点幽微的绿光。一眼看去,竟真的像是蛇神降临了一般。
见此情形,跪在地上的市民、仆役,甚至战士都开始瑟瑟发抖,不少以头抢地,高呼“蛇神”、“伟大的蛇神”。就连呈送祭品的金鹰和白鹰战士们,也单膝点地,恭敬地垂下了头——
“@#$%!”
绿光的亮度升到最高的时刻,奇瓦寇托的吟诵声,也猛然飚了一个高音。她高举双手,向当中一碰,一声轻轻的玻璃破碎声响,试管直接砸碎在蛇杖上:
“以蛇神之名,赐予你们祝福,让你们免予黄热病的折磨!”
黑雾汹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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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汹涌而下。
格雷特眼睛一亮,上前两步,再上前两步。走到方阵边缘两三米处,伸出手,去抚摸那片黑雾。稀薄的雾气从指尖流淌而过,捻一捻,微微有点潮湿……
像是混合了【云雾术】和【疫病之雾】的感觉?和我的法术思路有点像哦?
身边,艾希·月歌用力咳嗽了一声。手一勾,一缕清风送出,在格雷特袖口用力拽了一下。
格雷特回过神来,才看到跪在地上的人群中,颇有几个人向他怒目而视。只是因为在祭神期间,他又是外来的魔法师,才不好跳起来打他。即便如此,也黑着脸,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
格雷特歉意地笑了笑,赶紧退后。一直退到赛瑞拉等人身边,微微闭目,把精神力延伸出去,感受那黑雾的魔法波动:
似乎,好像,总而言之,和疫病术确实有点儿像,却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嗯……也许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蛇神运用神力催发疫苗,和魔法催发疫苗的区别吗……
格雷特闭着眼睛,细细分析、体会,和法术模型、和记忆里疫病少女的手法对照。广场另一边,一群魔法师也摆开仪器,忙个不休:
“魔法波动类型……偏向死灵系,和疫病术性质有共通……”
“监测到类似神术力量……”
“波动强度……3环,但是覆盖范围是普通3环法术的10倍以上,可以说非常节省了……”
“神术力量偏阴冷……”
黑雾一波一波流溢而出。总的来说,是群轻轻笼罩。
轻风吹动之间,金字塔顶的黑雾开了又合。格雷特仿佛看见奇瓦寇托身边,两位女蛇不停地弯腰取出东西,递到她手里。半透明的,亮闪闪的,一支一支碎裂……
所以每次施法都要消耗一管疫苗?
挺好!
这样的话,疫苗就能多卖出去一些了,好歹能收回一点开发成本!呃,虽然但是,貌似除了人力成本以外,其他物资,但凡雄鹰之国有的,都是雄鹰之国在掏……
格雷特努力分析,努力思索。身边,艾希·月歌盯着跪满广场的人群,盯着不停留下的黑雾,目光凝重:
“瘟疫……我在雾气里闻到了瘟疫的味道……这个蛇神,我以前见过,并不算是邪神啊,怎么……”
“哎呀,这就是疫苗嘛!疫苗也是从致病因子里做出来的!”
赛瑞拉笑吟吟地打断她的疑惑。银龙少女努力嗅了嗅黑雾的味道,又转头看看格雷特,嘴角勾起,眼神闪亮:
这就是格雷特的发明嘛!
用【疫病之雾】大范围接种疫苗,把人集合好,挥一挥手就能施法!省人力,省物资,不用运输大量注射器和注射针头,避免交叉感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疫苗!
格雷特最棒了!
在雄鹰之国这种破地方,没有玻璃作坊,没有矮人工场,靠小魔怪【金币】一个一个手搓注射器,那效率简直了……还是疫病之雾方便!简单!
只有伯纳德并不在乎这些。野蛮人左脚倒右脚,右脚倒左脚,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广场周边,对面前细微的法术波动毫不关心。
站了一会儿,眼看格雷特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转到阿帕背后,掏出个大鸡腿啃了起来。自己啃一个,再给阿帕啃一个……
蛇神的“赐福”,或者说大规模法术接种活动,持续了足足两个小时。格雷特就在旁边站了两个小时,分析法术波动,做笔记,感应接种者的情况,忙得不亦乐乎:
“哎,可惜没法测抗体,只能用有效性测试来判断接种成功不成功,有没有保护效果……有个法子能测出抗体就好了……”
他嘀嘀咕咕。等到祭祀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忽然从金字塔上走下一群武士。拦住几个方阵,带到旁边的巷子里,很快,格雷特就听见巷子那边,喧嚷声、哭喊声陆续传来:
“怎么啦?”
格雷特好奇心起。凑过去一看,那几个方阵要么是平民、商人、工匠,要么是贵族的仆役。乱糟糟在一个大院子里挤成一团,院子尽头有几个魔法师,拿着针筒在一个个抽血……
抽血……
对了,抽血!
格雷特眼睛一亮。要测抗体,还有一种方法:
把带有抗体的血液注入病人体内,看看病人能不能获得抵抗力。
当然,这种法子十分凶险,可能激起免疫风暴,不能经常使用。但是,可以用小鼠之类的试试看嘛!
对了,还可以用【血液鉴定术】狂扫。没有接种过的小鼠,接种过的小鼠;
没有接种过的兔子,接种过的兔子;
没有接种过的猴子,接种过的猴子;
没有接种过的人,接种过的人!
大数据死了命的往上堆!如果有某种物质,没有接种过的血液里没有,接种过的血液里有,那这玩意,必然就是抗体了!
格雷特一时摩拳擦掌。这一批来不及了,但是下一批,要和海因斯大法师说好、和蛇神祭司们说好,事前,事后,都要留血样!
“诺德马克法师,您可算回来了!”抽血的魔法师们看到格雷特在外面张望,立刻就有人过来。一把抓住格雷特,语气激动:
“海因斯大法师和他们谈好了,目前需要大批的疫苗,我们的产量快不够了!幸好您回来了,赶紧去主持吧!”
呃……
呃……
你们是需要多少疫苗啊……不会是想毕其功于一役,短期内把雄鹰之国的所有人,最起码把特诺奇城、还有高山湖边的所有人,都给接种上黄热病疫苗吧!
这玩意儿可不比牛痘疫苗,白角王手下的牛犊体量大,一只牛犊,可以采收供上万人使用的疫苗;黄热病疫苗要用鸡胚做的,你们是不是把全城的鸡蛋都搜罗来了?
好歹留几只孵下一批小鸡,别把雄鹰之国的鸡给弄绝种了啊!
格雷特吸气,吐气。扬起笑脸,一把抓住艾希·月歌,推到现场主持的詹宁斯大法师面前:
“看!我为你们请来了一位自然之子,帮忙一起生产疫苗!”
艾希·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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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情况就是这样……这位是丰饶森林的守林人,精灵艾希·月歌,自然法术方面的大师,我特地请她过来,帮忙改进疫苗培养工作……”
一小时后,格雷特漫步走在研究所里,向死灵法师们介绍艾希·月歌。左手边,海因斯大法师苍白浮肿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黑袍边缘轻轻飘动;
右手边,艾希·月歌全身绷得紧紧的,身体前倾,仿佛随时随地能高高弹跳起来。短发根根竖起,发上的白色花冠莹莹发光,格雷特甚至看到,她的尖耳朵变圆了一点点……
姐姐你别变豹子啊!
你别在这里变成豹子!
虽然死灵法师和自然牧师一贯相看两相厌,但是,也不是不能一起干活的!我是不是应该大喊一声“你们不要打了——”
不对,他们根本没打起来,要喊,也是喊“你们不要打起来——”
格雷特赶快拉了艾希·月歌一把,把她拉进研究区。海因斯大法师稍微落后一步,哼了一声:
这个精灵最好不要在研究所闹事儿。否则的话,哪怕她是精灵,也说不得要下狠手了!身为18级的死灵法师,靠着地下的法师塔中枢,他有充分的信心可以把她拿下!
艾希·月歌走出去几十步后,就把注意力放在研究所的工作上。一边走,一边参观,一边听格雷特介绍:
“这里就是检验疫苗的地方……每一批疫苗,都要经过抽检,确定安全性和保护效力才能交付使用……”
艾希·月歌隔着大玻璃窗,看着穿着白袍(格雷特勒令每个死灵法师都必须穿白大褂,不许穿法师黑袍),外罩防护服,戴着手套忙忙碌碌的死灵法师们,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虽然是在捉起小鼠,注射,放回,但是,他们的每个动作都有一定之规,而且极其轻柔小心。神情专注,没有半点沉迷杀戮的快感,甚至艾希·月歌还听到有人嘀嘀咕咕:
“千万要活……千万要活……这一只千万要活……不想再弄死一只了……”
“你笨手笨脚就交给骷髅去做!不要每次都轻了重了,小鼠跑了,小鼠被你捏伤了,小鼠被你捏死了……”
艾希·月歌忍不住扑哧一笑,对格雷特又放心了一点。走完检验区,来到疫苗生产区,隔着玻璃,就看见一排一排的鸡蛋垒在架子上。
死灵法师们挨个触摸鸡蛋,注射鸡蛋,放回鸡蛋,固定鸡蛋,摇蛋架,保持温度……
再到下一间房间,一个个鸡蛋被打碎,孵化到一半的小鸡被法师之手拎起来。紧跟着风刃飞旋,切掉鸡头,鸡身子掉入特制的大桶。存满一桶,被高等法师之手直接拎走……
艾希·月歌越看越是皱眉。光是这一会儿,已经几十只没破壳的小鸡被残忍杀害。那纯净的生命被突然中断,冰冷残酷的死亡气息,让她分外难受。
如果不是格雷特一直殷勤陪着,满脸坦然的向她展示,她可能扭头就走了。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寒,看得格雷特有点心惊胆战——
幸好林恩拯救了格雷特。肩上趴着猫崽的死灵法师抱着厚厚一叠资料,匆匆赶来,“砰”地把资料垒在漂浮碟上。格雷特松了一口气,赶紧摸起一本,展示给艾希·月歌看:
“月歌女士,您看,这就是目前的疫苗生产方式。——把培养好的稳定弱毒株注入鸡胚,让鸡胚生长几天,采收,处理,成为疫苗。好处是成本低廉,可以大批量生产,坏处是……”
“坏处是制造太多杀戮!”艾希·月歌眉头一竖。看到生产记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在研究所里感觉到那么多的死亡——
做一次毒株传代要杀死几十只小鼠,做一次稳定性验证要杀死几十只小鼠,做疫苗,平均每支疫苗,要杀死一只还在蛋里的小鸡!
即使有鸡胚生长不稳定,养着养着就养死了的原因,但是这样的杀戮,也实在是触目惊心!
自然并不反对杀戮,但是非常憎恶毫无必要的杀戮!刚刚出生的乳鼠,还没孵化的鸡蛋,这样纯洁无辜的生物被大批杀戮,哪怕有理由,他也怕格雷特堕落啊!
“所以要您帮忙啊。”格雷特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月歌姐姐,你看这鸡胚的死亡率——他们毛手毛脚的,一批鸡蛋,能养死一半!你教教他们,哪怕让这些小鸡都能活过十天八天,都能减少一半杀戮不是吗?”
“……”
“月歌姐姐,能多生产一份疫苗,就能多给……目前的试验结果是……”
说着原地扭过头去,看向缀在后面的海因斯大法师。海因斯大法师想也不想:
“100份。”
100份。也就是说,要给特诺奇城、以及高原上的住民们接种疫苗,就需要好几万只小鸡。如果要给周边丛林的土著们接种,需要的小鸡,那就得是几十万只。
如果还要给远道而来的冒险者接种——考虑到冒险者不一定是大批过来,疫苗的利用率更低,需要的鸡胚数量会更多……
“月歌姐姐,你先教他们养小鸡好不好?”格雷特满脸真诚地请求:
“把养小鸡的方法做出流水线,母鸡饲养的密度是多少,要喂什么饲料,饲养温度,饲养湿度,多少时间打扫一次笼子……然后鸡蛋的孵化温度,最好精确到度,多少时间翻一次蛋……”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说一个饲养条件,屈下一根手指,再说一个,再屈下一根手指。末了道:
“月歌姐姐,你教会他们做成标准化,就能少死很多小鸡!小鸡在蛋里,到底怎么样才能长、才舒服,他们都不知道,你是亲近自然的人,你能感觉到……”
“那你呢?”
艾希·月歌脱口而出。不等格雷特回答,连珠炮似的发问:
“这些你不懂吗?沟通动物,哪怕是蛋里的动物,你不会吗?我记得你是十级自然牧师了吧!”
“呃……”
“不用说了,我帮你这个忙!等忙完了,你跟着我好好学习,沟通动物这门课,一定要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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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这几天在看读者群里推荐的《终宋》。
主角坚毅果决,又有头脑,看他在南宋末年淮河以北一系列行动,仿佛在看谍战大片……作者的文史功底也很扎实,写风土人情栩栩如生
就,非常沮丧,感觉我一辈子不可能有这水平.jpg“温度太低,它不舒服。调高度。”
“不够,再调。”
“再调。”
“这一箱温度高了。调低度。”
“再调。”
“翻面。”
“翻面。”
她一个口令,负责照管鸡蛋的死灵法师一个动作。调整,记录,观察,再记录……
一群死灵法师们,从“这位精灵为什么突然空降来指导我们”,迅速过渡到“她好像有那么一点本事”,没几天,又过渡到“卧槽这位精灵好厉害!”
自己这帮人累死累活,养出来的鸡蛋,不说死一半吧,运气好死个两成,运气不好死个三成以上。这位精灵,背着手从蛋房里一路走过去,仿佛看也不看似的指指点点,下达一连串命令……
照着她的指令做过去,一批100只鸡蛋,只死了3只!3只!
姐姐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指导我们……您早点来指导我们,我们就不至于天天做白工,还要天天被带队的大法师骂了呀!
死灵法师们看艾希·月歌的眼神,简直恨不得跪地膜拜,或者把她直接供起来。艾希·月歌看着格雷特的眼神,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简直恨不得把他塞进蛋里,回炉重造……
“感觉出来了吗?”
“感觉到这蛋里的生命迹象了吗?”
“感觉到这小鸡觉得冷,还是觉得热了吗?”
“这一批鸡蛋,哪只快要死了?”
“怎么这么慢?!对自然这么不敏感,上战场是要吃大亏的!”
“你真的是十级自然牧师么?这感知,连个学徒都不如!”
格雷特:T_T一定要感觉,我也是能感觉出来的,这不是偷懒吗……放着这么多打下手的死灵法师不用,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再说了,这个研究所,我又不会待一辈子,总要交给他们的嘛!把流程搞好,教会他们该怎么研究,不就行了?
又不是每次研究点啥都有自然牧师帮忙的,海因斯大法师又没有写信回去,和自然神教谈好固定合作……
艾希·月歌走完一圈蛋房,又挨个走了一圈小鼠区、兔子区、猴子区。她唇边笑意温柔,伸出指尖,隔着玻璃按上去:
“乖……”
那些小鼠、兔子、猴子,平时不是在应激状态,也是在不理人状态的,各个扑了上来,在玻璃上挨挨擦擦。看得格雷特心惊胆战:
“月歌姐姐你别给它们自然之力啊!改变了他们的体质,会改变实验结果的!”
“谁给他们自然之力了?”艾希·月歌白了格雷特一眼:
“身为自然牧师,哪怕收敛气息,也会自然而然得到动物欢迎的!——你做不到吗?你怎么能做不到的?过来,尝试一下给我看看!”
“……我总觉得他们会死在我手里……”格雷特愁眉苦脸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不是今天死,也是明天死;不是明天死,也是未来某一天死……总之,养了它们,就是为了让它们去死的……”
艾希·月歌横眉冷对。格雷特苦着脸把手贴在玻璃上,微微释放一点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那一笼子小鼠“刷”地散开,钻刨花的钻刨花,贴对面笼壁的贴对面笼壁。个别过于惊慌失措的,甚至打翻了水槽,沾上一身水。
格雷特不得不扔了一个清洁术进去,替它弄干毛皮上的水渍。然后,站直身体,向艾希·月歌摊了摊手:
不是我不努力,奈何小鼠不给面子。求不要再逼我了,再逼我,除了逼死几只小鼠,并没有什么好处……
艾希·月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为高阶的自然侍奉者,她自然感觉到了格雷特那一瞬间释放的气息:
自然亲和是真的,觉得这些小鼠会被自己弄死,或者在自己的命令下弄死也是真的。而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这种气息,被小鼠感知到,它们惊慌畏惧,也是很正常的……
能流露出这样的气息,格雷特的自然亲和能力,其实已经不低——只是他不知道怎么用。回头带他离开研究所,到周边丛林里,再来训练他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艾希·月歌把整个鸡胚生产流程梳理了一遍以后,就开始拎着格雷特离开研究所,到周边地带进行训练。很快,这位精灵守林人,就受到了再一次打击:
“你……聆听自然,聆听动植物的声音,需要主动发动的?——自然的声音,难道不是时时刻刻都环绕着你的吗?”
“你……不知道这棵树的果子能不能吃?不知道这片叶子摸了会被蛰?不知道这蚂蚁会咬人?——它们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你……在丛林里行走,怎么这样笨手笨脚的?你的变形术呢?什么?不会?!哪怕是人类,5级自然牧师,也至少会一种变形了呀!”
在艾希·月歌的概念里,走沟通自然、侍奉自然这条路的精灵,基本上走上这条路会走路起,就能在丛林里无碍穿行,攀爬、跳跃,游泳;
很快,他们就将学会第一种变形术——通常是狼形态,当然,也有人选择熊形态和鹿形态;
在稍微成熟一点以后——大概是接近成年,能够独立走出森林的时候,通常会熟练掌握两三种走兽形态,格外出色的,还能掌握一种飞行形态。
当然,也有人选择变化成植物,又或者钻研部分变形术——再长出一对到两对手臂,长出独角兽的长角,又或者,长出一对强健有力的翅膀;
像她自己,能在黑豹形态、狼形态、熊形态,红隼形态,几种比较小的猫形态,以及巨蟒形态当中自由切换。
而最强的长老们,甚至能够变成巨龙,变成超阶魔兽,甚至化身元素巨人……
格雷特已经是10级自然牧师了,他居然一种都不会?!
“给我学!给我练!——这个月内,至少学会一种,否则,别想让我帮你的忙了!”
格雷特:T_T
变形术我不会啊!
我就是不会啊!
议会里有法术模型,各种各样的,从通用模板到私家秘藏;
橡木杖附带的传承里,有好几种变形术,变狼、变豹子、变鹿都有;
在艾俄兰岛的传承之地,他也被灌了一大堆知识……
可是学不会啊!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怎么办!法术模型能构建,但是每次释放,每次都失败怎么办!
“快变!”艾希·月歌猛地变成了黑豹:
“变身,跑起来!——跑不过我,我咬你哦!”
“哇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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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变!快变!”
“变不出来啊!”
“很简单的!就像这样!”艾希·月歌站定在地面,忽然往下一扑,地上出现一只黑豹;
再往树上一蹿,回过头,树上高高站着的,已经是一只红隼;
红隼展翅高飞,落到格雷特肩头。翅膀轻轻拍打两下,忽然再一变——
“哇啊啊啊啊啊!”
一头巨大的黑熊蓦然出现,把格雷特整个儿压到了地上。
“真的变不了啊!月歌姐姐,我真的变不了啊!”
格雷特愁眉苦脸地爬起来。还好还好,艾希·月歌在最后一刻收了力,从黑熊变成一只两尺多长的虎猫,轻轻盈盈地蹲在格雷特肩头,再轻轻盈盈跳开。
再加上格雷特反应速度提升,及时在身下拍了个漂浮碟,总算不至于摔得灰头土脸,手掌、膝盖全部擦破。站起来,拍拍灰,刚想喘口气,虎猫变成的灰狼又扑了上来:
“快点!”
“救命啊——”
最后的最后,格雷特手脚并用,挂在一棵树上,抱住树干死也不下来;灰狼在树下转来转去,不停发出低吼;树下稍远处,赛瑞拉双手拢成喇叭状,不停地喊:
“格雷特,变啊!快点变啊!不难的!你看,这样就能变成精灵,这样又能变成人类……你不想变成银龙,和我一起飞了吗?”
格雷特:T_T
我倒是想,可我也要做得到啊!明明三环法术就有【基础龙形】能变成伪龙,六环法术有【次等龙形】能变成少年龙,九环法术甚至能化为壮年龙……
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啊!每次尝试,每次都失败,不像别的魔法,哪怕不理解原理,硬背法术模型、闭着眼睛施法,也能释放成功的……
“你到底哪里不懂!说啊!”
艾希·月歌暴躁刨地。格雷特死死抱着树干,稍微扭过去一点脑袋,用眼角余光瞥她:
“我哪里都不懂……”
“下来说!”
“你不能打我!”
“你学不会我还不能打你了!……行行行,不打你!”
“你保证!”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格雷特慢慢爬下树干,警惕地站在艾希·月歌面前。左脚踏前,右脚拖后,膝盖微微弯曲,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月歌姐姐,你怎么做到在变形的时候,一下子重这么多,一下子又轻了这么多?”
“……???”
“就是,”格雷特反手揉了一下肩膀,跟着比比划划:“变成红隼的时候那么轻,然后变成熊的时候那么重……”
“这不是正常的吗?”艾希·月歌瞪大眼睛:
“红隼就是应该那么轻,熊就是应该那么重啊!——你只要变形成功了,就会是那么轻、那么重啊!”
“可是,那些重量,变到哪里去了?”格雷特满脸不解:
“变重的,是什么东西填充进去了?魔力吗?变轻的,那些重量又藏到哪里去了?还有肌肉、骨骼、器官,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变化?”
“停停停停停!”艾希·月歌一脸头疼地叫停。这些东西,当初精灵岛上的长老们仿佛讲过——又仿佛没讲过。
见鬼的,她要是能研究透这些,早就留在精灵岛上维护迷锁了,何苦去丰饶森林当守林人?
还不是……还不是这种变形术啦,战斗啦,我能感悟,能学会,但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嘛!
“哎呀!你就这样变!就这样变,反正就能变过来的嘛!你变成功了,我再教你在变形状态下怎么运动,怎么战斗……”
“月歌姐姐你等等……让我研究研究,先研究研究行不行?”
“行啊!我倒要看你怎么研究!”
然后,艾希·月歌就被带回研究所,带到一间专门的实验室里。
在那里,格雷特抓来一只兔子,称重,记录形态,用【侦测魔法】扫描,剃掉一片毛用超声波观察,用心电图魔法、血压魔法全套记录,还抽了一小管血液……
忙忙碌碌半天,在艾希·月歌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格雷特回过头来,向她扬起一个笑脸:
“月歌姐姐,麻烦你把它变个形态……鹿,羊,什么都可以,最好是大一点的,一眼就能看出区别的……”
“变形他人和自己变形可不是一个法术……”艾希·月歌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还是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兔子。一道淡绿色的光华闪过,趴在那里的兔子,当场变成了一头山羊。
山羊惊慌地打量了周围,迈开步子想跑,没两步就前蹄一绊,摔倒下去。艾希·月歌及时把它托住,扭头看向格雷特:
“看看,刚刚变形,视角不对,走路方式不对,不能控制自己肢体,是这样的……所以要好好练啊……变形术不难,难的是变形以后的移动和战斗……”
“月歌姐姐你等等!把它放下来!放下来!对,放到秤上,让我再称一下它的体重……哇哦,体重上升了10倍……别放开!固定好它,让我再测一下!”
第二波观察开始……X光,B超,心电图,血压,抽血……
“骨骼形态确实发生了变化……X光和B超显示,器官的大小,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心跳从190次/分,放慢到80次/分……”
格雷特微闭双眼,从冥想内核里调阅着记录的资料,一项一项对比:
“血压变化幅度倒是不大,但是不知道是否因为正常值就相差不大……呼吸次数从55次/分,放慢到15次/分,说明心血管系统、呼吸系统和脏器确实发生了变化……但是……”
“别想这么多!”艾希·月歌终于听明白了一点。正因为听明白了,所以越发头疼。她放开那只山羊,一把抓住格雷特肩头,用力摇晃:
“听着,变化术,以及一切法术的中心,就是相信!相信!相信!坚定的意志力,相信你能成功!再加上你对变化对象的了解,想变,就能变!”
“月歌姐姐你放手啊!”格雷特被她摇得前仰后合,肩膀捏得发疼,奋力挣扎:
“我会练的,我会练的!等我研究明白!——对了月歌姐姐,你能不能再帮研究所解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以后做疫苗,就不用杀小鸡了!”
“是什么问题?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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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现在我还在尝试另一种方法,大量培养致病因子。”
格雷特带着艾希·月歌走在细胞组的培养室里。精灵守林人穿着厚重的隔离衣,啪嗒啪嗒,一步一步在地板上踩出闷响,颇不习惯。走几步,肩膀耸一耸,再走几步,长耳朵抖一抖……
然而,看到整个细胞组如临大敌,每个干活的死灵法师都穿这么一身,还要在专门的柜子里操作,艾希·月歌也只能老老实实从众。忍着憋闷不适,听格雷特说:
“致病因子在小鼠体内能生长,在兔子、猴子、鸡的体内能生长,主要是长在某些器官当中。我们在做组织切片的时候,观察到了细胞的变性,可见致病因子是在细胞当中生长……”
“等等等等……【细胞】是什么东西?”
格雷特耸耸肩。就等你问这个了,把你的兴趣勾起来,才好从基础开始讲啊!
他带着艾希·月歌操作显微镜,让她亲眼看到了显微镜下的器官组织,正常细胞,以及染病后的病理组织切片。建立起了“致病因子在细胞中生长”的概念以后,才继续往下说:
“我就想,只要能让细胞在体外独立生长,让致病因子在里面增殖,那不就能够不用杀小鸡了吗?但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做不到这一点,我就想请月歌姐姐来帮个忙……”
艾希·月歌茫然。美丽的翠绿色双眼里,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简称眼晕……她看看格雷特,看看面前一堆瓶瓶罐罐,再看看格雷特,再看看瓶瓶罐罐里的糊糊……
“你是不是对我太有信心了?啊?”这位精灵守林人发自内心地吐槽:
“我虽然擅长沟通自然,但是,那只意味着我擅长沟通动物、植物和大地。一只小鼠,没问题,一只兔子,也没问题,可是,一只小鼠的一块肝……里面刮下来的糊糊,你让我怎么沟通?”
“月歌姐姐,你别急啊……”
格雷特满脸堆笑。他带着精灵守林人到了另外一间空房子,一扬手,排开另外一套宝贝:
大罐子、小罐子、各种管道、搅拌罐……青霉素生产线。
“月歌姐姐,你看,这是议会生产青霉素……就是一种用来压制很多疾病和外伤的特效药……的生产线。这个生产线的关键,是让青霉菌的菌种大量生长……”
一边说,一边拿了个瓶子,加蒸馏水、加玉米淀粉、搅拌、调整温度……最后加入菌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加东西、搅拌。微微侧头,仿佛一边干活,一边在沟通着些什么。
艾希·月歌满脸严肃。精神力伸展开去,包裹住格雷特、格雷特手里的瓶子、瓶子里已经开始生长的菌种。格雷特又挑出一点菌种,涂布在培养皿里,招呼她来看:
“显微镜
艾希·月歌这一次对显微镜熟悉了许多。趴在目镜上,仔仔细细,把显微镜下的青霉素看了个分明。这边看完,那边格雷特已经把无菌烧瓶放在桌上,向她指了指:
“和里面的青霉菌沟通,感应它们的需求,为它们提供最适合的环境,让它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生长。在它们长得有点费劲的时候帮点小忙,让它们在调整环境过程中,挺过这一关……”
艾希·月歌感应着格雷特的精神力波动,和瓶子里青霉菌的变化,沉吟不语。格雷特向她摊了摊手:
“这在尼维斯那边,是一位长老,带着几个高点儿五六级,最低只有学徒的自然牧师做的。长老确定好生产需求以后,仅仅是沟通和维护,哪怕学徒也可以完成。”
艾希·月歌飞快地瞟了格雷特一眼。目光极其复杂,有惊讶、有佩服,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吐槽。格雷特不用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错,就我这样的自然沟通水平,都维护得了这条生产线。月歌姐姐,你试试看,不难的。”
艾希·月歌长长的吸了口气,垂眉敛目,把精神力收敛到极其细微的地步,全力冥想。很快,她就点了点头:
“确实不难。——嗯,它们的力量非常细微,要的也非常简单……只要把心思收敛起来,沉静下来,就能聆听到它们的需求……”
一边说,一边目光悠远,陷入沉思当中。原来,原来她在森林里的时候,听到的那些细微的声音,那些来自大地、来自土壤、来自水流和树皮中的声音,是这些东西吗?
这些细菌……这些细菌……
“月歌姐姐,您能和青霉菌沟通的话,和细胞沟通,应该也就不难了。了解它们想要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快死了,什么时候感觉活得好一点儿……就靠你啦!”
说着就收起青霉素生产线,倒空、洗干净烧瓶,把她往细胞组推。推到隔壁,叫来这一组主持实验的魔法师,给女精灵讲解:
“我们的思路,主要是模拟细胞在身体内部的生长环境和条件,让它们能继续生长。目前用的主要是黑鸦沼泽专用的保存液……”
“有时候它们能顺利长起来,长几天又不长了……”
“用死灵系的【腐囊肿胀】或者【腐囊爆发】类似的思路,能促使细胞快速生长。但是,只要法术一停,它们立刻就不长了。而且,就算法术不停,它们也死得很快……”
艾希·月歌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看到格雷特双手合十,努力上下摇晃,好歹忍耐住了,继续听那死灵法师讲解: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它们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什么东西丢进去它们会死。总要等瓶子里的细胞差不多死完了,才能知道出了问题。如果能立刻知道就好了……”
说着一挥手指向前方。玻璃和精钢制成的实验台上,瓶瓶罐罐,琳琅满目,贴着一堆艾希·月歌很多字都认识、连起来完全不认识的标签。
除了那些瓶瓶罐罐,还有各种各样的烧瓶,量杯,滴管。火焰喷灯,烧水的锅子……
如果不说是在培养细胞,艾希·月歌一眼看去,几乎要以为是精灵岛长老们配制魔药的药剂室,又或者是烹饪美食的厨房。当然,这两者本来也就有点像。
细胞组的组长还在讨好地笑:
“我们只能感觉到它们快死了,或者已经死了,感觉不到它们要什么。如果您能帮忙指个方向就好了……这里的所有药剂,随便用,随便试!”
艾希·月歌微微闭眼。她把精神力集中在面前的烧瓶上,真切地感觉到了烧瓶里的生命力。有的活跃,有的萎缩,有的奄奄一息。她肯定地点头:
“没问题。我来帮你们。”
细胞组组长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有人帮忙了,他可是听隔壁鸡蛋组的人说,这位大佬在生命气息的感应上非常了不得……
到现在为止,他们细胞组烧掉的资源最多,做出的成果最少,一天到晚被人笑话。虽然瘟疫之主每次例会都为他们说话,也架不住他们完全不出成果啊!
格雷特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把这位精灵大佬忽悠过去了。养细胞可不是个好活儿,事实上,这个活儿,可难可难了!
他从自己读研那会儿,到工作以后,见天儿地听同学、同事、新招进来的小医生议论:
“啊啊啊又养死了!啊啊啊又养死了!啊啊啊啊养得好好的,给它换个液体换个瓶它就死了!啊啊啊啊啊!”
这还是有现成的培养液,现成的配方,现成的操作步骤。有些人养得好,有些人就是操作苦手,养什么死什么。当然,后者要么转临床去了,要么,转其他方向去了……
现在的研究所里,要标准培养液没标准培养液,要胰酶没有胰酶,要氨基酸没氨基酸,要二甲基亚砜没二甲基亚砜。什么?养细胞要用小牛血清?
标准品种,专门培养的小牛在哪里?野牛不算的啊!白角王的子孙,或者草原上游荡的那些野牛,不算的啊!
20天或者更小的小牛身上的血液,经采集、批量混合、μ微孔滤芯无菌过滤,分装而成的血清,内毒素含量低于一定标准……
抱歉,没有!
格雷特开这个项目,只是寄希望于魔法师们,或许能用法术绕个路。当然,现在把精灵守林人忽悠进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大概没时间追着自己学变形术了。
月歌姐姐,您慢慢玩吧,啥时候出成果啥时候来告诉我。唔,如果不用神术绕路,或者神术不够给力,绕不了路的话,保守估计,一年半载是搞不定的……
溜了溜了……
“格雷特!变形术你好好学啊!等我今天忙完了,我要检查你的进度!”
精灵守林人的声音紧追上来。格雷特拔脚往外溜,一边溜,一边向后挥手:
“我知道我知道!等我想想……等我研究研究啊!研究明白了,我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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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苹果手机大额打赏,下次求走网页端……手机端会被苹果扣很多,还要晚三个月到t_t格雷特并不是不想学变形术……艺多不压身,变形术有的场合,还是相当有用的。
比如在密林里移动,就是黑豹形态比人形态有用;比如飞行,鸟类形态拍翅膀飞,似乎确实比魔法师开飞行术飞得省力,而且足够灵活?
至于逃亡,反杀,这些情况下,变形术的用处更毋庸置疑。孙大圣和二郎神那场精彩纷呈的变形大战,是个中国人,都不会忘的!
以及,变成银龙,和赛瑞拉并肩飞翔——啊,终极诱惑。
但是格雷特想要以自己的步调来学。也就是说,不是被按头“给我变!立刻变!”,而是先把变形术的原理研究明白了,再一步一步来。不然的话,万一变形出错呢?
万一造成肢体扭曲,畸形,受伤,甚至变不回来呢?
更糟糕的,万一器官扭曲,畸形,受伤呢?黑豹的心血管内径,和人类的心血管内径,可不见得一样啊……
“让我看看啊……”格雷特面前,两幅【无声幻影】一左一右,同时展开,同步徐徐旋转。格雷特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不停对比:
“从兔子到山羊……头骨形态变化……牙齿形态变化……脊柱增大,拉长……肋骨拉长……四肢超比例拉长……”
啊,好难。一个施法动作,怎么能同时操控这么多东西?
或者干脆是从dna层次就开始的变化?让我刷个【辨明血统】看看,变形之前和变形之后的血液,用这个法术读出的种族,是不是一样的……
“格雷特,你练得怎么样了?”
赛瑞拉开开心心地探头进来问。格雷特愁眉苦脸,向她摇头:
“还没研究明白。……等等啊,让我再翻点儿资料……”
理论上,他也可以走“不管原理、不管方法、死记硬背、强行施法”的道路的。谁能在所有的魔法上都精研呢?
自己用得最顺手的、独门的法术,要好好的、仔细的研究,一般的法术,死记硬背,能用就得了。至于死记硬背空有威力,会阻碍进阶,反正又不靠这些法术进阶……
但是格雷特不想在变形术方面这样。和火球术、庇护小屋之类的不同,变形术,毕竟是用在自己身上的法术。
不研究明白了,变形做不到准确丝滑,到时候吃苦头,也是吃在自己身上的啊!
格雷特抱紧橡木杖,闭上眼睛。意识勾连橡木杖,沉入冥想当中,前人的经验,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变形成驯鹿,在林地中畅快地奔跑,清风呼呼掠过耳边……看到鲜嫩野草的时候,控制不住想啃一口……
变形成灰狼,视野伏低,四足有力地踏在地面的感觉……比人形时敏锐得多的嗅觉,轻盈地踏在地面,长途奔跑时的轻盈感……
变形成黑熊,全身肌肉隆起,仿佛要爆炸一般的感觉……在森林里人立起来,与野鹿角力,一巴掌抡圆了拍到野鹿脖子上……
甚至变成橡树,扎根于大地,品味土壤的肥沃与贫瘠,品尝阳光、雨水和清风的味道……
那是与身为人类,完全不同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学会了变形术,就比单纯的人类,享受了更多的自由和体验。
但是……
前人留下的记忆当中,也有许多失败的经验,以及风险和警告。第一次变形时,每一片肌肉、每一块骨骼,撕裂一般的疼痛;
变形成功后变不回来,只能可怜地呜呜着,去找导师引导帮忙;
解除变形以后,还留了一条尾巴没法消除……
更不用说,许多前辈的记忆中,都有初次变形时过于疼痛,惊慌失措,法术失控而死的同伴的身影。
格雷特不想这样。就算要学会变形术,他也想找个靠谱的前辈引导,而不是一个说不清楚原理,只会掐着他喊“你变啊!你快变啊!”的纯经验派……
我才不要啊!
“让我看看……自然牧师的变形当中,最初一般会选择狼形和熊形……狼形大概占45%,熊形占30%,还有一部分会选择鹿形和其他形态……至于豹形,那已经比较高阶了……”
格雷特在前辈们的记忆中翻找着:
“但无论选择什么形态,那都必须是自己已经很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知道它的外形,它的运动方式,它肌肉和骨骼活动的特点……对变形对象越熟悉,变形成功率越高……”
所以月歌姐姐这种指导根本就不对嘛!
我一路走来,既没有养过狼,也没有养过熊,我连野猪都没养过!解剖最多的是兔子,其次是猪,基本上都是家猪,养猪场里弄来的!
而且解剖也不是完全解剖,只是针对性地解剖某个部分,它们的外形,它们的活动方式,我根本就没有观察过!
现在要我变形,我百分之百是会失败的啊!
格雷特愤愤地嘟囔着。自然牧师们绝大多数都亲近自然,从学徒、1级牧师开始,许多人就有动物伙伴。想抱就抱,想摸就摸,日常吃住在一起……
到了学习变形术的时候,动物伙伴的形态,已经深深刻在记忆当中。就这样,还有一定失败几率。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一定学不会的!
他叹了一口气,晃晃悠悠地起身。要学习,还是要学习,他的知识积累还是不够……不然还是去找只狼来解剖一下吧?
或者熊?
热带雨林里,狼或者熊跑起来方便么?而且之前交易魔兽的时候,活祭的时候,也没看到狼和熊的产物被交易……
格雷特想了想,扯出一张纸,开始刷刷书写:
1、要一只成年豹子,或者成年狼的尸体,以供解剖。找金鹰战士,或者女蛇要都可以,希望鹰神,或者蛇神,吃剩的豹子还有……
2、问问死灵法师们,谁有成年豹子,或者成年狼的骨骼借一下……最好是已经做出魔兽骷髅兵,能够跑动的……
3、让法师塔挂任务了……去抓一只豹子,或者抓一只狼过来……话说这地儿有狼么?实在抓不到,就只有选一条大狗了,雄鹰之国,狗还是挺多的。
哦,如果是活体,倒也不用解剖,可以直接养着,照照x光就能看骨骼,b超就能看器官……
格雷特刷刷写满一张纸,留在桌上准备回来再看一遍,思考着,规划着,闷头往外走。踏出门口,“哎呀”一声,猛然倒退:
“赛瑞拉!”
“格雷特,想不出来要怎么变形吗?”赛瑞拉在门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地面都要被她磨平了一层。看到格雷特出来,开开心心,跳上来拉他:
“想不出来就不要想了,我们散散心去啦!——反正事情都有人做了,你不要老是扎在实验室里,出去玩玩!到雄鹰之国这么长时间,你还没陪我玩过几次呢!”
格雷特乖乖地被她拉了出去。
开发黄热病疫苗以来,为了减少病毒变异的可能,他把赛瑞拉远远拦在实验室外面,甚至不让她进研究所一步。每天陪赛瑞拉的时间,甚至不到一个小时。
爱玩爱闹、爱新鲜事情的赛瑞拉,没有丢下他直接飞回龙巢,已经对他非常好了。现在赛瑞拉想玩,他理所当然要奉陪啦!
“去哪里?”
“去……”
赛瑞拉站得笔直,伸出手臂,食指笔直伸向前方。向上,向上,划过一个接近90度的圆弧,指向远处高高的雪山之巅:
“去那里!”
“啥,爬雪山啊……”
格雷特跟着她抬头,抬头,用力抬头。视线尽头,圆锥形的山峰遗世独立,俯瞰万山,半山腰以上,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
如果高原平均海拔2000米(他并没有看到有人有高原反应),雪线5000米,那这座山峰的峰顶怕不是有7000米……赛瑞拉,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走啦!”赛瑞拉用力拽他:
“这个山头不高的!飞空艇都飞得上去!我这些天,天天在那里玩的!一起飞上去,你实在飞不动了,我背你啊!”
格雷特拗不过她,只好展开飞行术。奈何法师的飞行术有其极限,飞到雪线就有点上不去的样子。气喘吁吁,眼看着赛瑞拉轻轻松松,不断往上,把他甩得越来越远……
银龙少女飞了一段,有点不耐烦,回头来拉他:
“格雷特!不要用飞行术了!你那个龙翔术斗篷呢?拿出来呀!”
格雷特也确实感觉自己的飞行术撑不住了。他小心降落,停在雪地上,找出那件龙翔术斗篷披上肩头。魔力流动,背后顿时展开一双金红色的翅膀,宽大、强健、灼热——
“哦吼!起飞!”
赛瑞拉在旁边高喊。格雷特凝神静气,操控那双翅膀,轻轻拍打。脚下气流卷动,雪块簌簌滚落而下,格雷特一点一点向上升起,离地3米,5米,10米——
“格雷特!飞啊!我们飞啊!”
距离他不远处,赛瑞拉也展开了一双翅膀。银光灿烂,表面流动着云雾和雪花,看上去比格雷特那双更大。
轻轻拍打两下,已经和格雷特升到了同样的高度,大笑着往前一指:
“格雷特,一起飞上去啦!”
两人肩并着肩,拍打翅膀,一路向上。白雪反射着日光照在赛瑞拉脸上,银龙少女的笑容比雪光还要灿烂。
冲破云雾,冲破寒流,白雪皑皑的山峰在脚下一路变低。仿佛没过多久,两人就站在了雪山之巅,手挽着手,俯瞰下方群山:
“——格雷特你看,变形术也不难是不是?”赛瑞拉笑靥如花,拽着龙翔术变化出来的龙翼,轻轻甩了一甩:
“你这双龙翼,从你背后长出来,也并不难受、并不痛对不对?”
格雷特蓦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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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新增好差啊……好差好差……感觉今天均订要稳不住了,要跌了,呜呜哭……格雷特怔怔地站在雪峰顶上。低着头,龙翼收拢,翅膀尖尖探到眼前。抓住捏一捏,揉一揉,再抖一抖,再小小地掐一把……
“哎哟!”
赛瑞拉你那么用力掐干什么啊!疼!
“是你自己变化出来的吧?”赛瑞拉肩挨着肩站在他身边,巨大的银翼高高展开,在两人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她伸手摸一下金红色的龙翼,吹口气,再飞快地挠了一下:
“别啊!痒!”
金红色的,由龙翔术变化而来的龙翼,更加剧烈地抖了一下,差点把格雷特抖进火山口里。赛瑞拉赶紧一把拽住他:
“没错吧?这双翅膀,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吧?你要不要看看里面的骨头?或者,要不要反手摸一下,这翅膀和你的身体是怎么连接的?”
格雷特:“……”
他真的开启了【侦测魔法】。和赛瑞拉面对面站着,银龙少女身上,蓬勃的魔法光华明亮到耀眼,透过龙翼的皮膜直射过来。
由粗到细,一根一根相连的骨骼,映入他的冥想视野。略略挥动翅膀,可以清楚地看到骨骼的运动,也可以感觉到背后肌肉的收缩和舒张,与肩胛骨相连的关节来回旋转。
前屈,后伸,内收,外展,旋内,旋外……六个方向的转动……翅膀与肩胛骨相连的关节,自由度很大……不,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是我自己的身体,进行了变形,这双翅膀是我的一部分!
这个变形是成功的……而且既不痛苦,也不危险,只是用魔法装备激发了我自己的力量,然后,就成功了……而且还是可逆的,是安全可逆的!
格雷特挥动翅膀,反复感受了几次龙翔术变化出的龙翼,终于取消法术。感受着魔力徐徐收敛,那双强健有力的龙翼一点点收回,骨骼、肌肉、皮膜……
收拢,消失,重新回到两只手臂,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正常人类。格雷特反手摸摸后颈,再摸摸肩膀,长长地透了口气,扬起笑容:
“赛瑞拉,这山顶上哪里最好玩?我陪你去玩!”
“你先研究啊不急的!”
赛瑞拉也收敛了那双银色的翅膀,俏生生站在原地,笑靥如花。她踮起脚尖,展开双臂,轻盈地打了个转:
“要不要我再把翅膀变出来让你看看?或者我变成银龙再变回来,让你看一下变形术是怎么变的?”
“不用!”
格雷特深深吸气,深深呼气,向赛瑞拉微笑。他上前两步,拉起赛瑞拉手掌:
“今天不想这个!今天出来爬山,就是陪你玩的!这山顶上哪里好玩?要不要陪你下到山口里面,我们打雪仗?”
“打雪仗不好玩啦!”赛瑞拉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反手握住格雷特右手,把他往一边拉:
“你看,站在这里,能看见海哦!给自己扔个鹰眼术,可以直接看见海!你来看呀!”
格雷特踮着脚尖,在坑坑洼洼,满是冰雪的火山口上,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被赛瑞拉带着绕过小半个圈子,面向东方,极目远眺——
高原在脚下铺展向前。贫瘠的山岭层峦叠嶂,距离他们最近的山峦,有许多也为白雪覆盖,远远望去,宛如置身于银白色的海浪顶端。
银浪尽头是黄褐色的海浪,位置更低,起伏却更温柔,一波一波拍打向前。延伸到一半,忽然变成了深浓的翠绿,上面点缀着一片片、一缕缕的白色流云。
而绿意推到尽头,又是辽阔到无边无际的海洋,倒映高天,异样蔚蓝……
格雷特给自己挂上了鹰眼术,极目远眺,好久好久说不出话来。赛瑞拉站在他身边,同样凝神远望着大海,许久许久,叹一口气:
“啥时候可以直接飞过去,一头扎进海里啊……”
这个距离,对她来说不算短,也不算长。变回银龙,全速冲刺,半天就能打个来回——当然,不能算上到海里去抓鱼的时间。
问题是,她自己飞过去玩了,把格雷特撂在这里,很不好的!
格雷特:“……呃,等我学会变成银龙再说……恐怕要成年龙才行,变成少年龙,跟不上你的速度……但是成年龙好像需要魔力储备,至少要十六、十七级,才能凑合着变一变……”
“那么久啊……”
赛瑞拉也知道学会变龙并不容易,只是叹息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失望。不等格雷特安抚,她又活跃起来,牵着格雷特继续开始绕圈子:
“对了,这里还有个地方特别好玩!山上云雾起来的时候,有时候,能够看到自己的影子!嗯,今天云雾不够大……”
她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比量了一下太阳的高度,踮着脚尖,转到与日影相对的方向。格雷特还在伸着脖子看“哪里有云雾”,就看见赛瑞拉跳远数十步,忽然变回龙身:
“昂——”
巨大的,清亮的龙吟声响起。随着龙吟声,山坡上的积雪簌簌震动,向下滑落,忽然又腾起成了雪雾。雪雾继续飞腾,变作细柔的云雾,一层层涌了上来:
火山口外侧,内侧,云雾翻卷如潮,为高耸的雪山镶上了一条洁白的裙裾。赛瑞拉伏在山口上,吞吐云雾,好一会儿,忽然又变回人身,向格雷特用力招手:
“来呀!来呀!!!”
格雷特一步一滑地跑过去。跑了几步,索性开作弊,给自己刷了个飞行术,极低空平飞。飞到赛瑞拉身边,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连连招手,一边向下斜指:
“看!”
日光斜照,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山坡下方的云雾上,翻滚涌动的云雾当中,出现了一个七彩的光环:
光环正中套着个人影,举手则手动,举足则足动,手舞足蹈,则那人影也跟着手舞足蹈。格雷特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赛瑞拉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有了充足的经验,总之,她连金顶佛光都弄出来了。咳,在这个地方不好叫佛光,该叫个什么名字呢?
“格雷特来呀!”正在想着,赛瑞拉已经伸出手,一把将格雷特拖了下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站在一起,只见那光环就端端正正,把两个人套在当中:
“来,一起!举手!”
举左手!
举右手!
歪头,脑袋碰脑袋!
你举左手,我举右手,搭在一起!
搭在一起向里勾呀!
两人挥手,歪头,举臂,光环中的一对人影也举手投足,动作不停。最后,双臂高举,搭了一个大大的心形,把两个人的脑袋笼在中间。
这些举动论幼稚,那是极其幼稚,赛瑞拉却喜孜孜地拉着格雷特,玩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格雷特脸上的笑容,那也从头到尾,没有褪落过半点:
“好不好玩!好不好玩!我们俩在一个光圈里哎!”
“嗯,真不错!赛瑞拉控制云雾的水平,真是棒极了!”
“嘿嘿嘿……可惜这云雾不能带着走,就算云雾带走了,山和太阳也带不走……真想把这个光圈抠下来带走啊……”
“我的冥想内核已经记录下来了,回头下了山,我让塔灵做一个?”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赛瑞拉玩了半天,才心满意足,挥散云雾。须臾,她大笑一声,抱住格雷特纵身跃起,砸向火山口里的积雪:
“格雷特!来搓雪球啊!来玩打雪仗啊!来啊!”
“等一等!我给我自己加个敏捷!加个防御!加个——”
“砰!”
“赛瑞拉,你不要把雪球塞我脖子里啊!!!”
这一天,两人在山顶上一直玩到红日西沉,彻底坠入地平线,才并肩飞下山顶。到达研究所,天色已经黑得透了,格雷特食不知味地扒完了晚饭,就铺开纸笔,写写画画:
“变形术的法术模型……”
“【基础龙形】的法术模型……”
“【次等龙形】的法术模型……”
“【龙翔术】的法术模型……”
画着画着,他握笔的手越动越快,眼里也射出了激动的光芒:
“变形术……不管是全部变形还是部分变形,都有一部分法术结构,是一模一样的!不一样的部分……也许是变化的对象不同,也许是……”
“但无论如何,基础都是一样的,都是由魔力引导变化……至于变化的目标,一部分由法术引导,一部分,应该是变形者本身,知道自己想要变成什么……”
“那么,只要熟悉自己变化的目标,发自内心地接受,甚至渴望这种变化……意志越坚定越好……就可以变形成功了!”
格雷特用力握了一下手掌。下一个目标,就是找个模仿的对象,努力研究它,熟悉它,直到能够顺畅无碍地变化了!
“那么,选哪一个目标呢?先把要求发布出去吧……一起放在研究所的需求列表里,反正我是主持者,蹭点儿经费,那就不是个事儿……至于变豹子还是变狼,就看什么材料先到了……”
格雷特理直气壮地想着。他出门走了一圈,把写好的材料表交给詹宁斯大法师,让他一起挂出去。返回自己住处时,脚步忽然一顿,弯腰抱起一只黑猫:
“特洛卡先生!好久没和你玩了,来,变大一点给我看看,变了就给你吃好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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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俺玛尼把你哄打赏的100起点币“特洛卡先生,你变大一点啦……你是能变成黑豹的对不对?我看你的力量结构,已经快要补好了对不对?”
“喵。”
“要不然就变小一点?特洛卡先生的幼猫形态一直很可爱的!看,这是赛瑞拉从风暴群岛抓到的大鱼,我特地给你留了份小鱼干!”
“喵……”
“那……那我陪你玩一会儿?来,抓这根羽毛!抓呀!”
“喵嗷!”
格雷特孜孜不倦地商量,或者诱哄,又或者奉上小鱼干贡献贿赂,只得到了特洛卡先生团在那里,有一声没一声的轻叫。
猫咪并不想变形,或者说,不想浪费自己好容易修补完成的力量,来变大变小、变豹子变幼猫。那根鹰神的金羽,力量之丰沛、本质之高,是它平生仅见,它要抓住这次机会上个台阶……
再说了,我是伟大的特洛卡先生!
是高贵的魔兽!
不是猫咪!
敢抢我的金羽毛!虽然只是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逗引我去抢,可是,居然敢把这根宝贵的金羽毛,从我的爪子底下抽出去!
喵喵渔网爪!
“哇啊——”
格雷特抱头鼠窜。
撸猫失败,暂时又没别的动物可以解析,格雷特只好缩在实验室里,努力研究。研究议会里的变形术资料,也研究自然牧师们传承下来的变形经验:
分析,对照,思考,实验……
什么?
研究兔子和小鼠?
观察它们的形态,解剖它们的身体,了解它们的每一寸每一分,把它们的细节铭刻在心?
never!
这两种形态有什么战斗力啊!没有战斗力,没有速度,没有特异能力,啥都没有!学习变形术,是为了增强自己的生存能力或者战斗力,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的!
反正,等到他下单的狼,或者豹子,或者狼尸体or豹子尸体来了,他再慢慢研究、观摩就是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院长动动嘴,,法师塔的主持法师和助手们,还有雄鹰之国的战士们,就开始忙忙碌碌:
活的狼没有啊!
活的豹子也没有!
不管是雄鹰之神还是蛇神,它们都是吃血食的,也就是说,不但吃掉那些魔兽的灵魂,连肉体都会吃掉。
雄鹰之神吃得比较矜持,啄破颅骨,吃掉大脑,食尽心脏。再把尸体按在爪下一点一点啄食,每一丝肌肉都扯下来咽下肚里,好歹还能剩一副骨头;
蛇神就比较直接了,都是连皮带骨一口吞,吞下去慢慢消化的。当然,消化完以后,也会有残渣排出来,但排出来的是整块骨头还是残渣,那就……随缘了……
再说了,就算是有骨头,那也落在葬坑里,和人骨、和其他动物的碎骨头、和碎陶俑什么的混在一起。想要把它们完整地刨出来——
还不如去抓一只活的呢!
塔可·蒙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踏进了丛林。他和他的儿子,随着“白鬼”一起进攻雄鹰之国,兵败被俘,本来以为会被拖去活祭,却在关押一段时间以后,被送进了研究所;
研究所里又关了几个月,忽然被拖出来,说是他女儿的心上人,图帕克·阿马鲁请到了一位大佬说情,研究所的主人打算放了他们;
然而放又不是立刻放,每人拉出来,用那个奇怪的筒子戳了一下,推了一些冰凉的液体进去。关了两天,又拉出来被蚊子咬得满腿是包,再关几天……
“你们可以走了!”一个身穿黑袍,脸色严肃的“白鬼”把他们领到门口,向外一指:
“我们和雄鹰之国的人说好了,他们不会再把你们抓回去。仅限这一次,下次再犯什么事儿,我们可不管了!”
父子俩战战兢兢地走下山坡,走进特诺奇城,又走出城市,果然没有被抓。然而回到部族一看……
简直五雷轰顶。
部族最好的战士都被抓走了!
最强健的男人都被抓走了!
剩下的,只有一些老弱,妇女,儿童和少女,还有奴隶。瑟缩在村寨的围栏当中,连打水都要结伴出行,天色一暗就不敢出门。
围栏外面的玉米地,南瓜地,被丛林里的野兽糟蹋得一塌糊涂,东一片歪歪倒倒,西一片满地大坑。就这样,村里都没人敢去种……
“想把其他人赎出来?可以!”他返回特诺奇城,法师塔里的法师告诉他:
“想要其他部族的战士也可以,想要武器,防具,卷轴和药物都可以!我们这里开放交易!当然,你要用东西来换……”
部族的土地?
塔可·蒙德舍不得。哪怕是丛林,那也是属于他们部族的丛林,是他们的猎场,是他们采药的地盘,是他们年轻战士历练的所在。
这丛林的界限每扩张一寸,都是他,他父亲,他父亲的父亲,带着战士们打出来的!
哪怕签下一份契约,把丛林划一块儿给这些新的“白鬼”,就可以换回部族的战士们,塔可·蒙德都舍不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换?”
“别的?那可就多了!魔兽,魔法植物,矿藏,药材,各种各样的东西……对了,最近有个紧急的单子,你做完了,立刻就能赎人!”
“什么?”
“逮几只魔兽……”
塔可·蒙德和儿子一起踏进了丛林。豹子,只要不是最强的那几只,他勉强打得过,加上他儿子肯定打得过。比卖地好,比卖身强!
然而,进入丛林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伙“白鬼”,脸上涂得一条一条,身上裹得五花八门,鬼鬼祟祟地钻进林子。塔可·蒙德抽了抽鼻子,悄没声地跟上:
那伙人!
他记得那伙人!
就是那群白鬼,和研究所里的人不一样的白鬼!
那伙人,身上有浓浓的海腥味和酒臭味,脖子上挂着圆形的、带着太阳光线图案的配饰,跑到他们这里来,骗了他们去进攻特诺奇城!
那么多人被杀了,那么多人被抓了,那么多人被送到金字塔上面,挖出心脏,砍下头颅!他们居然还有脸来?
他们还敢来!
“跟上去!”塔可·蒙德向儿子打了个手势,示意两面包抄,摸到那伙白鬼后面去。抓住一个,抓住两个,最好能全部抓住,带去特诺奇城,交给那群新来的白鬼——
一个换一个,不知道能换回他们部族多少战士?
如果有更详细的消息,能逮住更重量级的人物,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周以后,特诺奇城的大法师塔,收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大礼包。
“新任总督到任?”海因斯大法师从研究所被揪了出来,参与法师会议。一个18级,两个15级,以及一群十级以上、七八级的法师围成一圈,看着塔灵投射出的大地图:
“按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这边雨季结束了,风暴群岛那边,也进入了难得的平静期……新总督如果到任,也该在这时候来……所以他们打算怎么办?”
“拷问俘虏的结果,以及港口那边收集到的情报都指出,”法师塔主持者身边,一位5级的惑控系法师,淡定地推出一份报告:
“新任总督暂时没有大动干戈的打算。事实上,目前总督府的兵力,也不允许他们再次组织大军,进攻我们。但是,目前总督府有放纵海盗,劫掠港口和土著的打算。”
“这挺麻烦的。”
“港口的法师塔,坐镇的法师只有10级,配合法师塔,也只能抵抗12~13级的进攻。如果被他们探到虚实,派几个高手过来拔钉子,我们就很被动了。”
“劫掠就更麻烦了。漫长的海岸线,我们根本管不了。”
“光是抢几个土著村子也就算了。问题是,我们在这里已经开了三个种植园,未来还要再开十个,已经看好了几个地方,并且和土著签订了契约……”
“我们是否应该主动出击?”
“别开玩笑了。我们现在的力量,守住自己的地盘已经很吃力了,要怎么主动出击?”
“我有个办法……我们不是做出黄热病疫苗,并且可以用【疫病术】大范围接种疫苗了吗?派个会【疫病术】的法师,去风暴群岛,把黄热病致病因子散布一下……”
一瞬间,在座的法师们,除了两位死灵法师,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黄热病,黄热病。这种瘟疫,在雄鹰之国,在风暴群岛都是威名远播。好好的一个人,能在几天之内就发高热、倒在床上、全身发黄、开始呕吐黑血……
当它的镰刀掠过的时候,一个城市死掉十分之一,甚至更多的人,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在风暴群岛,人们把司掌这种疾病的魔鬼,尊称为“黄衣之王”。
一艘船上如果有了感染者,它必须挂起特殊的黄色旗帜,在港口外面隔离40天。期间如果有人敢于下船,无论是水手还是乘客,都会被港口的看守者击毙!
“法子是个好法子。”海因斯大法师向前俯了俯身,十指交叉,撑住下巴。不等提出建议的人脸上露出喜色,他悠悠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惜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发了誓。——到这里来的,进入研究所的每个人。对奥秘起誓,不得将我们的所知所学,用于杀人和伤人,只能用于治病救人。”
法师塔的会议室里瞬间寂静。片刻,角落里,好几个法师低声吐槽:
“又是那位瘟疫之主……”
“没错,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绑手绑脚的……”
“不主动出击也没问题。”寂静中,海因斯大法师的弟子,詹宁斯大法师,安静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们可以给高原……把他们引到丛林里,多转几圈,再把他们放回去不就成了?”
“是啊!”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魔法师们纷纷发言:
“那些海盗自己进丛林,自己回去,总不见得是我们害他们!”
“还可以在丛林里放一些猴子!被带疫病的蚊子叮咬过的!我看到论文,被染病的猴子抓伤,也会得病的!”
“还可以放一批蚊虫!或者用【疫病虫群】召集蚊子,让它们去叮咬猴子……这总不能算杀人伤人吧?”
“在海盗船上放一些带蚊虫卵的水囊也可以啊!”
“对了,这些事,千万不要让瘟疫之主知道……”
不到城里来闲逛,不去法师塔聊天的格雷特,也并不知道总督府做了些什么,魔法师们又打算怎么应对。他一头扎在研究所里,和土著们送来的魔兽朝夕相处:
沉迷撸猫,无心出门。
“啊啊啊啊月歌姐姐,再和这只黑豹说说吧!让它不要咬我!我对它又没有恶意,只是要观察它的形态而已啦!”
“它没有想咬你,它只是在跟你玩……以及,你为什么自己不去说?你的动物沟通技能呢?都喂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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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一直追的《高天之上》的新章里看到推荐一本新书《血之圣典》,爬去看了一眼
e……有一点美味啊……不过这年头敢写变身文也是头铁……
虽然看着像是轻小说,其实分类到奇幻也可以的,但愿大佬不要看上奇幻这点流量来和我抢排名,瑟瑟发抖……
贴一下简介:
《血之圣典》
站在你面前的是:
黑暗的监管者和庇护者,
秩序的颠覆者和重塑者,
舔狗的创造者和迫害者,
茶艺大师,暗夜的女神,诸神的梦魇和掘墓人,
血之真祖——夏洛特·德·卡斯特尔。
与疯狂相伴,与鲜血相生,与诅咒携手,与毁灭同行。
这是一段属于血族的传说……格雷特被豹子咬裤脚、拖袖角、扑胸口,赶得团团转。
格雷特给豹子喂食,倒水,梳毛,挠痒痒,忙得一刻不停。
格雷特和豹子一起奔跑,被豹子甩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格雷特和豹子一起爬树,被豹子远远甩在
格雷特……
总之,格雷特和豹子同吃同住同捕猎,好好地观察了一段时间。闲下来,豹子不理他的时候,他就蹲在旁边撸毛,顺便开启【侦测魔法】,观察豹子体内的骨骼和魔力流动。
如此种种,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在艾希·月歌觉得她养细胞终于摸到一点门路,可以养三天,换瓶子一次不死的时候,格雷特也终于觉得,他差不多准备好了:
“月歌姐姐,你能不能帮个忙?在旁边看看我练习变形,我出现什么差错的话,帮忙出手拦一下?”
“那当然可以!……等等,我给你开张单子……”
格雷特要练习变形术是件大事。为了这次练习,他们特地离开研究所,在一片绿草茵茵的山谷里找了片空地,赛瑞拉,伯纳德,阿帕,还有林恩和巴伦西莫先生,全员到场。
至于海因斯大法师,以及他的徒弟詹宁斯大法师,这两位虽然没有出面——用海因斯大法师的话说是“我们的存在太强,怕干扰到你,就不出现了”,可是,格雷特扭头一看:
附近那一排树上,以及对面的灌木丛里,一闪一闪的秘法眼们,那是什么东西?
那都是你们安设的吧?
这是要全方位、多角度观察我的变形,有可能的话,还要做个三维立体动图,保存起来的意思?
好在秘法眼不太受干扰,格雷特也并不在意,他变身的过程被拍下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粗麻布长袍,赤着脚,慢慢走进草地。远处,艾希·月歌在小声对赛瑞拉解释:
“变形的时候,身体越不受束缚越好,对自然越亲近越好……他之前内衣外套,袜子鞋子,穿得一层一层的,会降低变形术的成功率……”
“可是地上的长草很刺痒啊!”赛瑞拉踢掉了鞋子,赤脚在草地上碾了碾,又用脚趾夹住一根长草拔了一下。感到脚心一阵轻痒,她嘻嘻地笑了起来:
“这么痒,走着、坐着、趴着的时候,被挠得分心了怎么办?集中不了注意力,不是还会造成法术失败吗?”
“呃……一般来说,自然的侍奉者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不过小格雷特的情况有点例外。放心吧,我已经想到了,这片地方的野草,都是最柔软最鲜嫩的那种……”
她向赛瑞拉又解释了几句,一边遥望着格雷特。看着他在草地里走来走去,神情越来越是放松,也越来越是安宁,暗暗点头:
这种状态就对了。只有最大限度地展开身心,沉浸入自然,才能最大限度地接受自然的馈赠。不要把自己和自然割裂开,人形态,和动物形态,归根到底,都是自然的孩子……
终于,格雷特找到一片地面最平坦、草叶最柔软的地方,盘膝坐下。慢慢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一会儿,他伸手按在草地上,草叶簌簌,快速生长起来。
“很有用的一个小技巧。”艾希·月歌远远看着,点头微笑:
“自然的侍奉者,初次变形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带衣物一起变,往往会撕裂衣服。要么,就找一个没有人的密林;要么,就召唤长草,把自己遮盖起来……”
她挠了挠豹子的下巴,换来那只魔兽喉咙里“咕噜咕噜”轻叫。挠完起身,向赛瑞拉笑笑:
“我过去了。”
这位精灵守林人,资深的战士和变形术大师,轻巧地走了过去。跪坐在格雷特面前,略略长身,抬手按住他前额:
“之前说好的,我来引导你进行第一次变形。你不要慌,不要害怕,放开身心,沉浸在自然当中。记住,你是自然的一部分,是自然宠爱的孩子,自然不会害你……”
声音轻轻悠悠,如同一片林间的轻雾,无声无息地散布开来。在被发现之前,已经润泽了所有人的身心,让他们舒畅地放松下来。
格雷特也跟着放松下来。心思一点一点沉寂,一点一点安宁,如同每个走在自然道路上的前辈那样,只剩下一点点最根本的意识,和自然充分交融。
然后,自然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包裹上来……
仿佛赤足站在温泉当中,温暖的水渐渐涌起,弥漫周身。毛孔舒开,肌肉放松,筋骨慵懒。只想闭上眼睛,整个人融化在这泓泉水当中。
“注意。”
一个小小的,非常遥远的意识沟通过来。格雷特振作起一点精神,连接上那个意识。那意识轻轻柔柔,却异常坚定,如林间缭绕的风声,又如音乐会上的弦歌声一样低吟:
“想着你要变形的目标……想着你打算变形成什么……坚定意志……凝聚足够的希冀和渴望……”
格雷特依言冥想。当心神凝聚到最高点时,一股柔和的,然而非常强大的力量降临,开始引导他发生改变:
颅骨形状变化、脊柱放平、骨盆变形,四肢落地、长出坚韧的脚爪和锋利的指甲、长出浓密的毛发和长长的尾巴……
最后,格雷特抬起前爪,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肉垫,疑惑地“嗷”了一声。
这样就变完了?
这样就变形成功了?
已经变成一只豹子了?
他在原地走了两步,右前脚和右后脚一绊,差点儿当场摔倒。格雷特努力站住,再走两步,尾巴一甩,又和左后脚绊了一下……
不远处的草地边缘,“吭哧”、“吭哧”,那头被专门逮来,给格雷特做模仿对象的魔兽黑豹,用尾巴抽打着地面,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嘲笑声……
艾希·月歌睁眼,闭眼,再睁眼,再闭眼,忍住了“抓住豹子耳朵怒吼一顿你怎么这么菜”的冲动。相反,她还要堆出笑容,努力夸奖:
“好了,第一次变形,这样就可以了。来,我引导你变回来,然后你尝试第一次独立变形——刚刚变形的感觉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格雷特用力点头。
艾希·月歌再次跪坐在他面前,掌心按在格雷特前额。蒙蒙的绿光从她掌心射出,包裹住格雷特全身,须臾,那种温暖的、泉水一样的感觉,再度弥漫上来……
当艾希·月歌的手掌离开时,格雷特已经从黑豹形态,重新变回了人形。除了头发有点乱以外,那件宽松、无袖的粗麻布长袍,连下摆都没有撕裂半点。
“干得不错。”艾希·月歌微笑夸奖。虽然对于一位十级自然牧师来说,变形应该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可是格雷特毕竟是幼崽……
还是从小生活在人类当中,从来没有接受过精灵正统教育的幼崽。该夸奖,还是要夸奖的,这样才能让他信心充足,可以更好地进行变形。
嗯,就是这样。
“这次变形很顺利,格雷特,你对自然力量的亲和度很好……变形过程记住了没有?自己可以试一试了吗?或者,没有把握的话,我们下次再试?”
“……这次应该可以了。”格雷特低头,凝神,把先前变形、再变回来的过程和感受回忆了一遍,坚定地抬起头:
“月歌姐姐,让我自己尝试一下吧!”
“好!”
精灵守林人缓步退开,和赛瑞拉等人站在一起。左手边是趴在地上的黑豹,尾巴尖儿轻轻晃动,被艾希·月歌撸得眯起眼睛;
右手边是赛瑞拉,银龙少女紧紧攥着双手,呼吸急促。艾希·月歌不得不安慰她:
“你放心,没事的……倒是你不要这么紧张,万一无意识地释放出一点气息,可能会干扰到他……”
再往左一点,林恩抱着特洛卡先生,在空地上站得笔直,连特洛卡先生都停下了嚼小鱼干的动作,四爪撑起,盯着格雷特看;
赛瑞拉右手边,伯纳德往左踱两步,又往右踱两步,一时弯下腰来手撑住膝盖,一时又直起身体。阿帕尝试往前凑,被他抓住双角,用力向后推去:
“你不要站这么前面!往后退一点!再退一点啊!万一格雷特不小心看到你,变歪了怎么办!”
阿帕不甘心地刨了两下地,又喷了伯纳德一脸唾沫,依言后退。草地中央,格雷特笑看了一眼紧张等待的伙伴们,闭上眼睛,再次催动变形术:
沉入自然……沉入自然……让自然引导我……我是自然的孩子,是自然的宠儿,自然不会害我……
确定好变形的目标……在心里勾勒出自己熟悉的形象……凝聚心念,确保自己“想要变形”的渴望足够强烈……
坚定意志,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
释放法术,沟通自然……自然会引导你,向你的目标改变……
泉水一样温暖的力量包裹上来。骨骼变化、肌肉变化、皮肤变化……在变形已经开始,全面推进的那一刻,一个新的形象,蓦然跳入脑海。
一个更美丽,更明亮,更灿烂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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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穿越以来,格雷特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物,那毫无疑问是银龙。
那流线型的身躯!
那灿烂如银的鳞片!
那强健有力的肌肉!
那根根如枪如剑,直指苍天的棘刺!
穿云破雾,高高飞起来,弯曲颈项冲地面吐出一口冰雾,那压倒性的物理力量和魔力,简直是无与伦比!
格雷特一直记得,银龙从天而降,掉在他面前,气息奄奄,心跳全无。他和伯纳德想方设法要做个直流电复律,那鳞片看着异常菲薄,却要用用匕首折腾半天才能破开防御;
格雷特一直记得,那龙背上的棘刺和皮膜,远观森冷异常,抱着的时候却是温温暖暖。带着他在湖水当中前进,他赤足踩在龙背上,坚硬的龙鳞竟有种异样的温暖;
格雷特一直记得,在龙巢宾馆里透过仪器观看,银龙的身影被拉成各种各样的线条,即便如此也有流畅的美感;
格雷特一直记得,面对光辉教廷的圣焰,那双翅膀严严实实包裹上来,将致命的危险抵挡在外……
为她攒银币床,为她建龙巢,为她赚金币,学习龙翔术与她并肩飞翔,他真正希望的是……
哪怕有一天,哪怕有片刻,能够变成一条银龙,和她比翼双飞在高天之上。
我想变成——银龙!
银光暴涨。
草地上狂风大作。一瞬间,地面上草叶摇动,根根断裂,向外扑啦啦地飞旋出去;
草叶中心,寒凉的水雾滚动着,膨胀着,不断扩大体积,每一丝水雾都镀上了稀薄的银光;
而银雾最浓密的地方,一涨一缩,一涨一缩。似乎有一个极其巨大的生物,正在奋力呼吸着,尝试站起身来……
甚至秘法眼里的景象都开始动摇。海因斯大法师,詹宁斯大法师,师徒两个互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凝重:
“格雷特在搞什么?”
“诺德马克法师在搞什么?他想变成什么?!”
他可千万不要搞砸了!变形术,尤其是第一次变形,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雷霆之主不在这儿,甚至雷霆之角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儿,变化系都没有高阶法师在。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师徒,不一定搞得定!
“快!把秘法眼靠近一点!”
“近不了了!图像已经扭曲了!现在要拉远一点,才能看得清楚!”
“还是直接过去吧!别管秘法眼了!”
“不行!我们的死灵气息太强了,会干扰到他的!联系塔灵,联络阿巴特大法师!”
“在那边照护的是一位16级的精灵,自然侍奉者……变化系的变形术,和自然系的还是有区别,精灵处理不了的事情,阿巴特大法师未必处理得了……”
精灵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处理得了。艾希·月歌笔直站在草地边缘,身形如矛如剑。抿着嘴,双手紧紧握拳,再竭力放松,努力聚拢周围的自然气息:
“格雷特你不要乱来……你不要乱来……太强的生物你变不了的……你的等级不够,根本撑不住,容易出事……退回去,先从豹子开始……”
她紧张,草地边缘的其他人更加紧张。林恩紧紧抱住特洛卡先生,手臂内收,勒得黑猫颇有点儿不适。如果不是因为猫咪都是液体,只怕早就厉声高叫着挥舞起爪子;
黑猫没有挣扎,没有攻击,却也用力按住林恩手臂。粉粉嫩嫩的肉爪一个发力,林恩干瘦的手臂上,硬是被按出个梅花坑;
伯纳德向后退了两步,靠在阿帕身上。人倚着鹿,鹿倚着人,人的肩膀顶着鹿的胸口,下意识地开始顶牛。不知不觉间,伯纳德双脚,阿帕四蹄,都开始下陷;
只有赛瑞拉双眼亮了起来。银龙少女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呼吸急促。张开双臂,挥动一下,仿佛想要变成银龙,忽然又醒觉过来。握住双拳,给格雷特打气:
“格雷特你行的!你行的!加把劲!努力!变好了我们就一起飞!!!”
格雷特已经没有余裕去想“行”还是“不行”。自然指引着他,推动着他,进行第一次自主变化。而他体内的自主魔力,则旋转着,沸腾着,填充着变化的框架——
骨骼!
肌肉!
鳞片!
棘刺!
翅膀!
皮膜——
银龙巨大的身姿出现在草地上。从头颅,到脖颈,再到身躯和尾巴,光是这么一站,就已经占据了草地的一大半。伸开双翅,轻轻扬起——
巨大的风压,瞬间就把银雾吹散,露出了和赛瑞拉真身一样庞大,甚至可能还更大那么一点儿的银龙。
“他要变银龙!他居然敢变银龙!”
海因斯大法师霍然站起,脸色铁青。银龙,成年银龙,变为成年龙的法术,那是至少八环啊!要15级,可能16级的大法师,还得精通这方面的,才能正常施法!
格雷特才10级!10级!哪怕自然牧师在变化方面有加成,强行越很多级施法,也会有大麻烦的!
“我们立刻过去!”
“不,等等——”
詹宁斯大法师拽了老师一把。只这么一下耽搁,秘法眼光屏投射出来的景象,再次改变:
“格雷特——”
赛瑞拉满脸惊喜,双手拢在嘴边,小小声叫着。话音未落,那条巨大的银龙,忽然像是漏气似的瘪了下去:
缩水,缩水。从二十米到十米,从十米到五米,从到一米……
银光消隐,银雾溃散。之前耀武扬威的银龙,巨大的身躯像是被沸腾的银雾撑起来似的,在雾气冷却、凝聚成水珠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缩小了体积。
身高降低,头颅缩小,尾巴变短,翼展缩水。最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只仅有一尺来高、猫咪大小的袖珍银龙。
格雷特整个人都傻了。刚刚变形成功,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秒钟,一阵虚弱就蓦然袭来。然后,视线就开始急剧降低、降低、降低……
我怎么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
糟糕,太过好高骛远,等级不够,魔力不够,撑不住了……
格雷特想要解除变形术,奈何刚才变成银龙,魔力似乎已经被榨干了,连最基础的法术都释放不出来;
想要跑动,刚跑出去一步,就被那件粗麻布长袍的残片绊了一下,“啪叽”摔在地面上;
好容易撑起来以后,也只能拍打着翅膀,尾巴一下一下抽着地面,在草地上团团乱转。昂起头,转向艾希·月歌,尽力发出求救的叫声:
月歌姐姐救我——
“呜嘤~~~”
不好了,赶快闭嘴。幼龙的叫声怎么这么可怜兮兮,太毁人设了……
林恩:“……”
特洛卡先生:“……”
伯纳德:“……”
阿帕:!!!
银月鹿用力往前顶了一下。把野蛮人顶得一个踉跄,往前连跨两步,差点摔倒:
你还用力跟我扛干什么?
两位大法师的脚步都停住了。下一刻,海因斯大法师往左,詹宁斯大法师往右,飞快地操作起秘法眼来:
“快快快!录下来!”
“把秘法眼放近!放近!一定要全部录下来!”
“不要漏掉!每个角度都不要漏掉!”
难得一见啊!
瘟疫之主的幼龙,不,雏龙,不,极度缩水版成年龙形态啊!
还摇摇晃晃,还不太会走,还会摔在地上,还叫!
这个一定要录下来!带到黑鸦沼泽,存到不眠之塔的塔灵里!不朽者阁下看到,怕不是要笑得往后一仰,颅骨散成23块!
艾希·月歌从银龙收缩就开始飞奔。一步、两步、五米、十米。然而她奔跑的速度,终究赶不上银龙变化的速度。眼看着草叶摇动,被薅得光秃秃的草地上,出现了一只……一只……
话说这玩意儿算是雏龙,幼龙,还算是缩小版的成年银龙?
艾希·月歌努力感应着格雷特的情况,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了赛瑞拉一眼。喂,真正的银龙,你怎么看?
赛瑞拉呆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胸前,红唇微张。目光流转,眼神说不好是惊吓还是惊喜,仿佛还有点儿想笑……
但是,不管是惊吓还是惊喜,艾希·月歌都没有在银龙少女身上,感觉到任何关切、担忧的意思。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格雷特现在的情况,应该,至少,没有危险?
唔,如果只有格雷特自己在,或许还是有危险的。刚完成变形,不会施法,不会战斗,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
跑不快,跳不高,哪怕不被猎食者干掉,也可能从山坡上滚下去,自己摔断了自己的脖子——
但是有这么多人围着就不怕了。平坦的草地上,有人保护,不会出什么意外。
艾希·月歌先抬头看了看,确定天上没有鹰隼盘旋,没有飞行的猎食者会突然扑下来,把格雷特叼走。然后,才放慢速度,谨慎地走过去:
“别怕,”她尽量放柔声音,安抚着不停拍打翅膀,有点慌乱的猫咪版银龙:
“你变得很好,形态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不会飞不会走是你还没有习惯……别急,静下来,不会有事的,让我帮你变回来……”
“等等!”
赛瑞拉风一般地冲过她身边。止步,弯腰,一把将微缩版银龙捞到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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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格雷特团在赛瑞拉怀里。
格雷特生无可恋地团在赛瑞拉怀里。
格雷特用翅膀盖住身体,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生无可恋地团在赛瑞拉怀里。
赛瑞拉双眼发亮,一只胳膊稳住格雷特猫咪大小的身体,另一只手从头摸到背,从背摸到尾巴,再从脑袋上重新摸起……
“啊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这精致的小角角!这细腻的鳞片!这光滑的翅膀!格雷特真是太可爱了……”
那么一点点大的龙角,只有她的半截小拇指那么大!钝圆钝圆的,银白里带点儿淡蓝色的线条,顶端还有点半透明!
那么细那么细的鳞片!一片一片,比她项链上最小最小的米珠还要小!摸着又光滑又细腻,还有点儿凉凉的!
那么小小的爪子,只占了她掌心中央一圈那么点儿!放在她手上,还小心地收起了指甲,生怕划破她一点点皮!
格雷特最可爱了!
最最最最可爱了!
抱!揉!捧着翅膀举起来,用额头去蹭他的额头!
赛瑞拉抱着袖珍形态的格雷特爱不释手。艾希·月歌绕着她转了几个圈子,几次伸手,硬是插不进去;
林恩抱着特洛卡先生站得远了一些,从来神色淡定的死灵法师脸颊抽搐,似乎很想破功笑出来,最后反手给了自己一个【机械化心智】;
伯纳德和巴伦西莫先生已经默默背过了身子。伯纳德把脸埋在阿帕身上,高大的野蛮人和高大的银月鹿身体震颤,抖成了同一个频率;
而海因斯大法师和詹宁斯大法师,已经双双传送了过来。师徒俩一边一个,快速走近,向赛瑞拉伸出手去:
“别这样抱着他……长期处于魔力匮乏的状态,对他不好……把他交给我们,带去研究所的冥想室,冥想一会儿补充魔力就好了……”
格雷特:“呜嘤嘤嘤~~~”
我不要跟你们去!
我不要跟你们去!
落到你们手里,天晓得会对我做些什么!
没准会直接把我放到石膏里取个模型,等我转年回到尼维斯,街上就有我龙形态的等身抱枕卖了!
这场闹剧折腾了好半天才停歇。赛瑞拉亲自抱着格雷特,蹲进冥想室,看着他慢慢恢复。然后艾希·月歌小心翼翼,引导他变回人形,顺便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你知道你刚刚有多危险?擅自挑战自己不熟悉的变形——好吧,从结果看你也不是不熟悉,但那是你的能力远远达不到的变形——多少人死在这一步上的!”
“变形途中还敢走神!还敢走神!变形开始了,还敢灵光一闪,突然转换方向!不要命了你!变个半截龙,半截豹子出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自己力量撑不住也敢乱变……最后居然只是缩成小龙,自然真是对你太宠爱了!但是格雷特!依赖好运气行事是很危险的!没有下一次了!”
格雷特披着厚厚的毛毯,盘腿蜷在床上,听一句,点一下头。双手捧着一杯甜甜的热可可,一口一口低头吸着,香气四溢:
唉,刚才那次失败(?)的变形,消耗真是太大了,感觉身体被掏空……别说再次尝试变形,就算是最简单的施法,估计都要休息个一两天……
“诺德马克法师?诺德马克法师,现在方便说话吗?”
礼貌的敲门声和问询声在外响起。格雷特最后吸了一口热可可,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扬声道:
“进来。”
“诺德马克法师,真不好意思来麻烦您。”过来敲门的是詹宁斯大法师的一个直属手下,被指定管理研究所庶务的,这时候捧了一卷文件过来:
“是这样的,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雄鹰之国那边,要求加快疫苗的生产进度,但是鸡胚生产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詹宁斯大法师派我来问,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唔……”格雷特接过文件,一目十行,飞快往下看去。这份文件不知出自谁的手笔,写得清清爽爽,母鸡数量、公鸡数量、每日产蛋数量、鸡胚数量环环相扣:
“我们也尝试过增加母鸡数量,但是……短时间内不行。”来送文件的死灵法师有些懊恼:
“雄鹰之国周边的村子,可以抽调的人力物力,已经抽到了极限,再压榨,我们都有点下不去手了。自己养鸡,稍微养得密一些,就大批大批开始死……”
“唔……”格雷特托腮。笼养母鸡,想要养得密一些,笼舍清洁度、饲料清洁度都要跟上,除此之外,给鸡打各种疫苗,在饲料里面拌抗生素,种种手段也要跟上。
格雷特记得,前世的时候母亲说过,“以前都是把土霉素药片碾碎了,泡水里,捏开小鸡的嘴用小勺子灌下去……”
但是现在,疫苗?人的疫苗还没研究明白,研究鸡的病症和疫苗?
抗生素?他手里只有青霉素和链霉素,两种都是高价货,给人吃尚且往死里贵,给鸡吃?更何况,鸡吃了能不能好,他都完全没有把握……
“为什么突然要增加疫苗产量了?”
格雷特一边思考,一边翻动着文件。来人飞快打量他一眼,见格雷特似乎只是随口问的,快速回答:
“目前只知道是第一批疫苗效果很好,雄鹰之国想要加快速度,以便扩大对低地人的统治。那些挖矿的、抓魔兽的、做生意的,要能自由往来丛林,才能让国家的财富增多……”
“嗯……”格雷特点点头,感觉颇有些道理,又觉得仿佛哪里不对。然而刚刚经历一次身体被掏空,脑子嗡嗡的,实在没有精力去细想:
“你放下吧,我想一想。”他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鸡胚数量已经到极限了,想要再提高产量,要么就在病毒纯化上下功夫,要么,就走细胞培育这条路……嗯……月歌姐姐,细胞培养工作,你做得怎么样了?”
“这个……我……我再去看看!”
艾希·月歌飞奔出门。念叨格雷特,教训格雷特什么的,再也顾不上了。
虽然暂时摆脱了精灵姐姐的唠叨,格雷特也没打算躺平。说到底,他才是研究所的主持者,无论成果出不来还是产量跟不上,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要怎么养细胞呢?怎么让细胞快速繁衍,给病毒提供增殖的基础呢?怎么让这些细胞,能平安养活,越养越多呢?
格雷特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一点儿,撑起来往细胞组的位置走去。穿隔离衣、进半污染区、进清洁区,远远地,就听到艾希·月歌在指挥:
“血清加多点儿。”
“再加多点儿。”
“胰脏上清液加多了!只能滴半滴!半滴,知道什么是半滴吗?”
“葡萄糖溶液再加一点……”
格雷特小步走过去。艾希·月歌半闭着眼睛,站在细胞组实验室中央,一组一组指挥不停。五个死灵法师被她指挥得一溜小跑,只有停下来加液体的时候,才能稍微站这么一站:
“动作快点!再快一点!今天还有30组实验要做,慢了就做不完了!”
吆喝完一遍才看到格雷特进来,穿着厚重的橡胶隔离衣,戴着口罩、防护镜和面屏,已经热得满脸是汗。艾希·月歌赶紧给他扔了一个【耐寒耐热】,才嗔怪道:
“你怎么来了?魔力都掏空了,多歇歇啊!”
“我就看看,不动手。”格雷特冲着她讨好地笑笑:
“我看看养细胞的进度……嗯……这一块是什么?”
“这是一块坏掉的肝脏!”牵引着漂浮碟的死灵法师赶紧停步,立正:
“瘟疫之主阁下,我们之前都用健康肝脏来培养的,这块肝脏坏掉了,要丢掉!”
“等等。”
格雷特摆摆手,俯身去看那块肝脏。
漂浮碟上,血泊里的肝叶有点发黑,还有点儿变韧、发硬,当中有些白色鱼肉样的组织。有些地方,甚至被包膜包成一团团、一块块:
哪怕曾经是急诊外科的医生,不是肝胆外科的,格雷特也对这个形态感到眼熟。他微微仰脸,回忆了一下:
“嗯……这块肝脏先不要动,你做个病理切片给我看。——切片会做吧?染色会做吧?”
“会的,阁下!我现在就去做,阁下!”
因为格雷特要得急,这位死灵法师直接把肝脏组织切片,同时申请了一小管珍贵的液氮。将冰冻组织装进小盒,缓缓平放进装液氮的杯子,保持15秒,肝脏组织便迅速冻成冰块。
然后,这位死灵法师全神贯注,勾起一道风刃,对准冰冻的肝脏组织笔直下切。一刀、两刀、三刀……
“好了!阁下!”
e……其实术中冰冻切片不是这样做的,还有很多步骤……但是,不要求保存样品,只是稍微看一看,也凑合了。
格雷特暗自嘀咕着,凑到显微镜下,看死灵法师给他切出来的病理组织。一边看,一边点头:
“嗯……是我要的东西了……我说,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别的方法?比如,把这块坏掉的肝脏,用【腐败囊肿】培养,然后再加致病因子,或许会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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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腐败囊肿?”
艾希·月歌尖尖的长耳朵抖了一抖,皱了一下鼻子,悄悄退开几步。
啊,和死灵法师在一起工作也就算了——反正格雷特定的规矩严,所有人进来出去,都要严格清洁,身上的味道都被消毒水盖住了——闻不到,就当没有,她还算能够忍受。
但是,用死灵法术,就有点过分了啊!那种冰冷的,阴暗的,腐败的味道,和自然的气息,冲突是最严重的!
是,死亡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但死灵法术不是!强行逆转生死,把应该沉入死亡的生命强行挽留在世间,是精灵们最讨厌的东西!
“阿嚏——”
“月歌姐姐?”格雷特回头:
“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着凉了?或者刚才照护我太累了?累了的话去休息一下好了,对不起,是我不应该麻烦你那么多……”
“我没事。”艾希·月歌按了按鼻尖,强行忍下第二个喷嚏。她不能走,她得看着格雷特,确保他没有行差踏错!
面临困难的时候,遇到自己能力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时候,特别是,仿佛有正义的目的的时候,是人最容易堕落的时候!
“你们尝试!我在这里看着!”
格雷特点了点头,不再劝离。另一边,找出那块坏肝的死灵法师,已经取了一块肝组织细细切碎、放进培养液。闭眼,睁眼,对准烧瓶,施法——
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光拂过。死灵法师抓出一个放大镜,盯着培养液看了片刻,大喜:
“有用!有用!——阁下,这块坏掉的肝,里面的细胞,比好的细胞长起来快得多!而且对【腐败囊肿】的反应特别好……”
“那就多尝试几遍。——把肝组织再切细一点,特别是看上去像是不同类型的组织、不同类型的细胞,分别切开,分别培养。”
格雷特端着一张胸有成竹的脸,细细嘱咐:
“能养活的,再分瓶继续养,看哪一种对【腐败囊肿】最敏感。对了,切的时候,注意和正常组织做对比,把那些异常的细胞挑出来!”
“好的,阁下!一定仔细挑选,阁下!”
格雷特对这个结果有点高兴,又有点觉得理所当然。嗯,那块肝,一眼看着就像癌变的组织,做完术中冰冻以后,看得就更加清楚一些——
癌细胞的生长能力,总是比正常细胞要强一些的,适应性也强些。何况格雷特总觉得,会让人得癌症死掉的癌细胞,对于死灵法术,适应性大概也会强些的……
著名的海拉细胞,也就是传说中的“永生细胞”,不会衰老致死,可以无限分裂下去的那种,就是癌细胞的一种嘛!
“你们努力!这种细胞能养活的话,用它来扩增致病因子,没准就要方便很多了呢!”
“一定努力!阁下!请放心,阁下!我们会找更多这种细胞的,阁下!”
死灵法师站得笔直,说一句话,点一下头,再说一句话,再点一下头。浓烈的红色,从他的脖子一直烧到脸颊,再烧到耳朵边缘。
如此兴奋,格雷特真担心他血压呲的一声,直接飚出头顶,然后人就“嗝”的一下子厥过去了……
为了避免此种惨状发生,也为了避免刚捞到手的,能干活的大牲口(不管他是因为幸运还是因为实力,总之抓住了这个机会)扑街,格雷特决定给他降点儿温。他倒背双手,淡淡点头:
“那就去做吧,别急,慢慢做。——养活细胞没那么容易的,养到能扩增足够的致病因子,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是的,阁下!我们会努力的,阁下!”
格雷特被他一声一声“阁下”震得头痛,摆摆手,远远飘走。嗯,癌细胞可能比普通细胞好养,希望他们在法术的支援下,能够努力养活;
当然,如果能够找出海拉细胞,那就太幸运了。什么小儿麻痹症疫苗啊,什么HPV病毒感染研究啊,什么克隆技术研究啊,什么端粒酶啊……
全都是基于海拉细胞研究出来的。最重要的是,端粒酶的发现,还指向一个非常特殊的、能让所有人兴奋的方向——
永生!
这种东西,就让他们慢慢找去吧……反正发现端粒酶要先发现染色体,发现染色体以后还要对其进行解析,要解析得先证明双螺旋结构,再发现端粒缩短……
加油。
格雷特摇摇晃晃地返回住处。狠狠吃一顿,再饱饱睡一大觉,感觉自己精神力、体力、魔力全都恢复,摩拳擦掌,觉得自己又行了:
来研究!
来研究!
之前做到一半的研究,还要继续下去,别放弃啊!
格雷特穿戴整齐,进入实验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面前,摆满了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又一个箱子……
从地面垒到桌上,再从地面垒到桌上,再再从地面垒到桌上的无数箱子。每个箱子上都刻着死灵法系的特色符文,专门用来保存血液;
打开箱盖,一板24支、一板24支、一板24支……
“人类血液。来自红柳村。”
“鸭毛,23岁,男,接种前。”
“鸭毛,23岁,男,接种后。”
“鸭毛,23岁,男,接种一天后。”
“鸭蛋,17岁,女,接种前。”
“鸭蛋,17岁,女,接种后。”
“鸭蛋,17岁,女,接种一天后。”
“红柳条,32岁,男……”
“鸡胚7058,接种前……”
“鸡胚7058,接种后……”
格雷特手指微勾。几个法师之手已经飞了起来,随他心意,拔开试管、塞好试管、拔开试管、塞好试管……
一拔一塞之间,是他的精神力在不停运作,从试管中引出一滴鲜血,【辨明血统】,储存信息;下一根试管,【辨明血统】,再储存信息……
感谢冥想内核,感谢世界意志的支援,让他把冥想内核塑造成了生物电脑。迄今为止,这玩意儿的储存能力,他还没看到上限——
相当于随身带了一个塔灵。自动存储、自动运算的那种。嘿嘿!
再也不用可怜兮兮地买晶片,再也不用背着巨债,买了塔灵买法师塔,天天算计怎么赚钱还债了!
格雷特一边施法、辨析、存储,一边让冥想内核努力计算,一边思索。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生物来源的血液,理论上,三次【辨明血统】得到的信息,应该是完全相同。
即使有什么物质的含量不同,至少这个物质本身,是不会突然多出来或者少掉的。
那么,如果接种前、接种后的信息,多出来了那么一样物质,接种后、接种后一天,又多出来了那么一样物质……
那么很大概率,接种前后,多出来的那玩意儿,就是飘在血里的病毒;而接种后一天,血液里再多出来的,有可能是抗体!
一份两份血样不能肯定,十份八份血样不能肯定,那一百份呢?一千份呢?
小鼠的血样,鸡胚的血样,兔子的血样,猴子的血样……
全部加进去,用【辨明血统】阅读,看看能读出什么来!
所有的血样全部对比,接种前、接种后,多出来的那样东西……
也许,黄热病病毒的鉴定方式,我就找到了!
格雷特,加油啊!
拔试管、取血样、施法、分析、血样扔废液桶、塞好试管;
拔下一根试管、取血样、施法、分析、血样扔废液桶、塞好试管。
格雷特机械地重复着。一轮解析,六个动作,一板24根试管,144个动作。一个箱子144个动作,十个箱子,就是1440个动作……
格雷特抬手、落手,抬手,落手,做得精神恍惚,两眼发直。恍惚之间,又回到了好几年前,努力解析血样,尝试研究出验血魔法时的情况。
哦,还不一样。那时候,自己一手血样,一手黄金宝盒,还要不停地给黄金宝盒换晶片,还要愁买晶片的钱哪里来——为此弄出了各种各样的小发明。
后来好一点了,不用买晶片了,那也是一手血样,一手黄金宝盒,黄金宝盒连在塔灵中枢上。为此,还霸占了法师塔的中枢层长达好几个月,幸亏自己是法师塔主人……
感觉自己和前世学基础医学,或者学生物学,那些科研民工,越来越像了。区别在于,科研民工们只负责操作,计算还是由计算机,或者超算完成的,我兼了计算机的活儿啊!
一只箱子,两只箱子。四只箱子,八只箱子。格雷特机械地干完了一天的活儿,踩着软绵绵地步子,晃晃悠悠往实验室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念叨:
“这个没区别、这个也没区别、这个也没区别……啧,人类血样出问题的概率真高……不会是这些人之前就被咬过,已经获得免疫力了吧……”
据说,黄热病在白人当中的杀伤力比在非洲强,主要是因为黑人被咬的概率高,已经形成了一定程度的群体免疫。而天花在土著当中的杀伤力强,也是同样道理……
“还要再比对一下动物的血样……啊,好烦啊,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计算这个好累啊……头好烫……赛瑞拉,给我淋一头冰水……再灌我一支葡萄糖……”
扑通!
“格雷特!格雷特你撑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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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跌坐在地,满额冷汗。赛瑞拉飞奔过来,抬起手,就要照格雷特说的淋他一头冰水,被艾希·月歌一把抓住:
“哎哎哎等等!等等!他不懂事,你不能听他的啊!——这时候淋冰水是要生病的!给他吹点暖风!再喝点热的!”
说着已经从兜里一摸,掏出一枚红红紫紫的果实,不由分说塞进格雷特嘴里。格雷特都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果子撞碎在自己牙齿上,果汁哗哗地流进口腔:
“呜!”
一瞬间,格雷特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明明是紫红色的果子,不是青色的,为什么这么酸啊!
好在葡萄糖水很快就递了上来。格雷特喝了整整一瓶葡萄糖水才缓过来,闭着眼睛,坐在原地轻轻喘气:
所以冥想内核计算火力全开,也是要消耗能量的。不但消耗魔力,而且消耗体能。如果不想血糖暴跌,就要注意冥想,让魔力供给始终保持在高水平线上……
经过这个教训,格雷特终于明白,他的冥想内核或许可以当成法师塔塔灵用,他的肉身却不能当法师塔用。他调整了节奏,放缓速度,继续研究:
人类血样,人类血样,人类血样……
小鼠血样,小鼠血样,小鼠血样……
猴子血样,猴子血样,猴子血样……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辨明血统】这个法术,看似等级非常低,内涵却异常丰富:
它能够辨明血液所有者的血型——确切的说,是能辨别红细胞表面的抗原特异性,并且在冥想视野里显现为图像;
它能够辨明血液所有者的血钾、血钠、血钙等浓度——确切地说,是能够辨明离子浓度,并显现为图像;
它能够辨明血液所有者的种族——格雷特怀疑,应该是能够辨析血液里的DNA,或者DNA片段,并且和法术库里的DNA列表匹配、输出;
它现在,还能辨明血液里的病毒和抗体……
格雷特非常怀疑,这个法术,是用某种,或者某很多种肉眼不可见的光波,扫描血液。然后,激发血液里的各种蛋白质大分子,DNA,或者离子,形成丰富的图像。
当然,因为法术激发的信息实在太过丰富,之前对信息的解析相当不足。而经过大量的研究、比对,终于有一天,格雷特闭着双眼,手里腾起一道亮光: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点位,就是这个法术片段!
就是这个影像,是他要寻找的,黄热病病毒的法术影像!
“给我准备血清!”格雷特霍然站起:
“血清,鸡胚,疫苗!各准备10份,让我试验一下,能不能用法术辨析这种致病因子!”
哗啦哗啦,各个研究室里,都有死灵法师奔出来。工作内容相关的,要为格雷特准备血清/鸡血/疫苗的,当然跑得特别快,工作内容无关的也跑得不慢:
“诺德马克法师,您的研究有成果了?”
“瘟疫之主阁下,这种致病因子,可以用法术辨析了?”
“需要我们打下手吗?我们可以整理资料!帮忙写论文也可以!不用加名字!”
“咳咳——”
海因斯大法师好整以暇地踱了出来。目光一扫,周围的死灵法师们纷纷做鸟兽散。海因斯大法师满意地看着他们消失殆尽,转向格雷特,勾起一个僵硬的微笑:
“诺德马克法师,研究有进展了?距离大量制造疫苗还有多远?雄鹰之国那边,希望能在十天之内完成……”
“应该快了。”格雷特直视着他的眼睛,自信地点头:
“让我做完验证实验,如果没问题,应该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拿起一份份小鼠血清,猴子血清,预备送走的疫苗,以及从鸡胚里取出的血液,挨个拍下法术。冥想视野中,一片接一片的光彩闪耀而起。
冥想内核全力运转,接收信息、比对信息、输出信息:
结果相同!
结果相同!
结果相同!
结果……相似程度,在%以上,基本可以认定为同一!
“再来一批血样!现在制作疫苗的弱毒株血样,之前分离到的原始毒株,各代的强毒株,都来一点!一部分混合,一部分不要混合,你们负责送上来,不要在试管上记录混了哪些血样!”
这一次,跑来跑去的人更多。林恩干脆站出来组织:
“不要都挤在这个房间里!送血样的人,到三号房间去!负责混合血样的人,去四号房间!你,专门负责记录哪个试管混了哪些血样,你,坐在他边上,负责核对记录!”
海因斯大法师悄悄地退了出去。返回自己书房,摊开纸笔,继续写信:
“尊敬的老师,诺德马克法师在变形术上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就。他成功地变成了银龙,虽然因为魔力不足,最后显现为一只幼年银龙,但也意味着他完全掌握了变成龙的方法……”
“附变形为龙的影像,秘法眼采集的图像,以及塔灵合成的立体影像……”
写到这里,自己忍不住低低失笑出声。老师看到这些影像,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嗯,没准会自己做一个小小的模型,放在桌上欣赏?
又或者会引诱雷霆之主来看?毕竟这里没有雷霆之角的高阶法师,他们没法把影像第一时间传回去……
“鉴于诺德马克法师身边有一位银龙小姐伴随,直接给他龙骨,或许不是很适合的示好办法。但是,黑鸦沼泽收藏着的一些资料,或许可以复制一份给他,以便更好的拉近距离……”
“目前,他在尝试用法术辨析致病因子……这种新发现的致病因子,极其微小,可以通过细菌无法通过的小孔,用最高倍数的显微镜都无法看见……”
“我和詹宁斯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很遗憾,并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但是,诺德马克法师,好像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
“有没有可能,把黑鸦沼泽收藏的一些强力瘟疫,特别是一些针对强大超凡生物的瘟疫种子,给他研究研究,我看他对这种瘟疫非常感兴趣……”
海因斯大法师给不朽者阁下写信、讲八卦、吐槽、要资源的时候,格雷特已经用法术锁定了黄热病病毒——确切地说,是锁定了这种用来做疫苗的,特定的弱毒株。
并且,格雷特已经确定,可以用相同的方式,辨析出不同强度的毒株。一个试管里有几种不同毒株,或者有某个单一毒株,都能辨别……
到这一步,生产就很容易了。格雷特随便让人抓了只小鼠,将带毒血清注射进去,开始催生:
长!
长!
给我快速增殖!
我给你提供法术能量,给我快点长啊!长到每个细胞里去,把整只小鼠占满!加油,加速!
他手中黑光蒙蒙,横扫一片。很快,那只小鼠就开始精神萎靡,体温升高。格雷特吁了一口气,点点头,开始指挥死灵法师们:
“抽血!”
“处死,取出大脑,肝脏,肾脏,分别离心,提取上清液!”
“其余组织,粉碎,离心,提取!”
“随机抽取样本,让我用法术测试一下,是否还是之前的毒株!”
“再拿去测试毒性有没有增强……”
一组死灵法师给他赶得鸡飞狗跳。脚步声响成一片,伴以不停的喊叫:
“快!快!再拿十只小白鼠来!”
“粉碎机让给我!这么点儿大脑你都要用粉碎机啊!风刃不能用?还是法师之手已经忘光了?”
“配平!配平!不配平你也敢开离心机?不怕飞出来砸碎你脑袋?”
格雷特站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此情此景,恍惚间又回到了前世,一帮死灵法师,被他支使得和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似的。咳,除了有许多黄金骷髅跟着忙,稍微有点出戏……
小鼠血样检验,除了特定的弱毒株,没有扫到其他毒株;
小鼠大脑,肝脏,肾脏取上清液,没有扫到其他毒株;
其余组织分离提取物,没有扫到其他毒株;
小鼠传代实验,没有观察到毒性增强……
“再重复实验!分别用小鼠,兔子,鸡,狗做实验!每组动物,各来20只!”
实验结果喜人。在用法术辨析出弱毒株的情况下,精神力锁定,大量催生病毒,可以不考虑病毒增殖时间,一瞬间就能将病毒量拉到最高;
而因为精神力已经锁定了特定弱毒株,在有法术催生的情况下,可以确保得到大量同样的弱毒株。
法术检验方便快捷,甚至可以检验出来,除了疫苗专用弱毒株,有没有混进其他的强毒株:
传代实验抽检的结果表明,80次法术催生,都没有激发变异,没有出现更强、或者更弱的毒株。虽然需要用的原材料还是那么些,但是,生产疫苗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诺德马克法师……”海因斯大法师旁观了整个研究过程。虽然核心的锁定技术还是没弄明白,但是,他已经确定了一点:
“疫苗产量可以提高了吗?可以大幅度提高了吗?”
“当然!”格雷特眉飞色舞:
“基本完成了!等等!让我再做最后一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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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实验?
海因斯大法师怀疑地看向格雷特。——这话可不兴说啊,实验室里,这话说出来的,多半没有好果子吃:
运气最好的,最后一个实验做完,发现结论不对劲;不但不对劲,逆推上去,还能推翻前几步的所有结论;
运气稍微差一点的,最后一个实验做着做着,实验器材炸了,或者实验对象炸了,并且之前的实验过程无法复现;
运气更糟糕的,最后一个实验做着做着,实验者本人炸了——哦,这个和实验器材炸了比起来,有时候不知道哪个更加悲惨……
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阻拦格雷特的话,一句比一句更不吉利。海因斯大法师只能看着格雷特意气风发地走去隔壁,一叠声地下命令:
“给我抓几只大动物来!——两只兔子,两只狗,两只成年鸡,两头……哦,猪没有,那更大的动物有没有?有土拨鼠?呃……拖过来的时候先给它们洗个澡,消毒水洗干净,当心被抓伤咬伤!”
“准备好疫苗,准备好粉碎机、研磨机和离心机,准备无菌生理盐水!”
“准备试管,准备液氮……”
随着他的命令,研究所里啪嗒啪嗒,已经有一大批人飞奔出去。死灵法师的脚步声和骷髅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混合成异常奇异的交响曲。
很快,又加上了兔子的吱吱声、狗的汪汪声、土拨鼠的唧唧声……
海因斯大法师摇摇头,倒背双手,缓步踱了出去。身后,格雷特指挥骷髅们拿起注射器,挨个儿把疫苗注入动物体内,锁定病毒,催动法术——
“增殖!增殖!增殖!给我增殖到最大限度!”
“四肢,躯干分别抽血,送给我检测!”
“离心提纯,取上清液给我!”
“准备好干净试管和液氮,等我提纯——”
法术光芒构筑出的魔法阵,在格雷特面前的消毒柜里亮起。诺伍德法师创造的提纯法阵,专门用来提纯物质的,被魔法力量虚空勾勒出来。
而魔法阵中央,一支干净的试管中心,无影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指向那只兔子躯体里榨出的上清液。
格雷特微微凝神,以精神力锁定的病毒为模板,让魔法阵勾连上那瓶上清液——
提纯,开始!
消毒柜中,上清液开始搅动,翻滚。极其细微的,然而真实存在的物质簌簌落入试管,到法术结束时,已经在试管底部,积累了若有若无的一层粉末。
“呃,好像有点少……”
凑过来帮忙的林恩踮起脚尖,从格雷特肩膀上看了一眼,喃喃道。格雷特耸了耸肩:
“少?不,这只是因为,那个致病因子实在太小了。你把它稀释到足够做疫苗的浓度,可以稀释非常多非常多……”
这种光学显微镜都看不见,要动用显微电镜才能看见的东西,以新冠病毒为例,载量平均值达到每毫升血液10^8个病毒拷贝——也就是说,每毫升血液中有10^8个病毒。
而这一毫升血液里面,还有83%的水分,还有大量的血细胞,白蛋白,球蛋白,凝血因子,等等等等。剩下来的一点点地方,含有10^8个病毒,可想而知病毒有多大了!
试管里,这么一试管底看着小,已经是病毒在整只兔子身上的所有血液,组织,细胞里极限增殖,再用魔法阵笼罩上清液,尽量做到一点不漏地提取。
要知道,用离心机离心,过滤,再离心,再过滤,这种离心方法,浪费掉的病毒至少能有一半。魔法阵提纯,浪费要少得多,获得的、可以实用的疫苗要多得多。
他拎起试管,随手插进液氮,回头连盒子递给林恩:
“把这支病毒充分稀释,拿来测试。安全性,保护效力,用量,一样一样,都要测出来!嗯……”
他飞快地估计了一下稀释倍数:
“大概按照鸡胚和兔子的重量比例,兔子体内致病因子浓度加一倍,以这个为基准,浓10倍、稀十倍,这个范围来测试!”
“好的!”
林恩飞奔而去。
格雷特招呼人干掉了两只兔子,两只狗,两只土拨鼠。最后的结论是,土拨鼠身为大型啮齿类动物,对黄热病病毒的相性特别好:
一只用消毒水洗干净、用【移除疾病】治疗过鼠疫等疾病、再干掉鼠疫杆菌等病菌的土拨鼠,提取出来的病毒,是同等重量鸡胚的20倍以上——
当然,考虑到材料的易得性,其实用成年鸡注射疫苗,极限催生,再极限提纯,生产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格雷特一个人开动魔法阵,配几个人给他打下手粉碎、离心、研磨、保存,一天时间生产的疫苗冻干粉,就足够之前整个研究所,没日没夜忙几十天的产量——
一只成年鸡的体重,至少是一只刚出壳小鸡的六七十倍,就更不用说还在蛋里,孵化到一半的鸡胚了!
“第一组疫苗,安全性抽检通过!”
“第二组,抽检通过!”
“……第一组,保护效力抽检通过!”
“第二组,保护效力抽检通过……”
上面动动嘴,,做安全性实验、有效性实验、稀释倍数实验。三五天以后,反馈才一组一组地汇总过来:
“总而言之,这批疫苗质量没问题,和之前的一样!”
“稀释倍数也测试出来了!目前生产的疫苗数量,按照周边低地估计的人口数,已经足够用了!”
格雷特开开心心地拍了拍手。长舒一口气,向海因斯大法师露出笑脸:
“看,疫苗完成了!”
就说要用神术绕路吧!
就说要提高生产效率吧!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生产效率,在这个时代,魔法师本身,就是最强的生产者!
“保险起见,我再生产一批啊——派人送回尼维斯去。有液氮在,这些疫苗可以保持很久,足够撑到尼维斯了!”
让那边出发的人,在上船之前都接种一下,最好新大陆东岸的那些聚居地,也普遍接种一下。这样下来,肯特王国的冒险者到新大陆,或者到黑大陆满地跑,就不怕黄热病了!
海因斯大法师:“……”
你这效率也太高了……现在换成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和雄鹰之国谈判,怎么把疫苗卖上最好的价钱……最重要的是,怎么让对方觉得,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就能造出来的……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未来研究所的研发费用,甚至特诺奇城法师塔、整个雄鹰之国法师网络的初期运行费用,就指着这一笔钱了!
不等他想明白,奇瓦寇托又派了女蛇上门来催。非但蛇神,连鹰神,也对这疫苗,以及疫苗的效果赞不绝口:
“亲爱的,看我为你带来了什么!”
特拉托阿尼满面春风地走进宫殿。身后,两个仆役托着一个直径三尺的大木盘,把一块毛皮奉到他的宠姬面前:
漆黑油亮的,带着花纹的毛皮,上面氤氲着月光一般的力量,显然,只有高阶魔兽身上,才能剥出这样的毛皮。
“用这毛皮给你做一件大衣,好不好?”
“太好了!”美丽的女子眼神发亮,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尖尖指甲,抚弄了一下丰厚的毛皮:
“最近好东西真多啊……”
“是啊……最近去低地的人多了很多,带回来的珍宝,也多了许多。”特拉托阿尼说到这里,也是感慨,低下头,轻声祈祷了一句:
“感谢蛇神的恩惠。”
“感谢蛇神的恩惠。”宠姬眼波流转,同声祈祷。
白鹰战士萨图克快步走进店铺,砰地一响,丢下一卷东西,展开,却是一大块深黑坚硬的鳞皮,上面一块一块隆起:
“老扎帕!帮我把这玩意做成胸甲!”他趾高气扬地指着那卷鳞皮:
“给你十天!下次我们去低地之前,我要这东西穿在身上!”
“好的……好的,”老皮匠抖着双手捧起那块鳄鱼皮,细细抚摸:
“大人,这东西,我的刀可切不动,会崩碎刀刃……”
当的一声,一把精钢利刃落在面前。萨图克微微昂头,脸色骄傲:
“这是从白鬼那里缴获的匕首,够你用了。对了,这个你拿去,给孩子甜甜嘴。”
又是一个小包轻飘飘落下。老扎帕脸色惊喜:
“多谢大人!大人您真是太慷慨了!——下次有什么收获,请务必找我做!”
“那肯定会有的。以后,我们去低地,会越来越方便。——感谢鹰神和蛇神的恩惠。”
“感谢鹰神和蛇神的恩惠。”老皮匠低头祈祷。他低头送走那位白鹰战士,立刻解开皮囊,探头一看:
黄褐色的的晶莹硬块,一大块一大块,塞满了小小的皮囊。沾上一点粉末送进嘴里,就能尝到满满甜味……
老帕克关上作坊门,飞奔回后面住宅。找到孙子,拈出一块最小的硬块,塞进娃儿嘴里:
“来,尝尝。”
“好甜啊!爷爷,好甜啊!”
“是啊,真甜。以后,还有机会吃到这个东西的。这都是鹰神和蛇神给我们的恩惠——”
城外农庄里,名叫兔毛的女奴搅动了一下锅里的玉米糊糊,露出欢欣的笑容。自从村里组织了队伍去低地,他们的日子就变得好过了,上交的粮食也变少了。
今天这一餐,可以吃个半饱呢!
“感谢蛇神的恩惠……”
她轻声祈祷。
更丰沛的物资,从下方的低地流动到高原,让高原上人民的生活好过了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激起了人们对鹰神和蛇神的感激。
一次又一次,他们的神名,被贵族,祭司,工匠,奴隶,带着感激念叨出来。人们虽然没有发觉,但是蛇神和鹰神,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力量在上涨——
而且,有了疫苗的大面积接种,白鹰武士们,黑鹰武士们,以及中阶、低阶的女祭司们,就可以自由地下到低地,为他们收割信仰,不用消耗神力保护了!
如果这些疫苗更加普及……如果有更多的人,可以崇拜他们,敬仰他们,为他们提供力量……
“那些魔法师说的什么——疫苗——”
黑暗中,蛇神嘶嘶的声音,传入奇瓦寇托心底,带着年迈女蛇很少见到的急迫和催促:
“什么时候才能够用?去催催他们,让他们快点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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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财富的增长,提高了民众的生活水平。雄鹰之国的人民,把这些归为神的保佑,更加虔诚地赞颂鹰神和蛇神。
百姓虔诚的赞颂,提高了鹰神和蛇神的神力,让他们更加渴求疫苗的大批供应……
能把疫苗在低地普及,就可以让更多的民众,可以去丛林里采集、捕猎,为他们带来更多的财富;
能把疫苗在低地普及,就可以让民众砍伐、开拓丛林,为他们种植更多的玉米和南瓜,以及更多美味的甜草;
退一万步说,能把疫苗在低地普及,也是鹰神和蛇神统治权的象征!保佑民众,让民众免受瘟疫之苦,就会有更多民众信仰他们,给他们带来更强的力量!
“鹰神和蛇神的力量变强了。”特诺奇城边缘,高高耸立的法师塔里,主持法师塔的大法师看着塔灵给出的读数,沉默许久: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强当中。推测是吸收了大量信仰力量的关系,推测,和最近大范围普及疫苗相关……”
“我们需要减少疫苗供应,减缓他们的变强速度吗?”圆桌边,一位年轻法师迫不及待地问。几位魔法师交换了一遍眼神,最后,海因斯大法师缓缓摇头:
“不需要。飞空艇离开之前,我和拜尔博与和他们沟通过一次,无论是蛇神还是鹰神,一位18级的大法师,足够抗衡。进阶到19级不是那么容易——””
这位18级的死灵法师阴恻恻笑了一笑。黑袍上一片骷髅隐隐浮动,跟着他张开嘴,上颌与下颌“咔咔”碰撞:
“而,就算进阶到19级,议会也有足够的力量压制他们。他们会保持理智的。如果保持不了理智,议会也会帮他们保持理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吐气声。魔法师们放松地靠回椅背上,向彼此露出笑容。法师塔的主持者轻轻鼓掌:
“那么,有关疫苗的生产、供应事宜,就交给您了。对了,这里有一份我们的需求清单……然后,议会传来的消息,希望能在雄鹰之国,占有一批种植园和矿区……”
海因斯大法师:“……”
真把我们当苦力用了啊?
生产我们负责,谈判也要我们负责?你们就只管开单子?
不行!
“我们负责生产,你们负责出人谈判!全部交给我们,我们怎么知道哪些是你们急需的,哪些是不急需的,哪些是一定要拿到的,哪些是可以退让的?”
“可是疫苗方面,是你们直接和对方联系!”
“我们只是研究所,你们才是代表议会的派驻人员!”
两位大法师唇枪舌剑,瞪眼睛,拍桌子,折腾了好一会儿,法师塔才勉强答应加入谈判。海因斯大法师松了口气,立刻甩出两张单子:
“这一张是研究所的需求清单……用于供应研究人员日常需求,进阶需求,以及研究所的研究需求……”
长长一张清单,内容丰富,包罗万象。从发工资用的金币、银币(可以用贡献点折算,也可以用当地产的粗金、粗银折算);
到作为日常饮食的羊肉、牛肉、鱼肉和虾蟹(需要专人运送,并且做到保鲜),果蔬和饮料;
再到供应冥想、调节元素用的各种魔晶,再到研究所里的各种玻璃器皿和仪器备件(最好有个小型的玻璃作坊,以供日常应用);
再到各种小鼠,鸡,兔子,狗,猴子,以及它们的饲料……
“你们还要气泡水做什么?每天供应30升,要求冰镇……我说诸位,都已经在新大陆了,要求就低一点吧!”
“拜托,这么热的地方,没有冰镇气泡水,日子还怎么过?研究所里工作这么紧张了,还不让人喝点气泡水?”
“没有!我这儿也没有!最多给你们小苏打和糖,自己配!——没有精制的绵白糖,只有当地粗糖,想要上等货,自己提炼!”
“鱼虾一周之内供应一次!想要更多的新鲜货,自己花钱买!——他们的白鹰战士拼了命飞,一天也飞不到这里啊!”
“……喂!让你们谈,是让你们去和雄鹰之国谈,别和我们谈啊!”
又是好一番挑剔、吐槽、纠结之后,这张单子终于被区分出了绝对要谈下来的、最好能谈下来的、谈不下来也不要紧的,放到一边。
法师塔的诸位法师刚松了口气,就见海因斯大法师右手在左腕上一抹,从他那个编织手环模样的空间装备里,又掏出了一张清单:
“!!!这又是什么!”
“哦,这个啊,这是我们的瘟疫之主,和赛瑞拉小姐的需求……”
“……”
“……”
“行吧,这张清单放到最上面去,我们尽量为他做到……”
海因斯大法师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黑袍上鬼影幢幢,如果不是骷髅没有眼睛,险些都要跟着翻起了白眼:
为什么他的需求就是“尽量做到”,我们研究所的需求,就要挑剔掉一大半?
“因为人家要求的都是修炼资源,不像你们,要的都是吃吃喝喝……”
法师塔的需求到了雄鹰之国这里,就变成了命令。土著奴隶们奋力耕种,奋力饲养,用来给魔法师们提供玉米、南瓜、各种蔬菜和常见肉食;
战士们深入丛林,去猎捕各种各样的魔兽;
白鹰战士们专门安排了一条线路,从港口接力飞到特诺奇城,为法师们、也为特诺奇城的贵族们,送来海边的渔获……
而这样的交流也引起了风暴群岛的注意。海盗们,或者说,平时行商,有机会就当海盗的人们,把源源不断的情报,汇集到总督府:
“最近雄鹰之国的动作很大。”
“是的,海盗们说,沿海和内陆的交流,多了很多。”
“这是他们从港口买到的猫眼石……这样一颗猫眼石,小指头肚大小,光洁,润泽,色彩匀称,没有瑕疵,还带猫眼光晕的,只要50个金币!50个金币!”
“在我们这里,100金币都买不到……送到布洛林王国至少翻倍,送到光辉圣城,镶成太太小姐们手上的戒指,又或者主教们的链坠,能值上千金币!”
“他们沿着河开了好些种植园,种植甘蔗,香荚兰,多香果,咖啡豆和各种作物……长此以往,我们种植园里的东西,就不好卖了啊!”
“抢一波?”
“……现在不合适。”新任大主教,被光辉圣城派来主持局面的贝罗·科埃略金袍大主教,缓缓摇头:
“我们人手有限,暂时没法对雄鹰之国发动战争。那里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地盘,就算不能占领,也不算丢掉。何况,泰拉莫那个废物损失了太多好手……”
巴蒙德总督失望地叹了口气。损失的好手当中,有一个他的贴身护卫,14级——即将到达15级的大剑士,真是痛彻心扉。
这样一个人损失掉了,要多少资源才能培养起来啊……
“不过,可以鼓动海盗们去骚扰。找人传播消息,雄鹰之国,有丰富的金矿,再配几张地图……”
“阁下英明!”巴蒙德总督立刻竖起大拇指夸赞:
“那些海盗,最能打动他们的就是金子了!只要有金子,让他们扛着船翻过山脉,走过雨林,他们都愿意!”
而且,那些海盗自己没法铸造钢刀,没法修船,没法酿酒,没法织造美丽的绸缎……更加没法向神祈祷,得到治疗和圣水……
他们抢来的东西,最后,都会归到拉哈巴那城里来……
风暴群岛的统治者和海盗,本来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没有统治者在明面上纵容海盗,但是,每个统治者都会在暗中,利用和约束海盗——
依靠他们得到财富,依靠他们打击异己,依靠他们恐吓不服从的民众……
“对了,把地图做得像一点,再带点血什么的,显得像前任副总督,还有前任大主教他们带出去的人,偷偷藏下来的!”
有了总督和大主教有意无意的推动,雄鹰之国的地盘上,特别是高原下的低地,渐渐地就有海盗潜入。
和正经做生意的商人不同,海盗们的船又轻又小,哪里都能停,哪片林子都能钻——
漫长的海滩上,随便找个地方把船一停,就能放下一波人,拿着地图潜伏进去。走啊!走啊!只要能摸到矿场,能拿到金子,就可以发财!
据说那个矿场,溪边捧起一捧沙子,里面都有金粒,有人走着走着就被金子绊了一跤!
“最近来的外人多了很多。”港口海岸边,看守法师塔的魔法师调整着隐形仆役,操纵他们一遍一遍扫过周围百里。隐形仆役携带的秘法眼,投射出一片光幕,现出鬼鬼祟祟的人影:
“不进港,不走大道,专门躲躲闪闪地走小路……肯定不是好人!”
“通知周边部族,加强警戒吗?或者把他们抓起来?”
“不……之前的计划,可以发动了。”主持法师看了一遍最近的巡逻记录,满意地发现上岸乱逛的闲杂人等,已经到了每天百人以上:
“通知周边部族,看到这些不走大道的人,就把他们往林子里引……往密林里引!引完了,给我们报告一声,会有报酬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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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林中投放黄热病瘟疫什么的,瘟疫分支的死灵法师可谓驾轻就熟,花样翻新。
除了公用版本的【疫病术】、【疫病之雾】、【腐败囊肿】什么的,差不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当然,要求死灵法师们从头到尾不出场,甚至不出研究所;要求密林里的环境尽量保持原样,不出现奇怪的尸体或其他物品;要尽量减少法术波动,不引起被传染者的注意……
这个要求就有点高了。然而,也难不倒海因斯大法师,和在研究所里干了好几个月,已经get到新技能的死灵法师们。
所谓逆练神功,必定成功,逆练疫苗制作法、疫苗接种法,就约等于大范围投放瘟疫。海因斯大法师淡定地走在实验室里,进入收藏血样的单独隔间,目光快速一掠——
日期最早、从症状最严重的患者身上取到的血清,无声无息,从试管中消失一半,落入大法师袖口的试管里。他转身出外,法袍卷动,隔间大门轻轻关上: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走出研究所,稍一凝神,传送术发动。下一刻,已经横跨上百公里,出现在高原之下,靠近密林的峡谷里:
“快快!把猴子们都推过来!”
法师们——不是瘟疫分支的死灵法师,研究所里那些人全都在努力干活,一个都没有脱岗——赶紧把准备好的猴子推了过来。
每猴一笼,整整齐齐码在地上,占据了5米*6米的一个长方形。放置完猴子,法师们快速闪边,留下海因斯大法师和他要的猴子们。大法师握住袖子里的试管,指向前方——
“【疫病术】!去!”
一团灰蒙蒙的云雾卷向前方,笼罩了所有猴子。片刻安静之后,海因斯大法师向众人点点头,闪身传回研究所。找到自家弟子,小声问:
“格雷特没找我吧?”
“没找您……他关在研究室里两个小时了,就没出来过……”
“精灵小姐也没找我吧?”
“精灵小姐从来不找您的。再说,精灵小姐还在养细胞呢,最近刚有了一点突破,她恨不得没日没夜扎在细胞房里!”
“那赛瑞拉小姐呢?”
“赛瑞拉小姐不许进研究所……老师,您再问下去,怕是就真的要被发现了……”
海因斯大法师吐了口气,转回自己办公室,拿起一本书假装在看。谢天谢地,希望从头到尾都不要被发现……
虽然他们这种行为是打了个擦边球,算是没违反誓言——只在动物之间传播,不往人身上丢,不算“用来害人”;
把染毒的动物放在自己土地上,不撞进来的人不会感染瘟疫,也不算“故意传播瘟疫”;
土著大范围接种了疫苗,可能进密林的自家冒险者也接种了疫苗,不会造成雄鹰之国大范围爆发黄热病……
但是,这一系列手段被格雷特知道,他真怕格雷特气得离开研究所,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和黑鸦沼泽的人联合研究。
嘿……只是甩开黑鸦沼泽还算好的,跟着精灵小姐一头扎进南大陆都有可能。不是说,格雷特有一半精灵血统吗?气愤之下,真的被忽悠去了精灵岛,都有可能的!
瞒住,一定要死死瞒住!
海因斯大法师淡定地坐在办公室里,看书,喝冰镇气泡水,假装什么都没做过。高原下,法师们忙忙碌碌:
“把笼子全部拖开!每人负责一只猴子!”
“召唤力场球!快点!把猴子装在里面!上下四方,一点都不要有漏洞!”
“召唤虫群跟上!召唤来的蚊子,对准力场球的开口放,一只也不要漏!催动它们吸血!快点!”
“好了没有?好了没有?——行了,收回所有蚊子,你负责的投放点还记得吧?定点投放,不要搞错地方!”
“给猴子喂点治疗药水,别让它们死了……半死不活,能撑过去就行,带毒的猴子抓了人,也能传播瘟疫的,这个不能浪费!”
30只猴子,30批蚊虫,30个投放点。投放完毕之后,不到一周,就有外来的海盗被引入了丛林……
“啪!”
“啪!哎哟,这里的蚊子真凶!”
“一咬一包血啊!土著卖给我们的驱蚊烟真不好用!”
“是啊,那些土著,一个一个又懒,又馋,又爱贪小便宜!一个金币买的驱蚊烟,烧半天就烧没了,还挡不住蚊子!”
“好痒啊……”
“话说,我有点冷……你呢……”
“你脸好红啊……等等,你额头怎么这么烫!汤恩!汤恩!”
被引诱进,拐带进,逼迫进丛林的海盗们,有的成功逃了出来,有的再也没有逃出来。
而逃出来的海盗中,又有一小部分顶住了高热、寒战、头疼、吐血造成的减员,顺利返回风暴群岛的各个城市。
然而,成功返回的他们,以及风暴群岛的市民们、工匠们、人上人们,还有种植园里的奴隶们并不知道,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黄色的幽灵,即将席卷群岛。
魔法师们做的一切,格雷特并不知道。他仍然埋头在实验室里,努力生产,努力研究:
“加把劲!我们至少再需要百万人份的疫苗!新大陆沿海的土著部族,以及东岸沿海的聚居地,要做到免疫覆盖!”
“肯特王国,至少所有的港口城市,也要做到免疫覆盖!”
“反正现在保存和运输都方便了,小小一试管的疫苗,可以覆盖上百个村落!”
格雷特:“……你们就可着我当老黄牛使唤吧!”
“怎么能呢!”林恩赶紧递上一杯冰镇气泡水:
“这不是你这个法术太难了,大家都没学会么!唉,辨明血统这个法术并不难,但要从里面抠出来一片,再通过这一片锁定致病因子,实在太难了,我到现在为止,施法成功率还没过半……”
格雷特:……拿开!我不要喝冰镇气泡水!不要喝冰阔落!
我不需要肥宅快乐水增加能量!真变成肥宅了,赛瑞拉会不开心的!
游离糖太多了对人体不好!
给我喝杯白水就行,或者加两片茶叶!
他完成了今天的生产份额,看着死灵法师们拿去抽检,自己晃晃悠悠,淡定走进冥想室。把元素浓度开大,调整精神状态进入半冥想状态,伸出手,摸向一排、一排又一排试管:
“鸡胚疫苗标准浓度,1:1稀释!”
“鸡胚疫苗标准浓度,1:5稀释!”
“1:10稀释!”
“1:20……1:50……1:100……”
根据血钾、血钠、血钙法术鉴定的经验,同种物质,不同浓度,在【辨明血统·改】里面显示出来的征兆,是同样颜色、不同浓淡的光芒。
那么,想要鉴定疫苗里的病毒载量,理论上,也可以用这种方法:
人工配制不同浓度的疫苗,用法术鉴定,记录法术光芒的亮度。再以后,碰到没鉴定过的,一个法术拍下去,就知道这个浓度处于什么区间:
嗯,同样的原理,也能用于鉴定人体内的病毒载量。哪个病程的病毒滴度多少,哪个病程多少,多高的病毒滴度具有传染性,都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测量、记录……
哎,刚开始研究疫苗,做大范围人体实验的时候,没有留每个病程的血样,可惜可惜。要把研究思路写在论文里,留给研究所的下一任主持者,提示他们这个研究方向……
病毒浓度鉴定是格雷特的一个研究方向,但不是主要的研究方向。记录完各个浓度疫苗的法术光芒以后,格雷特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历次存下的各种血样:
“来个人,把血样库里的血样,给我送100份过来!从我们刚开始研究的时段开始,顺次往后面取!”
立刻有死灵法师应声而去。谢天谢地,瘟疫之主比较偷懒,没有自己去血样库拿,让我们帮他跑腿……
这要是他自己去拿,没准就会发现,哪一支血样少了半管啥的……
格雷特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没有在自家研究所里,有事没事,就给研究员丢个【侦测思想】的爱好。他端坐在冥想室里,托腮思考:
病毒之所以可以筛选出减毒活疫苗,就是因为,它会不断变异、不断迭代。这些变异,决定了它们属于不同毒株,拥有不同的毒力和传播力。
但是,它们仍然是同一种病毒……用【辨明血统】,能否这么认定?
格雷特不知道。
格雷特甚至不知道,前世检验的标准是什么,基因要在多大程度上相似,才能被认定为同一种病毒,甚至同一种毒株;
格雷特也不知道,【辨明血统】给出的影像,会有多大的相似性;
格雷特还是不知道,这些影像,有没有可能寻找到足够的同一性,以至于可以把它识别为同一种病毒……
格雷特唯一想到的就是堆数据。堆数据,努力堆数据,极限堆数据……
一百份不够就一千份,一千份不够就一万份。研究所里现有的用完了,就随便摸一份毒株,找几十只小鸡或者小鼠,用【疫病术】感染——
样本够多没准能做出来,样本不够多,肯定做不出来!
格雷特,加把劲啊!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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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100份血样!”
“再来……唔,血样暂时不要了,给我冲一杯葡萄糖水,要温的……”
“不要加冰!身体太热的时候,不要大口喝冰饮!——食管离主动脉那么近,一根骨头卡住,能直接戳到主动脉的那种,你大口冰饮喝下去,主动脉有可能受冷痉挛,心脏会骤停的!”
格雷特扎在研究所里,一天天忙着扫描病毒,分析病毒,希望能找到一个方法,能用法术解析锁定病毒。在他埋头苦干的时候,其他朋友们,也一个个都在努力:
“呼哧、呼哧……好累啊……”
伯纳德汗流浃背,撑着橡木杖,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对,就是格雷特的那根橡木杖,他一天天地宅在研究所里,头顶上连阳光都看不见,脚下连泥土都踏不到。橡木杖意见很大,格雷特也无奈,终于把它借给了伯纳德使唤:
这段时间,伯纳德保持着每周一次,爬到雪山顶上再下来的锻炼频率。就是格雷特和赛瑞拉肩并着肩,用龙翔术飞上去的那座雪山,伯纳德爬一次,要两天登顶,再两天慢慢下来:
怕滑倒?
格雷特用最好的精钢,给手搓了一双冰爪,可以绑在靴子上(嗯嗯,变化术能用精神力塑形,真是太方便了);
怕摔进冰缝?
格雷特给了个羽落术腰带,自动触发,就算摔了也不会死;
怕山顶雪崩?怕受伤了没法治?
伯纳德昂起头,脸上变色。山坡上方,一片云雾似的积雪脚下一滑,咔嚓咔嚓,一大块碎冰被他踩裂,向山下滚去。越滚沾上的雪越多,越滚声势越大,渐渐地,整座山都在回应:
山顶上,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雪雾如河,滚滚而下。伯纳德脸上变色,连踢带踹,找了一块地面坚实、雪不算厚的地方,用力拄下了橡木杖:
“橡木杖大佬……橡木杖大爷……接下来就靠你了……千万保住我的性命……”
雪雾蒙蒙,扑打上来。一瞬间,深深扎入地面的橡木杖,探出树根,奋力扎入雪山之下。而树冠顶端,十片绿叶光芒大放,化为郁郁葱葱的树冠,撑起了一方小小天地。
大雪覆压。伯纳德蜷在橡树下缩成一团,侧过脑袋,听着外面的雪尘滚滚而下——终于,声音消失,他紧一紧手上的厚布手套,解下铲子:
“嘿!开刨!”
刨开雪坑,刨出一条路,爬到雪坑顶端,喘上几口大气。抓住一把橡叶,往上拎个几下,橡树悄然缩成橡木杖,落进他手里:
“橡大爷,我们走!”
橡木杖顶端,十片绿叶轻轻地摇曳着,仿佛在笑。哎,有太阳晒,有雪水喝,有山顶上格外炽烈、它以前没有晒过的太阳晒,有冰冷的、没吹过的风可以吹……
这日子太好了!
身为一根橡木杖,不,身为一棵有追求的橡树,就应该走遍各种各样的地方,接受各种各样的阳光和雨露,才能长得最好啊!
扛过一次危机,伯纳德继续往雪山上爬。一步一步,越接近山顶,步子越重,呼吸越费力。快到环形山口的时候,每一步下去,都觉得身上压了上千斤重的大石,金星乱闪……
两天上山,两天下山,三天在山下大吃大喝、休息、按摩放松。再两天上山,两天下山。如此循环下来,伯纳德渐渐觉得自己的力量在稳步增长,上山越来越轻松……
加把劲!再努力一波,就可以进阶了!
老板已经10级了,我不能还是在九级困着啊!
努力!下一轮,争取加速,一天内冲到山顶!
伯纳德艰苦锻炼,奋力拼搏,争取进阶。相比之下,阿帕的进阶就轻松得多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银月鹿把脸埋在石槽里,吃得头也不抬。林恩抱着特洛卡先生出来看他,看到石槽里的那头灰狼已经只剩下半条腿,笑吟吟地拍拍它鹿角:
“阿帕,今天吃饱了没有?还要再加点儿么?”
“昂——”
阿帕用力点头。吃啊!吃啊!努力吃啊!一头灰狼算什么!我,银月鹿族群里的王者,还能再吃下三倍的量!
格雷特个穷鬼,之前养他,都是大量的新鲜嫩草,大量的豆饼和燕麦,少量鸡蛋、糖块和肉食!都得他自己跑到野地里去,吃浆果,吃魔植,去海里叼鱼!
枉他还把那个长满小白花的岩洞分享给这家伙,格雷特吃了拿了,也不说给他改善下伙食!
好在这段时间,或许是有人请客的关系,格雷特给他供应伙食,越来越大手大脚。肉食?
每天都有!
魔兽?
每天至少一头!
甜甜的甘蔗?
没问题,管饱!
各种药材和魔植?
只要他阿帕大爷想吃,每天至少一石槽!
林恩笑着摸了一下微微发光的鹿角,拎起空间袋,对准石槽往下倒。为了过来救他,格雷特从东海岸赶到西海岸,全都是阿帕辛辛苦苦载着好几个人,每天全速奔跑。
就算是为了这一点,他哪怕不掏钱买吃的——也不用他掏钱——在格雷特忙着的时候,承担起喂食工作也是应该的!
“来,吃!这是格雷特要来的魔鳄肉,皮扒了做铠甲,剩下的都归你!”
咔嚓咔嚓咔嚓……
“没问题!来,这是周边山坡上的石花,别看它这么一点点,吸了雨水长得飞快……”
阿帕低下头,大大的舌头一卷,从石槽里卷起一大簇石花。眯着眼睛嚼了几下,汁水四溅:
咯吱咯吱咯吱……
“兽晶有点少,省着点儿吃。再过段时间,疫苗推开,能进林子里狩猎的土著更多了,你就有更多兽晶吃了……”
咯嘣咯嘣咯嘣……
银白色的鹿皮上,三米多宽的鹿角尖端,渐渐射出了柔和的、如月亮一样的光辉。阿帕打了一个哈欠,卧倒在地:
感觉要进阶了呢……最近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走过了很远很远的路,还有人陪着打架,感觉进阶就在眼前了……
唔,希望这次能够变小一点儿,再变小一点儿。碰到比较难走的路,不需要赛瑞拉小姐出手把我缩小,她的缩小术一点也不舒服……
还有,角最好能单独缩小!每次都进不了门,太烦了!
“最近,来到这里的冒险者越来越多了。”
茉莉女士算完了一天的帐,轻轻一弹指。书桌顶上,吸饱了一天阳光,正在发出柔柔光线的铃兰花,随着她的弹指黯淡了下去。
她向后靠在藤椅背上,用力伸了个懒腰,看向丈夫:
“再干半个月,你进阶用的资源,应该就能攒够了。到时候,我们去山上一趟,找诺德马克法师帮个忙?”
“麻烦他不好吧……”霍桑先生挠挠头发,憨厚地笑:
“人家愿意随手帮我们,是人家的恩惠,不是天经地义就欠着我们。找上门去,万一他忙着什么事儿,正好没空呢?那不是让他为难?”
“就当去给他送点东西了。”茉莉女士却很是坚持:
“人家疫苗研发出来,能想着千里迢迢送来给我们,我们不该尽点儿心意?这些天,冒险者们售卖的各种材料,我都拣好的留了一批,那种大批量往上送的,可找不到这么好的!”
她检点着库房里的存货,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再做些饮料和点心……那位赛瑞拉小姐,很喜欢吃我做的菜呢!还有新鲜的鱼虾,贝壳,也要备一批,放在空间装备里可以保鲜,比他们用飞的送上去好吃……”
随着她轻柔的念叨声,霍桑先生头顶的短发由根根竖起,变成一点一点贴伏下来。他张开四肢,用力地叹了口气:
“唉,你总是为我操这么多心。如果是为你自己,你倒不肯欠这些人情,为了我,就愿意千里迢迢地跑过去……茉莉,我遇见你,真是我一生一世的幸运……”
“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呀。”茉莉女士在库房里翻了一阵,拎出一枝浆果,摘下来往丈夫嘴里塞:
“换成别人,店开得好好的,谁肯陪我到几千里外来?谁想着我要找父亲,就努力训练,愿意陪我进林子?”
“哎……说起来,你父亲的事儿,什么时候能有消息?那位月歌女士,不是说写信回去了吗?”
“哪有那么快啊。”茉莉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
“从这里到南大陆,不知道几百几千里路呢。让鸟雀带信都得飞一两个月的,要是再加上打听的时间……周围的精灵们打听一圈……半年能有消息,已经非常快了!”
夫妻俩聊天的时候,艾希·月歌正站在研究所门口,高高举起手臂。一只全身洁白,只有头顶一片黑毛的小鸟落在她掌心,用鲜红的鸟喙啄着她捧起的小鱼。
而艾希·月歌轻轻一点,小鸟脚爪上,一根细长的草叶就自动松脱,伸展,变形,化为大片绿叶:
“亲爱的姐妹:
很高兴您又找到了我们的族人。虽然只流淌着一半的血脉,也是我们珍贵的幼崽……希望你方便的时候,能带他来丰饶森林看一看,接受我们的正统训练……
至于您打听的那个精灵,海默尔·格拉西亚·星夜,我问了一圈熟识的同胞,得到的消息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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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德进阶在望。
阿帕卧在地上,把脑袋埋进装满魔植、魔兽肉的水槽里,随时准备补充体力。身上银光蒙蒙,已经开始做进阶前的最后准备。
霍桑先生调整状态、加强那条受过伤的腿的锻炼,为自己进阶做准备。
特洛卡先生已经把金色羽毛消化了一半,薅得半截羽杆光秃秃的,闻者落泪、见者伤心。他将剩下半截羽毛严严实实藏了起来,团在林恩怀里,一天睡足22个小时——
能不能进阶,就看这一波了!
冲啊!
笨蛋主人战斗力太弱了,居然会被女蛇给抓住!
我,伟大的特洛卡先生,一定要努力进阶,才能保护这个笨蛋主人!
林恩……林恩就算了,林恩还没摸到进阶10级的门槛……
林恩打算在研究所好好做几年,找点灵感。实在不行,再回尼维斯看看。这段时间,暂时不到处跑,不出去冒险了。
至于格雷特……
格雷特,沉迷血样,无法自拔。
100份,200份,300份。
1000份,2000份,3000份……
“诺德马克法师在做什么?”
“是啊,诺德马克法师在做什么?”
研究所里的死灵法师们探头探脑,议论纷纷。天晓得,他们替格雷特打下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数这段时间最摸不着头脑:
只看到血样进去,血样出来;
送一批小鼠过去,挨个抽血,送回小鼠,再送出血样;
没完没了地离心、贴标签,送样品、储存,离心、贴标签、送样品、储存……
“之前让我们做这个做那个,好歹还知道是为什么做,做这些能得到什么研究成果。现在天天做这些活儿,到底能做出点啥……”
“嘘……好歹之前也是有收获的……再说,谁做研究不替人打下手啊……等论文出来,就知道该朝什么方向努力了,至少瘟疫之主用剩的血样,我们还能用一用……”
死灵法师们嘀咕着、抱怨着,仍然老老实实干活,翘首期盼瘟疫之主能快点出成果。啊,在研究方面,在魔法方面,有人指引前路,是多么重要……
格雷特自己已经不去关注,到底刷过了多少血样。他只是机械地施法、记录;施法、记录;每刷十份血样,坐下来冥想一段,让冥想内核全力开工,比对资料:
能找到同一性吗?
在多大程度上,能确认同一?
区别有多大?这种区别,能否确认是同一种病毒,或者会歪到其他病毒上去?
要知道,如果【辨明血统】读出的是黄热病毒的基因序列,那么黄热病毒和其他黄病毒之间,以及和其他病毒之间,基因序列的差距,可能只有不到1%,甚至不到万分之一!
要慎之又慎啊……
格雷特认定,验证,推翻;再认定,再验证,再推翻。不知道刷了多少天,也不知道刷了多少份血样,他终于兴冲冲地跑了出来,大声喊:
“快!快帮我验证!”
一声令下,周围的实验室里,钻出来十七八个脑袋——五六个头发茂密或者稀疏,十好几个头上光溜溜。
之所以人数不对劲,是因为一个魔法师,必定带一个黄金骷髅。黄金骷髅头顶上必定光板没毛,魔法师的头顶上,有几个也是光板没毛……
当然,这些在格雷特眼里并不重要,或者说,格雷特并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他眉飞色舞,语速开到最快:
“取10份——不,50份血样!都要最初那批病人留下来的!每支血样,用【疫病术】感染10只小鼠,然后送到我这里来,让我实验……”
“啊……”
“又要这么多……”
“是,阁下!好的,阁下!马上就去做,阁下!”
死灵法师们飞奔而去。格雷特要得急,大伙儿索性堆人手去做,一人负责5份血样、50只小鼠。
脚步杂沓,小鼠叫声吱吱唧唧,没多久,500只小鼠,500支从小鼠身上抽了血的注射器,就整齐划一地摆在格雷特面前。
格雷特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向眼前一板一板,装得整整齐齐的注射器,一时间,心率竟然飞快地飚了上去:
这么多天的研究,不知道多少份血样的扫描、记录和验证,终于,总结出了一点儿普遍规律。这点普遍规律,之前在少量血样中进行验证,已经获得成功。
但是,小规模验证毕竟是小规模验证,能不能在大规模验证当中获得通过,能不能锁定黄热病毒,就看今天的试验了!
“【辨明血统·改,黄热病专用版】,第一次试验,开始!”
无影无形的法术波动笼罩了一板注射器。格雷特左手10%葡萄糖水,右手50%葡萄糖浓浆,严阵以待。
微微闭目,法术反馈的影像在冥想世界中亮起,又被冥想内核抓取、分析、比对——
认定同一!
认定,这一板血样里,含有黄热病毒!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500支注射器比对完毕。注射器中的病毒,虽然有一定变异——不用精神力锁定病毒,直接用【疫病术】推动传播,必然会产生变异——但是,用同一个法术,都能检出黄热病毒!
格雷特喘了口气,闭目养神,给自己灌了一瓶10%葡萄糖水。还好还好,感觉消耗补充回来了,不至于要灌那瓶50%的——
天可怜见,50%葡萄糖浓浆,真是太难喝了,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把它往嗓子里灌!
灌完一瓶葡萄糖水,格雷特静坐一会儿,等血糖回升上来,再次施法,对准小鼠们一个一个照过去。
这一次,使用的不是【辨明血统·改,黄热病专用版】,而是定向灭杀的治疗法术:
精神力勾连【辨明血统·改,黄热病专用版】的图景,锁定黄热病毒。就像锁定疫苗图景,定向催生疫苗一样,这次,是锁定了广泛意义上的黄热病毒,定向灭杀!
给我死!
给我死!
在我定义中的病毒,统统,给我死!
白光汹涌,从小鼠身上一扫而过。500只小鼠,500只挨了一发疫病术、要死要活趴在那里的小鼠,各个精神抖擞,唧唧唧唧地叫了起来。
“好了!”
“好了!”
“神奇,居然好了?”
“这是什么?群体治疗术吗?或者群体移除疾病?……我记得,移除疾病仿佛没有群体版的吧……”
分两排站在边上,准备回收小鼠——或者说,以准备回收小鼠为理由,准备围观瘟疫之主施法结果的死灵法师们,各个窃窃私语。
格雷特的治疗术,效果是非常好,立竿见影;但是这施法的方式着实有点看不懂。咒语,没有;手势,仿佛没有;法术光芒,非常稀薄;法术波动,极其微弱;法术效果……
法术效果和波动,完全不成比例嘛!
格雷特微微地笑起来。病毒定向杀灭术起效,说明他总结的病毒图景,确实具有普适意义。而且,小鼠们精神转好,也证明了这种方法,可以用来治疗黄热病——
当然,只能杀灭病毒。黄热病进展到后期,对于肝、肾、心血管系统以及其他组织的破坏,以及内毒素对于体内环境的破坏,并不是杀灭了病毒就能好的:
还需要不断调理,或者用治疗术硬拉回来。但是,毕竟是拉回来就能好,不用和不断增殖的病毒继续做斗争了。
“来,再帮我验证一下。”他拍拍手掌,意气风发地扬起脸,转向两排死灵法师们:
“从这些小鼠身上再取血样,用来感染其他小鼠,看看能不能感染成功。随机分组,一半用疫病术,一半用注射感染,结果汇总给我。”
“诸位加把劲!这一波验证完成,就可以写论文了!”
“对了,再找些烟草给我……要新鲜的,活着的烟草植株,以及生了病的,叶片看起来斑斑驳驳,有点脏的植株,两种都要!”
死灵法师们小小地欢呼了一下,指挥骷髅拎起老鼠笼子,托起注射器托盘,飞奔离开。可以写论文了!
要出成果了!
继之前的疫苗之后,要出新的成果了!
而且这一波看上去是新的法术,没准他们还能蹭个新法术学呢……免费的!
瘟疫之主在这方面向来大方,对于身边的辅助人员,从来不抠抠搜搜的,向他们收这几个学法术的小钱!
呃,当然,他们这些死灵法师,能不能学得会治疗术,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格雷特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用力伸了一个懒腰,转向自己的书房。铺开纸笔,开始撰写:
“《一种用【辨明血统】辨别微小致病因子的方法》
……在之前的研究中,我们已经证明了,存在一种比细菌还小,无法用显微镜观察的致病因子。目前,我们尝试用【辨明血统】对其加以辨别,取得了一定成果……
关键法术模型,以及法术模型对应的图像如下……在【辨明血统】总的法术反馈中,图景的点位如下……”
放下笔,打开黄金宝盒,抓起晶片录入。嗯,有晶片就是好,涉及到复杂图像的论文,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复制,终于不用他一笔一笔画了……
“我们注意到,黄热病致病因子,在动物和人体内迭代的过程中,会发生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呈现在法术中,就是不同的图景……但是,这些图景有相似的部分,如下……”
放下笔,再录入。录入完毕,继续书写:
“而锁定这些相似图景之后,我们很高兴地发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去做验证的死灵法师都等不及敲门,就在走廊上大喊:
“瘟疫之主阁下!结果出来了!用【疫病术】传播的小鼠,都没有被感染!”
虽然早有预料,格雷特嘴角,还是勾起了欣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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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终于凉快下来了好开心!
昨天终于拿到1000票了好开心!“说起来,我们的瘟疫之主,最近到底在研究什么?”
“不知道……”
研究所的另一间书房里,死灵系18级大法师,海因斯大法师,正和他的弟子,15级的詹宁斯大法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作为在格雷特走后,一定会接手这间研究所的黑鸦沼泽高阶法师,他们有责任,有义务,看懂格雷特的研究思路,并且组织、指引其他的魔法师继续开展研究。
问题是,格雷特前半段的研究,到研发出疫苗为止,他们还都能看懂思路;后半段的研究,虽然格雷特也一直在和他们交流,但是对于两位大法师来说……
眼睛:看懂了。
耳朵: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脑子:除了每个字都记下来之外,好像,完全没办法总结出来……
“对了,他在这里开始研究,已经有半年多了。这半年,研究的内容,你总结得怎么样了?对你的进阶有帮助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詹宁斯大法师苦着脸摇头。研究所里的这些工作,绝大部分,完全是普通人就能做的,甚至用不着魔法师;
其中一小部分,需要魔法师做,那也是低阶魔法师就能完成;
根据这些研究,完全可以开发几个非常实用的、效果极高的低阶魔法。但是,他这种15级的魔法师,想靠这些低阶魔法进阶……
“总觉得没什么用的样子……但是我总觉得,这当中应该有很深奥的道理,悟透了,就能跨一大步,但是我看不到在哪里……”
如果格雷特听到他们师徒的聊天,一定心有戚戚焉。看不到,是因为有些东西他没写出来;没写出来,是因为他没法写。
有些东西,是他没有在这个世界用实验证明,不好写出来;有些东西,他自己也没弄明白。
此时此刻,他正在绞尽脑汁,跳过诸如“病毒”、“dna”、“rna”、“基因”、“全基因组测序”之类的玩意儿,努力把这篇论文写得前后逻辑连贯,让人能够看懂:
“而锁定这些相似图景之后,我们很高兴地发现,基于这种锁定,可以用比较低阶的神术,换句话说,比较小的代价,定向清除黄热病的致病因子,而不必依靠【移除疾病】。
该治疗方法,已经在250例小鼠上得到验证,具体实验方法如下……未来,还将开展大范围的验证……”
格雷特笔下生风,越写越流畅。写完实验方法和结果、未来验证方式,录入完数据和表格,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来到了本篇论文的最后一段:
“笔者猜测,这种用【辨明血统】辨析致病因子的方法,适用于研究其他疾病时,寻找其他相似大小的致病因子:也即,能通过足以阻拦细菌的滤器,并且无法用显微镜观察的致病因子……”
“当然,鉴于这种致病因子,常常出现变化和迭代,我们需要非常小心地研究……积累极大量的数据,才能锁定某一种致病因子的图像,同时不把一种和另一种混淆……”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还需要对已有疾病的致病因子,做重复性的分析和比对。以免这种致病因子出现大的变化,不能被法术所识别,以至于我们的治疗手段失效。”
差不多了吧?
嗯,研究内容,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格雷特对自己点点头,开始写建议部分。他有信心,他提出的建议,哪怕暂时无法实施,也应该会被议会关注,被相关人员认真研究:
“而鉴于用【辨明血统】锁定致病因子并杀灭,需要额外的训练,以及细腻的精神力操控,笔者建议,开发对应法术,做出【辨明血统】与杀灭一体化的治疗仪器。
如果我们能辨别所有的细菌、寄生虫,以及其他造成流行性疾病的致病因子,一一录入治疗仪器,进行普遍性杀灭,那么,我们就向成为瘟疫的掌控者,迈出了有力的一步。
从此,所谓的“瘟疫骑士”,再也不是灭世的天灾,我们有了足以对抗它的力量!”
格雷特停下笔,喘一口气,心头怦怦乱跳。他很快就发现,这样激烈的心跳,不是因为写完论文的激动,也不是因为,看到研究前景的激动——
身边,元素开始扰动,开始翻卷。有无形无质的风从虚空中来,有强大的能量无声涌动着,想要涌入身体——
要进阶了?!
终于要进阶了?!
格雷特有些惊喜。但是他并没有放下笔去进阶,而是争分夺秒,抢着写下最后一段:
“当然,在得到成果的时候,我们也有更多的问题要问。比如说,这种致病因子长什么模样,为什么它不能被显微镜看见?
或者说,有什么方法,可以提高显微镜的倍数,来尝试看见它们?又或者,哪怕显微镜的倍数提升到极限,也仍然看不见它们,看不见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辨明血统】能够看见它们?【辨明血统】看见的图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得到这些图像?
推而广之,【辨明血统】能辨析出血型、种族,血液中的钾、钠、钙,原理是什么?
这个法术,我们把它拆成各个部分,每个部分激发的力量是什么,为什么激发的这些力量,能在我们的冥想视野中形成图景?
又或者,我们能否尝试用其他方式,来尝试看见这些致病因子?比如说,用微小的电子流尝试照射它们,就像光照射物体一样,并且解析它电子流挡住的产生的阴影,来猜测它的形状……”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写到这个地步,研究假设,论证过程,研究结论,总结与展望,就都完成了吧?
关键还点出了几个重要的研究方向,比如说光波的波长,小于光波波长的物体会被光绕过去,不会被看见;
比如说显微电镜的思路(师姐,就靠你了!);
比如说【辨明血统】的本质,是不是类似液相色谱仪之类的玩意,它催发出来的光波(或者电磁波,或者别的什么波)的本质是什么,又以什么方式和血液起作用;
再往下深入解析,没准能直接找到dna和基因链呢!
议会的大佬们,就靠你们了,希望跟着这篇论文往下走,能多几个爆炸性的成果……说不定等我回到尼维斯,显微电镜就搓出来了呢,染色体和dna就有人在玩了呢!
想想就开心!
格雷特把【无尽墨水笔】往兜里一插,飞奔而出,前往冥想室。
嗯,起草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至于引用文献什么的,致谢什么的,增补数据,修正错别字什么的,统统丢给其他人……比如林恩就不错?
升级去也!
冥想室大门轰然关闭。没多久,海因斯大法师和詹宁斯大法师的注意力,就跟着延伸了过去,面面相觑:
“……这就进阶了?”
“他上次进阶才多久?”
“……好像,他出发去新大陆的时候,刚到九级……我们赶到新大陆,看到他的时候,是十级……从那时候到现在,才过去了半年多点儿吧……”
“上次说是吞了一个土著神的一部分力量,撑得进阶了,那这次呢?总不见得是上次吞下的力量还没消化完吧?真要消化不完的话,能给他撑爆了,不至于熬到现在才进阶……”
“那么就是这次研究的成果了?——这次的成果有那么强悍,能让一个十级的法师,半年多就进阶十一级?”
“不知道……等论文出来,我们好好看一看吧……也许,要在这个研究所,多扎根几年了……”
冥想室里,格雷特已经展开了自己的冥想世界。从十级,到十五级,是冥想世界与现实世界交融,初步实质化的过程——
这一过程如果进行得完美,就有希望再进一步,向传奇冲击。像菲尔碧师姐,冥想世界在身外浮现,可以直接“读”到电子流的运动;
像雷霆之主,彻底实质化的冥想世界,甚至可以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格雷特羡慕得不行不行的。他也想要一台随身显微电镜啊!再要一台光度计!要一台随身质谱仪!如果可以的话,要一个随身三甲医院,把人都装进去干活……
要达到这样的境界,每一步都得走稳。格雷特展开自己的冥想世界,让它扩大边界,同时,努力回忆从尼维斯出发之前,以及这次大师兄来的时候,看过的资料和听过的告诫:
“冥想世界实质化的方向,取决于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你的认知有多宽广,你的冥想世界就有多丰富;你的认知和现实越贴合,你调动力量的难度就越低。”
“所以,这个阶段,魔法师一定要多走走,多看看,尽可能地走遍整个世界。思维不要受局限,要看到这个世界有多大……”
“要留下足够的改变可能……人类对世界的研究和认识,永远是在进步的,有许多魔法师,在新的研究成果面前改变不了认知,冥想世界动摇、冲突,甚至死亡的都有……”
“别急,慢慢来……”
格雷特慢慢闭上眼睛。从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年看到过的、听到过的,踏足过的每一寸土地,一点点在心里流过:
小小的哈特兰城,以及哈特兰城周边的乡野……
附近的郡城,海岸,尼维斯,王都,艾俄兰岛,整个肯特王国……
黑门半岛,半岛极北处的龙巢,大荒原;新大陆北部,新大陆中部……
在议会看到的地图,旧大陆,布洛林王国,莱茵王国,光辉教廷,以及更远处的黑森林和兽人王国……
金龙手里显现的世界地图,极东方照亮天空的火山,黑大陆,新大陆南部,以及,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精灵岛……
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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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小说还要写论文是我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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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到冥想世界实质化这件事情上,或许应该是见识有多宽广,世界就有多丰富。没有见过干旱高原上的雪山,就不会知道山峰达到一定高度,终年会有皑皑白雪;
没见过山顶高耸的通天塔,就不会知道人类的智慧和力量,可以引下雷霆、暴雪和狂风化为己用,可以撑起笼罩山巅、冬暖夏凉、风霜雨雪皆不能侵的护罩;
没渡过大海,不知道海洋的变幻,没横穿过新大陆,不知道大地的辽阔……
除了宏观世界,微观世界也不能忽视。格雷特慢慢闭上眼睛,回忆着自己到达这个世界以后,一系列的发现和验证: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细菌,真菌,苍白螺旋体这样广义的细菌(由梅毒病人血液银染实验证实);
存在病毒这样更加微小的微生物;
物质结构方面,存在分子、原子、离子和电子;
电流穿越金属线,产生磁场,电磁互相转换……
冥想世界轻轻地波动着。四面八方,有强大的能量涌起如潮,将格雷特包裹在内。
那能量虽然强大,却并不狂暴,反而异常柔和醇厚。就像赤足站在草地上,有温暖的泉水一点点上涨,没过脚背,没过小腿,没过腰间,没过肩膀,暖暖地包裹住整个人……
格雷特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进阶是真的轻松啊,约等于只要躺平,然后等待外界力量浸入冥想世界。
包裹在身外的冥想外壳,仿佛细胞的半透膜一样,把有用的力量吸纳进来,没用的排拒在外,或者干脆远远甩出去。不过,好像没必要?
就,直觉告诉他,现在涌进来的力量,都是好的,都是必要的。哪样都不要舍弃,最好来者不拒,全部塞进来……
世界本来的模样,本来,就是所有性质的力量,都存在的呀!
当然,控制还是要控制的。格雷特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充分吸纳世界意志灌注的能量。首先第一拨,当然是加强自己,特别是加强冥想内核:
加大储存容量!
加快计算速度!
那个被打造成生物计算机的,冥想内核的大脑,给我加一把劲,努力生长!再多长几倍,几十倍的神经突触,把计算速度再加快一些!
无形的能量化成有形的风暴,在研究所上空凝聚,旋转,注入,甚至形成了龙卷。特诺奇城里,两座最高的金字塔上,同时升起了光芒:
一片淡淡的金光,和一片稀薄的黑雾,同时浮现。须臾,金光凝聚成一只金色雄鹰,黑雾凝聚成一条黑蛇,浮在金字塔上方,向远处眺望:
“好像……有什么很强的东西出现了……”
“好香……嘶嘶……好香……”
“去看看吗?”
“去看看……嘶嘶……我们的地盘……嘶嘶……我们的东西……来一口……”
金鹰伸出一条腿,让黑蛇缠绕其上,双翅一振,冲天而起。很快,研究所里,海因斯大法师眉头一皱,快步走出,拉着弟子飞空而起:
“止步!”他身上黑袍翻滚,那件名为【白骨法袍】的魔法长袍上,十八只骷髅浮浮沉沉,齐齐发出尖啸。
法袍外面流淌着一圈黑雾,却是魔法长袍拘束的上千幽魂,围绕着主人快速旋转。这位十八级的大法师,论气势,比行走在生死之间的蛇神,更像个死神模样:
“这里是魔法议会建立的研究所!是我们的领地!外人止步,勿要惊扰!”
“这是雄鹰之国!是我们的地盘!”雄鹰之神更大声地反驳回去。属于神灵和施法者的交流并没有发出声音,却有极强的波动在冥冥中炸响:
“在这块土地上出现的一切,鲜花,药草,魔兽,珍宝,都属于我们!外来人,你拦在这里,看都不让我们看,太过分了!”
“这不是珍宝!”海因斯大法师面沉似水,黑袍翻滚。
身边,詹宁斯大法师袍袖一拂,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顶天立地,拦在他们和研究所之间。城内,又一道光芒冲天而起,以法师塔塔顶为中心,直射高空,又转折而下,笼罩半个广场。
蛇神猛然回头。再转向海因斯大法师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充满了怒意:
“你们!”
“我们无意为敌。”海因斯大法师冷冷道:
“我们不想开战,也不想抢夺诸位的财物。到现在为止,议会和雄鹰之国的协议仍然有效……你们感觉到的波动,是瘟疫之主阁下正在进阶,吸引来的元素力量……”
“你胡说!”蛇神嘶嘶打断:
“你们所谓的元素力量,我们见过!不是这样的!这
“那是世界的眷爱和关注!是世界的馈赠!”海因斯大法师寸步不让。土著神就是土著神,真没见识。议会的魔法师,每个能升到高阶的魔法师,总会遇到几次世界馈赠的——
或者说,一位魔法师,如果连哪怕一次世界馈赠都收不到,意味着他在魔法研究上实力非常一般,成果一言难尽,只能踏着别人的脚步前进。
而这样的魔法师,低阶没问题,爬到中阶也勉勉强强,想要踏足高阶、甚至进入传奇,基本上是绝无指望。
虽然但是,格雷特弄出的场面也太大了一些。海因斯大法师羡慕嫉妒恨地想:他进阶过程中,吸收的最大规模的世界馈赠,场面都不到格雷特的一半!
那还是他进阶18级的时候!
而且,现在还是格雷特,那个10级的小法师,在里面安安稳稳进阶11级,他和他的弟子在外面守门,还惊动了城里法师塔的掌控者……
正想到这里,地下一声长啸,赛瑞拉笔直冲了上来。她并没有完全变成龙形,只是在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银翼,假装自己开启了龙翔术:
“干什么!格雷特在进阶!谁也不许吵他!”
身边,艾希·月歌手持长矛,板着脸,和她并肩而立。
银色长发的女精灵解下背上长弓,张弓搭箭;绿色短发的女精灵双手持矛,头顶花环无风自动,显然也是一件高品质魔法物品。
两个十六级,一个十五级,一个十八级。这样的组合,已经足够挡住蛇神和鹰神——
更不用说,城中的法师塔,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雄鹰之神在空中拍打了几下翅膀,收敛气势,不再打算强冲。当然,它也不打算放弃这次机会,只是稍稍后退了半里路,冷哼道:
“你们外来人都狡猾!既然你们说了,我就在这里看着!如果真是有什么宝物出现,你们最好不要拦着!”
海因斯大法师哼了一声,缓缓退后。赛瑞拉被艾希·月歌拉了一把,也往后退了一点,保持在海因斯大法师后方一个身位。艾希·月歌小声问:
“他进阶要多久?”
“……好几天吧?”赛瑞拉歪头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
“上上次好像是花了四天,上次短一点,只有三天……不过听说10级到11级是大进阶,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我说不好……”
海因斯大法师:“……”可恶,所以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在这里站上三天三夜,或者四天四夜,或者更久?
这太无聊了吧!
不行,必须想个法子调整!
“你下去,把研究所的护罩开起来。”
海因斯大法师低声嘱咐弟子。詹宁斯大法师点点头,转身飞下。
没一会儿,,轻纱一般升起,把整个研究所,乃至整个环形山口笼罩在内:
大山厚重的土系力量;
每到雨季,倾盆而下的雨水;
山顶上永不停息的呼啸狂风;
以及山体深处,曾经狂暴喷涌、而今安分沉睡的岩浆……
这些力量,被魔法阵一一引导着,交织成了研究所外的护罩。轻柔,菲薄,看似半透明,却是异常坚韧,并非随随便便可以击破。
鹰神忌惮地看着那层护罩,又往后退了一些。在它脚爪上,蛇神低声嘶嘶:
“一下子冲不过去……这些外来人……外来人……”
它们慢慢后退,直退到五六里外,找了一个山头停歇下来。见它们拉远距离,海因斯大法师也降了下去。赛瑞拉扑扇翅膀,稳稳落地,开始在研究所前面踱步: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月歌姐姐,咱们来烤肉吃吧!你会不会种浆果?上次等格雷特进阶的时候,一位自然神教的大长老种了浆果给我吃,好吃极了!”
研究所里,林恩抱着特洛卡先生收回了仰望的视线,松了一口气,缓步入内。虽然他只有九级,虽然在高阶战斗中他什么也不是,最起码,用尽全身力量,也能替格雷特挡一挡!
另外一个方向,阿帕哼哼唧唧的,用力在地上刨蹄子,一对变小很多的鹿角上银光才收。站在地面上,跳不起来,真是太讨厌了!
下次进阶,要想个法子,能攻击到空中的目标!
而冥想室外,伯纳德抱着格雷特的宝贝橡木杖,背靠墙壁,滑坐在地。他把脑袋抵在橡木杖上,轻轻嘀咕:
“橡木杖大爷……橡树大爷……咱们就待在这里……待在这里一样蹭得到进阶的……不用想着非得进门……”
橡木杖顶端,十片叶子呼呼风响,转得跟风车似的。最上面,一个小小的芽孢已经凸起,俨然又要发出一枚新叶。
得亏他今天正好爬完一轮山,从山顶上赶回来了。要不然,格雷特把橡木杖忘在几里外,橡木杖回头蹭不到共同进阶,不得气疯了?
变成橡树倒下来砸格雷特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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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20170703222158289打赏的100起点币有谁对他动了坏心思,有谁在为他对峙,有谁在努力保护他,又有谁下定了拼力一战的决心……
格雷特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心一意,沉浸在冥想当中,用世界意志加强自身:
冥想内核的大脑,那台生物电脑,加强加强再加强!
超级电脑“太湖之光”的运算能力,可以达到每秒3168万亿次。生物电脑的极限,理论上应该能远远高于超级电脑:
用蛋白质制造的芯片,因为一个存储点只有一个分子大小,所以,在1平方毫米面积上可容纳数亿个电路,存储容量可达到普通电脑的10亿倍;
传说中——或者格雷特前世看到的小说中,神格可以让神灵同时处理上亿信徒的祈祷。格雷特估摸着,就算达不到这个程度,传奇法师想要处理高阶魔法,需要的计算量也极其惊人的吧?
努力!
加强生物电脑!
生物电脑元件的密度,比大脑神经元的密度高100万倍,传递信息的速度,也比人脑思维速度快100万倍。冥想内核的潜力,且还有得挖呢!
当然,除了大脑,身体的加强也不能落下。格雷特第一轮搭建冥想内核,塑造那个光人,仅仅深入到了器官的解剖结构层面。这一次,格雷特决定再深入一层:
除了大脑细胞之外,其他的细胞,也要跟上啊!
骨骼,由骨组织,骨膜和骨髓组成。骨组织分为骨基质和骨细胞,骨基质为钙化的细胞外基质,新生部分为胶原纤维无规则交织排列的编织骨,逐步转化为平行排列的板层骨;
骨细胞位于骨组织内部,骨祖细胞、成骨细胞和破骨细胞位于骨组织表面;
各种细胞的特征是……排列方式是……
格雷特光是捏出各类细胞,已经捏得头昏眼花。接下来,要把这些细胞,在冥想内核的“骨骼”里一个一个排列,他实在是做不到——
这么大的数量呢!
人体有40-60万亿个细胞,一个一个排列,排不死他!
冥想内核,生物电脑,上!
哪类细胞长什么样,哪类细胞在哪一块骨头,大致应该怎么排列,什么情况下激活什么情况下沉睡,我都已经储存到你这里了!
给我引导世界意志,一排一排复制过去,加强冥想内核里的细胞强度啊!
你慢慢来,我再来捏心血管部分……
事实证明,哪怕是世界意志丰沛的馈赠,也是有极限的。要想用世界意志,精细地捏成40-60万亿个细胞,并不是10级进阶11级的过程能够做到。
格雷特捏着捏着,捏完了骨骼部分、捏完了心血管部分,冥想内核拼命运转着,引导力量,给生物电脑、给骨骼和心血管加强完毕。
还想继续加强肌肉和内脏,格雷特全身,忽然微微一震。冥冥中,有一种意志告诉他:
喂!
差不多可以了!
到此为止了,不要索取得太多!
呃……好吧。反正之前进阶的时候,也是一批一批来的。想要把整个冥想内核再度加强一遍,大概,到十五六级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吧?
格雷特遗憾地停止引导力量,离开冥想状态。门外,橡木杖头绿意蓬勃,悄悄地又展开了一片叶子。
“老板进阶成功了。”
伯纳德吐了一口气,摊手摊脚,躺在地上。几天几夜,他就这样抱着橡木杖,在冥想室门口守候。困了累了,一条毛毯裹身,浅浅地睡一觉:
哪怕在睡梦中,耳朵也随时贴着地面,时刻聆听周围动静。老板的橡木杖,可不能受一点点伤!
“成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问道。伯纳德一骨碌爬起来,先把橡木杖抓在手里。再定睛一看,却是海因斯大法师站在面前,神色威严,目光凝在橡木杖顶端:
“进阶结束了?”
“那可不一定。”伯纳德把橡木杖往回收了收,想想又不至于如此,再次把橡木杖拄出来,大大方方地摆着让他看:
“以前听老板说过,这根橡木杖是他刚成为自然牧师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他升一级,橡木杖跟着升一级——橡木杖发了第十一片叶子,只说明他自然牧师进阶成功了,还有法师呢!”
啥,还有法师……
法师……
这是自然牧师进阶11级了,法师还卡在10级的意思?
海因斯大法师真没听过这八卦。他用遗憾的目光远远看了一眼冥想室,叹口气,又点点头:
“好吧,那就让他继续冥想吧,我不打扰了——哎,进阶两次有进阶两次的好处,最起码,可以吸收两次力量,身体和精神获得两次强化……”
但是话又说回来,除了格雷特这样的怪胎,谁能双职业齐头并进、每次都能一起进阶呢?
牧师和法师看着都是施法职业,然而力量来源,思路,都千差万别,有的甚至格格不入。当然,自然牧师这样的古老牧师好一点,但也没有好太多;
至于战士和法师这样的职业,一个是施法者,一个是战职者,一个要加强身体,一个要加强精神。想要魔武双修?想要一个闪光术,手舞双剑,杀进敌群开大风车?
魔武双修要是有这么简单,变化系的法师,就不会弄出那一大堆变巨术、增加力量增加敏捷增加防御,甚至让施法者变成狂化的战士,成为可畏的战斗机器了。
很显然,魔法师们都觉得琢磨法术加成,比自己努力练成战士,效率要高很多……
“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要物资,要调整冥想室的元素供给,也和我说。”他嘱咐伯纳德,以及匆匆赶来,站在另一边的林恩:
“进阶是最大的事情,哪怕整个研究所的其他法术功能都停了,也要保住他这边的!”
林恩点头不迭。海因斯大法师再度深深看了冥想室一眼,释放精神力感受了一下,确定里面没有异常波动,转身而去。
嗯,在格雷特进阶完成之前,最好再写一封信给老师,确保老师得到消息要比雷霆之主快!
有时候,能不能拿到好处,打的就是这么点时间差呢!
“让我们惊讶的是,诺德马克法师在完成了一阶段研究之后,已经开始进阶……在进阶当中,他得到了大量的世界馈赠,甚至惊动了鹰神和蛇神……”
海因斯大法师摊开纸笔,开始撰写书信。而格雷特略微调整之后,已经开始了下一阶段的进阶:
10级法师,进阶到11级法师!
11级法师,意味着可以释放6环法术,意味着在法师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而11级法师,也是冥想世界实质化的开始——
格雷特再次闭上眼睛,专注冥想。这一次,他的冥想世界中,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不像是老师的冥想世界中,电网交织,电荷成云,枝状的连环闪电不断爆发,活泼的球状闪电飘来飘去;
不像是格雷特听说的,星相系的恩多夫人的冥想世界,满天星斗不断旋转,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也不像是师兄给他看的资料,死灵系传奇的冥想世界里,死气汹涌,幽魂、骷髅、死灵骑士,不断发出咆哮……
这一次,格雷特的冥想世界里,青草摇曳,绿树挺拔。虽然只是些虚影,也能看到自然的循环,绿叶枯黄,归于泥土,分解为腐殖质,再一次进入自然循环;
一具一具半透明的人体,沉沉浮浮,围绕在格雷特周围。随着他的心念,那些人体的对应部分,逐个亮起:
或是壮年的战士,肌肉,肌腱,骨骼,断裂缩回,又被拼接长合;
或是年幼的孩子,半透明的身躯里,一颗鲜红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很快,一根绿色藤蔓从股动脉,或者从肱静脉插入,顺着血流探向心脏,畸形的心脏光芒大放,渐渐变得健康;
或是年迈的老人,高血压,高血脂,矽肺症,被清洁的生理盐水灌入肺里,一次次洗出脏水;
又或者足月的孕妇,骨盆狭窄,胎盘前置,脐带绕颈,各种各样的情况,被剖开腹部取出婴儿……
骨骼,肌肉,细胞,血液,组织液,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
细菌,真菌,病毒……
若有若无,浮现在格雷特周围。青霉菌的菌丝微微摇曳,金黄色葡萄球菌围绕着它生长,在青霉菌周围空出一个圆环;
病毒看上去只是一个小点,比细菌小了不知多少倍,却在不停地翻腾,迭代;
有无形的光芒照在它上面,照出七彩的炫光……
格雷特微微笑起。
嗯,这才是他想要的冥想世界。
等他对这个世界了解更深一些,等他对人体的奥秘了解更深一些,用精神力直接干涉现实,是不是能够直接覆盖受治者,让对方直接恢复健康?
退一万步说,等他成了传奇,这样的冥想世界展开,也可以直接拿来当教学空间……
好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格雷特一边耐心着吸收元素——以及下一段灌注过来的世界意志,用冥想内核覆盖肉身,引动能量强化自己,一边快速开动脑筋:
这一次进阶,构建哪个法术呢?
是要能治的,还是要能打的,还是……有其他特殊功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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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楼下,和我们隔了两层,有一家密接了!
已经有大白来上门做核酸并取环境样本了!
喵喵大哭,害怕,会不会再关14天“据说格雷特每次进阶,都会在冥想世界里铭刻一个法术?”
“没错,可强了。”研究所外,赛瑞拉和艾希·月歌无所事事,已经从烤肉吃到了烤鱼,吃到了炖牛肉,吃到了龙虾刺身,吃到了生蚝和海螺。
赛瑞拉甚至开始翻自己的存货,一个一个开贝壳和海螺,把里面的珠子掏出来。浑圆的,匀净的,颜色好的,个头大的,留着做首饰;看不上的……
看不上的拿来打弹子啊!艾希·月歌平整了一块土地,赛瑞拉一口冰气喷出,地面光洁溜溜,又隆起了一些冰球、凹下了一些冰洼,正好打弹子玩!
和胃部如同无底洞的赛瑞拉相比,艾希·月歌对于很多食物,只能浅尝辄止。她一边催生各种酸酸甜甜的莓果、浆果,给赛瑞拉当配菜,一边聊天:
“这次会铭刻什么?会是自然法术吗?会是……治疗系法术吗?”
“唔……不好说……”赛瑞拉趴在冰面上,扣住一颗珍珠,用力往前弹去。银蓝色的双眼被珠光映亮,流光溢彩:
“格雷特铭刻法术,一直随心所欲的……”
“我倒是希望他能弄一个强力攻击法术。”研究所里,林恩拖着一串漂浮碟出来,为两位女士送上食物和饮料。
嗯,她们不一定需要,但研究所不能不送,不能就这样把她们晾在外面:
“格雷特之前一直手软,手太软了。他但凡有几个强力攻击性法术,能狂轰滥炸大杀四方,也不会让别人不把他当回事。无论如何,至少得有一个啊!”
“这我倒不觉得。”艾希·月歌摇头。10级的小幼崽——哪怕是11级的小幼崽,那也是精灵家的乖乖幼崽。小孩子要大杀四方干什么?
没得做出太大破坏,让自然讨厌他了!
“他铭刻一个防护法术——或者传送法术什么的就好了。嗯,最好是防护法术,出门在外,谁知道会碰上什么危险,堆高防护是永不过时的。”
“防护有我!”赛瑞拉用力晃了晃拳头。她趴在地上,左手支着地面,右手攥着一把珍珠晃了一晃,指缝间珍珠粉簌簌而下:
“有我呢!我肯定能保护好他!格雷特……嗯,这次最好铭刻变形术!能变龙就好了!”
虽然格雷特等级还低,还不能变成和她一样的成年银龙……但是,小银龙也很好啊!
能稳定地变成猫咪大小的小银龙,安全地变去变回来,那就最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她自己嘛!
“这个……变形术的性价比实在有点低……”
不知不觉间,海因斯大法师也蹭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希望他能铭刻一个死灵法术……其实上次的【疫病术】就不错,可以在这个思路上发展……”
“不可能!格雷特不可能上死灵法术!”银龙少女立刻跳了起来。顿了顿,似乎觉得和18级大法师吵架有点危险,她随手一掏,啪地拍下一枚金曜石:
“我赌变形术!”
“呃……”海因斯大法师左看看,右看看,决定陪她玩一把。反正,如果侥幸赌赢了,就把赌资全部送给格雷特,当作进阶贺礼好了:
他掏出一枚黑沉沉的乌木手环:
“这里面封印着7环法术【操控死灵】,可以让人短时间内控制一些不死生物。在特定的场合,还是比较有用的。我赌疫病术进阶!”
“我还是赌防护系法术。”艾希·月歌不得不加入了。她从手环里取出一颗绿色的种子,轻轻放到赛瑞拉的金曜石旁边:
“比如【生命守护】,【钢铁守护】,或者【防死结界】都行。”
“呃……”林恩左看右看,考虑着自己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在他开始掏兜之前,赛瑞拉就一把按住了他:
“你就别猜了!或者,你去看看,格雷特进阶得怎么样了?”
林恩等级又低!又穷!跑了一趟新大陆,估计所有身家都砸光了!
他还是格雷特的朋友,还是不赚他钱了……
冥想室里,格雷特首先排除了攻击性法术。
天可怜见,他能用的攻击性法术,实在太少。电?连环闪电?冰?极冻深寒?火?超级加倍大火球?光……
哦,光系就算了,他一个都不会。说是啥时候和大师兄勾兑勾兑,把激光给搓出来,这还没开始搓呢。
想了想,格雷特又排除了防护性法术,和,嗯……一些辅助性的法术,比如飞行术、比如传送术之类的玩意儿。无他,这些都不是他擅长的,他也练得不好……
一次进阶一次的铭刻机会,用在不擅长的法术上,实在太亏了。
自己擅长的法术,用世界意志的能量铭刻在冥想世界里,因为能够大范围调整,加成比例能达到100%甚至更多;不擅长的法术,加成比例,据说甚至到不了50%。
一级一次的机会,果断要利益最大化呀!
至于防护力不够的问题……呃……一方面依靠装备,一方面依靠自然力量预警,另一方面……赛瑞拉,靠你了!
银龙的大腿,十五六级之前,应该还是能抱一抱的,十五六级之后,应该,可能,也许,已经有新的法子了?
排除完这些,适合的法术就不多了。格雷特挑挑拣拣,很快锁定了一个新宠:
定向杀灭术!
嗯,这个法术,其实他早就会了。只不过这次来到雄鹰之国,他把这个法术,做了一波新的改进,让它可以和【辨明血统·改】挂接。
其实想一想,这个法术模型的接口,也许可以挂接更多的东西:
目前已知的,可以挂接细菌,各种各样的细菌,各种各样的致病菌;
可以挂接寄生虫,只要能辨别、能用精神力锁定,就可以挂进法术接口,定向杀灭,从虫卵到成虫的各种形态,可以一次性挂接,也可以分段挂接;
可以挂接病毒,用【辨明血统·改】识别出来的可以挂接,以后,用其他方法识别锁定的,也能挂接;
当然,什么衣原体、支原体、克立次体、螺旋体,还有疟原虫之类的玩意儿,只要能识别、锁定,应该也都能挂在里面;
对了,有没有可能,某些细胞——比如癌细胞,也能挂进去,用法术定向扫除?
不管能不能,总之,先把接口做好了再说!
对了,最好做成通用型的接口,以后想到什么挂什么。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他当前认知之外的东西需要杀灭呢?
格雷特凝定心神,先把接口部分做好框架,再沟通下一部分。他从埃尔文长老那里学来——并没有学会,后来又向伍德长老学过的定向杀灭术,并没有范围一说,一出手,就是笼罩一个对象;
但是,在格雷特长期的使用,解析,变化之后,已经把这个法术分拆成了几个部分。其中一个部分,就是专门管法术范围的:
目前为止,格雷特的控制范围,最小,可以小到边长5厘米——大约是1/3个小鼠长度那么小;最大,可以达到2平方米左右,挤一挤,可以一次治疗16个人。
再小,或者再大,就不是格雷特当前的精神力,或者操控能力,可以负担的了……
当然,有了世界意志的馈赠和支援,格雷特就可以玩一把极限操作。他努力地构建着法术框架,把调整极限缩小,缩小,再缩小:
缩小到4厘米!
3厘米!
1厘米!
呃……好像不能再缩小了。但是也够了,定点清除某些细胞,可以控制在一个特别小的范围——
比如说,有个倒霉鬼,子宫内膜异位症,异位到了卵巢?到时候,要把异位的内膜定向杀灭,却又不能干掉近在咫尺的正常子宫,这个范围就够了?
马马虎虎也行。那么接下来,就是扩大……
变大!
变大!
再变大!
笼罩5平方米,10平方米。不够,希望能增加到100平方米……
努力啊!
再扩张一点!
希望能笼罩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个村庄,一座城市,一片森林!
希望有大瘟疫来的时候,凭着这个法术,走过村庄,走过城市,就能遏制住这种瘟疫!
格雷特,加油啊!
法术范围的调整,扩大,很快也到了极限。然而,格雷特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种感觉:
现在的法术范围,是受制于他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
未来,如果他的精神力能够铺开到足够大,如果他的魔力能供得上这样的杀灭,这个定向杀灭术,完全可以覆盖更广的范围!
那就这样吧!
定型!
凝聚!
铭刻!
等我找到了绝大部分的致病细菌(这个我自己做了一部分,《医学微生物学》背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可以蹭法师们的发现);
找到了绝大部分的寄生虫(一部分靠背诵,大部分靠蹭);
确定了绝大部分流行病病毒的检测方法(这个……就真的只能靠蹭了,希望研究所的法师们给力一点,也希望论文发表后,有更多施法者加入进来);
那么,到时候,我就可以说——
不,其实今天,我已经可以喊出来了。虽然,目前,还是在开玩笑:
“今天开始,我就是瘟疫掌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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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楼下那户有一个是密接,被抓走去集中隔离了;
他家的其他人是次密接,居家隔离了;
我们目前不封楼,不受打扰;
鉴于昨天核酸做完了没事,今天核酸做完了也没事,应该……不会走到封楼的地步……格雷特走出来的时候,一片炽热的,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目光,凝聚在他的身上。目光之热烈,让他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挠挠头发:
“……怎么啦?我就是进个阶而已,又没有危险的……赛瑞拉,你别为我担心啊!”
“我没有担心你!”赛瑞拉跳过来拉他的手,刚一靠近,又捂着鼻子退了回去:
“你好臭!赶快去洗一洗啦!”
“呃……”
虽然冥想室里长期固化了【耐寒耐热】,让人能在最舒适的体感温度下冥想,但是五六天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整个人身上,还是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股味道,自己不觉得,旁人就很不舒服了。尤其是银龙小姐,得益于龙族加成,她的鼻子分外敏感~~~
格雷特脸一红,掉头飞奔。好好冲了个澡,自我怀疑可能用掉了半吨水,才神清气爽地走出来。一出门,赛瑞拉就迎了上来,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进阶成功了吗?……你铭刻了哪个法术?”
海因斯大法师嘴唇蠕动了一下,就开始悄悄往后退。魔法师学了哪些法术,特别是在进阶过程中铭刻了哪个法术,这都是他的绝对隐私。
一般来说,除了还在学习期的魔法师,他的导师肯定会知道——需要导师给出指点——就连同门的师兄弟都不见得知道。
至于亲朋好友,有些魔法师会选择告诉,也有些魔法师,会选择一概保密,或者,只给出少部分信息。最关键的部分,牢牢藏住,或者,甚至给点儿错误信息……
这都是漫长历史当中得出的教训。随意泄露这些信息的魔法师,往往会被人用这些信息针对。很多都死了!死了!
嗯,赛瑞拉是绝对亲友,听听没关系;
月歌小姐是精灵,精灵……可能有她们自己的行为准则吧,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一位十八级的死灵法师,自己应该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决不能仗着有点相熟就越线!
“哎呀!你走掉干什么啊!”赛瑞拉一眼看见,扬声喊他。格雷特也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的,海因斯大法师。这段时间的合作,您也指点了我很多,我相信您和黑鸦沼泽不会对我有恶意……”
那何止是不会有恶意,完全是捧在手心里好么。如果你肯跳槽来死灵学派,要研究所给研究所,要法师塔给法师塔,干活的死灵法师团,你要谁就给你谁。
那,不朽者阁下说了,保送传奇~~~
就算格雷特不想进死灵学派,黑鸦沼泽,也把他当半个自己人看待。有恶意?
不存在的!
海因斯大法师如此想了想,觉得自己留下来听也未尝不可。这样想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听格雷特道:
“我这次铭刻的,是治疗术里的【定向杀灭术】……”
海因斯大法师:“……”
艾希·月歌:“……”
林恩:“……”
赛瑞拉:“……怎么不铭刻变形术啦!怎么都不铭刻变形术!呜呜呜,我想要小格雷特变的小龙……”
她瞬间晴转多云,多云转阴,拽着格雷特的手臂甩来甩去。格雷特不得不努力安抚她:
“以后,以后再说啊……现在我力量不够,变小龙还有危险的不是吗?以后啊,以后我能自由变形了,一定变给你看……”
旁边几个人对望一眼。得了,不是攻击性法术,不是防御性法术,也不是死灵法术——
庄家通吃。
“行吧,我赌输了。来,赌资——”
海因斯大法师第一个拿出了那个乌木手环。往格雷特手里一拍,交待几句用法,转身扬长而去。格雷特还在愣神,就看见他一摇三晃,甚至轻轻哼起了歌。
格雷特:“……”
为啥我收礼的人还没道谢,你送礼的人比我还开心啊!
他想追上去道谢,艾希·月歌已经上前,将那枚绿色的种子拍到格雷特手里。嘴角轻轻翘起,眼神欣悦:
“好的,我也赌输了。来,这是【护卫之木】的种子,虽然比不上母树,但是也很强了。关键是,这种树非常能长,无论什么恶劣的环境都能长……”
说着,指尖轻轻一点,就看见那颗种子上发出一枚小芽。艾希·月歌缩回手,小芽刷刷地缩了回去:
“用精神力催发以后,它会长得非常快,而且消耗不多。这种树,树根会深深扎入地面,树冠坚实,会给你撑起一块安全的小天地,而且还能预警。种下一棵树,你安稳睡一觉都不用担心。”
“这……这太贵重了……”
格雷特想要推回去。艾希·月歌已经一把按住他的手,推着他的手掌攥成拳头:
“哎呀,这个种子,我们从精灵岛出来,谁都带上一把的。像我这样的守林人,自己都会培植。拿着拿着!你也有我们的血统,这是你应该得的!”
格雷特实在挣不过她,只好收下那枚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泰普罗斯长老给的古藤小鸟里。
他又被赛瑞拉嬉笑着塞了那枚金曜石。一一收完礼物,道过谢,立刻卷着自己刚写完的论文,敲响了海因斯大法师的书房门:
“大法师阁下,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的研究成果,也是我这次进阶的力量来源。在发出去之前,还请您指点一下。”
海因斯大法师圆胖到浮肿的脸上,每一根皱纹都舒开了。嗯,所以和格雷特打交道是真的舒服,你对他的好意,他都记在心里——
诚然公开发表的论文,每个法师都能看到。但是,单纯看期刊、看论文,和与论文作者交流,了解他的思路和想法,那完全是两回事啊!
他欣喜地向格雷特点了点头,一手论文稿纸,一手储存晶片,仔仔细细地从头读起。读着读着,眉头便渐渐纠了起来。
“怎么啦?有问题吗?”
格雷特看他皱眉,心脏也揪了一下。这篇论文,他虽然构思了很久也推敲了很久,但是自己一个人的思路,总是有些局限性的:
万一有什么逻辑漏洞呢?
万一呢?!
就在这时,海因斯大法师抬起了头。他读了一段又一段,实在忍不了,不得不一吐为快:
“这个……微小致病因子……”
这位大法师阁下别别扭扭地读着论文上的描述:“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说法,你就不能单独给它起个名字?你写着累,别人看着也别扭……”
“呃……”
格雷特其实是不太想贪天之功的。
说到底,他只发现了黄热病病毒而已,距离定义“病毒”这种微生物,并且把它和其他微生物区分开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他私心,希望等到能真正确定“病毒”特征的时候——比如说,是一种个体微小,结构简单,只含一种核酸,必须在活细胞内寄生并以复制方式增殖的非细胞型生物——再给他命名:
这个工作,可以由他来做,也可以由别人来做;命名的荣誉,不一定非要归于他,而且,最好是别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是海因斯大法师已经在催促了:
“你都证明了这种致病因子和细菌不是一种东西,好歹给他命个名啊!好用不好用的,先有个名字,叫起来再说啊!”
格雷特:“……行,那就叫‘病毒’吧……我给添上去……”要命,又要把论文重抄一遍了,或者手稿里直接不写了,在晶片里储存?
晶片里也没有选择、复制、一键替换功能啊……人工智障太麻烦了……
“嗯,你想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反正这东西沾上就容易得病,毒得很,叫它‘病毒’也不错……”
海因斯大法师品了品“病毒”这个词,点点头,继续看下去。一遍看完,关于论文的结构和逻辑,倒是没有什么质疑,只提出了几个问题:
“你让他们收集烟草做什么?觉得这里面也有病毒?”
“试试看嘛~~~”格雷特厚着脸皮摊手:
“那天听了一耳朵,说是地种得好好的,阳光水分土壤都没问题,也没虫子,就莫名其妙一片一片长斑。我就想做个实验,验证一下……”
“那么,研究所下一阶段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了?”
“那肯定不是啊!这是热带传染病研究所啊!有什么在当地比较多的传染病,才是我们的研究方向啊!比如疟疾啊,比如其他奇怪的病啊,这就要你们去找了啊!”
他的口吻实在太理所当然。海因斯大法师不禁起了一点警觉:
“你是要离开了吗?”
“呃,离开肯定不会的。”格雷特立刻摇头:
“我刚进阶11级,还要巩固,还有一大堆6环法术要学……要学会这么多法术,怎么不得一年半载的……但是研究所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肯定要交给别人主持的啊!”
海因斯大法师不由得笑起来。别说那些低阶法师,就算是他,最多也只能按照格雷特的思路完整走一遍,研发出另外一种病的疫苗来。
想要有所创新,暂时还力有不逮。格雷特肯再留一段时间,太好了!
“那么,你定好首先学哪个法术了吗?要不要老头子推荐一些?我这里有完整的法术资料和秘传心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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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20201120222743625打赏的500起点币六环法术哪些必修,哪些选修,哪些要优先学习,哪些可以慢慢来?
从尼维斯来新大陆的时候,雷霆之主已经给过一番教导。虽然是比较笼统的、原则性的说法,但是根据理论,自然能推导出法术列表;
拜尔博大师兄赶来新大陆,又有一段时间,一直把格雷特带在身边。好几个月,拜尔博将六环、七环乃至更高阶的法术,从效果、相互关系、低阶到高阶的学习序列,给小师弟做过一番梳理;
这大半年来,格雷特除了埋头研究病毒、疫苗、解析,也不是没有留心魔法,心里已经有了预案。
但是,海因斯大法师主动询问,主动表示可以提供资料,格雷特便也恭恭敬敬地请教:
“您有什么推荐呢?有哪些魔法,是您觉得好用,建议最好是要学会的?”
“啊,并没有任何魔法,是完全不可替代的。”海因斯大法师很受用地笑了起来:
“总的说来,出门在外冒险,各种功能的魔法最好能搭配一套:攻击,防御,探查,移动,当然还有辅助。每一类的魔法之间,有的相互可以替代,有的却不太能找到替代品。”
“但是,当然,总有些魔法特别好用。比如攻击性魔法,我特别推荐你学习解离术——六环法术单体攻击第一,甚至很多七环法术都不如它。”
他从空间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硬皮大书,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气势惊人,两人面前的玻璃杯同时跳动了一下:
“如果说五级法师的标志是火球术,那么,11级法师的标志,毫无疑问就是解离术!一发绿色光线出手,打人人死,打物品物品湮灭,谁见谁怕!”
懂,约莫相当于阿瓦达索命。
区别在于,解离术可以被【法术无效结界】或者【反魔场】之类的法术抵御,或者被攻击者身体够强悍——非人级别的强悍,也可能只是重伤;
而阿瓦达索命,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爱和牺牲”,似乎,好像,仿佛,没别的法子能抵御?
但是格雷特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除了解离术的代价比较便宜(法术材料只要求一块天然磁石和一撮灰,还可以用施法免材免掉);他更关心的是:
“解离术的原理是什么?他使用的是什么类型的力量?为什么它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它是什么低阶法术的进阶?能否控制它的范围,比如缩小到1平方厘米之内,或者形成线性切割……”
“呃……”
海因斯大法师是真的有点头疼。
碰到格雷特这样一个刨根究底、凡事都要问“为什么”,还没学会法术就想着改变的人,如果是他自己的学生,他早就怒吼“滚出去自己想”了!
解离术是变化学派的啊!
他是死灵学派!
大家的思路,想法,魔力亲和的方向,啥都不一样!
解离术这种东西,只要会用就可以了,接下去练的就是出手快打得准,能够连发甚至交错封锁。为什么要去刨根究底啊!
这种事情,让变化学派的人去做啊!
“呃……”但是,面对格雷特求知的眼神,海因斯大法师为了不坍掉18级大法师的架子,也只能绞尽脑汁地说下去:
“这就是解离术的难点了……它前面没有什么低阶法术铺垫,一定要说有,大概是【魔法伎俩】……”
“目前对解离术原理的解析,并没有特别有说服力的结论,只是猜测,鉴于它的施法材料是天然磁石,并且找不到替代品,它的原理可能和磁力有关……”
“因为力量太强,无法分拆,所以暂时没有控制范围的方法……或者,我帮你问问变化系的大法师?”
经过这个意外,海因斯大法师再也不敢胡乱介绍,只推荐了几个中规中矩的魔法。一边推荐,一边往桌上拍厚厚的资料册子:
比如防御的,【反魔场】和【法术无效结界】高低得选一个,【星辰斗篷】也非常不错;
攻击魔法里面,【连环闪电】和【击飞掌】的性价比都非常不错,火焰魔法随便学两个就得了;
至于辅助类型的法术,【真知术】和【探测思想】最好学会,对了,【宝石跳跃】是必不可少的,可以帮助你用一颗宝石作为定位,从千里之外返回……
“哦,这个法术不但可以让你自己传送,还可以带人。”海因斯大法师笑道。笑完了,上上下下打量了格雷特一遍,又摇了摇头:
“不过只能带中等体型的生物,银龙的话,怕是带不动……”
格雷特立刻把这个法术塞到了学习列表的最后。跳跃什么跳跃,不带着赛瑞拉一起跳,光他一个人撤离,有意思吗?
当然,收下了海因斯大法师的资料册——不收不行,大法师以“反正是抄写术复制的,不值几个钱,你不要我烧掉了啊”为由,努力威胁——格雷特也投桃报李:
“除了研究新的疾病和疫苗之外,研究所里,还有一个方向特别值得注意。——就是那种奇怪的细胞,对【腐败囊肿】相性特别好的——”
他诚恳地看着海因斯大法师:
“我有种直觉,这种细胞可能藏着大秘密。嗯,除了努力养活它以外,还应该研究一下,为什么它会有这样的特殊性质……”
海因斯大法师唯唯。之前看格雷特的研究时,他就觉得这个方向,给他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现在格雷特既然郑重叮嘱了:
“你放心,我会一直研究下去的!”
“那就拜托您了!”格雷特松了口气。让他研究癌细胞,属实为难,特别是在没有显微电镜、没有pcr的情况下。让黑鸦沼泽胡乱折腾,没准用魔法还能折腾出点儿啥……
“还可以尝试把它注入动物体内,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当然,千万不要注入人体!会出大事情的!”
海因斯大法师一头扎进细胞研究当中。格雷特把论文重新梳理了一遍,丢给林恩帮忙写参考文献和致谢,自己坐下来给老师写信。
两边全部起草完毕,整理好用塔灵发出,接下来,就是一边学习,一边等待了:
老师会怎么回复呢?
关于自己还要在新大陆待一段时间,暂时不会返回尼维斯,老师会有什么指示?
关于自己梳理好的,近期优先学习的法术清单,老师会有什么修正?
关于自己的论文,老师会有哪些问题,要和自己讨论?
还有,关于自己这么快就进阶,老师会不会有所表扬……呃,这个就算了,估计老师就算高兴,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示出来的……
哎,雄鹰之国寄信不方便,只有最重要的消息,才能通过法师塔,耗费极大能量直发通天塔。通天塔的塔灵收到消息以后,还要转交给老师,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被看到……
格雷特并不知道,他发过去的消息,在雷霆之主那里,优先度极高——几乎只排在传奇们的消息后面。
当然,鉴于传奇们的消息,一天也不见得有一条,事实上就等于是第一优先级了。只要不是正好有弟子来寻求指导,格雷特的信,雷霆之主绝对会第一个看的……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差不多是90%以上重合的两封信,分别从格雷特手里飞向了雷霆之主,从海因斯大法师手里飞向了不朽者。
而通天塔的塔灵,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到这两封信,又同一时间转发给两位传奇:
“格雷特进阶了?这么快?”
不朽者阁下苍白的颅骨,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带动那件黑袍雾气弥漫。黑袍猛然一张,把通天塔塔灵刻录的信件晶片覆盖进去,一时间,晶片光芒大放:
“嗯……这篇新的论文……【辨明血统】……新的瘟疫和新的疫苗……特殊的细胞……”
太可惜了!
这个孩子,怎么不是黑鸦沼泽的呢!
但凡他是黑鸦沼泽的弟子,自己手头的资源,能一股脑地堆给他,把他一口气堆到传奇!
他在空中转了两圈,忽然往下一沉,落在座位上。与此同时,不眠之塔上一个骷髅头升起,梆梆梆梆,用颅骨磕向雷霆之主的书房窗子: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骷髅头咔嚓咔嚓地喊:
“你开窗啊!我有点事情和你商量,关于你那个弟子的!你开下窗!”
雷霆之主也正在看信。作为塑能系传奇,格雷特论文里提到的东西,颇有几条让他感兴趣。刚想做几个实验探索一下,窗子就被梆梆敲响。
“不用商量!小格雷特是雷霆之角的!”窗户上猛然涌起一片闪电,柔软的电网向外一张,直接把骷髅头弹了出去:
“他想研究什么,我们这里都供得上!”
格雷特并不知道,两位传奇为了他的归属,又小小地拌了一次嘴。这会儿,他趴在桌上,面对一大堆一大堆的资料,正在为难:
“先学哪个呢……”
左手边,橡木杖懒洋洋地倚在墙角,十一片绿叶有气无力;
右手边,古藤小鸟安静地待在桌上,等着善尽储存空间的职责;
窗台上,闪电小猫蜷成一团,懒洋洋地舔毛。舔着舔着,忽然跳起,眼里射出一道闪电。电光扭曲,扩张,须臾,变作雷霆之主的形象,低头望向格雷特:
“你干的好事!”
“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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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师?!”
格雷特差点一头从桌子上面砸下去。好好的一只闪电猫,他抱着撸过无数次、赛瑞拉抱着撸过更多次的,怎么突然就变成雷霆之主了?!
换句话说,这一路上,他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老师透过闪电猫的眼睛,全都看在眼里?!
想到他对女蛇和金鹰战士大放厥词,“我是雷神的幼子,是瘟疫之主”,被老师全都看了个正着,格雷特就恨不得去死一死或者,反手给自己一发解离术
哦,解离术我还没开始学啊?
那没事了
“瘟疫之主,嗯哼?”闪电织成的人形飘了起来,围着格雷特,轻飘飘地绕了一小圈。格雷特笔直站好,垂头盯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老师,那就是糊弄土著的那土著压人的我没想走死灵系研究疫苗不能算走死灵系吧”
说着说着,头虽然还垂向地面,脊背却渐渐挺直了起来。闪电人形哼了一声:
“这个先不说。考考你,我这样子过来,用的是什么法术?”
啊,老师随堂考试。格雷特肩膀一僵:
这种随堂小考,考得过还好,一切平安,虽然不会有奖励;
考不过,呃,视题目难度和雷霆之主的心情,可能有被讽刺几句,到魔法飞弹砸几下脑门,再到被派出去完成一个麻烦任务之类的不同后果
“应该是投影术?”格雷特疯狂转动大脑:
“投影术可以制造一个自己的幻影,能让自己通过幻影看见,听见,甚至保有部分施法能力但是投影术的施法距离应该没那么长也许,这是某种变化版的投影术?”
“确实是投影术,只是做了一点变化。”见格雷特答对,雷霆之主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里,也多了些许温度:
“这只闪电猫是我赋予灵智的一只闪电精灵,身上带着我的印记。所以,我可以透过这个印记,短暂投影过来。”
“啊这老师你一直看着?!”
“怎么可能?”人形身上的闪电噼啪一声。完了,想起格雷特确实不懂这个,又放缓了语气:
“超远距离投影非常消耗能量。如果这一次,不是收到了你的论,我也不会刻意定位这只闪电猫,来做投影。对了,这次投影完了,你记得找个雷电充沛的地方,让它多吸一点能量。”
格雷特用力点头。收到!一定!明天就去爬雪山,到雪山顶上插根避雷针,把闪电猫放在避雷针顶上,自己躲到山凹里去!
给它充满能量,下次遇到什么危机,说不定还能惊动老师投影降临代打!
“好了,说正事吧。”闪电人形慢慢在对面坐了下来尽管可能只是摆出“坐”的姿势,实际上还是飘着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口中发出了雷霆之主的声音:
“你在论最后的讨论部分,写的那些内容,如果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主持,你会从什么方向开始?什么方向比较重要,什么方向和什么方向,容易产生联动?”
有些事情,格雷特自己也不确定,不好写在论里。但是,和老师八卦,就可以随便讲一讲了:
“我觉得,设法看见病毒,或许是个方向。比如用电子流照射这种方法,不但可以用来探测病毒,还可以探测其他细微的东西,或许可以帮我们解析微观世界”
“你说的方法我试过了。”雷霆之主的投影随手一挥,打断了格雷特的话:
“不但我试过,你师姐从发现电子流开始,一直都在尝试。但是,看出来的影子非常杂乱,基本上看不清楚。”
哇!
师姐威武!
师姐这么早就在尝试手搓显微电镜了嘛!
格雷特几乎要给师姐跪下来磕一个,或者抱住她转一个圈当然,只是纯洁地表示庆祝。但是现在,老师的幻影当面,他只能绞尽脑汁,努力思考:
“那也许是某些条件没有达成。比如说,电子流出现的时候,都是乱飞的,我们要用某种东西约束它,让它尽量维持同一方向,聚焦在某一点上比如静电场,比如磁场?”
“又比如说,电子实在太小了,路上撞到什么东西就容易撞飞,所以从电子流的发出端,到样品之间,应该尽可能维持真空?”
“又比如,样品应该尽可能切得非常薄,比如说,比一根最细的头发丝还要薄?”
“还有呢?”
“这我就想到这些”
格雷特双手一摊。没办法,他前世毕业早,工作早,像电子显微镜、扫描电镜、冷冻电镜、隧道电镜什么的,他只听说过一个大概,摸都没摸过
没办法,一台电子显微镜死贵死贵,大几千万美元都有。还不如他新近毕业的学弟学妹们,好歹国家有钱了,买得起电镜了,他们也能凑合看一看,甚至能动手做个实验
雷霆之主静静倾听着格雷特的话。闪电人形的目光一闪一闪,闪电猫的双眼也在一闪一闪,似乎把资料传回去之后,本体那边已经开始动手试验至不济,也已经开始脑补推论:
“还有呢?”
“还有,光学显微镜为什么不能看见病毒,这一点,或许可以和研究光本质的那些大法师们谈谈就是那些研究光到底是波还是粒子,光的波长是多少什么的,那些大法师”
嗯,至于谁能发现光的干涉现象还是衍射现象,发现泊松亮斑,甚至弄出双缝干涉什么的;
谁会干脆发现光的波粒二象性;
这些发现,会把议会的实力推进几步,又会爆掉几颗脑袋
格雷特一概不知。总之,就交给万能的老师去掌握呗,反正老师是传奇法师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又是噼啪的一声。如果不是闪电制造的投影不能做出细微表情,格雷特几乎以为,闪电人形冲自己翻了一个白眼。随即,雷霆之主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知道了!”
小家伙不开口则已,开出口来,口气越来越大!有资格研究光本质的大法师,都是议会这方面法师中的顶尖,而且更麻烦的,他们相互之间势不两立
拜访完波动说的法师,再拜访粒子说的法师。虽然他以传奇法师之尊,不会被扫地出门,但是,想要他们心甘情愿配合研究,还是要耗费一番功夫的
这小子,就会给老师找麻烦!
“还有呢?”
“还有,就是关于辨明血统了。”格雷特奋力开动脑筋,在老师的投影消失之前,努力多提几个问题:
“我个人怀疑,辨明血统激发的力量,可能是多种复杂的不可见光也就是说,是多种波长不同的波?有没有可能,把这个魔法拆分,然后各种波都试一试,看看能照出什么来?”
“这不是塑能系的研究领域。”雷霆之主叹气。格雷特飞快点头:
“肯定不是!肯定不是!但是我想也许预言系和变化系会感兴趣?他们不是经常面对很多混合物,需要辨析里面的成分和杂质嘛?我想,他们没准会感兴趣的!”
本系不感兴趣,就把课题丢给别人做嘛!
还可以薅别系的羊毛,不,别系的研究人员和研究经费
闪电人形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要飘动一下,又静止下来。停了停,声音都冷了一点: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疫苗什么的,让死灵法师继续研究去那个奇怪的细胞,也让他们继续研究去”格雷特边想边回答:
“倒是有问题请教老师。进阶11级以后,关于六环法术,我有一些想法老师,解离术的本质是什么?它使用的,是什么类型的能量?”
“嗯,你是怎么想的?”
“我猜测是磁力,或者电磁力”格雷特眼巴巴地盯着闪电人形:
弄出交流电那么久了,关于电力和磁力的转换,议会应该也有些心得了吧?特别是老师,和菲尔碧师姐,凭直觉都能感受到了:
“但是我没有研究过这个法术,只是凭它的施法材料猜想的老师,是不是这样?”
“可能性的确很大。”让格雷特欢欣鼓舞的是,雷霆之主肯定了他的猜想:
“我用电磁铁,线圈,缠绕磁铁的线圈,分别代替磁铁进行过施法。结论是,提高电磁铁的磁性,或者提高线圈的电流,都能提高解离术的杀伤力,或者降低它的施法损耗。”
格雷特眼睛一亮。那太好了!那就意味着,他手里只要握住一个缠绕磁铁的线圈,先催发一个电系魔法,让强电流通过线圈,解离术的法术威力,就能指数级别上升了!
“老师,太谢谢您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赶紧把这些法术练好是真的!雷霆之角的法师,出去就算不能越五六级挑战,也至少要在高三四级的敌人面前自保。出门在外,别让我操心!”
“是,老师!一定做到,老师!”格雷特站得笔直:
“对了,老师,还有什么提升法术威力的秘诀或者最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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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塔里,雷霆之主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嗯,反正也没有人看见。
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塔灵不会这会儿来打扰他,本体翻的白眼,不会传导至投影身上……
秘诀,秘诀,一天到晚就知道秘诀!
法术模型不好好背,法术应用不好好练,学会的魔法,不下大工夫去研究、去尝试、去改变!
前人的战斗过程不好好学习,战斗直觉不好好磨炼,不出去闯荡积累战斗经验。成天埋头在实验室里,要提升战斗力了,就光想着抄捷径——
雷霆之主非常想这样当面喷格雷特一顿。嗯,他的弟子们,包括雷霆之角的法师们,大多数,绝大多数,都是战斗方面的强者。
三级能打五级,五级能打七级八级,九级能打十二级……
哦,其实格雷特也做到过。
这样一想,顿时心平气和。格雷特不是不用功,只是用功的地方,并不在塑能系法师常见的范围。
日常堆战斗力,总是用一些奇怪的方法。比如纯氧+炸药大火球术;比如液氮冰墙术;比如直流电复律心脏骤停术……
而他那些研究,绕啊绕的,有时候确实能够提升战斗力。看在这一点上,就不喷他了……
“秘诀?什么时候出手、在怎样的情况下出手、选择什么魔法和什么样的魔法组合,这些,一小部分靠背诵,大部分还要靠实战经验和磨炼。除此之外,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式,也非常重要……”
“老师……”格雷特苦着脸叫:
“我就问问嘛……有没有什么可以不用太花时间锻炼,直接就能提高法术威力的……”
不问也不要骂我!
更不要打我!
你那个闪电人形上面,噼啪噼啪的,闪得我心里慌慌的啊!
“没有,滚,自己去研究!”
雷霆之主非常想这么说。但是,看着这个不务正业、却进阶飞快的小徒弟,想着他至少还要在外面晃个几年,想到他为议会做出的种种贡献,这位传奇法师,还是心头一软:
“这样吧。我先给你讲一讲,议会最近的成果吧。——首先确认一下,最近的期刊,你都看了吧?”
“主要的几本期刊都看的——”
格雷特飞快点头。因为有18级的大法师坐镇,有法师塔抽取雄鹰之国的力量,议会在传递消息上很不吝啬。
《奥术》、《魔法》和《普通魔法师月刊》,这三本期刊,发表当天,就会由通天塔的塔灵,直连特诺奇城的大法师塔:
比起新大陆东海岸,雄鹰之国的研究条件,反而好得多。毕竟东海岸是议会占了的,雄鹰之国是别人家地盘,可着抽,不心疼!
当然,这个信息传送,仅限于三本最重要的期刊,一个月一次。其他不重要的论文,排期排不上还没发表的论文,以及看到某篇论文以后,想查查相关资料,那就,基本上没有了……
“嗯,那就好。已经发表过的我就不说了,还没发表的重要成果,防护系,桑普森大法师成功发明了一种方法,把红外线加入【虹光法墙】,抵御近距离对法墙的攻击——”
格雷特张了张嘴,又闭上。老师,虹光系列法术,除了虹光法墙和虹光法球,其他都属于塑能系,这个发现确实对我很有用处——
但是,虹光系列的法术,我基本上都没怎么学啊!现在我需要的,是增强我能用的法术,而不是越级去学7环的虹光法墙!
再说,这个发现,是多一种效果,而不是杀伤力倍增……
“咳,这个发现潜力很强,很有开拓性,但是本身其实有些多余……哪个法师被战士打到虹光法墙前面,他需要的不是抵御,而是立刻转移。”
雷霆之主吐了一句槽,继续讲解:
“咒法系的卡塞雷斯大法师,最近联合变化系,改进了制作魔法刺青的方法,将人工操作变成魔法装备操作,大大提高了制作成功率。”
他闭上嘴,看向格雷特,像是在期待格雷特会提出怎样的问题。果然,格雷特想了一想,举手道:
“老师,刺青针如何定位?是用多向超声波,描绘人体轮廓,还是用多方向的光线反射来定位?刺青计算是谁主持的?塔灵吗?或者有比较低一级的人工……呃,智能可以主持?”
雷霆之主脸上勾起笑意,逐一解答。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提问的点都是最有价值的地方。格雷特一一听完,侧头思考片刻,有点失望:
“短期转化成战斗力挺难的……要快速捕捉图像,确定方位,校正打击角度,计算提前量,真的很难……还要设计一套随身的法术……老师,这个我慢慢想想……”
哎,听起来像个带自动导轨的达芬奇机器人,对于增强手术精准度非常有用。但是,这个魔法的研发,貌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啊。
雷霆之主也不为难他,继续往下介绍。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塑能系:
“你大师兄的那个低温实验室,有两个小子,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把水银浸在极度冰冷的液体里——比液氮还要冰冷——水银的电阻,会突然降至约等于零。”
啥?
超导?!
低温超导?!
这个东西,你们已经证明出来了?!
格雷特一下子蹦了起来:
“老师,这个好这个好!求帮忙证明一下,这个东西,能不能用在雷电系法术上!”
他心里怦怦乱跳。闪电系的法术,杀伤力和火系并驾齐驱,在某些场合,攻坚破锐的能力甚至在火系之上——
偏偏火系有双重加成,电系,格雷特基本上没找到加成的方式。
嗯,没找到,就意味着只能打出符合本级别的水平,就意味着学习这个性价比不高,就意味着,以前他都是随便学学,学会就算了~~~
可是,超导!
电系法术,不管是高阶还是低阶,本质都是一道闪电,向敌人打去。既然是闪电,就要面对击穿空气过程中的高耗损。要知道,空气可是电的不良导体,几乎是绝缘体——
“让我试?!”
雷霆之主挑起一边眉毛,不可思议地问。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支使到老师头上来了都!
开口就是让我试,我是你老师,还是你是我老师?!
“哎呀,老师~~~”
格雷特这一声“老师”叫得一波三折,其甜度,大约相当于葡萄糖和果糖的过饱和溶液——蜂蜜。一声叫完,立刻又理直气壮:
“老师,您这边研究条件方便嘛!让我来做这个实验,空气空气我压缩不了,冷却我冷却不了,那种比液氮还要冰冷的液体我搓不出来,找人搓出来代价也很高——”
他一口气提了三四个困难,表示自己实在没办法做。然后,继续振振有词:
“老师你随手就能做出来了!做出来,用它当施法材料,尝试一下释放电系魔法——反正不少电系魔法都要用铜线做施法材料,不就是模拟导线的嘛!”
这一波,格雷特飚出了自己最快的语速,飚得雷霆之主都来不及插话。一长段话说完,缓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长段:
“用魔法模拟那些铜线,让闪电更有效率地传导至敌人身上——老师,如果弄出超导现象,比如在身上揣的铜线,变成一个装着铜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低温液体管子,模拟超导装置——”
“这个已经试过了。”雷霆之主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对雷电系魔法,特别是雷电系攻击魔法,加强极大。六环及以上法术,威力几乎可以上升一环。至于六环以下,你懂的……”
“哎呀果然是老师!慧眼识珠!发现超导现象,就知道对雷电魔法非常有用!”格雷特想也不想就开启了马屁模式。马屁拍完,立刻打蛇随棍上:
“老师,既然效果很好,就给我弄一批呗……最好弄他三五百套,我出去冒险,就不愁战斗力了……”
“……”
雷霆之主如果不是投影状态,真想当场呼他一额头魔法飞弹。就算是投影状态,他也有那么点儿手痒:
“三五百套?你当这玩意的成本是多少?你知道一位15级的大法师,一天能生产几套?开口就要三五百,你觉得就算是我下命令,一个月能拿到几套?”
“呃……”
他喷一句,格雷特缩一点,再喷一句,格雷特再缩一点。一口气喷完,格雷特已经整个儿缩回了座位上,恨不得举起一本大书挡在面前:
“多少给点嘛……老师,你也希望我在外面的时候,平平安安的,手头有杀手锏,不怕被人欺负吧?”
“那要看你自己的价值!”雷霆之主叹口气。且不说三五百套超导装置——哪怕是超导模拟装置——要花多少钱,就说从尼维斯千里迢迢运过去,运费多少?
嗯,想个什么法子,尽量薅议会的羊毛……至少,薅议会的运费?
“对了,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他想起另一件重要事情,正色问:
“你已经11级了,打算什么时候去精灵岛看看?”
“老师……”格雷特一张脸立刻苦了下来:
“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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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就是最后三天了,应该马上就要到月票冲刺了,大家记得把月票留着准备给我呀!不想去精灵岛……
雷霆之主对这个答案倒不算是太意外。格雷特如果想去,或者说,如果非常盼望着去,早就在刚到10级的时候就兴冲冲收拾行李,设法寻找去精灵岛的路了。
当然……在格雷特看来,也许研发疫苗,比起探索精灵岛要重要得多,也紧迫得多。但即使是这样,他在建设研究所,研究疫苗的过程中,好歹,总会和拜尔博提一句啊?
提也不提,吊坠上的地图也不拿出来请教……甚至雷霆之主怀疑,那个吊坠,进阶到10级以后,格雷特根本就没摸过……大概,是真的不想去了吧。
然而,雷霆之主还是难免有点失望:
“真不想去?精灵的魔法可是很有特色的,说起来,人类最早的一批魔法,有许多,是向精灵学习的。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一次,受益良多……真不打算去看看?”
议会虽然不赞成每个高阶法师都去——毕竟精灵们的实力还是很强的,特别是孤悬海岛上,等闲一个传奇法师强闯,都未必回得来,但是,有机缘拜访的法师们,去一次,确实能增广许多见识。
这小子,自己有一半精灵血统,有精灵岛的路标,有进入许可,居然不想去?
浪费!
“我真的不想去。”格雷特满脸别扭地摇头:
“去干什么?十六年,也没个人来看我一眼,看我是死是活、过得怎么样。扔个坠子指路,让我自己去,我就得乖乖地去?”
谁知道那边的亲戚怎么样啊!
谁知道这个身体的母亲——哦,会爱上一个某个地方贵族私生子的,年龄多半还不大,以精灵的年龄来说,哪怕过了20年,也是个年轻姑娘——有没有爱上别人?有没有再结婚?
万一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他千里迢迢跑过去,不是上门给人添堵吗?
谁知道那边的精灵怎么看他啊!
以前做医生的时候,最讨厌就是病人家庭关系复杂。一个病人躺在床上,前妻说不要治,后妻说要治,大儿子事不关己,小女儿坚持要治但是不肯出钱……
七嘴八舌,能把医生的头都吵炸了。
如果侥幸能达成一致,在各种风险告知单、手术确认书、病危通知书等等文件上签字,痛快交钱还好。
怕的就是一个愿意签,好几个不愿意签。不愿意签的,还非要掐着医生必须治好病人……
哦,那些理论上对病人有赡养义务,然而平时离得特别远,没机会照顾的人,医闹指数格外高。为此,医生们甚至发明了一个专有名词,叫做“天边孝子综合征”……
总之,格雷特讨厌一切这种复杂的关系。让他自己削尖了脑袋往里跳,那就更加敬谢不敏了。
而且,这个身体还不是他的,是原主的……上赶着去找原主的老妈?
感觉太怪了啊!
这一层层顾虑,格雷特都没有对老师说。然而身为传奇法师,俯瞰这人间如此多年,雷霆之主对很多事情,自然有所了解。他暗暗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大半年纪了,居然还要给弟子们做心理疏导?
这活儿多少年没做了!
拜尔博那两个,是他等级还不高的时候就收的弟子。那时候选择面窄,弟子们难免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他多方操心。
等进阶到18级,19级,乃至传奇法师,挑选弟子越来越严。那些心理有问题的,偏激的,容易走极端的,基本上,都走不到他面前来……
几十年后重操旧业,还有点不习惯了呢。
家务事一团乱麻,并不是外人可以随便理清楚的。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雷霆之主不赞同地摇摇头:
“最好还是去一趟。一方面,在10级到15级之间,尽量增广见闻,对后面的进阶非常重要;另外一方面,在传奇之前,最好把能了结的事情都了结了,别留遗憾。”
啥?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了结因果”、“解开心结”之类的事情吗?
要给世界做出足够的贡献,要还清所有欠债,才能顺利飞升,不,顺利成为传奇?
“好的……”他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唉,到底还是逃不掉,要上演一次勇闯夺命岛——不对,是勇闯精灵岛。
哦,原主老妈留下的那封信,好像把那个岛叫做永聚岛来着?
“那老师您可千万把超导材料寄给我啊!手里没点东西镇场子,我可不敢贸贸然过去!”
雷霆之主:“……”
看你这样子,难道要把精灵岛闹个天翻地覆吗?
醒醒,六环,七环,哪怕是九环的魔法,在精灵岛也是闹不起来的……
“行了,我帮你想想办法,尽快送几套过来。”他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刚要切断通讯,想了想,又叮嘱道:
“对了,你这次去精灵岛,如果一切顺利,也就算了。如果闯了祸,不要把我的名字说出来!”
噼啪一声,通讯掐断,闪电人形崩解,没入闪电猫体内。只留下格雷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对那只自顾自舔毛、舔爪子、把脑袋埋到后腿当中的闪电猫发愣:
老师这话什么意思?
您怕我闯了祸,把你说出来,精灵组团找上门打你吗?
不对,您为什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看着哪点儿像猴子了?哪点儿像会大闹天宫了?哪点儿像是注定闯祸了?
还是老师,您当年去精灵岛的时候,闯过什么大祸,让人家隔了几十年,或许是几百年,都记得牢牢的?
你把话说清楚啊!
很可惜,说清楚是不可能说清楚的,跨大洲的投影通讯,只有这么一次,短期内并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而且,只能由雷霆之主发起,格雷特无法主动发起……
格雷特唉声叹气地从书桌前爬起来,打算找个雷电丰沛的地方,把闪电猫抱去充几天电。而雷霆之主结束通讯,立刻呼叫塔灵,把格雷特的新论文发给诸位传奇:
“看看!看看!这论文里,有很多有趣的新东西!”
“他又在炫耀他的徒弟了。”咒法系的【深海之歌】海伦娜女士叹气。唉,炫耀徒弟什么的不是过错,但是克里斯汀,你好歹控制一下啊!
每次你一炫耀,那位不朽者就跟着折腾,你们俩一折腾,迷锁就跟着震荡……
作为伊戈尔迷锁的维护者,你们给我添了很多麻烦知不知道?
“没错,炫耀徒弟什么的,实在是太可恶了。”惑控系的【哲人之玫瑰】阿尔梅达女士也跟着叹气。
说起来,那个脑电波的研究项目,她这里,和雷霆之角,和黑鸦沼泽,联手这么些年,也就感觉只做了一个开头。而格雷特呢?格雷特忙什么去了?
扔下这个课题以后,他从尼维斯跑到王都,从王都跑回尼维斯,再从尼维斯跑去新大陆,从新大陆跑到雄鹰之国……
这段时间,他课题都换了几个了?每次做着做着就不做了,就扔下一个给别人,他去玩儿新的去了……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新内容?”变化系的【翠玉冠冕】里普雷阁下,默默地打开了论文,开始浏览。
唉,每次都是医疗、医疗、医疗,要从这些医疗相关的东西里,找出个和变化系相关的东西来,还是挺麻烦的……
说起来,上次那个快速止疼装备,变化系卖得挺好,赚了好大一笔钱。不过最近大战已经结束了,装备销量肉眼可见地下降,正要找一个新的利润增长点:
“咦?咦咦?咦咦咦?病毒鉴别和定向杀灭仪器?这个好……”里普雷阁下看着看着,手已经开始在桌面上虚空划了起来。划动几下,犹嫌不足,直接开了【无声幻影】:
“让我想想这个东西该怎么设计……要怎么挂接呢?【辨明血统·改】,和细菌鉴别,和寄生虫鉴别,不能用同一个魔法阵……万用接口该怎么设计……恩多夫人!您也来看一眼!”
“我看着呢!”预言系的恩多夫人一脸不耐烦。天晓得她是星相分支的,不是鉴别分支的,那些侦测思想、辨明血统、辨析弱点之类的法术,不是她的主攻方向——
格雷特那条小银龙啥时候能带回来?
没有银龙,星辰穹顶的研究进度,又回到之前慢悠悠的时候了!
“这个【辨明血统·改】的思路非常好……老头儿,咱们联手开一个项目怎么样?把这个魔法,这些光束,一条一条拆分开来,一个一个解析,看看能研究出些什么?”
“光我们怕是不行……”【翠玉冠冕】里普雷阁下摇了摇头。在传奇们的网络里扫了一圈,喊了防护系和咒法系那两位:
“关于这个法术的本质,这些光束的本质,我们一起研究下看看?”
传奇们七嘴八舌,谁都从格雷特这篇论文里,看出了相当大的研究潜力。雷霆之主微笑着听他们聊天,好半天才咳嗽一声,扬声打断:
“对了,这篇论文,要不要放到新一期的期刊上?”
“不要!”
“不要!”
防护系和预言系两位传奇同时喊了出来。【时空壁垒】施泰纳阁下慢慢道:
“别让光辉教廷知道我们有疫苗!他们打听到是一件事,能有确切的、我们公开承认的消息,是另外一件事。利用这个时间差,我们能做好多事情!”
哼,据说风暴群岛上,黄热病已经开始大流行了?
干得不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黄热病这样闹一闹,光辉教廷至少两三年腾不出手来!
“那……”雷霆之主十指交叉,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
“既然论文要保密,给小格雷特一点补偿呗?”
“……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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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拿了好处——至少,是拿到了感兴趣的研究方向的传奇法师们,出手当然不可能小气。
雷霆之主成功地拿到了一堆资源,很快,就挑挑拣拣,为格雷特兑换成了300份超导套装——五天内交货。
嘛,只要出够钱,议会里的高阶法师,还是有人愿意赶工的嘛。不就是压缩空气,冷却空气,提纯空气,再往里面浸导线吗?
超导套装做完,雷霆之主还用这笔资源,征调了议会的一艘小型飞空艇。派卡莱尔大法师专门跑一趟,去给格雷特送货。
卡莱尔大法师:……怎么又是我?
老师您变了!自从格雷特进门……不,自从格雷特进入您的视野,我就不再是您最心爱的小徒弟了!为了小格雷特,你甚至乐于看我的笑话了!
虽然如此,卡莱尔大法师还是兢兢业业地接了货,兢兢业业地开上小型飞空艇(不是他初见格雷特的时候乘坐的那艘),兢兢业业地横跨大洋、再横跨大陆,飞向雄鹰之国。
雷霆之主交待得明白:格雷特现在虽然还在雄鹰之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跑到新大陆南部、甚至跑到精灵岛去;
他身边有一个精灵,是一位约莫16级左右的高阶德鲁伊战士。虽然不至于把他绑走,但是,给他引个路轻轻松松;
如果你去晚了,格雷特已经跟着那个精灵出发了,你就自己去想办法找人,务必把东西送到;
东西送不到导致战斗力不足,战斗力不足导致格雷特有了些许闪失……
哦,这句话,雷霆之主没有交待,但卡莱尔大法师也不是不明白:
论研究成果,论发展潜力,论对议会的贡献,无论哪个方向,格雷特都要比他重要得多。说白了,如果他和格雷特一起遇险,哪怕他自己,也是会拼命先把格雷特救出险地的。
所以卡莱尔大法师虽然嘟嘟囔囔,但也一点没有耽误,给飞空艇加足了魔晶,开起来就走。
小飞空艇的速度,比那艘能装几百人的大飞空艇还要快一筹,一路狂飙,只用半个多月就赶到了特诺奇城。停到研究所门前,下去一问……
“格雷特?爬山去了。”
詹宁斯大法师亲自给他指了路。卡莱尔仰头、仰头,看向远处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峰,眼睛越来越亮:
“好地方!”
光是站在这里,看着雪峰的地形地貌,他就有一种直觉:这个地方的元素力量必然十分充沛。格雷特选择去那里爬山?
他终于想开了,要找元素力量充沛的地方冥想——法师塔里的冥想室虽然好,却替代不了天然的宝地——要练习施法,要努力提高等级和战斗力了?
“我去看看去!”
卡莱尔谢过詹宁斯大法师,停好小飞空艇。他抬头仰望雪山,随手一指,一道闪电凭空落下——
“噼啪!”
闪电落处,卡莱尔大法师身形消失在原地,同时出现在极远处的闪电当中。紧接着,又是一道电光,已经把他带到了山脚……
如此利用闪电不断跳跃,须臾,就出现在高高的山顶上。站在环形山口举目四望,一片白雪皑皑,最醒目的,就是山口上插着的一根橡木杖——
与其说是橡木杖,不如说是一棵橡树,树干挺拔,枝叶披拂。树叶当中,懒洋洋地趴着一只银白色的小猫,把自己蜷成个球形呼呼大睡。
一眼望去,白毛连着白毛,白毛压着白毛,连脑袋、耳朵、粉嫩嫩的猫鼻子,都看不到在哪里了。
……这就是老师的那只闪电猫啊!
就这样给了格雷特了!
卡莱尔大法师狠狠酸了一把,这才移转目光,努力寻找格雷特在哪里。这一扫,就看见环形的山口底下,并肩站着两位少女,一边笑,一边拍手鼓劲:
“格雷特!加把劲!跑快一点!”
“格雷特!再跑一个来回!”
“格雷特……”
咦?
格雷特在哪里?
再仔细看,山口下方的雪地里,一只黑豹正在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跑着。左前爪先出,再是右前爪踏地,再是左后爪,右后爪……
跑了几步,滑一下,再跑几步,再滑一下……跑多了,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就变成了同手同脚……
黑豹又跑了几步,眼看前面有个雪墩,略微减速,试图从侧面绕过去。脚下却是一个力道用错,背对雪墩打了个滚,连浅色的肚皮都翻了出来。
它四脚朝天,在空中乱舞了两下,才举起四爪,往左边一起用力。尾巴向右边一撑,脊柱灵活地一扭,终于找到法子翻了过来……
动作之笨拙,摔跤之惨烈,卡莱尔大法师光是看着,就忍不住捂了一下额头,惨不忍睹。
等等……这就是格雷特?
格雷特你变龙不成,终于开始正正经经练习黑豹变形了?
你这个行动能力……你这个行动能力……你还不如不变呢!哪有黑豹像你这样的,我要是敌人,我也首先逮着你打啊!
实在不行你扬长避短不行么,发挥你身为法师的特点不行么,哪怕是飞着走,飘着走,让魅影驹驮着你走,召唤个漂浮碟坐上去,再弄个什么东西拖着你走……
你也别这样啊!
他深呼吸一下,安抚自己的情绪,避免在两位女士面前过于失态。嗯,一个是赛瑞拉,他认得,另外一个绿色短发,身背长矛的,应该就是那个精灵女战士了?
还好他赶路速度快,这要是慢了,格雷特真的被那个精灵拐走了,他说不定要到深山老林里去找人……
虽然说身为15级魔法师,他的追踪手段还有不少,不至于找不到人,可是,烦啊!
“格雷特!”
卡莱尔大法师在山顶上高喊。听到他的喊声,赛瑞拉仰头看来,随即向他用力招手。黑豹也仰头向上看了一眼,再仰头,再仰头,再仰头……
扭头,歪头,脊椎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翻倒了……
幸好黑豹重心比较低,打了个滚,又重新四爪着地。摇了摇头,身上忽地冒起一阵淡绿色光芒。
光芒收敛的时候,在原地站着的,已经是身穿宽松布袍、灰头土脸,袍子上东一个破口、西一个破口的年轻法师。
“卡莱尔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格雷特仰头叫道,声音里满满都是喜悦。卡莱尔大法师甚至从中听到了一丝释然: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打岔了,终于可以逃课了,今天终于不用再练了……
两个小时以后,格雷特在自家。卡莱尔大法师开始从空间袋里,一盒一盒地掏物资:
“这是你要的超导套装。一盒10套,一共30盒。老师喊了一批塑能系的魔法师,紧急赶出来的,包括他自己也动手做了一部分——省着点用,你回尼维斯之前,就这些了!”
“哇,卡莱尔师兄你太好了!”
30个金属盒子在桌上排成一堆。看上去,像是精金掺了秘银——格雷特不由得感慨,秘银产量果然提高了——再加上别的什么金属做成,手摸上去,居然微微有点温暖。
试探着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分成10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里都流淌着一股寒气,却被魔法阵牢牢锁住,哪怕盒盖打开也不流溢半点。
格雷特眉开眼笑,一个个往自己的空间袋里塞。卡莱尔大法师看着他微微摇头:
“所以,你天天蹲在山口里,就是为了练习变形术?”
“月歌姐姐本来想让我在路上练的……但是黑豹形态实在太难了。”格雷特怏怏低头:
“说是要在丛林里快速移动,黑豹形态是最方便的,可是我连平地上都走不好……稍微走快一点,就同手同脚……”
“你还要去丛林?!”
完了完了,果然被老师说中了,小格雷特要被精灵拐走了。
虽然不见得去了精灵岛就不回来吧……但是,就小格雷特这样的战斗能力,甚至是这样的物理移动能力,进入丛林……
实在没法让人放心啊……
“这个,茉莉姐姐的父亲,有消息过来了。说是,跟着他的朋友去了精灵遗迹探索,当时去的人死了一大半,茉莉姐姐的父亲得了怪病,被封印在一棵树里。”
格雷特一五一十地向师兄解释。顺带,也算是向师门汇报一下行踪,好让老师放心:
“我打算过去看一看……他们在的地方,都是茂密的雨林,不太好走……现在就在等茉莉姐姐的丈夫,霍桑大叔刚进阶完毕,等他调整好状态我们就出发……””
幸亏我紧赶慢赶地赶到了。卡莱尔大法师甩了把冷汗:
“这要是我慢一点到,你就钻到老林子里去了?”
“那,肯定会等你呀。”格雷特异常无辜地一摊手:
“我算算你两个月内总是会到的,反正茉莉姐姐的父亲已经在古树里封印了这么多年,也不差两个月。对了,去过那边以后,我看看情况,也许会去一趟精灵岛……”
“啥?!”
还去精灵岛?!
老师,不好了,小格雷特真的要被精灵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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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茉莉女士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背包,有些局促不安地向格雷特道谢:
“为了我父亲的事儿,要劳烦你们跑那么远……”
她身边,霍桑先生1米9的大高个儿微微弯着。他甚至有点下蹲,努力把自己压缩到和格雷特身高相仿,也是连连点头。
接到月歌女士的信件以后,夫妻俩收了小店,特地赶到研究所。在四位治疗师的全程关注下,让霍桑先生完成了进阶——
关注生命体征,确保进阶过程安全。格雷特顺便还派出小蛇,给霍桑先生做了一次详细的膝关节检查:
确定这挨过冰锥的膝盖,骨骼肌肉,韧带,半月板,滑膜囊,所有的组织,都已经恢复到了最好的情况——
“没事儿,我本来也想到处走走。”格雷特向他们扬起一个笑脸:
“没有你们,新大陆南部,我也是想去看看的。有了你们,正好路上一起走。再说——”
他轻快的眨了眨眼睛,语气甜蜜:
“茉莉姐姐,一路上我要是嘴馋了,可就靠你了啊!”
“没问题,没问题,全都交给我!”
茉莉女士想也不想,一口答应。身边艾希·月歌轻轻笑了起来:
“还有我呢!使用丛林里的食材,我可不比任何人差!”
格雷特有些尴尬的冲她笑。伯纳德默默撇嘴:精灵做的东西,好吃是好吃,分量总是偏少。哼,要填饱肚子,还得他伯纳德大爷出手。
赛瑞拉双手环胸,笑嘻嘻的旁观。嗯,银龙少女并不在乎到底谁做饭,她只在乎饭足够好吃。
当然,在好吃的前提下,量如果足够大,那就更好了……
格雷特到底还是出发了。背起背包,踏上远去的行程。把整个研究所,和研究所里未完的课题,全部留给了黑鸦沼泽。
赛瑞拉,伯纳德和阿帕理所当然跟着他走。赛瑞拉是想去看看更有趣的世界,伯纳德没想这么多,反正老板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至于阿帕……
“阿帕,据说雨林里有鹿哦!有很漂亮的银鹿哦!有很漂亮的雌性银鹿!还有独角兽!你要不要一起去?”
“昂——”
银月鹿把大脑袋点成了一道银光。要去!要去要去!一定要跟老板去!
尼维斯这个地方,别的都好,就是没有强大的魔兽!没有配得上他,阿帕大爷的,足够强大而漂亮的雌鹿!
雨林,遥远的雨林,能养出这么强大精灵的遥远雨林,一定能找到美丽的雌鹿吧!
林恩站在研究所门口,微笑送别。身为主修死亡、白骨方向的魔法师,瘟疫、病毒并不能引发他的灵感,倒是那个新发现的细胞,让他有很奇怪的感觉……
“那么,林恩大哥,你在这里一切小心。”格雷特最后叮咛一句,转向巴伦西莫先生:
“林恩大哥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了。等他要回尼维斯的时候,你负责护送他平安返回,这次雇佣就结束了。至于雇佣的报酬……”
“你已经给过我了。”
这位中年武士脸色不见什么波动,淡淡回答。
盔甲,武器,防具,各种药材,各种施法卷轴。从尼维斯出发前,格雷特在他身上砸的资源,足够雇佣他三五年有余。
更不用说,这一路行来基本上没有遇到危险,没有遇到需要他拼命的时候,有什么战利品,格雷特也会分他一份……
“我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平安到达尼维斯的。放心。”
格雷特一笑点头,转身离去。一伙人沿着湖岸,迤逦而行。雄鹰之国酷热的太阳照在头顶,渐渐移向西方,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那个瘟疫之主终于走了。”
神庙里,淡金色的影子轻轻摇晃着,发出凡人无法听到的声音。神殿大厅的另一边,一团黑气悄然凝聚,嘶嘶回应:
“是的……终于走了……他的身上好香……好香……虽然已经没有刚闻到的时候那么香了,但是,还是好香……”
“克制一下吧!”淡金色的影子扑扇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语气忽然有点严厉:
“他身边两个高手!两个!虽然没有我们强,但是两个加起来,也能勉强顶得住我们一个……而且,只要一打起来,就会惊动那些白鬼!”
“那些白鬼太讨厌了……太能折腾了……嘶嘶……我的神庙,我的黄金,我侍女身上的金子……”
“算啦,最能折腾的瘟疫之主,这不已经走了么。”淡金色影子停在神像顶端,声音柔和地劝说:
“至于黄金,那些白鬼,不是给我们送来黄金了?源源不断的黄金,比之前进贡的速度,要多了许多……”
“可那是我们的黄金……嘶嘶……我们的金矿……”
“那是沉睡在地下的金子。我的金鹰战士,没有办法深入地底去挖掘,你的蛇灵,虽然能进入地底,女蛇却也挖不动……让他们挖掘,我们能分到更多……”
如果让议会的魔法师们听到这一段议论,他们一定会嗤之以鼻:土人的开矿和冶炼技术,实在太差了。只有浅表矿藏能够开采,稍微深一点的矿,就没有任何办法……
不枉他们从国内拉来了人!国内的蒸汽机,国内的各种矿业机械,国内的冶炼设施,国内的矿业人才……
黄金!
白银!
红宝石,蓝宝石,碧玺,欧泊,金曜石,日光石……
对于魔法师们而言,黄金和白银,是贵重的施法材料,各种宝石稍微加工一下,那直接就是战斗力!
以前光辉教廷有黑大陆,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大量高品质宝石,而议会只能拿到一些质次价高的走私货。感谢瘟疫之主,我们现在,也有稳定的宝石供应地了!
被议会感谢着,被雄鹰之神和蛇神吐槽着的格雷特,骑着魅影驹晃悠晃悠、晃悠晃悠。
感谢魔法,感谢魅影驹,这种坐骑上山过河如履平地,半点不晃,他甚至能够在马背上看书——
他也就在马背上的时候能够看书了。一天的旅行结束,到达宿营地,霍桑大叔忙着搭建帐篷、挖排水沟、设立警戒线;茉莉女士忙着烧饭;而格雷特,就开始了他的特训:
“豹子不是这样跑的!你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一只脚爪移动,三只脚爪粘在地面上不肯放!猫都比你跑得轻快!”
“喵~~~”银白色皮毛的闪电猫在旁边打滚,舔毛,小小声叫着嘲笑。叫完了,一跃而起,灵活地蹿出几步。掉头回来,又一次从格雷特面前蹿了出去。
格雷特:T_T现在我相信你是猫了,老师就算用你的眼睛看着我,也不会用猫的身体来回蹿……
但是吐槽闪电猫并不解决问题。格雷特哀怨完了,继续努力跑动。艾希·月歌在旁边不停地指点:
“忘掉你‘想要’怎么跑!你是豹子!你这个身体是豹子!听从本能,自然会指导你的行动!你这个身体,会告诉你应该怎么跑!”
格雷特:T_T
他努力冥想,努力凝定心神,让自己沉浸入自然当中。过了一会儿,又磕磕绊绊地跑了起来:
“豹子不是这样跑的!前爪!后爪!前爪!后爪!——算了你听我口令!前爪!后爪!前爪!后爪!”
格雷特:……
好难啊……虽然前世看过《动物世界》,看过很多纪录片,但是轮到自己真的好难啊……
人类走路是两条腿前进,哪怕是婴儿爬行,也是四肢轮流前进,让我先伸左前爪右前爪,再伸左后爪右后爪,这是怎么回事啊……根本搞不明白……
“运动你的脊柱!运动你的脊柱!伸前爪的时候脊柱舒展,尽力往前伸!伸后爪的时候脊柱收缩,尽力缩成一团!想象你的四个爪子,带着你的身体前进!”
艾希·月歌变成巨大的黑豹,流畅地跑在格雷特身边,不断发出指令。格雷特努力回忆着《动物世界》的视频,对比着她的动作,尝试像她一样跑起来:
“嗷嗯嗯嗯嗯嗯……”
他想要咆哮,想要努力显示自己的威严,结果,却只发出了一串低沉的咳嗽声。前爪,伸展脊柱,后爪跟上,收缩脊柱……再前爪,再后爪……
视线看不到的方向,两个爪子相互一绊,摔倒了……摔倒了……摔倒了……
“你的尾巴呢!你的尾巴动起来啊!豹子在奔跑的时候,尾巴是一直在动,用来平衡身体的!尾巴翘那么高,你在梦游么!”
格雷特埋了埋头,转了一个方向,委委屈屈地再跑起来。
这一次,尾巴好歹放平了一些,奔跑的速度也快了那么一点点。来回两趟,艾希·月歌忽然改变了一下方向,用身体挤压着他往树林里去——
“嗷呜……”
要撞树了!
要撞树了!
要撞树了!
格雷特·豹子·诺德马克的尾巴甩得跟风车一样,终于,在最后一刻险险变向,擦过树干。身后,艾希·月歌大声咆哮:
“格雷特你个傻豹子!不要撞头啊!上树!上树你不会么?!”
“嗷喵……”
奔跑在前方的豹子四爪一绊,摔倒在地。这一次,他熟练地打了两个滚,这才站住,委屈地轮流举起两个前爪,向艾希·月歌展示:
“格雷特你把指甲收起来!不爬树的时候,跑步的时候,不要弹出指甲啊!看,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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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后36个小时!
本月能不能到3000票!
能到3000票,连同昨天的盟主在内,作者喵每天6000字,连续1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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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月歌一边嘀咕,一边挥洒出一小片绿光,给格雷特·豹子·诺德马克治疗指甲。格雷特趴在地上,举起右爪,被她治疗了两个指甲,实在忍无可忍,翻身而起:
“指甲不是这样治的呀!”他变回人形,摸出治疗套装,开始为自己治疗:
“指甲本身不是重点啊!要把底下的淤血排出来——或者吸收干净——”
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掌,向外翻转、向内翻转、上看下看。看完了,一边嘶嘶呼痛,一边给自己来了两发【延缓痛苦·改】,啊不,浅表麻醉术。左手一发,右手一发……
麻醉完了,凝聚心神,先清创。清洁术发动,卷过手上、尤其是指甲当中的各种脏污;
洗手,努力洗手,先用肥皂洗手、再用圣·生理盐水消毒;
然后伸手一摸,一枚小小的种子托在掌中,迎风就长。长出一根细针状的绿叶,靠向指甲上的淤血处,弯曲、变直,用力一戳,细针的针孔里,淤血汩汩流出……
“控制植物还算可以。”艾希·月歌也变成了人形,站在旁边托腮看着,点头赞许。格雷特凝神治疗,并没有回答,赛瑞拉在旁边非常欢乐地接口:
“那当然啦!格雷特控制藤蔓最厉害了!他甚至有本事,把藤蔓捅到人心脏里面,去给人治疗心脏!”
艾希·月歌:→_→
“那真的很厉害了!”她笑看赛瑞拉:
“我真的做不到!我的治疗术,最多只能把伤员背在背上,变成豹子冲出丛林,当中一路吊住他的小命!这么精细的操作,我真的完全不行的……”
说着说着,脸色渐渐黯淡下来,想起了和她并肩作战、在她背上渐渐停止呼吸的战友。血液不停流淌,心跳慢慢减缓,最后,整个人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变凉……
在她背着那人赶到林子外面以前,在她找到附近最好的治疗者以前。他就已经断绝呼吸,失去了生命,永远,永远地和自然融为了一体。
艾希·月歌也想提高自己的治疗术,以后的战斗中,再也不要遇到这样的遗憾。但是,治疗术这个东西,她除了大力出奇迹,是真的玩不好啊!
于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极力进阶、进阶、进阶,尝试让自己的治疗能量更强一些;努力锻炼黑豹形态,让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没事,以后让格雷特教你啦!”赛瑞拉怔了一怔,赶忙安慰她:
“别担心欠人情什么的,教治疗术这方面,格雷特一贯愿意慷慨大方的。你能学会多少,他就愿意教多少!”
“呃,我怕我学不会……”
“那,指甲劈裂了,就是这样治的。”边上,格雷特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先把淤血排空。然后,你看,指甲翘起来这么多,甲床已经伤到了……要让
他手指微动,投射出一个【无声幻影】。光影勾勒出的指甲,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
“看,这一片红色的部分就是甲床。甲床藏在皮肤深面部分的称为甲根,甲根的深部是甲母基,也是指甲的生长点。把治疗术集中在这里,催促它生长,就能让新的指甲快点长出来……”
治疗术的光芒盈盈降下。艾希·月歌和赛瑞拉两颗脑袋凑在近前,看着半透明的指甲一点一点生长,劈裂的部分超出指尖外面。
格雷特摸出指甲钳,“咔嚓”、“咔嚓”剪掉劈裂的指甲,一边小声道:
“指甲不能剪得太抠,不然它会往两边长,一直长到肉里……最好前端剪成平的……至于变成豹子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呃……”
他住了口,目光定定地凝在指尖上,焦距散开,陷入疯狂的思索——或者计算当中。艾希·月歌咳嗽一声,屈起两根手指,虚虚地假装敲了他一个爆栗子:
“别想那么多!变形术的运作方式,会自己处理好的!你不用操作得这么精细!”
“呃,好……”格雷特回过神来,继续治疗双手。他一个一个放出淤血,治疗甲床,有几个甲床和指甲没有分离的手指,干脆直接丢修复术:
“指甲长出来以后就不是生命体了……与其丢治疗术,不如修复术比较好用……看,修好了……”
白光星星点点,和纤细的藤蔓相互配合,走了一圈,很快就治疗好了所有指甲。格雷特张开双手,握拳、伸开、再握拳、再伸开,松了口气:
“月歌姐姐,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了吧?不要再练了吧?”
“你……”
艾希·月歌反射性地想训他两句。跑也跑不好,走也走不好,要么同手同脚,要么四只爪子只有一只敢于离地,跑得快了就摔跤,拐个弯也摔跤……
还不赶紧把豹子形态练好,是想进了雨林,一步一个跟头,一步一个跟头么!
但是看格雷特灰头土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又狠不下心来。才一犹豫,边上的茉莉女士已经笑着叫道:
“好啦好啦!晚饭马上就要做好了!准备好来吃啦!”
艾希·月歌叹了口气,挥挥手。格雷特立刻松了口气,直接蹦了过去:
“茉莉姐姐你太好了!——今天吃什么?”
茉莉女士已经在漂浮碟上摆开了好几个菜。这会儿,正在篝火上方的铁板上烤玉米饼:
只见她舀起一勺玉米糊糊,灵巧地往铁板上一倒,手腕旋转。倒完了,勺子往回一撂,手掌在铁板上方虚转一圈——
无形的力场,顿时把玉米糊糊旋转着推开,在铁板上摊成一个大大的薄饼。
“这是我向当地人学的做法——玉米饼包一切!”茉莉女士笑吟吟地介绍:
“这种是脆饼,还有一种是软饼,软饼更适合带着当干粮。我在港口小店,经常做这道菜,给新来的冒险者吃,让他们尝尝雄鹰之国的特色!”
片刻工夫,热腾腾的玉米面香味就飘了起来。玉米面薄饼的颜色由淡转深,由极浅的淡黄,转为热热闹闹的金黄,
焦香刚出,茉莉女士随手一勾,铁板甩起,薄饼自行翻了个面。底部向上,现出几点黄褐,焦香味和玉米面的浓香一时大作:
“来,谁第一个吃?”茉莉女士扬声笑道:
“看那边的菜——炖鸡肉,烤蘑菇,酸辣酱,仙人掌果,黄瓜丝,生菜——要什么?”
“都要都要!”格雷特飞快地凑了过来:
“黄瓜丝和生菜铺地,鸡肉多给点儿,酸辣酱少一点!拜托茉莉姐姐了!”
茉莉女士头也不回,手指微勾,一缕藤蔓抓住两片生菜,先铺在薄饼上。跟着,那藤蔓又卷住勺子,舀起一大勺黄瓜丝、一大勺鸡肉、满满满满地一大勺烤蘑菇……
最后,薄饼自行对折,把满满一盘菜包在里面,升起,飞到格雷特面前。
格雷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顿时,薄脆的玉米饼,多汁的蘑菇,鲜美的鸡肉,清爽的黄瓜丝和生菜,各种各样丰富的味道,一起在口腔中炸开:
“唔……好次好次……”格雷特强忍着不立刻咬下第二口,努力鼓动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夸赞:
“唔哈要……”
“别急,慢慢吃,还有的是。”茉莉女士笑容温柔:
“下一个?下一个谁来?”
“我来我来!”赛瑞拉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一顿美食很好地安抚了大伙儿的情绪。吃完这一顿,伯纳德懒洋洋地瘫在帐篷边上,对阿帕咬着他的袖子,要求刷毛的举动努力忽视;
霍桑先生忙着帮老婆刷锅刷碗,收拾残局——茉莉女士虽然喜欢烧菜,却不爱洗碗,这活儿一直都是霍桑先生的活儿;
茉莉女士挽起袖子,开始烙一批软饼,预备明天中午包菜吃,可以节省路上的时间;
至于格雷特,则又被艾希·月歌揪到了小树林里:
“不要你练习奔跑!”面对全身绷得紧紧的,满脸抗拒的格雷特,艾希·月歌无奈地笑了起来:
“我想过了,你对黑豹形态还不太熟,现在练习奔跑还早了点。来,我们先来熟悉一下,黑豹形态下的感知——”
她自己迅速变成黑豹形态,四爪着地,甩了甩尾巴。这位守林人、变形术大师即使在黑豹状态下,仍然能毫不费力地开口说话,甚至流畅地施法:
“来,试一试。变成黑豹,尝试一下用比较低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用黑豹的鼻子闻,用黑豹的耳朵听……”
唉,没办法。永聚岛上的年轻精灵,在学会变形术以后,多半很快就能流畅地奔跑。只有一些特别小的幼崽,这方面才不擅长,需要家长和老师特别教学。
格雷特这个样子,算了,把他当幼崽教吧……
格雷特迟迟疑疑地跟着变形。他变成的豹子,比月歌变形的黑豹要小了一圈,皮毛上的黑色花纹,一圈一圈地从头上一直分布到尾巴。
他甩了一下尾巴,卧下来,仔细地看着周围。说实话,四爪着地以后,视角放低,确实和人形状态很不一样。
距离地面更近,每一步迈出,视野移动的距离,都比人形的时候要短了好大一截。
——所以他要绊跤嘛!
距离判断不准嘛!
就像开车,你判断不出附近的车子离你多远,就容易擦撞嘛!
格雷特左看看,右看看,迈出两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那张金黄色的、带着黑色圆环的豹子脸,当场扭曲到不成样子:
呕!
谁在附近拉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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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努力地赶路,练习变豹子,练习走路、奔跑和攀爬,练习认识植物和动物,练习在雨林里生活的一切技能。
一天摔几十一百跤,打三五十次滚,无数次一头撞上这里那里……
闻者伤心,见者泪目。要不是变形成黑豹以后,身体柔软,敏捷提高,外加治疗术无限量供应,格雷特早就扑地不起。
即便如此,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也是团成一团,在被窝里打滚,非常不想爬起来。
赶路就赶路,他一个好好的法师,为什么要把自己降到动物的地步啊……
不想起床……不想变豹子……不想练习变形术……
想睡觉……
“格雷特!起来啦!”
法师小屋的另一个隔间里,赛瑞拉精神十足地喊着。
格雷特又翻了一个身,把被子——虽然在恒温的法师小屋里,被子的存在价值仅限于心理安慰——蒙到头上:
“我没听见……我睡着了……不要找我……”
“起来啦!早饭好了!——再不起来,我解散法师小屋了啊!”
“呜……赛瑞拉你学坏了……”
赖一会儿床罢了,怎么还带掀被子的……
格雷特努力练习,努力练习,努力练习。
伯纳德和霍桑先生默默蹭课,努力跟着练习一些他们能学的课程。
茉莉女士安安静静地搞好后勤,偶尔,也抽空安慰格雷特几句:
“刚开始学变形术是这样的啊……”
“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跌跌撞撞,走都走不稳的……而且我选择的是狼形变形,还不用跳跃、攀爬,比你的豹形简单多了……”
“别急,慢慢来。你问月歌姐姐,精灵岛上的精灵们,是刚会变形就能跑能跳的,还是练个十年八年才能的?”
格雷特应声抬头,正好看到艾希·月歌脸上,来不及收敛的一丝尴尬。
那当然……是慢慢学的啦!
年轻的精灵,谁没事儿苦熬苦练的!精灵的寿命那么长,精灵岛的日子那么长,为什么要每天努力练习?
弹弹琴,唱唱歌,收集花朵上的露水酿酿精灵酒,收集花粉和花蜜制造点心……
研究魔法,种植花草,照顾树木,照顾各种动物……
一天有那么多的乐趣,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训练、战斗、进阶呢?
每天变形几次,年轻精灵们变形的小狼,小熊,小豹子,毛茸茸地挤成一团,一起摸爬滚打,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自然就学会了嘛!
但是格雷特不行啊!
从雄鹰之国到丰饶森林,像她这样的守林人,变成豹子全速赶路,一个月也就到了;
如果像现在这样,一群人骑着魅影驹或者魔兽,用不算太慢的速度直线插过去,三四个月也就到了。
如果到达丰饶森林,格雷特还是现在这副。一步一栽歪,三步一滑脚,五步一个五体投地的样子……
在丰饶森林里是很难行动的!
别人能轻盈跳过去的地方,你要手脚并用爬过去,说不定就会一巴掌按到蚂蚁窝上!
就算勉强能走走,这副样子也很难说服其他的守林人,其他的精灵,或者其他的土著,这个幼崽是一个很强的治疗者——
你会把你同伴的生命,托付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看着非常笨拙,明显不熟练的半精灵幼崽吗?
“格雷特,赶快变形啊!今天我们不练跑步了——我们还是从感知练起!”
格雷特水深火热的时候,在遥远的南方,还有一些人也在水深火热。
“要出发了!大家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箱子,检查骡马,确保每一头都是最健壮、最结实的!”
一位漆黑短发,上唇两撇黑色短须,面色苍白,身材高大的军人,正在吆喝整支队伍:
“装满你们的水囊!检查你们的食物!未来一个月里,不想吃土著们的泥巴块,就给我看好你们的食物包装!”
“还有净水珠!防蚊熏香!高帮厚底的鞋子!全部检查一遍!我们要在丛林里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出了事儿,可没有大教堂的牧师老爷替你们保命!”
在他面前,从军官到士兵,一只200人的小队伍,纷纷应声,各自检查自己的盔甲,刀剑和水囊。
至于伺候骡马的苦力们,那些黄褐色皮肤,面孔平坦的人们,则要沉默得多:
这些骡马上承载的金银,宝石,都是从他们的家乡开采出来,都是他们的同胞,用血肉,用生命挖掘出来。
现在,装在箱子里,捆在骡马上,源源不断的穿过密林,运到大海的另一边。
化作国王头上的金冠,化作贵妇人颈上的项链,化作主教们长袍上闪耀的金丝银线……
如果那些金属,那些宝石,会有灵魂依附在上面,只怕那金银珠宝上沾染的愤怒和仇恨,足以把佩戴者拖下地狱!
“好了没有?”
“好了!”
“出发!罗德,你带第1队,约翰,你第2队,克雷蒙,你第3队……”
黑发军官不停的发号施令。队伍鱼贯起行,沿着狭窄的,只能容一个人或一匹骡马前进的山道,踏进了雨林深处。
很快,这只小小的队伍,就淹没在广袤的丛林当中,再也看不见了。
这支队伍,是从四大总督区之一的佩卢总督区出发,穿过瓦斯科地峡,到达风暴群岛海域。然后,把这些珍贵的金银宝石,在港口装船,直接送回王国本土——
早在数十年前,布洛林王国和光辉教廷的一只探险队征服了佩卢王国,俘虏了它的君王,掠夺了王国的财宝。
在后续的探索中,探索者发现佩卢王国拥有丰富的金银储量,值得持续统治,由此建立了佩卢总督区。然而,要把总督区的收获运回王国,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佩卢总督区向南,是一望无际的山脉,雪峰连绵,高耸入云。如果不走陆路,依靠船运,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到达新大陆南端。
而那里,风大浪高,急流回旋,推动着巨大的冰块疯狂的碰撞。而留给船只的,远远说不上安全的航道,只能算是羊肠小道。
从总督府向东,则是一望无际的密林。用精灵的话来说,它们是丰饶森林,激流森林,雨歌森林……总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雨林;
而在并不亲近自然,只是傲慢凌驾于自然之上的掠夺者看来,那只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从西边的山脉延伸到东海岸,从来,就没有人,走通过这一条路。
至于西方……王国在东面,你把金银往东西方运干什么?再说,西方是广阔的大洋,向那个方向行驶的船舶,从来没有任何一条回归,除了传说中精灵的航船……
所以就只剩下北方。向北,向北,张开风帆,一路向北,来到新大陆南半部和北半部之间,最窄,最细的那一部分。
然后,弃船登岸,穿过瓦斯科地峡,就可以到达另一边的海洋。
如此,他们在陆地上行走的距离,算上翻山越岭,曲曲折折,也只需要走六七百里。
而这六七百里的道途差不多绝对安全。东边,是王国治下的风暴群岛;西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洋;南边是已经纳入统治的佩卢总督区,北边?
且不说。瓦斯科地峡这一段儿,还算是风暴群岛总督区的地界,就算是再往北……
哦,再往北有一个叫做雄鹰之国的土著国家,但是距离地峡也有上千里路。他们的手,从来就没有伸这么长过。
当然,最近雄鹰之国出了点事儿,据说和万恶的异教徒勾结上了。为此,总督大人也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以防万一。
但是,这只运送金银的队伍,最需要提防的,还是沿路的土著和魔兽,以及大自然变化莫测的威严。
“那些讨厌的人类又来了。”
雨林中,一道浓绿色的人影闪在树干背后,与茂密的树冠几乎融为一体。他远远眺望着那支队伍,眉头皱起,耳朵尖儿轻轻颤抖:
“破坏自然的人又来了……”
西索伊恩叹了口气。
那些外来人,他们开辟山林,他们砍伐树木。他们派遣强者,杀戮这条通道附近的强大魔兽,杀戮不了就远远驱赶。向南二百里,向北二百里,制造出一条人为的走廊;
他们驱遣奴隶,用骡马驮来一背囊一背囊的鹅卵石,在广袤的丛林中铺设出道路。至今,奴隶的尸骨,仍然和累累的鹅卵石一起,指引这条驿道的方向;
他们甚至还想毁灭这片丛林——他曾经跟踪过那支开辟驿道的队伍,亲耳听到他们说,“以后有了足够的人力,要在这里开通一条运河,让船只从大洋的一边,直接就可以到达另一边……”
那要毁灭多少森林,多少植物,又会有多少动物失去家乡?
西索伊恩紧了紧身上的绿色斗篷,遮住自己饱经风霜的面庞。身为这一片雨林的守林人,他多少年为之提心吊胆。向丰饶森林、激流森林、雨歌森林里的同胞求援,他们自己也抽不出人手;
向精灵岛上的同胞求援,精灵岛的日子,其实也并不平静……
幸好,一年又一年,开辟运河的人并没有来。他遥望着山道上迤逦而行的马队,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这队伍里有高手,打不过。还是赶快绕到前面,通知周围村子里的人藏好,不要被他们糟蹋吧……”
西索伊恩向身后树干上一靠,悄无声息地融入进去,须臾,又在远处的另一根树干外出现。如此利用大树,不断移动,很快就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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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感谢@黉饕打赏的1500起点币“该死,这倒霉的地儿!”
吉尔“啪”地一声,反手拍在自己脖子上,拍下来湿漉漉的一手血。这见鬼的雨林!这见鬼的雨林!
花脚的蚊子,六条腿张开,一只一只有巴掌那么大!在人身上咬一口,就是一个老大的红疙瘩,又痛又痒!
走在林子里,从头到脚湿漉漉的,哪怕站着不动,躺着不动,也是一身又一身黏黏的汗!最多一天,衣服就能臭掉,脚上的鞋袜到了第三天,已经臭不可闻!
“这什么破地儿!”
他后面几个身位,贾兹从一条小溪里跨出来,同样破口大骂。他的裤腿上,脚踝上,后背上,胳膊上,零零散散,到处都挂着蚂蟥。
他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拍打蚂蟥,先点起一束草,和负责赶骡子的奴隶一起,赶紧给骡子烫掉身上的蚂蟥。
见了鬼了,就趟过溪水这么短的工夫,骡子身上已经挂了几十条蚂蟥了,一个个吸得鼓胀——再不赶紧烫掉,这骡子一倒,上百斤的黄金,难道要他们自己背么?!
哪怕不蹚水也没什么用!弯着腰,在一片低垂的树枝下经过的时候,也会有几条蚂蟥掉到脖颈里!
还是佩卢总督区好!
高高的山岭上,气候干爽,从来没有这些破事儿!
没有蚊子,没有蚂蟥,没有各种毒虫,没有闷热到让人发臭的气候!
怪不得走一趟护送任务,回来人人都能多发半年薪水,这半年薪水,真不是好赚的!
比起在城里翘着脚,抽着土人的鞭子,玩着土人的少女,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士兵们抱怨连连,小队长们、中队长们也不好过。这支两百人的队伍,五名中队长都是9级,二十名小队长,都是初入五级的骑士。
强大的体魄,让他们更能适应恶劣的环境,也更不害怕毒虫、蚂蟥的骚扰,却并不能让他们在面对恶劣天气的时候,感觉更舒服一点。
相反的,高阶战士的高贵身份,让他们跋涉在雨林中的时候,心情更加恶劣:
“上校,这次为什么要派我们出来啊!”
“是啊,以前的押运队伍,领队最多9级,骑士就能当中队长!这一次,干什么派这么多高阶骑士来?”
“这条路走过几十次了,从来就没有出过事!”
“我本来已经说好可以休假一个月,去和我心爱的安娜约会的,结果突然就把我抽调过来!我的假期!我的安娜!”
“得了吧!你的安娜,马上就要嫁给布鲁男爵家的小儿子了!”
“那也不妨碍我和她约会啊!”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刚进丛林的时候,骑士们还能保持军容严整,军服清洁;
三天以后,从里到外,都皱皱巴巴,散发着难闻的臭气;
十天以后,每个人都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眼望过去,不考虑身高和身材的话,骑士、士兵和奴隶,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这一路上太苦了。”
“是啊,太苦了……又苦又没劲……一路上不但没人来抢,连个野兽都没有,也不知道我们来押运个啥……”
“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滑脚的骡子给拖上来……”
西索伊恩脸色沉沉。他跟踪这支队伍,也跟踪了十天了。十天时间,他不断地跳跃在树木当中,沟通丛林,警告动物——
有很强大的人要来了!
有很凶恶的人要来了!
避开!避开!不要撞到他们的路线上去!
豹子,红猴,貘,水豚。虎猫,夜猴,蜘蛛猴。大食蚁兽,鳄鱼,水蟒……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响应了他的呼唤。要么隐没在林间,要么,暂时向两边迁徙。
精灵守林人,从来不会干涉动物之间的捕食,甚至不会干涉当地土著和动物间的猎杀。但是,对于外来人,对于那些讨厌的自然破坏者,精灵守林人,一定会向动物朋友们发出警告。
除了蚊虫、蜈蚣、蚂蚁和蚂蟥,这些速度又慢、数量又多的毒虫,但凡是能跑掉的动物,都尽量跑得远远的,不攻击,也不被那些外来人攻击。
这就让运送黄金的队伍过得异常无聊。十天了,十天了连个像样的野兽都打不到,连想打个牙祭加餐都做不到……
“队长!我发现了一个村子!”
前出探路的斥候,兴冲冲地回来报告。虽然行走在总督区的腹地,行走在连野兽都没有的安全地带,这支队伍,还保持着基本的军纪——
前面探路,中间分段警戒,最后收尾。至于消除痕迹什么的就不必要了,在这生长速度飞快的热带雨林,哪怕是现成的道路,也会很快被雨林淹没。
他们需要做的,反而是维护一下道路,特别是崩塌的驿道需要加固,每个岔路口,指引方向的神术路标,需要更换;
快要完蛋的桥梁,需要砍伐新的树木搭建;
被灌木和小树淹没的宿营地,需要重新开辟一遍……
这样的工作极其辛苦,也极其无聊。所以,当斥候报告,发现了一个土著村落的时候,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上校,我们去村子里住吧!”
“是啊,我们去村子里修整一下!”
“好歹能住在有屋顶的地方!——哪怕是泥屋子,也是有屋顶的地方啊!”
七嘴八舌,几乎吵翻了天。带队的上校虽然是一位13级大骑士,也不好强压这么多人的要求。队伍走了一段,他在斥候的指引下,低头下望:
“看上去离正路不远……那就休息一晚!只许休息一晚上啊,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说是村子,其实,也不过只有十几间屋子,破破烂烂。有些是泥土垒成,有些连泥土墙都没有,只是胡乱砍了些树干捆成框子,再砍一些树枝在中间填充。
好一些的,会往树枝当中捆一张草席,再涂点儿泥土,就算是墙了……
“什么嘛!这么破!”
“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不但没人,鸡也没有,鸭也没有,兔子也没有,什么牲畜都没有!”
“找到了养牲畜的兽圈……但是被带走了……”
骑士们,战士们,抱怨声四起。说起来,谁真的想住这些土人屋子了?
谁真的想住这些茅草顶,泥土墙,甚至连泥土都没有的墙,屋顶上随时掉点儿蜈蚣蝎子,墙缝里老鼠跑进跑出,又闷又热又脏又臭的房子了?
这还不是跑得太累,太郁闷,想找个村子歇一歇,找些土人养的鸡鸭换换口味,找些土人姑娘乐一乐了?
“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
“他们防着我们!”
“这些土人一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牲畜,粮食,所有的东西,全都拖走了!”
骑士们大失所望。领路前来的斥候队长承受了最多控诉的目光,一跺脚,飞快地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这村子里没有高手。从村里的痕迹看,他们走了最多一两天——他们走不远。”
“要不要追?”
“追!反正普通人走一两天的路,我们两个小时就能追上!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事实上,还不到两小时,他们就找到了拖家带口,躲在山洞里的土人村落。然后,三名骑士小队长,各自扛了一个又踢又打,不断尖叫的土人少女回来。
“这村子实在太破了……”为首的小队长一扬手臂,将土人少女轻轻抛在地上:
“能看得上眼的货色就这么几个!上校,我们都没有上手,就先给您带回来了!”
西索伊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为这头母鹿接生可真累啊,足足折腾了他半个晚上。这要不是他赶过去,难产的母鹿,一定会死掉的!
“救命!救命!——救命!”
一只翠绿色的鹦鹉拍打着翅膀,一头扎到他肩膀上。西索伊恩猛然一惊:
发生了什么事?
哪里出事了?
他已经沿着那些外人运送货物的路线走了一遍,警告了所有的动物了啊!道路目视距离内,所有的土著村落,他也警告过一圈,让他们搬出去避开了啊!
怎么这样还能出事?
精灵守林人摸了摸刚生下幼崽的母鹿,凝聚一道自然之力,安抚她的身体。然后,走到一棵大树面前,单膝跪下,手按树根:
树叶,山风,灌木,乔木,簌簌而动。整个雨林都在回应着他,给他指引着方向:
那里!
那里!
外来人,在那里!
西索伊恩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林木。几次跳跃之后,他站在村外,听着土著少女的哀哭,听着越来越低弱的惨叫,冷着脸,将木杖插入树下的泥土。
畜生!畜生!
——哪怕我打不过你们,我,西索伊恩,这片森林的守护者,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而数百里外,格雷特正在一棵大树前方,尽力抬起头来:
“哇——”
这是……树?
等等,这真的是树?
他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一连后退了三十四步,凹凸不平的木墙,还是挡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那异常明显的、皱巴巴的树皮,格雷特几乎要以为,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小山!
这树的直径,能有10米……20米……30米不止了吧?
张开双臂,几十个、几百个他,感觉都合抱不了这棵大树;努力仰头,从这小山一般的巨树上方,分出无数粗壮的枝丫,向四面八方散开。
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古老之中,透着勃勃生机……
“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艾希·月歌当仁不让地指挥道:
“格雷特,茉莉,你们两个,去树那边冥想——尽量贴着树冥想。倾听这种古树的声音,对自然的侍奉者非常有好处……去吧!”
格雷特巴不得这一声。抱着橡木杖,斜靠在树干底部,特地把橡木杖顶端也给倚在了树干上。将要闭眼之前一扭头……
???
阿帕你怎么也过来了?
你蜷成一团跪在树下,把脑袋搁在树上是做什么?
你也要学着冥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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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嗷!
。:格雷特在做梦。
梦里,他又变成了一颗种子,坠入泥土,被大地包容。在泥土中沉睡了半个秋天又一个冬天之后,他开始发芽,开始成长。
从稚嫩的幼苗,到挺拔的幼树。从一批幼树当中,并不是最高,也不是最强壮的那一棵,到周围幼树当中仅存的那一棵……
“融入自然还挺快。”不远处,帮忙搭手做饭的艾希·月歌抬头看了一眼,语带赞赏。
同样的时间,茉莉刚刚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开始进入冥想;
阿帕还在树下扭来扭去,嘴巴一动一动,看着像是静不下来,打算吃两口树下的草叶再说;
而格雷特……他已经进入了大树的梦境……
真看不出,这个笨手笨脚,没有接受过精灵正统训练的幼崽,居然有这么好的资质啊!
格雷特仍然在大树的梦境中沉睡。一尺尺长高,一寸寸长粗。日升月落,雨季旱季。
被阳光暴晒,被暴雨浇淋,被闪电击中那一刻的恐惧,大火在身上燃烧时的痛苦……
烈火被暴雨浇灭,继续成长;豹子在树干上磨爪子,熊在树干上摩擦胸膛,树皮寸寸开裂,而原地不动的大树默默承受了一切;
大树越长越高,开花,结果,果实掉落。渐渐的,整片森林里的幼树,都是他的子孙;
渐渐的,当他长到小山一样粗壮,浓密的树冠高入云霄的时候,有五彩斑斓的大鸟在树顶筑巢。
那大鸟身上,带着火焰一样的炽热,巨树开始有点害怕,但是渐渐的,它学会了把那灼热的力量引入身体,让树枝变得更加结实,让树干不再惧怕火焰……
大鸟筑巢,吸引伴侣,产卵,哺育幼子。雨季和旱季一次又一次轮回,而那双大鸟终于带着他们的孩子,展翅飞去,飞向远方;
不知何时,格雷特的梦境已经转到了大鸟身上。他看着脚下的树海不断延伸,碧浪翻卷,嗖嗖倒退;
感受着强风托起大鸟的翅膀,在羽毛的空隙之间流动,上升、下降和翻滚的气流,如何帮助它前进;
感受着它上升,平飞,俯冲,降落,急促的拍打着羽翼,如何用翅膀、爪子和鸟喙战斗,如何出其不意的喷出烈焰……
这双大鸟向南,向南,不停的向南飞翔。蓦然间,一阵心悸涌上,整个天地都震动了起来:
不是天地,而是森林,是自然!格雷特立刻明白过来。在大鸟的视线中,整个森林都在摇动,自然在沸腾,在愤怒,在应和着它宠儿的气息愤怒——
下方,快要入夜的森林里,有一个精灵在狂奔不止。身上浓绿色的斗篷,让他在光线阴暗的林地里几乎可以完美隐身。
然而,后面的追兵,却总是能找到他的方向。格雷特向追兵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些人类,一些人类骑士。为首的一个,手持一把白光四射的长剑,在茂密丛林中快速奔跑,如履平地。
每当他失去方向,那柄长剑就会轻轻震动,为他指引追踪的目标——
透过大鸟的眼睛,格雷特可以从白光当中,看到一丝缠绕在剑身上的鲜红。
那个精灵,受伤了?
领头追击的剑士身后,还有10来个人类战士组成阵型,追在他们后面,显然是那个剑士的下属。
这强大的追击力量,让精灵一刻也不敢停步。他不停地隐入树干,又在远处出现,而作为对应的手段,那个人类剑士,不停地挥剑斩破树干……
树木的惨叫,森林的哀鸣,让自然的愤怒不断累积。只可惜,前面奔逃的精灵不够强大,无力引动这愤怒的力量,加以反击。
西索伊恩的战斗是从傍晚开始的。孤身对敌,他异常小心谨慎,并没有首先攻击对方的战士。而是把力量集中在村外的草地上,催动草叶慢慢生长……
骡马轻声嘶鸣。解开辔头,卸下驼负重物的骡马们,本能的为精灵催生的草叶吸引,想要走过来吃上一口。
不等它们行动,草叶忽然急速生长,边缘变成锯齿形,闪出锐利的亮光。
骡马身上,或者堆在地上的所有辔头和肚带,一条一条,被切成零碎的短皮带,无力坠落地面。
“有本事,你们就自己背!”树林的阴影里,西索伊恩轻声念叨。没有了这些固定装置,我看你们用什么东西运送货物!
有本事自己背呀!
背着这些沉重的东西,走出雨林,消耗的时间至少要翻上一倍!
我们慢慢玩!
从头到尾,骑士们都在村庄里嬉笑着轰闹着,没有人注意到村外发生的事情。即使没资格进入村庄的战士,也没有几个靠近骡马这一边:
照顾牲畜,是奴隶们的事情,不是吗?
而每一个奴隶,那些皮肤蜡黄,干瘦干瘦,眼里没有任何神采的奴隶,只是麻木地看着。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只是看着。
自然宠儿的手段远远不止于此。一阵清风吹过,细碎的草籽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苔藓飞快生长,很快,敌人携带的粮食包里,水袋里,就覆满了一大片又一大片的墨绿色……
“敌袭!”
这时村庄里已经响起一声大吼。几个并没有在“玩”的骑士直冲了出来,而迎接他们的,是精灵面无表情拉开的长弓……
精灵手中的法杖,自然而然延展、弯曲,化为弓身。他反手一摸,从斗篷里摸出一根银亮的弓弦,挂上长弓两端。
再一翻手,一把细碎的种子夹在五指之间,其中两枚自行生长、拉长。前端凝聚成尖锐的荆棘,而后端,则展开长长的,菲薄的,箭枝一样的尾羽……
“嗖!”
一弦双箭,准确的洞穿了两个骑士的咽喉。
精灵远远看了一眼,毫不留恋,转身没入黑暗。紧接着,神出鬼没的死神点名,就伴随着弓弦声响了起来。
“呃……”
“噗噜噗噜……”
“啊!”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村庄里的高阶骑士们脸色都很难看。那个袭击者不冲进村子,只是在外面点杀。短短一会儿,翠绿色的羽箭,已经夺去了七八个战士的生命。
“他等级不高,应该只有10级。”上校侧耳听了几次弦响,很肯定地下了结论。他拔剑而起:
“留下一半骑士收拢队伍,维持秩序,另外一半,跟我来!”
骑士们整队冲出。须臾,后方的村庄里,就响起了更多的惨叫声。黑暗中的利箭,每一发换一个方向,神出鬼没!
“该死!”
又是两声惨叫响起之后,上校勃然大怒。他一挥长剑,指向斥候骑士们前来的方向:
“走!我们去杀光那些土著!”
“上校……”
“走!”
黑暗中,他们的前行方向上,终于出现了精灵的身影。他手中的长弓变作短弓,不停的震颤着,射击着。
但是,仅仅依靠射箭,毕竟挡不住高阶的骑士,西索伊恩很快就受了伤,开始被人追杀……
“有人被追杀!”
格雷特猛然醒来。他怀抱着橡木杖,还沉浸在森林和自然的愤怒当中,说话的语气也是火辣辣的:
“有精灵被追杀!”
“什么?!”
“什么!”
赛瑞拉和艾希·月歌一起回头。格雷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下意识的拍打了一下手臂,身上的自然力量兀自环绕不去:
“是那边!月歌姐姐,我在冥想当中看到了,是那边!”
他举起手臂,坚定的指向东南方向。艾希·月歌迟疑的看了他一眼,踮起脚尖,双掌贴上面前的巨树:
倒不是说不相信格雷特。但是,冥想者往往会在自然的记忆当中,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景象。
而一个不熟练的冥想者,很容易把这些景象,当成刚刚发生的……
巨树很快回应了她。守林人大师的精神力,在巨树的帮助下,不断延伸、延伸。100米,200米,一里,两里,十里,五十里……
“告诉我,在那个方向,遥远的森林里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在那个方向,有没有我们的同胞在战斗,在受伤?”
“告诉我,在那个方向,有没有森林在愤怒?”
艾希·月歌急切地询问着。而自然也充分回应了她:
在200米内,乔木,灌木,地上的蘑菇,树上的兰花都在回答她的问题;
一里之外,就只有树木能应和她的询问;
而五十里外,只有那些最强大,最古老,已经成长为魔植的古树,才能依靠森林的共鸣,向她传来回应:
没有。
没有。
我们这里也没有。
但是,很远很远的地方,风吹来了自然的气息……森林在沸腾,自然在愤怒……
那是非常远,非常远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但是,那里不是我的种子,曾经吹到过的地方……
艾希·月歌默然松开手。再看向格雷特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即使是她,在清醒状态下,也没有办法通过与自然的沟通,得到如此远方的确切消息;
而格雷特,只是偶然倚靠着古树进行冥想,就在冥想当中,确切地“看见了”?
“你真的看到了?”
“是啊!”格雷特用力点头,满脸肯定:
“一只魔兽大鸟,让我分享了它的视野,我看得清清楚楚!”
“……”
艾希·月歌沉默片刻。然后,她转向众人,语气坚定:
“我们继续赶路!连夜赶路!在那个方向——很远的地方,有我们的同胞在战斗,在逃亡,在受伤!”
“拜托大家了!”
哗啦啦啦,霍桑先生移开锅子,铲起泥土熄灭了篝火;
阿帕身子一抖,变回至少承载三人的巨大白鹿;
赛瑞拉跃跃欲试:
“要我吗?格雷特,要我变成龙形,载着你飞吗?”
格雷特左看,右看。解开背囊,默默掏出了泰普罗斯长老送的古藤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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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20200917215614887打赏的500起点币西索伊恩在拼命奔跑。
那个领头的人类战士实在太讨厌了。他用无辜的土著村民威胁自己,而且毫不迟疑地就提起剑往那个方向去,身上满满的都是杀气:
如果放着不管,他是真的能把那些村民杀光的!
一群平民,只有两个低阶战士,没有施法者,没有强力魔兽——这样的组合,那个领头的人类战士提着剑过去,杀光他们用不了几个眨眼!
如果袖手旁观,西索伊恩大可以在丛林里埋伏几十天,慢慢把这群人都玩死。身为丛林大师,哪怕正面战斗力不如那个人类战士,他也有无数种办法攻击他们——
驱遣毒虫,驱遣毒蛇,往他们的饮水里扔苔藓,在他们找食物的地方催生毒蘑菇……
一个月,只要给他一个月,他能让这群人的尸骨,全都腐烂在丛林的怀抱里!
可是西索伊恩没法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村民被杀光。哪怕只是土著村民,哪怕只是人类,他们,也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战友!
他们信赖着他,依靠着他!一代,一代,好几代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看着结婚,看着生孩子,再看着新一代的孩子长大;
他巡视丛林的时候,在他们的村子里歇脚,从他们的妇人手里捧过水碗,给他们的孩子梳过小辫,在辫梢编进去金黄的坚硬果子;
那些孩子,向他学习战斗,向他学习制药,向他学习,如何倾听自然的声音,如何与动物、植物和谐相处……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光?
西索伊恩宁可自己站出来。站出来,顶在刀锋前端,引开最强大的敌人……
跑啊!
跑啊!!!
他捂着伤处,跑得一瘸一拐。那个人类战士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隔着两棵树的距离,剑芒延伸过来,也把他一剑斩伤。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左腿只怕已经被斩断!
西索伊恩最后一刻险险避开。在腿上拍了一个治疗术,勉强止血,左腿却已经不太能发力。没办法,只能呼唤着自然,掩护他在一棵又一棵大树之间跳跃——
身后,轰隆隆的大树倒下声,听得他一次又一次心头滴血。一咬牙,回头射箭,飕飕两支箭羽,一个敌人惨叫着倒了下去。
只这么一耽搁,人类剑士猛然飚射,拉近距离。西索伊恩短弓震动,连发三箭,直取他咽喉、胸膛和侧肋。那个剑士斩开两箭,侧身避过一箭,胸前的徽章上,猛然射出一道红光——
“啊!”西索伊恩奋力闪避,仍然被那道红光擦中右臂外侧。这一下,开不得弓,他就只有拼命奔逃,拼命奔逃。一边逃,一边竭力沟通周围的森林:
救救我!
保护我!
拦住他们!
绊住他们!
这些人类——这些人类,是自然的敌人!
一路上,蛇虫乱窜,夜鸟惊飞,大树一棵一棵轰隆隆倒下。跑到力竭的时候,忽然有一头野猪斜刺里窜了出来,低头往西索伊恩身下一钻:
不由分说,把他驼在背上,轰隆隆地就奔下了山岭。
西索伊恩趴在野猪背上,喘息着,尽力压低身体,用斗篷严严实实裹住自己。果然,那头野猪吭哧吭哧,一头钻进了低矮的树丛。
满是松脂砂石,满是坚硬鬃毛的猪背,趴起来绝对谈不上舒服。灌木尽力举起枝条,仍然有避让不及的坚硬树枝,一根一根抽在脊背上,火辣辣地疼痛。
但是,这已经是他的朋友们,在竭尽全力地保护他。西索伊恩努力调匀呼吸,尝试恢复一点点体力,侧耳倾听后方的动静:
“@#$%!”
背后,追击的人类剑士大骂一声,很明显被灌木丛挡住了去路。剑风飕飕,开始砍那片巨大的灌木,一边砍一边骂:
很显然,那片灌木,用尽了方法在攻击他们。飘叶子,射荆棘,喷臭气,鼓动小虫子扑脸……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他,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
西索伊恩忍着眼泪,从背囊里掏出一大团绿泥,拍在自己的腿上、胳膊上。一阵莹莹的清凉,腿上的伤口立刻止住了疼痛,然而胳膊上仍然火辣辣的。
那道红光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唉,为什么他在精灵岛的时候,不努力练习武艺,练习法术!
为什么他守护这片森林这么多年,总觉得时间还有很长很长,把太多太多的时间用来养花,种药,酿制精灵酒,和周围的动物沟通……
他要是能打得赢那个人类战士!
他哪怕再强一点!
再强一点!
又一声剑风掠过。猛然间,西索伊恩被重重地掀起,摔到地下,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而驮着他的那头野猪,扛着那一身滚满松脂、沾满砂石的厚皮,掉过头,向追兵笔直冲锋。
一声咒骂、一声长剑撕开夜风的声响。热烘烘的血腥味,很快,就被雨林中的夜风卷到他鼻尖。
西索伊恩狠狠地咬着牙,忍回去一大滴眼泪,爬起来继续飞奔。跑,跑起来啊!快跑!
跑到腿断了也要跑,跑到肺炸开了也要跑,跑到血流干之前,一直要跑!
跑得越远,脱险的可能就越大!跑得越远,那个土著村落,平安的可能就越大!
再跑10里,前方有一只魔鳄,也许能和他联手对敌;再跑20里,那里住着一对火羽锦鹤,就算不愿参战,也许,愿意载着他飞离险地?
虽然他从来没有打赢过那只雄鹤……
跑着,跑着,一跤摔下去,沿着山坡滚出一段,爬起来再跑;跑着,跑着,隐身入树干,移动一段,冲出来再跑。
跑到眼冒金星,跑到体力枯竭,咬咬牙,再往前冲一段……
“站住!”
“你跑不了的!”
“是个精灵!哈哈哈哈,居然是个传说中的精灵!”
“看那尖耳朵!老大,抓活的!我还没尝过精灵的味道呢!”
“笨蛋!怎么能给你糟蹋了?如果真的是精灵,当然要送到大人物手里啊!如果总督大人,甚至国王陛下得到这只精灵,一高兴,我们就不用在这里苦哈哈地送货啦!”
“可他是个男的啊!”
“你是蠢货吗?!郁金香街的酒水,什么时候卖得比玫瑰街便宜了?!”
笑声,叫声,各种污言秽语,在后方哗啦啦地泼洒过来。西索伊恩一声不吭地摸索一下腰带,在斗篷底下握紧了匕首——
如果,如果他真的逃不掉,他绝不要落进这些人手里去!
不过是重新融入自然罢了……
脚步越来越沉,身后的笑骂声越来越近。猛然一声弦响,西索伊恩还没来得及闪避,左后肩已经一凉。跟着,不是火辣辣的疼痛,而是一片沉重的麻木。
西索伊恩被箭支冲得向下扑倒。他心中一片冰凉,已经不再挣扎着爬起,而是决然地拔出匕首。闭上眼睛,尖耳朵轻轻地颤抖着,低低呢喃了一声:
“母亲……”
“啊——”
一声惨叫。
西索伊恩手臂一颤。匕首一抖,没有笔直刺进心脏,而是在肋侧划了一道口子。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给自己拍治疗术,左臂撑地,尽力扭头望去: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触目所及,黑洞洞的一片,挡住了自己的全部视线。
西索伊恩试探着召唤出一个亮光术,往周围照去,只见一个雪白的大碗,自上而下倒扣在地,把自己扣在里面……
扣在里面……
扣在里面……
伸手挨近,寒气森森,比普通的冰墙冷了能有十倍。按上去之前最后一刻,西索伊恩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缩手:
还好还好,再不缩手,就要冻在冰墙上了!
他慢慢地掏出半包绿泥,珍惜地一点一点敷在伤口上。侧过脸颊,尖尖的长耳朵贴住地面,努力倾听:
外面是什么情况?
是有人来救他了吗?还是有看不顺眼的魔兽,冲过来和他们打了?
他现在安全了吗?
冰墙术外,佩卢总督府的骑士们抬头望去,只觉得天都黑了半边。哪怕在深夜,他们也能看到,压在他们头顶的,是一只何等的庞然巨物——
光是身体,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那么高;两边展开的翅膀,每一边,都至少有五六间屋子那么宽;微微一下扇动,带起来的强风,压得他们站都站不住脚!
“这是什么?!”
“是什么超阶魔兽吗?”
“上……上校……我们跑吧?”
“跑?!”巨鸟忽然低下头来。鸟喙张开,从鸟喙向内,赫然能看见一个碗口大的孔洞。孔洞里探出一张面孔,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燃满怒火:
“你们能跑得掉?!”
“噼啪!”
一道雪亮的闪电,从鸟喙中激射而出,破空直下。根本不容人反应,眨眼就劈到了上校身上。
上校一声不吭地倒下。那闪电紧跟着就地分裂,一枝六叉,跳跃到跟随的骑士们身上,给每个人都点了个名。
“连环闪电?!”
距离最远,没有被点到名的一个高阶骑士脸色煞白,立刻掉头就往回逃。上校好歹也是13级骑士,挨一发连环闪电,不至于马上就倒下——
来的这个人是谁?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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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以格雷特的精神力和魔力,操控初始形态的小鸟飞翔几十里,还算是轻轻松松,如果指定方向,目的地有人接收,飞个几百里也能做到;
操控装一个人,最多两个人的古藤小鸟,穿云破雾全速飞行,飞个百里左右,也并不算难——
事实上,泰普罗斯长老赠送这只小鸟也就是这个意思。飞翔百里左右,足以让一个魔法师准备更多方式应变,轻轻松松逃出险境。
至于说,操控一个装了七八人的古藤巨鸟,一口气飞个大几百里,这个……
这个,还是等格雷特13级以上,乃至15级以上再说吧……
何况也并不用他亲自操控。一行人鱼贯走进鸟腹,赛瑞拉第一个跳了过去,兴奋的握住了巨鸟胸骨壁上,凸起的一根供能中枢:
“我来!我来我来!格雷特,你指方向!”
“好的……”
藤条悄然升起,交织成两个并肩的驾驶座。格雷特在右边入座,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关上舱门,升起座椅,固定好所有人……对,把阿帕也固定好,不要觉得抱着就可以……升空,转向……”
山风簌簌,木叶声声。脚下林涛翻卷,格雷特端坐在驾驶舱内,双目微闭,精神力流水般的拓展开去,和周遭的自然共鸣:
给我指路……给我指出方向……森林沸腾的方向,自然愤怒的方向,自然的宠儿,鲜血滴落下来的方向……
这样用起来才知道,泰普罗斯长老给的这只古藤小鸟,真是神异不凡。精神力从鸟身上透出,和周围的自然共鸣,不但不感觉吃力,反而还被加强了一些。
仿佛,编织鸟身的每一根藤条,都是活物,都在自行吞吐着自然之力。自己的精神力透出去,它们自然而然的应声共鸣,帮助自己,向四面八方延伸——
“向前!”
格雷特微微抬手,他的左前方,赛瑞拉的右前方,自然而然升起了一道【无声幻影】。
彩光流溢,勾勒出下方的森林、河流与湖泊。丘陵起伏,巨树参天,小溪轻轻跌落,湖水无声倒映着明月。
虽在夜色当中,下方的地形,却被无声幻影描绘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方幻影中央,正悬浮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红鸟,鸟喙,鸟头,鸟翼,鸟身,具体而微,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飞行方向。
“咦!”
赛瑞拉瞬间探过了脑袋,满眼惊喜。她双手仍然握在供能中枢上,手心微微放光,无声幻影里的小鸟,就随着她的心念转了一个弯:
“转弯了!转弯了!格雷特你看,这个图上,居然能标出我们的方向!”
一声喊叫,把鸟腹里的乘客全数惊动。伯纳德和霍桑先生探头探脑,嘴唇拢起,差不多同时做了一个“哇哦”的口型;
茉莉女士微微睁大双眼,难掩惊讶。从进入鸟腹到现在,她也在下意识地沟通自然,可是,【无声幻影】显示出来的面积,比她沟通的范围,何止大了十倍?
艾希·月歌叹了口气,放开手下的座椅扶手。这样被自然之力浸润的宝物,永聚岛上虽然不少,却不是她这样的普通精灵能够得到的——
这样的宝物,只有长老们能制作,只有长长久久地放在身边,才能蕴养出来。那些出身王族的年轻精灵,能拿到一件两件用来护身,她?能摸摸就不错了!
而且,她离开永聚岛游历大陆的时候,比小格雷特现在,也没有强得太多。
是在踏遍山山水水,踏遍森林、草原、荒漠和雪野的过程中,才一次次进阶,是在守护丰饶森林的过程中,才有了今天的强大。
这么好的东西,给了她,她也守护不了。不是每个人都是雷神的幼子,都是前途无量的瘟疫之主,都有一位成年银龙陪伴在身边的啊!
而且说实话,要像格雷特这样一心两用,既沟通自然,又操控【无声幻影】。不断沟通,不断调整,不断标注方向。即使是现在的她,也没有办法做到。
唉……
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格雷特微微睁开眼睛,向银龙少女笑了一笑。宁定心神,一条明亮的黄线,立刻从无声幻影中虚空伸出,笔直向前:
“赛瑞拉,你控制小鸟,跟着黄线的方向飞。”
“嗯!嗯!”
赛瑞拉控制古藤巨鸟左拐,右拐。调整两次,她就对准了方向,巨鸟破风,疾驰而去。格雷特闭眼坐在驾驶座上,不停下令:
“飞高一点,再飞高一点……再高一点……好的,可以了……哎,不要再高啊!降低降低!再高我沟通不了
艾希·月歌的眸子陡然张大。格雷特操控的【无声幻影】,居然还在不断变化,巨树缩小,丘陵缩小,湖泊缩小……
宛如升到高空俯首下望,能够观察的区域,自然而然就大了一圈!
巨鸟疾飞,一路奔向东南。越过森林,越过沼泽,越过海岸。自始至终,不曾迷路,不曾动摇。二十里,五十里,一百里,二百里——
二百里后,古藤巨鸟悄然调整了形状,躯干收窄,鸟翅拉长,整个身躯更接近流线型;
三百里后,古藤巨鸟身边,渐渐有雾气弥漫,流云缠绕;
五百里后,下方古木上,飞起一双五彩斑斓的大鸟,双翼上缠绕火星点点,在古藤巨鸟前翩翩飞舞。格雷特仍然闭着眼睛,却是眉眼微动,轻轻点头:
“这样啊……我知道了,是这个方向……我马上就过去……”
无声幻影中的黄线延伸,延伸,再延伸。幻影中那只小红鸟跟着调整方向,分毫不差地压在黄线上。鸟腹下林涛如怒,不知过了多久,格雷特一跃而起!
找到了!
追杀精灵的那帮人,找到了!
打死你们!!!
奥术飞弹!
冰墙术!
第一个法术瞬发,阻拦一下追得最近的剑客,逼得他回剑自保;
第二个法术倒扣而下,保护住那个跌倒的精灵。有液氮加成,哪怕是十三级的剑客,也没法在顷刻之间打破冰墙;
至于第三个……第三个法术……
格雷特微微闭眼,虚空向侧面伸手。这只古藤小鸟是他的空间装备,自然随他心念,送出他想要的物件。这一伸手,一只金属宝盒,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手边。
盒盖打开,雪白寒雾中,现出六支并排安放的试管。里面水色莹莹,不到五毫米直径的细管中,半指高的液体,浸着一条细细的金属丝。
咔的一声轻响,最左侧一支自动弹出,落入格雷特掌心。
格雷特虚虚握住试管,已经感觉到寒气扑出,冻得手心隐隐有些麻木。他并不在意,澄净心神,勾动刚刚练习纯熟的法术模型——
“【连环闪电】!”
噼啪!
雪亮的电光,破空直下。
六环法术,连环闪电,被超导套装直接将威力推到了七环。那个领头的剑士只是13级,正面挨了这一击,当即倒地不起。身体僵硬,手脚痉挛,一时间,根本挣扎不起来。
电弧从他跳跃开去,向他身后的几个骑士,一一点名。分出去的电弧,只有第一击威力的一半,然而就这一半,也不是9级、10级的骑士可以硬扛。
一瞬间,地上稀里哗啦,滚倒了一群人。只有离得最远的那个骑士反应快,感觉到头顶上恶风压下,立刻倒退,侥幸没有被电弧击中。他叫也不敢叫一声,扭头就逃——
逃出去几步,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瞬间亡魂大冒。那只大鸟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在侧腹开了一扇门,陆陆续续跳出几个人来!
几个!
好几个!
现在,对方人多,自己只剩下一个了!一对一都打不过,何况他们有好几个!
那骑士埋着头,继续飞奔。再跑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一看,当先跳出来的那一个,跃出鸟腹的时候还是人形,跃落地面的过程中,身躯不断俯下、延展,已经变成了一只黑豹!
黑豹重重落地,咔嚓一声。逃命的骑士分明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不,还不止一声!就那黑豹四爪踩下来的位置,被他踩到的上校,怕是四肢都断了!
那我呢?
那我呢?!
黑豹抬起头,低低咆哮一声,便似有雷霆在喉咙里、胸腔里隆隆滚动。它看也不看倒了一地的那些战士,四肢一伏,猛然窜起,直扑过来!
“你们不要追我!”
逃命的骑士大叫一声。他颤抖着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双手紧握,高高举起:
那匕首通体纯银,上面镶着大大小小七八块宝石,从指甲盖大到米粒大不等。宝光流淌,凝成尖端一道白光,吞吐不定。骑士双手倒转匕首,指向自己胸膛:
“我是……”
轰然一响,黑豹已经直接扑了上去,将他扑倒在地,后脑砸在地面。至于那柄匕首,当场深深没入他胸膛,鲜血迸流。这个骑士是什么之类的,眼看着再也没人知道了。
然而下一刻,匕首自行腾起,刃上迸出一道白光,斩破天际,笔直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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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骤起。
白光接地连天,划出一道匹练,斩开夜幕。上彻林梢,下及深谷。
古藤巨鸟,巨鸟当中的格雷特,以及陆续跳出巨鸟的艾希月歌、赛瑞拉、伯纳德、霍桑夫妇和阿帕
以及被冰墙护住的西索尹恩,每个人,每一个人,都被笼罩在那柄白光利刃之下。
每个人,哪怕是躺在冰墙当中,看不见外界任何情况的西索尹恩,也呼吸一紧,汗毛倒竖!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艾希月歌想也不想,大吼一声,奋力扑了上去。
黑豹强健的肌肉块块隆起,毛发耸立,连尾巴都绷得笔直。钢铁似的利爪竖在前方,抓向那柄匕首:
她没有考虑这个敌人有多强、也没有考虑这次攻击有多强。至于这一斩,她能不能接得下来,更没有在精灵守林人的考虑之内。
艾希月歌只知道,格雷特是个幼崽,赛瑞拉是条年轻的小银龙。至于茉莉夫妇,伯纳德和阿帕,他们都比自己弱得太多。
有危险,有敌人,当然是要自己顶在最前面!
她冲得快,赛瑞拉也当仁不让。银龙少女想也不想,已经当空展开身形。
光芒一涨一缩,巨大的银龙出现在当地。身姿之庞大,甚至把古藤小鸟顶上去了一截
双翅拍动,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伯纳德:
霍桑先生:
茉莉女士:
变成幼鹿大小,被野蛮人抱在手里往下跳的阿帕:
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前方的情况,那攻击有多强,往什么方向打过来,覆盖面多宽,我们该往哪里闪避
半点都看不见了!
全都给赛瑞拉挡得严严实实!
银龙小姐,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们呃,我们
我们也想帮到忙,至少,也不想拖后腿的
三个人,一头鹿,先后往下落去。伯纳德全身绷得紧紧的,眯着眼睛,努力试图在银龙收起翅膀的一瞬间,看清楚那白光的强度;
茉莉女士左手飞快的一摸,指缝当中,夹了满满一把种子。右手翻飞,五指鲜花一样张开再合拢,合拢再张开:
争分夺秒,为周围几个人加上护甲。哪怕只是最低阶的护甲,能挡一挡,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霍桑先生冷着脸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左手持盾,右手执刀,摆好了随时战斗的姿势。同时死死盯着下方,盯着那几个被闪电链点名,已经瘫倒在地的敌人:
“扔俘虏!”
他放声大喊。自己顶上去干什么?扔俘虏啊!
把俘虏当肉盾扔上去啊!
那道白光,那道如此凌厉的白光,一看就知道是被什么固定的东西激发,没准就是那个人的鲜血或者生命
这种东西,不可能马上从攻击模式,转成治疗模式的!
扔啊!
把他们的身体扔上去,好不好的,先挡一波!
茉莉女士眼神一凝。她向下一指,地上野草无风自动,刷刷生长。
几百棵一束,几百棵一束,如同一双双碧绿的手臂,抓起那些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家伙
扔?
不,那太难为野草了,野草可没有这种力量。所以,边上的灌木,请你弯腰
如此众多的举动,说起来只是一瞬间。匕首上浮、指向苍天、转动、白光噼落;
艾希月歌奋身扑上;
赛瑞拉变形、展开翅膀、喷出吐息;
霍桑先生等人各自应对
而站在古藤巨鸟里的格雷特,则飞快的往下一滑,缩到驾驶座上。双手握住供能核心,眼神凌厉:
战士有战士的应对方式,法师有法师的应对方式。
战士的想法,是拼命冲在前面,保护最多数的人;
而法师的想法,是利用魔法,利用魔法装备,利用手边所有的一切!
“缩小!”
他在心念里给古藤小鸟下令。那只古藤巨鸟飞速缩小,10米长,5米长,两米长最后,缩成一身古藤甲胃,牢牢的包裹在他身上。
“施法!”
格雷特下达了第二个命令。浸透自然之力的古藤小鸟,就像一支放大了千百倍的橡木杖似的,随着他的心念,放大他的法术:
射线偏斜护盾!
元素护盾!
防护能量伤害!
力场护盾!
射线偏斜护盾,偏斜护盾,偏斜护盾,偏斜护盾!
一重一重的护甲,在艾希月歌身上,层层叠叠的套了上去。
尤其是那些偏斜护盾,左一层,右一层,再左一层,再右一层。每一张都斜斜的互相搭着,看上去,像是屋顶的几层鱼鳞瓦:
我让你斩!
我让你斩啊!
能被连环闪电分出来的电弧,一击撂倒的战士,撑死了也就9级10级。这种人身上掏出来的东西,最多就15级吧?
好吧,料敌从宽,16?17?
就不信这么多层保护叠在一起,你还有本事一击斩破!
他在叠甲,赛瑞拉也在叠甲。巨大的银龙低头望了望黑豹,没有再奋力进攻,而是稍稍停了一停:
就在这一停的瞬间,她刚刚喷出的寒冰吐息,开始悄然变化。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在空中凝聚成鱼鳞般的冰片。晶莹透明,平滑如镜。
我叫你发光!
我叫你发白光!
有本事,你切开一片,再切开一片,切开七八十层!看你的白光多,还是我的吐息多!
匕首旋转,下噼。锐利的白光转过45度,从格雷特的古藤甲胃附近掠过,继续下落。斩中第一片冰晶,击破;再斩中第二片冰晶,再度击破
击破!
折射!
散射!
主要部分继续击破!
再一小部分被折射!
又有一小部分被散射!
须臾,赛瑞拉的寒冰吐息中,已经扬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彩虹。
那道白光再怎么气势凌厉,被寒冰层层削弱之后,也已经消失了一多半。等到转动90度角,和地面平行,指向前方的时候,茉莉女士已经完成了她的工作
彭!
彭!
彭!
彭!
一具具人体,被千千万万野草高高举起,又被灌木弯曲了枝条,奋力弹上半空。格雷特百忙之中,甚至卷起一道旋风,替他们摆了一下位置:
确保那道白光,能准确无误地切开一具身体,又一具身体,再一具身体。血雨纷飞,腥臭满地,那道白光落到冰墙上的时候,又被削弱了三成不止。
而这时候,被倒扣的碗形冰墙,牢牢护住的西索尹恩,已经奋力一滚,缩到墙根。
虽然不知道那有什么用,虽然也不知道会不会反而滚到攻击正下方,虽然,他也不知道外面寒气凛凛,冰墙一层又一层地叠了上去
但是,人总是要为自己的生存,尽最大努力,不是么?
冰墙层叠,白光激射。而这个时候,被重重保护着的艾希月歌,已经顶着一身各式各样的护甲,竭尽全力地扑了上去:
扑!
扑倒那柄匕首!
把它拨转一个角度,按下来,按到土里!
让它砍不中人!
黑豹尖锐的指甲全部弹了出来,尖端并没有金属光泽,反而是一片黑黝黝的、宛如乌木一般的光芒这是艾希月歌多年随身的长矛尖端,赋予指甲的强大攻击力。
指甲后面,是强健有力的豹爪,哪怕不用自然法术加强,抡圆了一挥,也能打断野鹿的脖子,或者把鳄鱼按进土里。
现在,这样的一对利爪,用最强的力道拍击下去,居然真的将匕首拍进了土里。艾希月歌不敢怠慢,死死按住,肩上、背上肌肉贲起,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嗷”
给我停住!
停住!
不许再飞了!
再飞我折了你
“月歌姐姐让开!”
头顶上,赛瑞拉一声高喊,夹着沉重的风声铺天盖地压下。艾希月歌不由自主地往边上一滚,就看见一只龙爪越过自己,狠狠地按进土里。
紧跟着,那巨龙吸气、吐气:
“!”
一道霜白色的寒流,瞬间将匕首层层包裹,封冻成一个半人高的冰球。赛瑞拉欢叫一声,整个儿扑在冰球上,开始卡察卡察加工:
“我的了!这匕首是我的了!”
姑奶奶,没人说这不是你的啊再说你的眼睛也太快了吧,别人都只忙着对敌,您的话,大概就看到匕首上的宝石了吧
艾希月歌滚完剩下半圈,按地起身,苦笑不已。举目四望,所有的俘虏除了她扑倒的那一个已经全部被那匕首切成了对开。
至于她爪子底下那一个,胸口挨了一匕首,那玩意儿自行飞腾的时候又借了一把力,还被她四爪按了一下、被寒冰吐息擦了一点边
总而言之,眼见得是不活了。
艾希月歌也并不在乎这俘虏活不活。她抬起头,看到格雷特已经慢慢飘落下来,赶紧向他招手:
“快过来!快过来!冰墙解开,看看我们的同胞怎么样了!”
格雷特:不要喊得这么凶!解除羽落术,直接掉下来的速度,也就比飘下来的速度快个一两秒!
他一边飘,一边回头看。赛瑞拉抓着那个冰球,不断修整,已经把半人高的冰球修到了西瓜大小。冰球里,匕首安安静静,似乎之前那一击,已经把里面的力量消磨了干净。
数千里外的佩卢总督府,一位齿白唇红,俊美到有些妖异的剑士,咦了一声,向遥远的北方抬起头来。
“我匕首上的烙印被触动了。运输队,一定是出了事。”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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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有保底月票还没投的吗“西索尹恩!你怎么伤成这样了?!醒醒!撑住啊!”
冰墙术撤销,艾希月歌第一个扑了进去。低下头,看见那中年精灵全身是血地倒在一边,立刻把治疗术按了上去。一声轻轻的呻吟,西索尹恩动弹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格雷特?你不过去吗?”
几十步外,赛瑞拉一边把玩着已经被削到哈密瓜大小的冰球,一边好奇看格雷特。格雷特蹲在边上,开启了侦测魔法,正在一片一片,拨弄那些被削下来的冰块:
“这块可以这块可以这块也可以这块不行这块太澹了哎,把这些冰块做成蒸馏水,光辉之主的圣力,不知道能不能保存在水里啊,我想拿它们做圣生理盐水”
浪费可耻!
哪怕是光辉之主的圣力,那也是圣力!用来冲洗伤口,防止感染,那也是极好的!
赛瑞拉都起嘴,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银龙小姐的“轻轻”一碰,对格雷特来说,就是当场倾倒了45度角,如果不是反应快用法术托住,几乎当场倒地:
“等等,等她叫人现在我过去,万一伤者神志不清”
受伤的是精灵,发动攻击的是人类。一位刚刚被人类攻击,重伤倒地的精灵,如果看到他过来,反射性地攻击他以图自保,他被打到了算谁的?
投诉都没地方投诉的!
所以格雷特闪得很坚决、很果断。虽然竖着耳朵,随时准备丢一个治疗术过去,但是人却远远地站在几十米之外。
反正,以艾希月歌的等级和治疗能力,短期内拉住生命体征,还是做得到的。她不叫人,我就不过去
“格雷特,快点过来!”
“来了!”
格雷特扔开手里的冰屑,匆匆赶来。赛瑞拉也跟了过去,凑在旁边,问长问短:
“月歌姐姐,这位精灵是谁啊?你认识他啊?”
“他是西索尹恩席尔瓦,远风家族的战士,这片森林的守林人”
“你认识他啊?”
“当然了我刚刚离开永聚岛,出来游历的时候,曾经受过他的指导我们经常写信的上次茉莉父亲的事儿,我写信询问的人当作,就有他一个”
“咦?月歌姐姐,你们有信使在大陆上跑来跑去吗?”
“不用专人送信啊!每一个精灵都是自然的孩子,近距离的鴷雀和咬娟,远距离的雨燕、燕鸥和信天翁,都是我们传信的好帮手,很方便的”
“哇,这个真好!月歌姐姐,教教我!不对,教教格雷特啦!反正他也是自然牧师,学会这一招,他给老师写信就更方便啦!啊,我说的是他那个自然之神教团的老师”
“他啊让他学,还不如让你学呢”
精灵和银龙在一边窃窃私语。另外一边,格雷特三步并作两步,站到西索尹恩面前,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呼吸急促。
心跳急促。
生命体征微弱
他动弹一下手指,先把心电图、血压例行套件挂了上去。嗯,心跳110,血压8040,呼吸32,皮肤呃,肤色已经滚得看不出来了,刷个清洁术先
好吧,脸色苍白,嘴唇、指甲苍白,这是失了多少血?精灵有几种血型?艾希月歌和这位男精灵血型相同么?能互相输血么?半精灵能给精灵输血么?
格雷特飞快地查看一遍他的体表,没有看到明显的出血点。扒衣服,B超扫一遍,胸腔、肺部没有大量积液,应该也没有大量内出血,腹腔
“你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西索尹恩恹恹地躺着,闭着眼睛,任他折腾。在他过来之前,艾希月歌已经快速告知过了:
“格雷特有我们族人一半的血统,虽然是个幼崽,只有11级,但是治疗术比我还强!你忍一忍,我喊他帮你治啊!”
有这段话打底,西索尹恩才能不挣扎,不抗拒,任凭格雷特放手干活。然而等了等,等了又等,细微的法术波动一次一次掠过体表,却没有任何被治疗的感觉?
哪怕是有艾希月歌作保,他也忍不住询问了。
“别说话!”
格雷特轻声打断:“深吸气!鼓肚子!放松!往左侧卧,好的,保持住翻过来,往右侧卧”
啧,腹腔积液,而且还不少。格雷特低着头,指尖闪烁,清洁术、碘酒棉花、局麻法术、手术刀、藤蔓,挨个儿向西索尹恩腹侧按了下去:
“血!格雷特,你从他肚子里抽血?!”
“他有内出血,而且很不少。”格雷特凝视着藤蔓里冒出的红色液体,快手快脚接了一个引流瓶在
“拎着,保持这个高度不要动。嗯”
漂浮碟塞进西索尹恩身下,载着他悄然升起,往旁边飘去。飘到一片稍稍平坦的位置,赛瑞拉已经飞奔过来,指尖光芒闪烁:
庇护小屋手术室版,张开!
手术台!
无影灯!
洗手池!
不透明的隔离墙!
“你们都不要进来!”赛瑞拉大声招呼:
“都在外面看!格雷特动手术,最忌讳手术室污染的!不许进这扇门啊!
!”
说完紧跟着跳了进去,把门一摔。法师小屋的内间自动关闭,与周围不透明的力场墙壁融合。刷刷刷刷刷,全身上下拍清洁术,洗手,换手术服,进去搭手帮忙。
欸嘿,赛瑞拉是最强的护士小姐!
随时可以进手术室哒!
格雷特也刚刚忙完,穿衣服,戴手术帽,刷手,向她露出感谢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手术台前,赛瑞拉已经双手翻飞,在西索尹恩身上落下了一连串法术:
睡眠术!
安宁术!
耐寒耐热!
“不要用安宁术,睡眠法术就行了万一他呕吐起来,安宁术有可能导致误吸”
格雷特盯着生命监测法术,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
“可是他疼!”
“用局麻法术。深部需要动手术的时候,我来。”
“好的!”
赛瑞拉扬手。下一刻,格雷特就看到一片一片,一片又一片的局麻法术,雪花一般落下。照他目测,几乎要湖满了精灵全身。
格雷特:咳,倒也不必如此
“好了,赛瑞拉,我来。”格雷特示意她稍稍让开,飞出两只强效法师之手,把沉睡的精灵笔直拎起来:
老师给的高阶魔晶,扔出来!
侦测魔法,开动!
先做个CT!
沟通冥想内核,给我全速计算!人转完一圈的时候,结果也要出来,为我指示出问题的位置!
手术室外,艾希月歌和茉莉女士肩并着肩,眼也不眨地盯着那扇已经消失的房门。艾希月歌胳膊举起,落下,再举起,再落下;捏成拳头,举起,再放下,再捏成拳头
“格雷特在干什么?”
“他把我们统统赶出来做什么?”
“西索尹恩可是受了重伤!”
“要不要砸门进去?”
“算了,打不过”
精灵女士和半精灵女士并不知道,这会儿她们冲进去,赛瑞拉恐怕真的没空打人。此时此刻,她正被格雷特支使得团团转:
“生理盐水配好了没有?温度37度,确认吗?好,肱静脉穿刺,输入生理盐水!”
“注意控制输液速度,不要太快!”
“注意心电图和血压计,每一分钟报一下数据!”
“定时更换引流瓶!闭式引流,不要漏气!”
“引流多少液体报给我!”
他一边下命令,一边双手翻飞,五六只法师之手、三四根藤蔓一起干活。扶人的扶人,开洞的开洞,引流的引流。
同时,按照CT的指引,凝聚了一团治疗术,缓缓没入西索尹恩腹中:
这家伙真的命大!
如此严重的肝挫伤,肝脏破裂,他居然撑到了大伙儿赶来!没事,我到了就好了,能用治疗术愈合就愈合,愈合不了,大不了开腹治疗,怎样也能把你拉回来!
嗯,有ct成像,有x光,和目视也差不了多少,方便治疗术定位肝脏治疗完毕
脾脏,胰脏,肾脏,肠道各个血管撸一遍
接下来是体表的伤害,左后肩的箭伤,右臂的擦伤,左腿一道剑伤明显切断不少肌肉,还有身上各种零零碎碎的擦伤、磕碰伤
“这家伙没死真是命大。”
格雷特小声都囔。身边,赛瑞拉推过来一个漂浮碟,垫在
“是啊是啊!隔了那么远,居然被格雷特感觉到了,冲过来救他欸!真是命太大了!”
“呃,我说的不是这个赛瑞拉你看,他身上这么多擦伤,都是同一个方向的,很明显是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没磕到头真的不容易,万一磕到哪块石头,最轻也是个脑震荡”
“因为自然在保护我”
手术台上,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沙哑地接口。
“你醒了?!”
格雷特和赛瑞拉同时问。西索尹恩艰难地笑了笑:
“你用的是催眠术吧?我是精灵,法术抗力还是比较强的”
格雷特:“”
失算了,下次要弄个更强力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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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中苏醒
格雷特整张脸都黑了。麻醉师呢!麻醉师怎么干活的!
哦,麻醉师是我自己啊,那没事了
以前没有这样过的!以前,低烈度手术局麻术催眠术,高烈度手术上安宁术,保证患者一觉睡到手术结束,不解除法术都不带醒的!
说起来,他也没有独立为高阶法师做过手术
高阶骑士,魔抗没那么高,安宁术下去都能搞定的;高阶法师,都是有贝尔萨大法师,或者其他的高阶治疗法师在旁边,麻醉都是他们搞定的
所以以后做手术,下麻醉法术,还要考虑到接受者的魔法抵抗?这是不是意味着,我需要找一堆高阶法师来做测试,至不济,找一堆高阶魔兽?
种种思绪从格雷特脑海中一掠而过。还没理清思绪,赛瑞拉已经走了上去,跃跃欲试地举起手掌,看向格雷特:
“要打晕么?”
西索尹恩:“”
格雷特:“”
别啊!
棒麻什么的,只是说着玩玩的!不是真的要一棒子下去啊!
“咳,之前手术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疼么?”
格雷特正色问西索尹恩。一边问,一边快手快脚,扔清洁术,清洁他体表的伤口以及湖上去的药泥,倒圣生理盐水
“疼倒是不疼只是有点怪怪的。好像,好像,肚子被几只手翻来翻去的样子”
格雷特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不觉得疼,总算是件好事。清创完毕,他又扔了一个侦测魔法,努力观察了一下伤口附近有没有异物,开始抹治疗术:
“要不要给你来个安宁术?你肩上、腿上的伤还是挺麻烦的或者,你收敛心神,不要抵抗,我看看催眠术行不行”
“呃,还是催眠术吧,我配合就行了喂,不要把药泥全扔掉啊!这药泥很贵的!”
“贵什么贵!”格雷特喷了他一句,手下不停,又是一个清洁术甩了过去:
“这药泥湖在伤口上,治疗术下去,里面的树叶草根全都长进身体里,你开心啊?!”
他现在用这个法术清创已经非常熟练了,那些灰尘,泥土,嵌在伤口里的小石子,法术一抹之下,干干净净,全都能甩到垃圾桶里去。
想起前世,用镊子和棉球一点点清创,自己累得满头大汗,病人痛得哎哟哎哟惨叫,就不得不说一声:
还是法术好!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不要可是!有可是的时间,已经治好了!”
唉,每次外科医生看到前来就诊的患者,湖了一伤口的云南白药,甚至一伤口香灰、一伤口灶膛土、一伤口天晓得什么东西,都分分钟有想打人的冲动。
如果是为了短暂止血,求求你们用旋压式止血带,用布带捆住肢体近心端,或者干净纱布按压行不行?至不济,一时找不到干净纱布,来,这儿有一块卫生巾
当然,格雷特不否认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上,存在有即时治疗效果的药物。但是,治疗术落下来之前,还是给我先彻底清创啊!
卡察卡察,卡察卡察。清创,连接血管,连接肌肉,治好腿脚;清创,拔出箭头,继续清创,整理好血管、肌肉、筋膜和皮肤。
在艾希月歌转来转去等得不耐烦,几乎要重新变成黑豹,在力场墙壁上磨爪子的时候,眼前终于一亮。手术室隔墙消失,格雷特冲他们招了招手,还没开口,就打了一个大哈欠:
“治好了”
“太好了!你没事了!”艾希月歌眼睛一亮,奔上前去。拉住西索尹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甚至绕着他转了一圈,才开始给他正式介绍:
“这位是格雷特诺德马克,11级自然侍奉者,11级法师格雷特你振作一下啊!”
“我不要振作,我要睡”
格雷特随手一拂,手术台上干干净净,血水、生理盐水、泥水、残枝败叶全部消失。他自己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往手术台上倒:
呜,深夜长途奔袭,开着古藤巨鸟飞行几百里,到地方还要打仗,打完仗还要给人治伤让我睡一觉吧,我现在脑子嗡嗡的,法术都快要放不出来了
“好的好的,你睡吧。”赛瑞拉赶紧挥了挥手:
手术台自行变矮、变出枕头、变得柔软,无影灯消失。周围甚至格外暗了一圈儿,看上去虽然不是黑暗术,也扔了个同类法术,方便格雷特安静睡觉不受打扰。
艾希月歌:“”
西索尹恩:“”
伯纳德:“所以就不能回古藤鸟里去睡么?”
格雷特这一觉睡足了10个小时以上。等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高一脚、低一脚踏出古藤大鸟,第一时间,就听见赛瑞拉的嚷嚷声扑面而来:
“发财了!发财了!格雷特你醒啦!快来看,我们发财了!”
格雷特飞快地凝聚了一团冷水,冲自己当头淋下。趁着水流冲过头发,覆盖脸颊,反手给了自己一个清洁术:
清洁眼屎,清洁脸上的油脂,清洁口气和牙菌斑赛瑞拉你来得太快了啊都不给我时间刷牙洗脸的
但是很明显,赛瑞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银龙少女飞奔而来,一把拽住格雷特,就把他往前面上带:
“格雷特你看!好多黄金!好多白银!好多好多好多”
格雷特被她一路拽到空地上才站住了脚。举目一望,面前整整齐齐,一片灿烂:
好几百个箱子在空地上摆开方阵。每个箱子都开启了箱盖,厚重的木箱里,雪白的银锭反射着阳光,照得人眯起眼睛;
木箱阵的中央,一堆十几个箱子堆成小山,最上面的箱盖里,射出一片金黄色的光芒;
而木箱阵最前方,一个力场屏障倒扣在地,碗形的屏障当中,红宝石,蓝宝石,碧玺,珍珠,各种各样的宝石,一片灿烂。
伯纳德,阿帕,霍桑先生,茉莉女士,在这些财宝旁边站成一排,眼睛发直。格雷特毫不费力地听到了霍桑先生在喃喃:
“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在做梦”
艾希月歌的脸色稍微正常一点,但也就是稍微正常一点。只有西索尹恩看上去不为金银所动,而是背负双手,频频望向旁边的村庄:
在那里,在村庄门口,整整齐齐地立了一排高杆。每根杆子上,都吊着个一动不动的身体,已经有乌鸦开始尝试啄食。
远一点的地方,几百名来自旧大陆的士兵,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另一个方向,一群脸色蜡黄,带着明显晒伤的红色,眼神麻木的土着,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干活。汲水,生活,做饭,照顾骡马
“所以,我们是打劫了一支运输金银的队伍?”格雷特喃喃道。想起西索尹恩被追杀的样子,他立刻又改了口:
“不,是这支运输队一边干活,还一边腾出手来打劫当地人?”
“他们打劫了当地的土着,祸害了几个土着女子。”听到格雷特的疑问,西索尹恩主动靠了过来,向他解释:
“我气不过,对他们动手,却被他们领头的人追杀追不上我,还用杀光土着作为威胁如果不是你们及时救援”
格雷特深深地叹了口气。
图啥啊!
你说这帮运输队是图啥啊!
他们好好的过路,不去招惹是非,这不就能平安通过了吗?现在好了,领头的被杀光了,士兵们被俘虏了,运送的金银呃
“我不管!反正这些财宝是我们的了!”
赛瑞拉大声道。她伸直双臂,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又在自己身前拢成一个极大的圆形:
“抢到就是我们的了!我分一份,格雷特你分一份,嗯”
银龙少女脸上掠过一片明显的舍不得,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
“月歌姐姐也要分一份,这位精灵也分一份毕竟最开始是你动手的,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当然,分多少,那还是需要商量的!毕竟她和格雷特辛辛苦苦开了一晚上的古藤鸟,下去打架的时候,又出了最大的力气!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艾希月歌赶紧笑着摆手。开玩笑,和一条龙,哪怕是银龙,说要分她的钱?
她客气一下已经是惊人康慨了,真要拿她一个银币,天晓得会发生什么!再说了,她一个精灵守林人,要这些金银,有什么用?
埋藏在丰饶森林的树根底下吗?
“我也不要。你们已经救了我的命。”西索尹恩也跟着推辞。不等赛瑞拉说话,他上前一步,指向那些士兵和奴隶:
“如果诸位觉得拿这笔钱不好意思,就请帮我个忙这么大一笔财富丢了,这些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奴隶,估计回去就是个死。特别是奴隶,他们是无辜的,该怎么安置他们?”
“这个”
赛瑞拉答应得很快。然而,只说了两个字就当场卡壳,转头望向格雷特:
“格雷特,怎么办?”
“除了士兵和奴隶,还有当地土着。”格雷特已经皱起了眉:
“这么大一笔钱丢了,佩卢总督区不会善罢甘休我在想,要撤出几百里,才能确保敌人找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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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格雷特说完,西索尹恩就接上了话头。中年的精灵战士满脸忧色:
“他们一年两趟,会派人走这条路,运送这些东西。”他向地上一指,黄金,白银,各种珠宝,琳琅满目:
“这个月运送的,还是规模比较小的一次。20多年前,他们弄丢了一个箱子。他们反应很快,两三天后,就从远方来了两个能飞行的骑士”
两三天后吗?
格雷特一凛。
能飞行的骑士,那是15级天骑士起步。两三天就到,是他们正好在附近,还是有什么远距离传送的方法,让他们能够快速过来?
“然后呢?”
“然后,”西索尹恩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们就带着100名士兵,把整个山谷来回杀了两遍。连树木都被砍光了”
他的脸上掠过一缕阴霾,很显然,砍光这么多的大树,比起周围土着的伤亡,还要让这位精灵心痛。格雷特关心的却是另一点:
如果只有两名天骑士,那有可能是远距离传送;
如果还带了100名士兵,那么,很大概率,是从周围调兵,又或者天骑士传送过来,再从附近的驻地比如港口调士兵跟随。
不管怎样,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很可能,只有两天了!而假设那柄匕首有自动报警的能力,扣掉他睡过去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不到
格雷特立刻追问:
“杀了多宽范围?”
“以道路为中心,向南二十里,向北20里。”西索尹恩回忆了一下:
“除此之外,百里内的高阶魔兽,被他们杀了一个遍。”
为了一只箱子,两边各杀20里。那么,为了整整一批财宝,会杀出一条多宽的走廊?
一百里?
二百里?
格雷特飞快地思索着。多推出去20公里,可不是简单的增加一倍人手就能做到。
这当中,涉及高手坐镇,涉及人员的通信网络,涉及后勤补给,甚至,涉及大批抽调人手以后,后方力量是否可能空虚
光是这么想一想,格雷特就觉得,脑海里冒起来一片声音:
“资料不足,无法计算。”
“资料不足,无法计算。”
“内存不足,系统卡顿。”
“内存不足,系统卡顿”
“我估计,他们至少要杀一条200里宽的走廊。”西索尹恩冷冷道:
“往南一百里,往北一百里。再远,消耗太大,而且也没有必要。百里之外的土着,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抢东西的。”
“那就是说,至少要把这里的土着和奴隶,撤出两百里外,才能基本保证安全。”格雷特轻轻点头,环顾周边:
“这200里内的土着,总共有多少人?”
“人倒是不多,最多也就千把人。但是住得分散。”西索尹恩踏遍了这附近的山山水水,想也不想就回答:
“这附近有五六个村子,被他们抢劫的是最近的一个。其他的住得都远,最远的一个,已经快到了200里线”
“那这样,我们先撤奴隶。”格雷特立刻下了决定。他飞快估计了一下数目,蹲在地上的奴隶,横七竖八,一堆一堆,目测能有两百人左右:
“我们先把这些奴隶转运走。西索尹恩先生,你集合近处村子里的土着,让他们做好撤离准备。至于住得远的村子,让他们自己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想怎么撤?”艾希月歌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这时候插口询问:
“一天时间,撤出两百里你想开那个古藤小鸟吗?它能装得下那么多人?”
装是肯定装不下的。以格雷特的能力,最多把它扩张到容十个人同坐。哪怕极限叠压,充分利用里面的体积,最多也就装个四五十人。
而装下这么多人以后,古藤小鸟的飞行速度,和魔法消耗,那就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了。
但是格雷特既然提出这个方案,自然胸有成竹。他扭头冲赛瑞拉笑了笑,赛瑞拉睁大眼睛,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
“是啊,靠你了。”
“我不会背他们的!”银龙少女脱口而出。她警惕地退了一步,扭头望望地上的金锭银锭,又迟迟疑疑地放软了语气:
“但是,除此之外别的忙,我可以帮一点毕竟拿了这么多钱嘛帮还是可以帮一点忙的”
“帮一点忙就行了。”格雷特展颜而笑,语气当中的温暖,让一旁的艾希月歌龇了龇牙,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赛瑞拉,你能不能做到,给这些奴隶群体加持浮空法术?只要飘起来就行?可以的话,能让他们飘多久?”
“肯定能啊!”赛瑞拉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我成年了!成年龙就能操控风了,给这几百人加持漂浮术,轻轻松松!持续时间么嗯,两小时?四小时?八小时?”
她低头开始掰手指。格雷特赶紧摇手:
“一边维持漂浮术,一边开古藤鸟呢?赛瑞拉,你能做到吗?”
“不难吧?”银龙少女理所当然地昂起下巴:
“操控风是我的本能啊!你能因为发动本能,就做不了别的事吗?就好像,你会因为在呼吸,就没法跑步吗?”
因为跑得快了就呼吸不匀,以至于肋下疼痛的格雷特,惭愧地低下了头
“那这就没问题了。”他很快又昂起头,转向两位精灵:
“月歌姐姐,你组织这些奴隶,快点编织皮绳,在身上拴好保险带。嗯,安全带要做成五点式的,两个腿各套一个环,腿中间连接,腰间一圈,胸口勒紧,两个肩膀各一圈”
他说着比比划划,用无声幻影勾勒出五点式安全带的形状,以及每个圈的受力点:
“来不及用皮绳,就催发植物,在身上这样绑好。绑紧以后,一根一根,连接在古藤小鸟的藤条当中,赛瑞拉给他们加漂浮术”
他说到这里,西索尹恩已经提高声音,吆喝奴隶们过来排队。这位精灵战士连推带搡,把他们拉扯成方阵,艾希月歌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顿,碧绿的草叶,立刻就地疯长起来。
“伯纳德,阿帕,霍桑先生,茉莉女士,你们协助西索尹恩先生撤人”
格雷特抛出古藤小鸟。棕黑色的小鸟在空中拍了两下翅膀,就地变大。半人高,一人高,两米长,三米长
千丝万缕的草叶,缠住所有奴隶,继续往上生长,直接钻进藤条缝隙里。格雷特快步上前,第一个钻进鸟腹,在右边的驾驶座上坐定:
“月歌姐姐!维持植物保险绳!赛瑞拉!加持漂浮术!上古藤鸟,我们走!”
“等等等等!等我把东西收好!还剩最后一箱了!”
赛瑞拉飞奔在银箱中间。双手飞舞,那些沉重的金锭、银锭,长了翅膀似的投入她手心,再消失在她随身的储存空间内。不收好所有财宝,就想让她离开这里?
对不起,银龙的行事风格,不存在这一项!
格雷特又喊了两声,赛瑞拉才一手拿着一块银锭,飞奔过来。一跃进入机舱,左手还拿着银锭不放,右手握住供能中枢。
古藤鸟拍打翅膀,身下狂风涌动,浮空而起。下方惊呼阵阵,几百名奴隶被草绳拽着,飘离地面
“转向!转向!掉头向北!赛瑞拉,看好航向!月歌姐姐,你注意维持保险绳,同时寻找合适居住的地方”
“放心!交给我了!”2
古藤鸟冲天而起。连头带尾三米长,翼展八九米宽的大鸟,
那些“铃铛”手脚乱舞,尖叫连连。奈何草叶缠绕得实在是太稳当,任凭它们怎么挣扎,也完全没有滑脱的危险。只能被风甩起,像是一挂气球似的,被古藤小鸟拖得远去了。
“还有这种法子”
西索尹恩仰望天空,张大了嘴都忘了闭上。银龙,虽然是银龙,能一次性给几百人加持漂浮术,这个施法能力,也相当于永聚岛上的长老了吧?
至于把这些力量整合在一起,一次、快速、高效地带走几百人
“有一半精灵血统的幼崽,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他微微叹了口气,向被留在地上的霍桑夫妇、伯纳德微笑致意,连阿帕都没有漏过。然后,转向瑟瑟发抖的士兵们,板起脸:
“你们老老实实留在原地!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命了!不许跟上来,谁跟上来,我就杀了谁!”
嗯,希望月歌他们飞得快一点,希望赛瑞拉小姐魔力足够充沛,能多飞几趟
在这之前,他要通知近处的所有土着部族,赶紧把人集合好,预备迁走!
机舱里,格雷特时而闭目沟通自然,时而睁开眼睛核对航向。只搭载了三个人的古藤小鸟,哪怕快了不少:
“赛瑞拉,你撑得住吗?要不要放慢一点速度?”
“不用!这点根本不算什么!”赛瑞拉用力摇头。与此同时,她左手举起那块银锭,凑到嘴边,“卡察”一口:
“飞得肚子饿了,正好吃点零食!”
啥?
你所谓吃点零食,就是直接嚼银锭?!
格雷特眼前一黑。以为弄个金币床就够了的,没想到,你还拿这些贵金属当食物的?
完了完了,越发养不起了
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赛瑞拉,你拿银锭当零食吃啊?!”
格雷特眼神发直,声音颤抖。脑海里,一连串的词汇和影像,翻翻滚滚:
咽喉黏膜划伤
食道破裂
胃破裂
肠道破裂
不对,赛瑞拉是龙,龙族的牙口和消化系统相比人类要强韧很多,这种程度的银锭,应该是嚼嚼就下去的,不用为她担心
“当然啦!”果然,赛瑞拉冲他扬起一个笑脸,笑容灿烂,毫无痛楚。很明显,对于银龙少女来说,吃金属锭是日常,而且是毫无压力的日常。
卡喉咙?
塞牙缝?
不存在的!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在他面前吃么
格雷特只能猜想,是他过去太穷了,供不起赛瑞拉大小姐拿银锭当饼干啃?
“格雷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哒!区区银锭而已,比一些魔兽的骨头还软,很容易就能嚼碎哒!”
很好,在这方面,赛瑞拉与他又太心有灵犀了一点。格雷特只好赶紧扯开话题:
“不是,我是说,赛瑞拉,你吃这个干什么?好吃?”
“当然好吃啊!”赛瑞拉银蓝色的眼睛微微一眯,弯成两片美丽的月牙:
“脆脆的,又有点甜,可好吃啦!而且吃下去还对我有好处嗯,我就是觉得,它对我有好处!能让我变得更强大!”
到底是怎么更强大?
是力量更强,还是魔法的操控能力更强?
这些吃下去的银锭,是会沉淀到鳞甲上,增强龙鳞的防御力?
还是会凝聚在骨髓当中、神经当中或者肌肉当中,构成魔力传导的通路,让赛瑞拉使用魔法更加得心应手?
毕竟,建造法师塔的过程中,也需要大量贵金属,在塔身当中组成魔力通路
不是不是格雷特用力甩头。他的思路被赛瑞拉带偏了,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赛瑞拉,这么大一块银锭,你就直接吃掉了啊?你不是说要拿来铺床吗?”
“铺床多可惜啊!”银龙少女用力睁大眼睛。她把最后一角银锭塞进嘴里,卡察卡察地嚼下去,腾出手,在右臂和功能中枢之间比划了一个方块:
“你看,用银锭铺床的话,只能铺这么一小块。但是用来吃的话,一块吃下去,可以管很久啊!铺床太浪费了!”
后座的艾希月歌“嗤”的一声,赶紧双手捂嘴。前排,格雷特目瞪口呆地望着赛瑞拉,嘴角颤抖:
“赛瑞拉你就没想过,拿这么一块银锭去铸造银币,可以铺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一块床面吗?”
“拿出去?”银龙少女的声线立刻拔高。她微微后仰,盯着格雷特,满脸不可思议:
“格雷特,你是说,让我把到手的银锭,拿出去?!”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格雷特立刻双手高举,亮出两侧腋窝:
“是我想岔了到手的银锭就是到手的,铺床的银币,回头另外再想办法”
所以,以后给赛瑞拉找铺床的银币,要事先加工好,直接把成品送到她手里嗯,是不是应该干脆碾得薄薄的,碾成金箔银箔?
问题又来了,金箔银箔铺床,禁得起赛瑞拉一脚踩么?会不会一碾就破?
机舱里说说笑笑,伴着赛瑞拉“卡察”、“卡察”啃银锭的声音。机舱外,奴隶们从大喊大叫,到涕泗横流,到渐渐安静下来,到有什么魔兽大鸟飞扑又开始喊叫
无论如何,在古藤鸟的牵引下,在银龙少女的魔力输出下,两百里的距离终于到达。
艾希月歌指引着古藤鸟飞了一圈,给奴隶们找了一个相对安全,能活下去的地方,放下这伙人,再回头拉人
一趟!
两趟!
三趟!
四趟!
整整一天时间,古藤鸟来来回回,飞了五趟,拉走了一批奴隶和四个村子的土着。从将近正午,一直飞到暮色降临,才算拉完了百里内的土着:
“累死我了”
运输工作结束的时候,格雷特踏出古藤鸟,立刻就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脑门子嗡嗡作响:
一整天的高强度导航,不断保持和周围的树木联系,依照它们的反馈指引航向。约等于每时每刻,都在同时和几十个人说话,每分钟都有十来个人加入,再有十来个人离开网络!
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做的!下次,下次一定要想个其他办法,比如用日光或者地形校正航向,比如找只鸟儿导航,再也不能用人工接线了!
负责固定乘客的艾希月歌也没有好多少。精灵守林人摇摇晃晃走到一棵树下,瞬间软倒,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整整一天,不停地催生草叶、维持草绳,稍微一个疏忽,就可能有一个人从古藤鸟上摔下去
幸好只有载人期间需要绷得这么紧。艾希月歌勉强睁开眼睛,瞟了格雷特一眼,叹了口气:
要是让她像格雷特那样全程干活,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呢!
“哎呀,辛苦了辛苦了,来吃饭来吃饭。”茉莉女士赶紧上来招呼。这一天时间,他们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奔走忙碌:
翻山越岭,穿溪过涧。从一个村庄到另外一个村庄,招呼、说服、命令甚至强迫村民们尽快聚集,逼着他们整理好最重要的物品,站好队,被拉走
其间,西索尹恩负责动舌头,伯纳德和霍桑先生负责动拳头,茉莉女士负责动法术。强行捆人也好,强行催眠也好,总之,要让他们乖乖地听话,乖乖地被古藤鸟带走!
第一个村庄抓完人,赶奔第二个村庄。第二个村庄抓完人,飞奔到第三个村庄。
等第四个村庄运走,一个人,一个半精灵,一个精灵和一个野蛮人往地上一瘫,动都不想动了。唉,命令这些土着是真的累,好容易一个一个抓回来了,他们恨不得连房子都背走!
而且越往后,需要拉走的土着居民,住得离运输线越远!需要飞行的距离越短!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地面支援人员,需要跑的路越长!当中的休息时间越短!
而干的活并没有变少
送走最后一波村民,茉莉女士还不能停歇,赶紧生火做饭。这份劳累,直到看到格雷特和艾希月歌,一个个东歪西倒地走下古藤鸟的时候,才稍微好了一点:
原来我们还不算最累的,你看那两位累成啥样了?
等等,赛瑞拉不会也累惨了吧?这位大小姐要是累惨了,得多大分量的晚饭,才能填饱她的肚子啊
这样想着的茉莉女士,就看见赛瑞拉一只手拎起格雷特,让他漂浮在空中,跟着自己往树荫下移动。另外一只手拿着块银锭,“卡察”、“卡察”、“卡察”在啃
“赛瑞拉你?!”
“哎呀,累了一天了,填填肚子”银龙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向西索尹恩,点点头:
“不好意思啊,吃掉的银锭,从我的份额里扣”
“您尽管吃”西索尹恩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龙啊!这是龙啊!一头成年银龙啊!
龙要吃他的钱,还跟他打声招呼,他还能有什么异议?
再说了,这钱也不是从他兜里掏出来的,是刚抢下来的,他动手并不是为了抢这笔钱,而且人家刚救了他的命
“总而言之,今天成功撤离了四个村子的人。还有五个村子,都在运输线百里之外”
格雷特四肢摊开,躺在树下,似睡非睡。朦胧间,听到两个精灵在商量:
“这五个村子,你都去过信了吧?”
“我都请飞鸟传过消息了。明天再跑一圈,确定他们都撤离了,就可以走了。”
“他们不肯撤呢?怎么办?强制绑走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吧这些村子,距离边境都比较近了,需要飞的路少很多”
“明天不能再这么累了,要保持体力和魔力,万一对方的已经高手来了呢”
也不知道是多少级的高手,来几个人。能不打最好还是不要打,万一来个十八级的,必定是赛瑞拉顶在前面,他可不想赛瑞拉受伤
格雷特迷迷湖湖地想着。一边想,一边接过赛瑞拉递来的卷饼,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勉强塞完一个,头一歪,当场就睡了过去。
格雷特等人睡得东倒西歪的时候,正有人在死命赶路。阿德里安洛佩斯全身白光闪烁,噼开夜风,笔直向前。一会儿高高腾空,一会儿落地搜寻,一会儿又纵身高飞
低头俯瞰,黑夜中,一片黑压压的森林,除了偶尔几声虫鸣,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一声。至于什么村落、什么灯火、什么本国士兵的喊声,那是更加想也别想了。
阿德里安洛佩斯眉头紧皱。六七百里的雨林,茂密的树冠,白天都能遮到伸手不见五指。让他在这里找到丢失的财宝?
或者,找到抢走财宝的强盗?
要不是这批财宝,是佩卢总督区攒了小半年的存货,绝对不能出事的,他无论如何不会跑这一趟!
远处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阿德里安洛佩斯眼睛一亮,按剑直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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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成好差啊猫咪不想干活阿德里安洛佩斯面沉似水。
他循着灯光飞驰而去,没找到财宝,没找到敌人,只找到了一群东歪西倒、如同残兵败将一样的本国士兵。
不对,不是“如同”,而是这帮家伙,的的确确就是一群残兵败将。
他们垂头丧气,倒在树根底下或者草丛里,抑或争抢少数几块石头。裤腿卷着,上衣敞着,腰带散了或是没散。十个里面倒有八个脱了靴子,抓着半边上衣用力扇风。
每个人都滚得和泥猴仿佛,脸上身上,找不出半点干净的地方。边上,东一头,西一头,拴着几十头骡马,背上空空荡荡,像储备粮多过像驼兽。
他们愁眉苦脸,伸手在衣服里搓着,或者抠着脚丫。过了一会儿,又用抠过脚丫的手,直接拿起火上的烤肉来吃
哪怕飞在空中,飞在山风都吹不过来的地方,阿德里安洛佩斯也下意识地祈祷了一句,让一片洁净的白光拂过自己周身。
好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酸臭味,终于消失了
他甚至不打算落地,而是悬在低空中,冷冷地俯瞰着这些士兵。见到白光落下,照亮营地,士兵们才慌手慌脚地站起来,拉扯着衣襟,单腿踩着靴子面,低头行礼:
“大人。”
“大人。”
“大人”
“你们领头的呢?!”
阿德里安洛佩斯一眼扫去,眉头皱得更紧。下方的一百多号士兵,每一个,全是普通战士。没有骑士,没有像样的战力
带队的上校,担任中队长的几个9级骑士,以及担任小队长的骑士们。一个,都没有!
“你们的中队长呢?骑士们呢?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提高嗓音喝问。他的烙印被触动,持有他匕首的那位骑士,肯定是遇到了强敌;但是,要多强的敌人,能把所有的高阶战士一网打尽?
,却没有任何人接口回答。很明显,这群没了头领的散兵,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像样的领导人。
阿德里安洛佩斯脸色一沉,随手往边上一挥。轰的一声巨响,旁边一棵大树被虚空斩断,缓缓往下倒去。阿德里安冷声道:
“说!不然,都死!”
说着抬手一点,一道白光,点在一个衣着相对整洁、占据了一块大石头的士兵身上。那士兵吓了一跳,笔挺站直,连珠炮一般报告:
“都死了,大人,都死了!昨天晚上有敌袭,射死了两位骑士,瓦西利大人带着一半骑士追出去,就没回来”
他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哪怕热带雨林里晚上的气温不低,他也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耸了一下肩膀:
“昨天早上,昨天早上有一批人过来。什么也不说,就把骑士们全部吊死了”
“那是什么人?几个?职业?等级?”
阿德里安一连串地喝问。回答问题的战士再度瑟缩了一下,脸上满满恐惧:
“两个四个,五个不不,出手的只有两个,一个精灵,一只豹子,不,一只能变成豹子的精灵但是他们有好多人,五个,六个”
阿德里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连对方有几个人都搞不清楚,要这些士兵有什么用?
忍了忍,又忍了忍,提高声音喝问:
“到底有几个?”
“五个,不,六个,不是,有七个还有一只特别大的鸟,人都是从鸟肚子里出来还有一头鹿”
到底是载具,还是空间系的魔兽?不管是哪一种,能一口气装下七八个人,要么是本体极强,要么是它的主人极强
阿德里安耐着性子又问了几句,不得要领,只知道一头黑豹突然扑进人群,咬死了几个为首的骑士。然后变回精灵,喝令其他骑士全部走出村外。
村外,她和另一个精灵交谈几句,指指点点。之后,地上忽然有草叶窜起,不由分说,就把所有骑士都吊在村口,挣扎到死
“他们没有杀我们只是把我们赶开,拿走了所有的财货”士兵的语声还在颤抖:
“他们带走了所有的奴隶把我们留在这里,不杀我们,也不管我们我们我们这些人,走得出丛林么”
只怕走得出丛林,也是死路一条。这么大一笔金银,如果丢了找不回来,少不得有人负责哪怕带队的大骑士和骑士们全军覆没,这些士兵,也一个都别想活。
阿德里安洛佩斯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又询问了一下出事的村子位置,以及袭击者的详细形貌,转身就走。循着士兵们的来路飞奔而去,一路观察着痕迹,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口。
村口处,一片寂静荒凉,半个活人都没有,只有几具尸体在高杆上晃晃荡荡。阿德里安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又走进村落中心,仔细观察:
村里横七竖八,倒着十来具尸体,有的喉咙上一个血洞,有的咽喉被撕开,鲜血喷得满墙满地都是。阿德里安慢慢地走着,一路四下打量,心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头矫健的黑豹潜入村庄。暮色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影子,直到它撕开了第一个人的喉咙。
骑士们纷纷惊呼、拔刀、拔剑,然而黑豹动作极其灵敏,一转身,又扑倒了第二个人
“这样的身手高阶魔兽不,高阶自然侍奉者。”阿德里安慢慢地估计着,蹲下来,继续观察尸体喉咙上的血洞。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再用匕首试探一下血洞的深度:
“中阶不,中高阶的精灵游侠。难怪能一击毙命,又难怪要逃”
只不过,这个精灵游侠,为什么要孤身前来袭击?
他起身走了一圈,观察了一下村里的尸体。绝大部分尸体都没有收拾,不管是骑士,还是士兵,都原原本本地摆在那里。
只有角落里土地隆起,三个圆圆的新坟,坟前开满了鲜花,墓碑上分别挂了一条色彩鲜艳的发带。阿德里安忍不住怒骂一声:
“那些混蛋!”
该运货不运货,偏离道路,跑到土人的村子里来。加上这三座新坟,阿德里安完全可以拼凑出整个事件:
肯定是哪个家伙嫌押运太苦,跑过来“找乐子”。激怒了附近的精灵守林人,动手报复,引出了一连串事件
“东西还是要拿回来的。”阿德里安透了一口气,又循着上校杀出去的痕迹,一路找过去。天色将明时,他终于找到了那晚上交战的位置,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脸色沉重:
“对方有高手能一击灭杀13级骑士,至少是16级嗯,这一刀,把他们全部斩成两半,刀势不竭,对方有很强的武者”
“还有施法者至少13级,很可能还更强的施法者,不可小觑自然的侍奉者,或多或少,也会些法术”
“那个被追杀出去的精灵,第二天立刻前来报复,说明对方的治疗者能力不弱”
一个16级的自然侍奉者,一个16级的武者,一个13级的施法者,一个可能10级以上的治疗者。还有三个人,如果都是16级,他身为18级天骑士,战胜对方,还是有点吃力
阿德里安慢慢地叹了口气。但是不出手又不行,他不过来也就算了,过来了又不出手,连他也少不得要吃挂落。
天骑士的地位虽然尊贵,修炼的资源,平时还是靠总督区供给的。失去了这么大一笔财富,总督区能供给他的资源,可想而知也要克扣。
他还想成为传奇呢百岁不成传奇,终身无望,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阿德里安跳跃着,奔跑着,快速离开了现场。他找了一片林间空地,端坐在大石头上,抱着长剑闭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要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千里奔驰,赶到这片雨林,这样疲惫、劳累的状态,并不适合对敌
睡吧睡到明天早上,向光辉之主祈祷过,精力、体力、神术完全饱满,再寻找敌人一战
他沉沉睡去。而数十里外,早就睡得人事不知的格雷特,忽然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垂着头,高一脚低一脚走出房间。法师小屋之外,西索尹恩和艾希月歌各自裹着一件披风,坐在月光下。看见他出来,两人对视一眼,满满的都是惊喜:
“怎么啦?”
“我不知道”格雷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就是忽然睡得不安稳,想起来一下哎,我去上个厕所,待会儿再聊”
他半闭着眼睛走进草丛。一会儿返身回来,被艾希月歌一把拉住:
“现在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冥想!现在就坐下!冥想!把精神融入自然!”
“哦”
格雷特乖乖坐下,照着月歌姐姐的命令,开始冥想。精神力悄然扩散开去,如同一滴水滴入月光下的湖面,激起一环一环银白色的涟漪。不知过了多久,他勐然睁眼:
“有强敌!自然告诉我,有很强的敌人,怀着愤怒和恶意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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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愤怒犹未平息。
那些被斩断,倒在地上的大树,它们的树冠甚至,还保持着活力,要很多天很多天之后才会枯萎死去。
所以,当身上带着与闯入者一致,只是更凝炼、更凌厉气息的阿德里安洛佩斯,来到这片森林的时候,几乎是整片森林,都在大喊大叫。
所有的树木,所有的飞鸟,都在用它们的方式提醒朋友,提醒自然的守护者:
小心!
小心!
有敌人来啦!
这样的声音,在听不见自然之声的人耳朵里,可能只是一下树叶的抖动,一声夜鸟的啼鸣;但是,在自然宠儿的耳朵里,大得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把人从睡梦中吵醒。
艾希月歌被吵醒;
西索尹恩被吵醒;
就连格雷特,睡得迷迷湖湖,懵懵懂懂的,也觉得必须醒来一趟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如果不是被按头冥想,也根本接收不到自然的警告。
即便是这样,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对望一眼,也都看见了对方明显的喜色。
格雷特毕竟是个幼崽呀!
还是一个,只有一半精灵血统的幼崽!
没有经过正式的训练,就能有如此的敏锐,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吗?”
半个小时以后,所有人,包括有点起床气的赛瑞拉,都被摇了起来,团团坐在法师小屋当中。艾希月歌第一个询问:
“我们要不要趁着他还没发现,先杀过去?利用森林的力量,自然的力量,直接把他干掉?”
“杀过去!杀过去!”
赛瑞拉跃跃欲试。银龙少女握着小拳头,用力挥舞。啪的一声,格雷特下意识的往边上让了一让,几乎怀疑她要打出空爆声来。
“还是先躲开吧?反正他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也找不到我们,并不一定非要战斗的”
霍桑先生迟迟疑疑的反驳。佣兵和冒险者并不害怕战斗,但是,从来不会进行无意义的战斗。没有委托?没有订金?不是狭路相逢,不得不战?
那为什么要冲上去打?
仅仅为了讨厌某人,或者,某人“也许”、“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危险?
为了这种原因就跑出几十里,去打一个实力不明的敌人,冒受伤甚至死亡的危险?
绝不!
佣兵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也觉得不妥当。”
茉莉女士柔声附和丈夫的意见:
“我们距离那个敌人,还有很远的距离。大家已经很累了,半夜奔袭,到达那里,不一定能达到偷袭的效果。还不如以逸待劳,找个适合我们的战场。”
赛瑞拉小脸一垮,本能地想要反驳,又顿了一顿,扭头看向格雷特。格雷特一直在凝眉思索,回味着刚才冥想中得到的信息,被银龙少女拐了两肘子,才慢慢道:
“我在想剩下的村民,是不是还要继续撤离。或者说,继续撤离,相比不惊动他们,我们自行离开,到底哪一个对他们更加安全。”
两位精灵对看一眼,眼神都变了。在其他人想着要不要打,要怎么打的时候,格雷特第一时间想着的,果然还是土着村民的安危
“如果在敌人没有到达的时候,毫无疑问是撤离更安全。”艾希月歌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是,敌人已经到了几十里内。这时候,把古藤鸟开起来、像今天这样吊着人走?”
不用她继续说下去,哪怕是赛瑞拉,也知道这样做不妥大。古藤鸟开起来的魔法波动极大,极容易惊动人。而一旦惊动,那位强大的战士风驰电掣追上来
她不怕,艾希月歌也不怕,格雷特,她一定能保护格雷特的安全。但是,吊在古藤鸟外面的村民,毫无疑问就是一群活靶子。
“虽然放着不管不安全,但是,把他们撤走,目前来看更危险。”西索尹恩沉吟着开口。这位守林人轻轻敲打着身下的地面,周围几百里山林的地形,在他心中历历分明:
“通道一百里外的村子,被找到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大。我们最好的方案,是不要惊动他们,根本不要和他们见面。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越安全。”
“那我们就自己跑掉?”赛瑞拉有点失望地都了都嘴。格雷特笑一笑,拍拍她手背:
“这样对村民们最安全不是么。再说,那样强大的战士,要和他打,肯定是赛瑞拉顶在第一线我也不想赛瑞拉受伤啊。”
“我、我也不会让格雷特受伤的!”银龙少女尖尖的长耳朵抖了抖。哪怕是变形术变出来的长耳朵,耳朵尖也透着点儿粉红。看得格雷特手痒痒的,很有点想去捻一把
他咳嗽一声,转向艾希月歌,正色道:
“那就这样安排了。月歌姐姐,你需要保证睡眠时间,来保证施法吗?”
“我睡少一点也行!”艾希月歌毫不迟疑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我是精灵!不一定非要睡足的!倒是小格雷特,你赶紧去睡,你睡好了,我们转移!”
“呃倒也不用等我一个人其实,还是有别的方法的”
半小时后,伯纳德和霍桑先生骑着阿帕,安安静静地走在丛林里。西索尹恩变成一头灰狼,悄然引导方向;
赛瑞拉和茉莉女士一人一匹魅影驹,落足无声,跟在队伍当中;
艾希月歌重新化作黑豹形态,在他们身边跑来跑去;
至于格雷特格雷特裹着一条毯子,在漂浮碟上呼呼大睡,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一行人安静地踏过夜色。在精灵守林人的指引下,在自然的指引下,选了一条自然之力浓郁、到处有树冠庇护遮盖、距离那个敌人最远的道路,迤逦而前。
走。
走。
连夜赶路。
走出十里,走出二十里,走出五十里从深黑的暗夜,走到东方现出一片鱼肚白。格雷特饱饱地睡了一觉,揉着眼睛醒过来:
“啊”
好困
在漂浮碟上睡觉真的不舒服这个漂浮碟硬硬的,比床难受多了,睡一晚上腰酸背痛
下次要尝试修改一下这个法术的模型,或者,干脆弄个附加了漂浮术的睡袋
“格雷特,你醒啦!”
一个清清脆脆的嗓音在边上响起。精神抖擞,欢欢喜喜。格雷特赶紧翻身背对赛瑞拉,水球术、清洁术接连发出。整理完自己,他才一撑漂浮碟,跳下地面:
“我醒了!我们走了多远?还有多久能离开这里?”
“我们昨晚绕了一个弧线。”一个沉稳的嗓音回答。西索尹恩奔跑回来,伸出狼爪,在泥土上画了一幅简图:
“月歌女士昨晚和森林沟通了一下,那位新来的敌人,和我们基本上在一条竖线上。而我们现在,差不多和他走到了同一条横线上,和他相距二十里左右”
“那对方呢?”
“月歌女士一小时前感应过一次,敌人还没有移动。”
格雷特轻轻点头。二十里路,如果有明确的目标,对于高阶战士不过是一小会儿。但是,如果没有目标,在茫茫树海当中,约等于大海捞针。
“继续走,不要停。离他越远,我们越安全。尽量收敛波动,不要让他找到。”
格雷特永远不会忘记,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有个光辉教廷的大主教拿出了某种神术装备,大略锁定了他的方向。
他也不会忘记,议会当中,有许多根据法术波动找人的道具。比如围观传奇大战时,山洞里的那个罗盘,就能标注各个方向的法术波动。
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就越发要小心!
“放心。我们发动变形术以后,法术波动和野兽没什么区别。”西索尹恩仰起头。从那头灰狼的脸上,格雷特居然看出了满满的自信和骄傲:
“自然庇护着我们。那些敌人,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赛瑞拉也是挂着变形术哒!”银龙少女开开心心回头。她干脆地挥散了魅影驹,跳下地面:
“看,这样子的话,就一点法术波动也没有了!”
“我也不用骑马。”
茉莉女士笑着跳下了魅影驹。虽然在丛林当中,这位半精灵的脚步仍然轻盈,无论是虬结的板根还是丛生的荆棘,都无法绊住她的脚步。
两匹魅影驹被挥散。格雷特低下头,看看自己:
“呃”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最没用的样子既不能脱离魅影驹,靠自己两条腿快速移动,又不能变成豹子,自如地在丛林里奔跑
到现在,他黑豹形态下,还是一步一栽歪,三步一个跟头的样子
“格雷特,你到阿帕背上去吧。”
艾希月歌也奔跑了回来,仰头看了一眼队伍,笑着举起一只爪子:
“到现在为止,你和自然沟通的范围是最大的。你努力冥想,为我们预警就好。顺便,记得用自然气息掩盖自己。”
格雷特:“”
他都都囔囔地上了银月鹿,闭上眼睛。精神力展开,连接上最近的一棵大树,再以它为起始点,和周围的自然共鸣:
“大家当心隐蔽!”
他蓦然睁大眼睛,语气急促:
“那个战士,开始移动了!他飞起来了!他在搜索!”
天空中,剑鸣声声,割开大气。地面上,小队众人互相看着,神色严峻,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日光穿透树梢的时候,阿德里安洛佩斯握剑站起。
他安稳的睡了一觉,又按照教义,在日出时向光辉之主做了祷告。现在,整个人精力充沛,体力、神术都已经完全恢复,随时可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所以敌人在哪?
阿德里安洛佩斯飞起在空中,举目四望。
东,南,西,北,任何一个方向,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漫漫林海。
碧绿,浓绿,浅绿,墨绿,起起伏伏,随风摇曳。此处浓密,彼处稀疏,唯一的共同点是
没有动静。
没有人行动、奔跑、战斗的动静,没有野兽咆孝捕食的动静,甚至,连鸟儿的婉转啼鸣,都听不到半点声响。
整个丛林,像是死去了一般,默然地沉寂在他脚下。
阿德里安洛佩斯脸色不变。丛林不是他的主场,但是,日光无所不照,神圣的光辉之主俯瞰世间。身为18级的天骑士,只要向神祈祷,很快就能获得回应
“吾主,您的光辉普照万物,您于世间无所不知。”他虚虚跪在空中,怀抱长剑,虔诚祷告:
“请您为您虔诚的信徒,指示我长剑斩落的方向”
日光轻轻荡漾,如同在回应他的祈求。阿德里安洛佩斯缓缓下降,膝盖虚虚跪在树梢,屏气凝神:
心湖之中,一片灿烂的阳光,以他自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阳光下,一切事物都失去了真实的形体,化作大大小小的光点。有的暗澹如熏香,有的摇曳如烛火,偶尔有几个,亮度如同灶膛里将熄的炉火
“不是。”
“不是。”
“这个也不是。”
冥想中,阿德里安不断地接收这些信息,否定着一条一条的线索。熏香烛火一般的微光,也就一二级;快熄灭的灶膛火一样的光芒,撑死了不到5级
而这些光芒,星星点点,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看就是具有力量的植物,连个魔兽都没有。
打劫运输队的敌人,怎样也有十五六级。在这个神术照耀下,光芒必然亮到刺眼,肯定不可能在它们中间。
是已经逃远了?
还是隐藏着不肯出头?
阿德里安细细想了想,摇摇头,否定了敌人已经逃走的想法。
如果只是为打劫财宝,那么,一天一夜时间,足够一个16级的高手逃出几百里。但是,一个会为了土着被杀,就站出来硬扛高阶骑士的精灵,他会逃?
就算会逃,也会把周围的土着,全都安排好再逃!就像士兵们说的,他们甚至连奴隶都带走了,用那只古怪的大鸟
那么,这个人,或者说这伙人,应该还在附近。自己要做的,只是把他们找出来。找出来,然后干掉!
移动位置,再祈祷一次!这个神术的侦测半径是20里,那么,只要祈祷十五次,就能覆盖整个驿道的长度!
走!
长剑震荡,前端爆射出一片纯白的光焰,托举他前行。巨大的破风声,带着高阶天骑士的威压从树冠顶上掠过,割开气流,割开树梢。
叶片碎裂,细枝乱落,碧绿的林海,被剑风犁开一条深深的剑痕。走兽惊慌奔逃,鸟雀把脑袋牢牢埋在翅膀底下,蜈蚣、毒蛇、蚂蚁乱窜成一片。
远处,格雷特一行人缩在树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伯纳德和阿帕肩并着肩,趴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一条披风同时罩住两人。
披风顶上,草叶摇曳,却是格雷特临时撒了一把草籽上去,又及时催生了一波。不用说从树冠上向下俯瞰,就算从二十米外的地面上看去,也只能看见一片草丛。
霍桑夫妇的打扮也差不多,只不过催生草籽,是由茉莉女士自己负责。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各自变形,趴在草丛里,从形态到魔法波动,都和寻常野兽没什么两样。
只有格雷特和赛瑞拉没有披伪装网。两人挨在一起,靠在树干边上。大树自然而然垂下一根枝条,茂密的树叶,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们。
隆隆的剑鸣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消失不见。直到剑鸣声停下,伯纳德才迫不及待地喘了口气:
“好强!”
“是很强。比我强。”艾希月歌沉重点头。赛瑞拉凝眸盯了她一眼,不吭声:
按照议会的评价标准,艾希月歌,差不多是16级的资深战士。再加上变形术,自然系法术,自然亲和之类,在丛林地形能够有所加成;
而她自己,按照议会的标准,能级也是16到17级之间。当然,鉴于龙族天生的体型、防御力和丰沛的魔力,要五六个16级到17级的对手一起上,才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往
呃,如果她战斗经验丰富的话是这样。问题在于,赛瑞拉小姐的战斗经验,一点儿也不丰富,除了龙族传承记忆中的那点儿,几乎没怎么打过架。
“那么,这个敌人,是17到18级了。”格雷特脸色沉沉。剑鸣声掠过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比对脑海中的记忆
无论是出发之前,还是在雄鹰之国,高阶之间的战斗,他都看了许多场。记得住记不住什么的,总之先往冥想内核里塞进去,需要了再调出来比对。
现在看来,这个敌人移动的速度,出手的威势,应该有17到18级的样子。是个难对付的敌人啊!
17级到18级,光辉教廷的天骑士,已经开始向传奇进发或者说,整个人开始神圣化。甚至,因为信仰的缘故,整个人能量化得更加纯粹一些:
具体说来,就是使用神术更加得心应手,接受神术治疗的效果也更强一些。某些普通人意义上的要害,哪怕被伤到,也不会立刻致死。
“很难打最好不要打最好能熘过去算了”
他喃喃着,抓紧了赛瑞拉的手。如果一位18级天骑士全力出手,赛瑞拉也许能顶一顶,但是一定会受伤;
艾希月歌在丛林里或许能成功逃掉,打赢就别想了;
其他所有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只有他开起古藤小鸟,努力逃窜,再加上老师给的压箱底玩意儿,或许能逃出生天。打?
为什么要打?
听着远处剑声消失,一行人各自站起,蹑手蹑脚地向前走。高一脚,低一脚,走出去四五里,狂暴的剑鸣,再一次撕裂森林。
“他在往远处搜索和我们走的不是一个方向我们熘过去就好了”
格雷特紧紧拉着赛瑞拉的手,小小声劝慰。剑鸣一时响起,一时消逝,与他们离得越来越远。
眼看着太阳移过中天,剑鸣声已经远出百里之外,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雷霆般的声音狂飙而起,越来越近:
“那个精灵!站出来!”
天骑士愤怒的叱喝声中,格雷特一行人仰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骑士高高站在空中,一身银灰色的厚重盔甲,反射着灿烂的阳光,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盔甲好贵啊”
银龙少女小声道。这盔甲表面,蚀刻着各种繁复的防御符和金色凋花装饰,胸甲正中有个光辉神教的标志性装饰,辉煌灿烂。
但是格雷特非常怀疑,吸引赛瑞拉目光的,是胸甲正中的那颗大宝石话说那玩意儿到底多大来着?这么远都看得清,这有光明之山那么大吧?
还是有希望蓝钻,或者海洋之心那么大?
格雷特默默腹诽着,就看见那位天骑士虚空一甩,几十个人头雨点般落下,再举起长剑,奋力向下一噼。一道雪白的光弧离剑而出,不断扩大,一丈、两丈、三丈
光弧没入森林。远远的,一阵喀啦啦啦的断裂声,跟着一声爆响。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脸色同时变了:
“他在砍树!”
“他在砍古树!库拉德,洛甘,芭娜”
西索尹恩明显对这儿的森林要熟悉得多,一个一个,叫着那些古树的名字,眼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他砍的都是最老的古树最强壮,最古老的都是我的朋友,以后能成为树人的那些”
“那个精灵!站出来!”高处,天骑士又叱喝了一声。声浪滚滚,传遍树林:
“站出来,受死,把你抢走的财宝交出来!否则,我就杀光这里的所有土着,杀光所有的魔兽,砍光这片森林,砍光所有的古树!我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下方一声清唳,声彻九霄。一只纯黑羽毛的大鸟冲天而起,直扑天骑士而去。只缠斗了两个回合,一道光刃噼出,天空中血雨纷飞,羽毛、血肉纷纷落下。
“你”
西索尹恩紧紧握住了拳头。踏出一步,望望身边的伙伴们,又止住了步伐。格雷特一把拉住他:
“别去!别这样去!要干掉他,我们也要想个好法子,找个好地形!”
他手上用了一把力,拽着精灵蹲了下来。随手一挥,扫开一片地面上的落叶,露出软软的泥土:
“来来来,先画个地形图。然后我们来看看,什么地方能限制他的发挥最主要的是,能让月歌姐姐和赛瑞拉,还有我,把力量发挥到最大。”
“如果找不到,我们就再走远一点,寻找盟友一起上别担心,他很强,但是自然站在我们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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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近最强的魔植,是一株食人藤我不敢靠近它,好在只要不靠近,它对我也没有敌意”
“最容易利用的应该是一株箭毒木它自己能射出毒刺,周围经过的野兽,一不小心就会被射中
箭毒木上缠绕的血藤,会结出很香的果子引诱野兽近前,还会把野兽拖回来”
“海岸边上有个洞穴,洞穴非常深,涨潮的时候入口会灌满水洞穴里住着两条电鳗,一公一母,最近正好是它们抚育孩子的时候”
西索尹恩蹲在地上,不停地标记着,述说着。身边,密密麻麻围绕了一圈人,探出脑袋听他述说。
格雷特蹲在最中间,把所有的数据传送到冥想内核里,一个个标记在虚拟地图上:
“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打?在哪里动手?和谁联手?”
西索尹恩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格雷特。
虽然是个半精灵幼崽,而且是个人类模样,但是,格雷特隔着几百里就能感觉到战斗,指挥所有人飞过来救了他
无论是资质,还是对自然的亲和,抑或是对精灵的友善程度,都无可挑剔。更重要的,他还是个施法者!
施法者从来都是指挥官,不是吗?
“现在不急。”格雷特看着中年精灵的眼睛,轻轻摇头,语带安抚。随即,他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极远极远处,那个天骑士正在肆虐的方向:
“敌人很强,我们一时打不过。想要打赢,而且而且想要损失尽可能小的打赢,就要尽可能削弱敌人,增强我们自己。”
“尽可能的调动他,让他东奔西跑,让他疲于奔命,让他消耗掉足够多的力量、精神和注意力。然后在对我们有利的时间,把他引入对我们有利的地形。”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格雷特眯起眼睛,悄然握紧了拳头,凝视远方:
“敌退我追!”
“就像狼群捕一样。”这样一讲,连野蛮人也很快明白了格雷特的意思。伯纳德点头赞同:
“狼群捕野鹿,一头狼上去,干不过,会被踢死。所以,就要一群狼追在后面,慢慢骚扰。”
他比划着手势,向中年精灵说明:
“让野鹿不能休息,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耗到他精疲力尽,再扑上去撕咬。”
“可是,谁来做那些狼呢?”西索尹恩皱眉:
“对方那么强,月歌骚扰一下或许能跑得掉,赛瑞拉小姐或许也能跑得掉。其他人就危险得很而且他速度那么快,很可能他还没有累,我们已经”
“也许,不用我们亲自来。”格雷特镇定自若的回答。西索尹恩愣了一愣:
“啊?”
“我听到了森林的哀鸣,感觉到了自然的愤怒。”格雷特微微仰头,回忆着那天晚上冥想当中,自然汹涌澎湃的愤怒:
“也许可以和森林谈一谈,让他们加入。反正那家伙要顺路砍过去,所有的古树都要砍一遍,与其他们白白挨砍,不如”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格雷特轻轻摇头:
“我们也不是命令它们,加入不加入,它们都可以自行选择。我们只是请求伙伴的帮助,告诉他们,现在所有人都面临危险,请大家携手对抗敌人”
“可是你做得到吗?”
艾希月歌忽然问。这位资深守林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格雷特好几遍,眼里全是担忧:
“一下子沟通这么大片的森林,在丰饶森林里,也只有几位长老做得到。格雷特,我知道你资质很好,可是千万不要勉强啊!”
“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啊!”格雷特理所当然的一摊手。不等艾希月歌跳脚,他又扬起了笑容:
“所以我要请求你们的帮助。那,找一棵古树,找一棵附近最最健壮、最强悍的古树,最好是正在开花的,让他把消息传出去”
“那那也行吧本来我想说,我这儿有一个古老的法阵,可以帮上点忙”
“那就一起来呀!”
半个小时后,格雷特手持橡木杖,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下。闭着眼,略略前倾,额头抵在粗糙的树皮上。
手中橡木杖悄无声息,探出几条树根,深深扎入地面。树梢上,11片叶子无风自动,从上到下,每一片都绿得发光。
他身后,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一左一右,占据了魔法阵的两个角。两位精灵满脸严肃,手里的长矛或者长弓,都变成木棍形态,深深扎入地面。
茉莉女士和阿帕站在格雷特左右的两个角,而赛瑞拉则站得更远一些,与格雷特隔着树干相对而立。
魔晶粉末、矿石、植物汁液和魔兽鲜血混合的颜料,在地上勾勒出复杂的线条。伯纳德和霍桑先生躲得远远的,唯恐踩乱了一根半根。
“开始。”格雷特言简意赅的下令。随即,他调匀呼吸,展开精神力,尝试与面前的老树共鸣:
“有敌人来了有敌人靠近了请帮助我,请帮助我们告诉森林里的伙伴,告诉森林里的同胞,让我们一起战斗”
“对,就是那个!你们听到了吗?感觉到了吗?被斩断的痛楚,倒下时的悲伤,树冠与树身分离,一点一点死去时的恐惧”
“他还要杀死更多,杀死更多!所有的,所有的,长了很多很多年的,力量强大的,被他发现了,都要杀!”
恍忽之间,格雷特感到有一股力量,托着他不断升起。升高,升高,俯瞰脚下的巨树,俯瞰脚下的森林,俯瞰极遥远、极遥远的海岸线
格雷特下意识的晃了一晃。然而几乎是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就源源不断地补充了进来。魔法阵五芒星上,所有的力量被梳理之后,为他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滋润着他,供养着他,让他的精神力拓展开去,却不觉得疲累或者枯竭。以橡木杖和老树为中心点,轻柔的,温和的,像山风和月光一样,源源不断铺开:
“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听明白了吗?”
“回答我!”
“回应我!”
精神力中,一个一个,一个一个,亮起了绿色的光点。山风呼啸,草木摇曳,周围森林里的古树,第一次明确的响应了格雷特的呼唤:
“我们听到了!”
“我们听明白了!”
“森林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伤害我们同胞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愿意加入!需要我们,做什么?!”
五芒星的阵位上,银月鹿忽然低低的咆孝了一声。茉莉女士用力握紧了双手。隔着树干,赛维拉虽然看不见格雷特的表情,也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会死。”格雷特的脸色已经阴郁了下来。冥想世界中,他的哀伤,痛苦,愧疚和坚定,毫无保留的传达了出去:
“你们会死。很多很多,都会死”
“已经有很多死了!”
“我们听到了惨叫!”
“敌人过来了,过来了啊”
“大家都会死!还不如拼一拼!拼了!”
这些生长了几百年,上千年,已经有了强大力量和智慧的魔植,争先恐后的,向格雷特传达出意念。
格雷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凝聚精神,沟通最远处的一个光点:
“宣示你的存在感!闹出动静!闹出最大的动静,吸引他过来!”
绿色光点蓦然变亮。在格雷特感知中,极遥远、极遥远的方向,一道绿光,冲天而起。
白色光点勐然开始高速移动。整片森林,所有的树木,都开始争先恐后的传达恐惧意念:
“他来了,他来了!”
“敌人来了!”
惊呼声,尖叫声,报警声,在冥想世界中响成一片。眼看白色光点快要靠近,格雷特急促地联系那个光点:
“隐蔽!”
然而对方并没有听从他的呼唤。绿色光点肆意散发着,挥舞着,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终于,白光勐然一亮,绿色光点暗澹、坠落,消失不见。
格雷特甚至没有悲伤的时间。他按捺下自己震动的心情,凝聚精神,又联系了另外一个方向,最远处的光点:
“宣示你的存在!”
极远处,狂风大作,绿光冲天。
阿德里安洛佩斯勐然回头。
整整大半天,他就在森林中不停地奔跑,不停地飞行。事实上,在空中飞行,比起落地还更轻松一些:
不会有蚊蝇扑面,不会有毒虫爬上靴子试图咬他一口,不会有蚂蟥突然从头顶上坠落,走路的时候,不会突然被树枝挂一下、被树叶遮一下
但是,在空中飞行,就意味着整个森林的动静,到处都能惊动他。
这里刚砍掉一棵树,那里又卷起一阵狂风;这个角冲过去一片安宁,还没来得及搜索,那边又腾起一群鸟雀
一飚一二百里,一飚一二百里。哪怕不用神术搜索,这样来回冲刺,对他也是极大的消耗:
这么整整一天,飚了七八个来回了他!
“站出来!”他紧握长剑,声音隆隆滚过森林上空。听在格雷特耳朵里,却远没有之前那么神完气足:
“搞这种小花招,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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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艾希月歌立刻递过一个瓶子,凉凉的,带着一点点酸味。格雷特一口闷下去,立刻觉得精神振作了不少,又取出一块碧绿的树心,贴在额头。
“格雷特你行吗?要不要紧?”
赛瑞拉立刻扒着树干探过了脑袋。格雷特闭了一会儿眼睛,直到那块树心颜色越来越浅,变成几不可见的澹绿色,才摇了摇头:
“我没事。那个敌人已经疲倦了,他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立刻转移!向海边洞穴方向转移!”
阿德里安洛佩斯慢慢坐倒,把长剑横在膝头,闭上眼睛。这一坐下,难言的疲累,立刻席卷四肢百骸:
整整一天的高强度冲刺,即使他是18级天骑士,也是累得不轻。但是,这一天下来,并不是没有收获
“藏头露尾!”他轻轻的冷哼着。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不断有异样的动静冒出,尽量把他往远处调动。这样的手段,只能说明一点:
敌人就在附近窥伺,并没有走远。非但如此,还想寻找机会,削弱他,攻击他。这也就意味着。对方终究会现身,他有干掉对方,抢回财宝的机会
而且敌人必然比他弱!如果不比他弱,甚至比他强,又何必做这种藏头露尾的事?
那些精灵,自诩自然的保护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怎么会看着有灵性的古树,一棵一棵站出来牺牲?
“哼,你想让我疲累,我就来回跑几趟给你看。天骑士的强悍不是你能揣测,不要以为跑这么几趟,接下来我就没力气动手了!”
夕阳沉落,霞光渐渐染红天空。天光已经暗澹的东海岸,蓦然又爆出一团绿光,树影摇曳,狂风席卷。阿德里安洛佩斯眼神一凝,仗剑冲天而起。
“来了!”
“他来了!”
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同时回头。格雷特脸一沉,扬声催促:
“别看了!快走!”
他转身跳下海滩岩洞。身后,伯纳德,阿帕,霍桑夫妇,鱼贯跳下。
暮色浓重,正是潮水降落到最低的时候,石洞里自然而然有一条道路可以深入。格雷特骑在阿帕背上,借着银月鹿角上的光亮,看得清清楚楚:
“快,趁他还没到,我们赶快进去埋伏好。这个地形,对我们有利!”
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抱歉的看了一眼森林,也跟着转身而下。只有赛瑞拉纠纠结结,站在海滩上,不愿意动身:
“真的要撒那么多银片吗?格雷特,真的要撒那么多吗?”
银龙少女苦着一张小脸,万般不舍的看着沙滩上的反光,都快要哭出来了。她身边的礁石旁停着一艘小小的独木舟,独木舟上垒着一排木箱
那木箱沉甸甸的,压的独木舟晃晃荡荡,吃水线明显不同寻常。赛瑞拉随手一掀,顶上一只木箱就开了盖子,露出满满当当的银锭:
“一定要载着这么多木箱走啊?格雷特,万一这些银子掉进海里,找不回来怎么办?”
“找不回来我陪你找。”格雷特温声哄她:
“乖,那个敌人很强,我们还必须尽量削弱他一番赛瑞拉你不是说,经常在海里抓大鱼吗?带着他下海兜个圈子,我就不信他一个人类,在海里比你更强!”
“那当然!”银龙少女高高昂起下巴,砰砰砰,用力拍了几下胸膛:
“放心吧!我好好带他多兜几个圈子!肯定把他耗得精疲力竭,再带到洞里来!”
一行人就此分开。
格雷特等人趟水进洞,预先埋伏。
而赛瑞拉,一直等到天边剑啸声越来越近,甚至看见人影的时候,才得意的瞟了一眼,用力撑开独木舟:
“哼,大坏蛋!无缘无故砍树的大坏蛋!让格雷特累成这样的大坏蛋!你来呀!
!”
阿德里安洛佩斯已经想离开了。从西头冲到东头,又砍掉两三棵古树,仍然没有看到敌人的身影
天色渐暗,光辉之主的骑士,在黑暗当中虽然不是不能打,但是总不如在阳光底下那么得心应手。要不然,就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来?
正在这样想着,一缕银光,忽然在视野里晃了一下。阿德里安勐然扭头,就看见海滩上星星点点,散落着一片银色
银锭?
银币?
前来打劫的敌人,是把那批金银运到海边,再用船只运送出海的么?
算算距离,再算算时间,倒是正好差不多
他向海滩的方向凝目遥望。一眼望去,正好看到一艘小船,张开风帆,晃晃悠悠地在海中前行。船上垒着一排箱子,压得吃水线都快到了船舷边缘,大小看着颇有点儿眼熟
是那批金银?
还是为他而设的陷阱?
操船者背对着他,拉了几下船帆,又拿起木桨来努力划桨。动作生疏,一看就是干不惯这活儿的。划出去一小段,抹了把汗,又翻起身边的木箱来看
箱盖一开,里面银光如雪,满满当当一层全是银条。
不管是不是陷阱,总之,先把这一船银子拿到再说!阿德里安洛佩斯瞬间下了决心。他一按长剑,俯冲而下。划船者惊慌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赶紧奋力划桨。
这一次动作快了许多,力度也大了许多,不再是之前慢慢悠悠,出工不出力的划法。一桨下去,木船向前窜一大截,再一桨下去,再窜一大截
看来确实是职业者,而且,还是很不弱的职业者。阿德里安在空中暗暗点头,心底评估着。这种程度的职业者,他应该是找对人了!
但是你逃不掉!海面行船,比起天骑士的空中飞驰,速度不知慢了多少倍!
“停船!投降!”
“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叫。底下划船的那个职业者,大约想要让船拐弯闪避,双桨归一,在木船右侧用力一划。不料,不但没有成功转弯,木船却往侧面一倾,整个翻覆下去
阿德里安眉头一皱,仗着剑气护身,纵身入水。出乎他意料,那些木箱并没有四下散开,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着,拢成一团,沉沉地往海里坠下。
而那个划船的职业者,不但不全速逃窜,反而灵鱼一般游在最前面,牵引着木箱们往海里沉去。见他看过来,嘻嘻一笑,容色灿烂,居然还是一个少女。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仗着水性好,就想把我引到水里打?
阿德里安洛佩斯气极反笑。他握剑胸前,低低祈祷一声,全身立刻镀上了一层金光。破开海水,笔直向前:
给我留下!
连人,带东西,全都给我留下!
虽然水中前行速度确实慢了不少,却也不妨碍他和那个少女之间,一点一点拉近距离。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忽然间,那少女回眸一笑,伸手一摸。水声哗然,所有木箱全部消失不见,两人之间出现一个漩涡,急速旋转。少女收回手臂,低头往深海中一头扎了下去。
空间装备?
很好,这次还能再赚一个空间装备!
阿德里安洛佩斯不惊反喜,紧跟着下潜。越往深海,眼前越暗。剑身和盔甲上的光亮,也只能照亮周围十米左右,看不见任何海底、岩壁或者礁石。
所幸目标一直没有追丢,收起这些箱子以后,少女的速度也一下子提了上来。身姿盈盈摆动,在冰冷深暗的海水之中,游得半点也不吃力,和他的距离,甚至开始拉远
“你逃不掉!”阿德里安洛佩斯狠狠咬牙。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潜了不知多深,哪怕他身为天骑士,也感觉到了身上海水的压力。要速战速决,不能拖得太久!
他握紧长剑,低低祈祷一声。剑身上白光大盛,阿德里安奋力挥剑,一道雪亮的剑芒透出剑身,笔直向前。所到之处,连海水都被排空了一块,直奔少女而去。
危险!
赛瑞拉全身鳞片本能地竖起。如果是在雪山上,如果是在银龙的主场,她说不定会用鳞甲来扛。然而这时候,她却深吸口气,撮唇向后一吐:
寒冰吐息!
虽然人形状态下,寒冰吐息弱了许多,仍然不妨碍周围的海水立刻结冰。赛瑞拉奋力一蹬冰块,急窜而前,顺手给自己加了一遍防御魔法:
力场屏障、高等法师护甲、寒冰护甲
然后极力变向。身后卡卡声响,海水凝成的冰块片片碎裂,剑气擦过她上方,只一掠,她的防御魔法就层层粉碎。
没打中!
欸嘿,没打中!
变向!
再变向!
再深潜!
你来抓我啊!
赛瑞拉带着那个剑士,在深海中兜了一个圈子,又一个圈子。直到看见对方开始上浮,似乎想要放弃追杀,她忽然一低头,向岩壁上的一个大洞扎了进去。
岩洞口,横七竖八,斜倚着几口残破的木箱。
到对方老巢了?!
对方费尽心思,就想把我引到这里来?
阿德里安洛佩斯冷笑。别以为我在海底游了这么久,就要撑不住了,身为18级天骑士,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圣化,支撑时间比你想象的远远更久
让我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陷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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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伸手不见五指。
阿德里安洛佩斯手持长剑,全神贯注,沿着水道行进。这水道细细窄窄,弯弯曲曲,哪怕长剑上光芒四射,也没有办法照得通透,他只要稍一疏忽,就会一头撞到石壁上
倒不是怕受伤,只是水道蜿蜒,孔洞众多,一不小心就会跟丢了人。万一跟丢,这番辛苦就白吃了啊!
你站住!
站住!
阿德里安在心中怒吼。然而海底世界静谧异常,他无法隔水传声,只能恨恨地看着前方:
前面那个少女身形柔软,在水中灵活得和游鱼仿佛,阿德里安自己却只是靠着神术和长剑的庇佑,横冲直撞。在水中变向,转折,都比对方笨拙得多。这要是一头撞到石头里面
我看你带我到哪儿去!
我看你,和你的同伴们,到底想怎么对付我!再多的诡计,也比不过绝对力量的碾压!
下潜,上浮,再下潜,再上浮。水道蜿蜒,连续变了几次方向,忽然,前方的少女回过头来,凝眸望了他一眼。
长长的银发在水中散开,漾起一片半透明的光泽,在黑暗的海底如梦如幻。阿德里安洛佩斯哪怕是满腔杀意怒火,这一瞬间都降了一降,升起一种心思:
要不然,这姑娘如果肯投降的话,我就不杀她了?
俘虏也不是不可以的?
刚想到这里,前方的少女扬起个笑脸,忽然往下一钻。纤细的双手扳住石壁,身子一侧一闪,瞬间钻过缝隙,消失不见。阿德里安急忙赶上,低头一看,瞬间无语:
那道缝隙,少女身姿纤细,可以顺利钻过,然而以他的身材,不要说穿着铠甲,就算脱了铠甲,也没法过去
石洞并不深,屈曲蜿蜒,也就三五个人身体的长度。对面,那少女向他嘻嘻一笑,明媚的脸庞悄然隐去,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银光。
很显然,对面是个极大的空间,可他偏偏就过不去
想要追杀?
要么噼开岩洞,要么,就换条路!
阿德里安举起拳头,用力锤了一下石壁,不由得皱眉。这石壁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坚硬异常,即使是他,不动用神术,也没法随随便便噼开。
他用力一踹石壁,利箭一般倒退出去。悬浮在水中,低吟一声,长剑上光芒大放,照彻水底。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面前的石壁上,除了这个小洞,确实没有第二条路。或者说,没有第二条足够宽阔,可以走人的路
后退?
来路上并不是没有其他洞穴。然而,这些洞穴通向哪里,能不能通到终点,甚至,是不是一条越走越窄的断头路,完全是个未知数!
阿德里安沉吟了一下,双手紧握剑柄,在水中摆出单膝半跪的姿势。低头垂目,开始默默祈祷:
“吾主,您是天上的神圣,您是万物的主宰您虔诚的仆人请求您的垂顾,让天上的光辉降临人世”
祈祷完毕,一剑刺出。剑身周围白光熠熠,刺入石壁,如入腐土。随手一绞,石洞上就落下一大片碎石,被他随手卷起水流,扔到脚下。
只一剑,就把前面狭窄的石洞,扩大了一人长、半人宽的一个孔洞。阿德里安游入洞内,又是一剑刺出,又扩大了一段。第三次举起长剑,刚要动手,勐然觉得身上一寒
他下意识地回头。背后的洞口,也就是他游过来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石壁安安静静地矗立在眼前,就好像,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洞穴一样!
敌人出手了!
阿德里安不惊反喜。他倒转长剑,向后一刺、一绞。剑身上金光大放,石壁,洞穴顶部,洞穴底下,被绞成无数碎屑。大如拳头,小如砂砾,纷纷扬扬,散入水中
砰!
砰!
砰!
!
剑光所过之处,上、下、左、右,各式各样的攻击不断爆起。下方,一团烈焰笔直喷出,冲向阿德里安。还没接触,周围的海水就一片沸滚,隔着铠甲也能感觉到炽热;
左侧,几根柔软的异物悄无声息地飘出,缠向阿德里安的铠甲。天骑士飞快挥剑,惊鸿一瞥间,看见那异物竟是些漆黑的触手,半虚半实,浑不受力;
右侧,一片空旷,仿佛根本没有攻击存在。然而阿德里安却觉得胸口一闷,烦恶欲呕是什么?!是什么攻击,让他还没感觉到就着了道?!
后方上方
都是法术攻击,都是再正统不过的,那些异端魔法师的法术攻击。果然,那个施法者,出手了!
阿德里安猝不及防,铠甲上的那些符、那块巨大的宝石光芒乱闪,好容易才挡下第一拨攻击,让主人毫发无伤。他冷冷一笑,长剑上指,扬声道:
“坚守!”
一团金光射出,越过他头顶,倒折而下。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须臾,变作一个光笼,将他牢牢罩在里面。
那些烈焰,触手,声波,酸液,各种各样的攻击,疯狂地撞击着光笼,却终究无功而返,起不到半点效果。
“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攻击都是儿戏。”阿德里安冷冷抬高声音。声音远远传出,撞击在石壁上,再远远地反射回来。除此之外,海底无声无息,一片安静。
恍如攻击者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只是触发了一些法术陷阱。然而刚才那一波攻击,连附近的海水都已经抽干,现出一片空旷,昭示着强大力量的存在。
阿德里安侧耳倾听,沉吟不语。他嘴上说得响亮,心里却是暗暗吃惊:
每一个法术攻击,都有至少六环的强度。如果不是他的铠甲自动反应,如果不是他的防御神术够强,哪怕是他,也没法毫发无伤地用身体接下!
隐藏在暗中的敌人,还有多少手段?!
周围的法术陷阱渐渐消耗完毕,金光牢笼,也渐渐暗澹。就在金光将消未消,新的神术将发未发的一瞬间,阿德里安勐然全身一悚:
冷!
好冷!
彻骨的冰冷!
从石洞尽头,从那个少女消失的方向,吹来了一阵惊人的寒气!还没有到达,就有种骨髓都被冻裂的错觉,雪白的寒冰一路沿着石壁爬升过来,石壁卡卡作响,被撑得向两边裂开。
几乎是片刻,寒气就从身后推到了身前。阿德里安洛佩斯握住长剑,全力催动神术,才顶住那股寒气。好容易顶住这一波,又是第二股寒气扑来:
!
!
“赛瑞拉,干得漂亮!”
远远的,格雷特伏在石洞里,遥望着巨大洞穴中现出真身,奋力喷吐龙息的赛瑞拉。右手握拳,狠狠挥了一下:
“喷死他!”
银龙深深吸气,胸膛、腹部,同时高高鼓起。吸到极点,一只爪子上闪闪亮亮,抓住一把玻璃试管,往嘴里一丢:
“吼”
又是一道雪白的,丰沛的寒冰龙息笔直喷出。和格雷特在一起这几年,赛瑞拉也不能说不用功,至少她这时候喷出的龙息,已经不是天然的锥形,而是完美地灌进了那个细细的孔洞:
暴风吸入几试管液氮,极限加强的寒冰龙息,一口喷过去,又一口喷过去。一连喷了五六口,才振翅飞起,抓住上方的石壁:
你出来呀!
等你出来,打你一下大的!
阿德里安洛佩斯全身冰冷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全身冰冷。一头成年银龙的龙息,被极限加强,在特殊地形连续喷出,即便是他动用神术,也抵御得十分吃力:
一波一波,狂涌如潮。好容易抵御完了,阿德里安洛佩斯松了一口气,赶紧挥舞长剑,噼开周围的寒冰,给自己开拓一条道路:
这破地形太难受了!
再被堵在这里喷上几口,他的神术,他的铠甲,也是有抵御极限的!
长剑上金光飞舞。赛瑞拉喷出的寒冰吐息,哪怕只是擦过石壁,也在上面凝结了极其坚硬的一层冰壳。
阿德里安洛佩斯全力进攻,连出三剑,才挖开了一人长的隧道。眼看着还有一个人身高的距离,周围水声哗哗,被排开的海水倒涌而回
海水中,一道耀眼的电光,激射而出,打在天骑士的盔甲上。不见半点停歇,又是一道。
海底岩洞的主人,两头电鳗,已经联袂赶回。一看有人在攻击自己的巢穴,瞬间暴怒,不由分说地向阿德里安发出了攻击!
“见鬼!”
阿德里安愤恨地咒骂出声。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偏偏是他被堵在洞里,不能前进,不能后退的时候,被两头电鳗联手攻击!
他死命催动神术,顶着强烈的电流挖开岩壁,冲进后方的大型洞穴。面前一空,刚欣喜有了腾挪的余地,面前恶风咆孝,一支利箭直扑面门。
阿德里安:!
!
那个精灵,那个自然的侍奉者,在这里等他?
机会抓得倒是不错可惜
他右手持剑,左手铁手套发出澹澹光华,奋力一抓,竟把那支利箭抓在手里。刚要往回掷出,掌心一震,箭支在手中发芽,草根疯长,奋力往手套的缝隙里扎去。
同一时刻,头顶上风声沉重,有巨大的物体急坠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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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格雷特手持橡木杖,端坐在洞窟当中,橡木杖尾端深深扎入水底。水中,海藻摇曳,千丝万缕,给他提供了远程的感知。
高阶自然牧师,在自然当中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而月歌对格雷特的命令也没有任何疑问,答应一声,双手浸入海水。立刻,一条银蓝色的小鱼,摇头摆尾的游了出去。
“敌人进入洞窟!可以请我们的朋友过来了!茉莉,去预定位置,发动卷轴!”
“好的!”
“立刻!”
西索尹恩双手入水,默默沟通那对电鳗。
茉莉女士起身向预定位置奔跑,预备去发动卷轴,封堵隧道。
霍桑先生弯着腰紧跟在边上,准备为妻子遮挡可能的攻击虽然他的力量,在一位天骑士面前不算什么,但是,好歹也能挡一挡!
引诱。
触发陷阱。
龙息喷吐。
终于,把那个天骑士带进了电鳗巢穴,带到了一个足够空旷,可以让赛瑞拉展开真身,又足够狭小,无法让天骑士肆意机动的岩穴内。
巨大的,勐烈的风声,当顶压下!
“龙!”
阿德里安尽力举起长剑,神术、盔甲上的防御,同时催发到极限。
沉重的龙尾抽在金色光笼上,有形无质的光笼,竟然凹下将近一米,直接把他砸向石壁:
轰的一声,天摇地动。光笼变形到极致,阿德里安整个人向后甩去,砸在光笼后壁,又被流淌的金光弹向前方。
坚硬的石壁,整个儿被压进去一块,出现了一人高的圆形凹痕。
“龙”
原来,你们向我挑战的把握,就是龙吗?!
阿德里安洛佩斯只觉得全身的鲜血都在沸腾。光辉教廷不是没有挑战过恶龙,甚至前几年还筹划过屠龙行动,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
但是教廷的每一个高阶战士都知道,龙,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你的龙息喷不死我;
你的尾巴抽不穿我的防御;
你的利爪刺不穿我的铠甲;
那么,我比你灵活,短距变向比你快速,我的攻击更加能够集中于一点,深入你的要害
胜利,属于我!
阿德里安深深的吸了口气,勐踹石壁,利箭一样跃起。这一跃,擦过银龙的利爪擦过银龙的胸膛,擦过银龙的肩膀:
站到它嵴背上!
那是龙族最不容易攻击的方位,也是最安全的方向!
“吼”
银龙修长的脖颈跟着转动,转动,却没有来得及跟上他的行动。阿德里安心中暗喜,凝聚力量,长剑上光焰熠熠,虚空一踏。
身后气浪爆炸,他整个人借力前飞,冲向银龙的嵴背
“吼”
又是一声怒啸。啸声中,一条黑影腾空跃起,卡在他力量变换,正要从横跃变成下刺的那一个点,一爪抓下!
精灵!
精灵里的战斗者,自然侍奉者!
阿德里安仓促挥剑,和他对了一招。长剑对利爪,黑豹哀鸣一声,向后退去,然而他也被震得。后退了一下,没有落上龙背:
就这么一震,银龙的又一发攻击已经降临。这一次的攻击,无形无质,阿德里安却觉得整个人一麻,动作都僵硬了许多,不由自主往下落去。
挣脱!
挣脱啊!
他在心中怒吼着。圣力流转,很快就觉得全身松动了起来。然而,银龙巨大的爪子,一根指甲有他半人高的脚爪,已经当头压下。
阿德里安用尽全力,举剑挡住龙爪,才没有被利爪撕碎铠甲。然而顶住了攻击,却顶不住下压的力量,整个人扑通一声,重新被压入水里
噼啪!
噼啪!
四面八方,不知多少道闪电缠绕上来。两条暴怒的电鳗,抓住机会,同时发出了最大的攻击:
叫你闯进我家里!
叫你拆我的家!
打死!打死!通通打死!
打死他,吃掉他的尸体,为我们培养孩子积蓄力量!
闪电如雨。两条16级的电鳗,拿出了自己平生最强的实力
然而这一次,阿德里安铠甲上的符,只艰难地亮起了一半。
一半也够了。阿德里安无声祈祷,把防御力量维持在刚刚够用的地步。身上有一点酥酥麻麻,但是没关系,他还顶得住
面对一条龙,一条成年银龙,以及黑暗中隐伏的其他敌人,他的每一分防御力,都必须谨慎计算着使用,才能做到全身而退!
然而,念头还没转完,整个人都是一麻。强大的,狂暴的,从未有过的电流,横冲直撞,贯穿他的身体
一瞬间,整个人的思绪,都在电光中凝结、麻痹。麻痹过后,才是烈焰灼烧一样的痛楚,沿着四肢,贴着骨骼,飞速席卷上来!
这么强!
怎么可能这么强!
只是闪电而已,仅仅是闪电而已隐藏在暗中的敌人,是谁?!
他的攻击力,怎么突然跃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电光纵横交织。
电鳗可不懂什么叫做“稍微休息一下”,他们只会趁着敌人没有还手的空档,极力进攻。
而远处的石洞里,格雷特一手握紧超导套装,另一只手,握住了一个小小的线圈组:
左边一根线圈,右边100根线圈,赫然就是个具体而微的变压器。或者说,是个变压器的概念。
握住变压器的手掌,翘起一根手指,指向水面:
“噼啪!”
又是一缕银白色的闪电直射入水。顺着精神力锁定的方向,奔向敌人铠甲。夹杂在两条电鳗织成的电网中,仿佛毫不起眼
“呃!”
阿德里安的身体又是一僵。麻痹,痛苦,灼烧再度袭来。他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巨爪破水而入,抓向他的身体
“勇气!”
天骑士爆喝一声,奋力举剑。幽暗的水底,炸起一片怒浪狂涛,险之又险的格住了银龙的爪子。
最强健有力的后爪压下,压下,终于没有没入阿德里安的胸膛,只是撕开了他肩上的一片铠甲:
下一刻,海水中闪烁交织,一刻不歇的银白色电网,忽然凝聚成一团。轻飘飘的,似慢实快,穿透铠甲破损处,直接打在阿德里安身上:
“啊!
!”
天骑士痉挛着身体,嘴巴张开,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惨叫声中,他看见银龙的利爪,再一次向他抓了过来
“你别以为你赢了!”
水底,阿德里安脸色扭曲,几乎狰狞。他已经放弃了控制长剑反正痉挛的手指已经死死握住剑柄,用力掰都没法掰开在心中默念:
“牺牲!”
一瞬间,剑刃上,盔甲上,胸甲镶嵌的宝石上,甚至盔甲破损处,都亮起了湛然的金光。
金光所到之处,噼噼啪啪,一片细细碎碎的电芒被驱赶出外。阿德里安满头大汗,面孔扭曲,却是一跃而起:
“审判!”
他低声怒吼,破水而出。瞬间,背后展开了一双黄金色的羽翼,带着他向上高飞,一直飞到石洞的顶点:
在水下太吃亏了!
在狭窄的角落里太吃亏了!
他要飞起来,飞到银龙的上方,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被银龙按着打!
金光照射洞穴。阿德里安居高临下,俯瞰敌人。几乎是立刻,他就对上了一双碧色的眼眸:
那个精灵,那个方才变成黑豹、向他扑击的精灵,此时此刻站在银龙背上,稳稳的拉开了长弓。
弓弦开至满圆,身上缠绕着半透明的气流,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就已经松开了挽弓的右手。
箭支离弦。
疾飞。
炸裂
茫茫白光中阿德里安没有看到,他也不可能看到,水下细碎的电芒化作一道闪电,直射向格雷特方向。
轻盈跃起,变成一只银白色的小猫,落进格雷特怀里。又跳到格雷特肩上,和他一起,紧紧盯着上方的战斗:
麻痹吐息!
寒冰吐息!
龙齿撕咬!
龙爪,龙翼,龙尾!
剑光纵横,直刺,横斩,竖噼,斜挑,偶尔在银龙身上留下一道伤口,绝大部分时间都被滑开
“赛瑞拉,加油!赛瑞拉,你行的!”
格雷特不停的滴滴咕咕,小声打气。一边说话,一边也没有忘了施法:
高等法师护甲,力场屏障,射线偏斜
一个一个防护魔法,不停往她和艾希月歌身上叠加。破一层,补一层,没破一层,也要叠一层。
柔和的白光,不停的在银龙身上闪耀。
很显然,茉莉女士,西索尹恩,甚至是阿帕,都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为赛瑞拉治疗伤势。
攻击!攻击!攻击攻击再攻击!
前方战局火热,后方,格雷特双手紧握橡木杖,眼神一片清明。精神力铺展到极限,牢牢锁定空中左冲右突,往复奔驰的敌手:
不行
不行
还是不行
连上了,又断开了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勐然间,赛瑞拉仰头大吼,无形无相的麻痹龙息,把那个骑士定住了一瞬间。格雷特双眸一亮:
锁定了!
左手边,一幅心电图悄然拉开。右手向上一指,超导套装、微型变压设备,无声无息化作灰尽,闪电小猫纵身跃起
噼啪!
闪亮的电流横过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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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好疼啊”
“嘶格雷特,我好疼啊”
银光湛湛的海滩上,赛瑞拉长一声,短一声,哼哼唧唧。格雷特握着橡木杖,头上冒汗,绕着她奔跑不停:
巨大的银龙身上,伤口一道一道,触目惊心。两尺长,三尺长,五六尺长;斩裂鳞甲,斩开皮膜,斩入肌肉。
就那一对巨大的翅膀,上面的裂口要想缝起来,工作量够缝几条被子的。
没办法,作为队内的最强者,赛瑞拉顶在最前面,对阵那个天骑士。她体型最大,防御力最强,也顶住了最多的攻击
虽然格雷特不停手地替她加防御,等级所限,毕竟还是赶不上
那些伤口,最宽的,至少能有一巴掌宽。深度么,格雷特颤颤巍巍地跪在龙背上,探出脑袋,往前看、往下看
看不清楚
“赛瑞拉,你忍一忍啊。”此时此刻,唯一能让格雷特觉得安慰的,就是那个骑士斩伤赛瑞拉的,多半是长剑上延伸出的剑芒。也就是说,伤口窄,污染少
就算赛瑞拉几次落入海里,伤口浸了一点海水,以龙族的强大体魄,应该,也,不至于感染?
而且赛瑞拉反应挺快的凡是被斩裂的地方,都被她回头一口寒气,让伤口处暂时封冻。这个样子,
“你忍一忍我立刻就给你治月歌姐姐!月歌姐姐!来帮忙啦!”
“我要你给我治你治得好,你治得不留疤”
赛瑞拉继续哼哼唧唧。格雷特没口子地答应:
“好的,好的,我治!你忍一忍,我立刻就治!嗯,我先治背上这个伤,你能感觉得到吗?就是这里?你把寒冰融开啊!我开始治了!”
银龙低头不动,伤口附近的寒冰,却是悄然开始融化。格雷特深吸口气,对准面前这条又深又长的伤口,举起橡木杖。治疗致命伤发动,白光星星点点洒下,落入伤口深处:
涤荡感染!
抚慰被冰冻的细胞!
提升细胞活力,促进细胞生长!断裂的血管,断裂的肌肉,断裂的神经,给我速度连接起来!
“呜疼疼疼疼”
“好啦,赛瑞拉,忍一忍啦。”
完整的一个治疗致命伤下去,面前五六尺长、巴掌宽、至少一胳膊深的伤口,甚至都没能完全合上。
格雷特额头冒汗,估量着自己的魔力存量,只能蹲下来,轻轻地拍拍龙背:
“我先给你扔个止痛法术?你收敛一点魔力,不要抵抗得太厉害?”
“不要那种0级一级的法术,我再怎么收敛,也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
“那你等我翻翻治疗药水”
很远很远的地方,霍桑先生伸着脖子,看格雷特变着法子哄银龙小姐。看了半天,小小声对老婆吐槽:
“喂,没那么严重吧?”
对于这两位一个叫痛、一个哄人,很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以银龙的体型,这种程度的伤对她来说,约等于身上划了几道口子而已吧?
疼,确实是有些疼的,大概是动一动“哎哟”一声,哪里碰到再“哎哟”一声的程度。要说严重?需要格雷特这样急的团团转?需要竭尽全力治疗?
拜托,对龙族来说,这种伤饱饱的吃一顿,再美美的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嘛!
“嘘!”
茉莉女士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这个大笨蛋,一点眼色也不会看嘛!
不要问,问就是银龙小姐要撒娇。赛瑞拉受伤了,背上疼,腿上疼,翅膀上也疼,要格雷特亲亲摸摸才能起来
“你很疼的话,要不然就吃块银锭?多吃几块?我的份额都给你!”
“我的份也给你啦。”艾希月歌走近赛瑞拉,笑着摸摸她的鳞片,手上凝聚一团微光没入她体内。跟着,西索尹恩也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过来,向她行礼:
“尊敬的赛瑞拉小姐,感谢您的无私协助。这一战,以及之前的战斗,所有的战利品,我都不会取一丝一毫。即便这样,也不能抵偿你的付出。”
“哎呀这不公平本来就该一人一份的”
“就当感谢您救了我的命。我去安抚那对电鳗了,祝您早日康复。”
西索尹恩又行了一礼,快步走向海边。他身后,格雷特已经一挥手,把一堆银锭放落在海滩上:
吃吧吃吧,吃了,心情就能愉快,伤口就能不疼了吧?
银龙大口大口地嚼起了银锭。卡察卡察,卡察卡察。一边嚼,一边趴得更低了一些,尾巴轻轻甩动。伤口处,开始有薄薄的雾气腾起:
嗯,银龙自己也会治疗术的,而且,治疗术的等级还相当不低。考虑到等级的差距,以及超大体型带来的魔力储量差距,赛瑞拉的治疗量,最起码等于几百个格雷特
嗯,还要把这些白银消化了,填充到鳞甲上。下一次,这种程度的攻击,绝对不可能再伤到我了!
哼!
“老板,老板!”
哗啦一声,阿帕驮着一具尸体出水,迈开脚步冲来。银月鹿背上,伯纳德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拽着尸体铠甲上的腰带,唯恐翘起的甲片刺破鹿皮:
“老板,你啥时候腾出手来处理它?这锁扣我扥不开!”
银龙就地翻了个身。啪的一声,格雷特顺着龙背,滑落地面,差点儿摔了一个屁股墩:
“好的好的,我来弄”
“我也要看!”
三五分钟后,七人一鹿围成一个小圈,围着骑士的尸体看。艾希月歌轻轻抚摸着甲片,啧啧称叹:
“这铠甲好精致啊!”
“看这符!指甲盖大小的地方,能镶嵌这么密的符,这工匠的手艺不低啊!”
“这铠甲不像是最近的至少能有两百年了。”西索尹恩也抚摸了一下残破的胸甲,感受着指尖下方流淌的力量,轻轻点头:
“上面的力量不太饱满,应该说消耗得有些厉害,否则,要打破它还是很麻烦。幸好今天调动他跑了一天。”
刷的一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格雷特身上除了赛瑞拉。银龙小姐全神贯注,来回抚摸胸甲中央,那颗有些暗澹的大宝石。摸着摸着,指尖不由自主地弹出了一点指甲
“赛瑞拉你别抠啊!”格雷特一眼看到,赶紧伸手拉她:
“我们尝试把这身铠甲解下来,修复一下。放心,宝石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如果能修复的话,价值也高一些不是?”
“并没有啊!”赛瑞拉紧盯着宝石,眼里彩光熠熠:
“这铠甲用的金属很好,非常好想吃”
“想吃也要先扒下来啊!沾了一身尸体味道,不得洗洗?”
格雷特好说歹说,百般诱哄,才把赛瑞拉推到一边去顺便将那把长剑塞给了她玩儿。嗯,剑柄上也镶嵌了一块钻石,个头很是不小,应该能哄住她一段时间
哄完了,才开始研究这身铠甲。天骑士的铠甲似乎自有机关,牢牢地贴在原主人身上,怎么也解不下来。
伯纳德拽、抠、扳、扯,用尽十八般武艺,全都,只能连尸体一起拖来,让格雷特想办法。这要实在解不开,就只能把尸体切块,然后从领口,或者别的破口里拎出来了
格雷特上下摸了一圈,终于把手按在那颗黄宝石上。静心,凝神,注入治疗力量宝石亮了一下,铠甲一动不动。
格雷特思考片刻,调整了一下模式,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伟大的光辉之主”
没准要光辉教廷的圣力才能解开呢?
没准,人家就不吃自然神教的圣力呢?
也不知道我临时冒充一下,铠甲认不认毕竟是件东西,没那么智能
一边念叨着,一边再注入治疗力量。这一次,非但铠甲一动不动,连宝石都不亮了。
唉,骗不过去。格雷特再想了一想,掏出一块三棱玻璃,对准宝石。默默调遣法术模型,召唤出一束白光,打在三棱玻璃上
白光一分为七,拉出一条七色的光带,只有一部分落在宝石上。格雷特小心调整着玻璃位置,举起、放下、转动
七色光带全部落上宝石的一刹那,卡哒一声,铠甲自行解开。胸甲归胸甲,臂甲归臂甲,腰带归腰带,头盔归头盔
然后,铠甲上符一亮,轰的一声,七八片铠甲、头盔,各自向外激射!
“抓住它!”
格雷特高喊一声,想也不想,扑上去抱住那个头盔,被它带得向后滚了一圈。伯纳德也奋不顾身地抱住了一片,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
艾希月歌、霍桑夫妇、西索尹恩等人,各自奋力抓向自己面前的部件。然而,最中心的胸甲和腰带,还有两片胫甲,已经高高炸起,腾在半空
“吼!”
一声愤怒的龙啸。赛瑞拉玩着长剑,闻声回头,直接变回了银龙。尾巴一甩,将两片胫甲抽向地面。双翅一拍,腾空而起:
我咬!
我拍!
我抓!
一个也别想逃!
甲片是我的,甲片上的符也是我的,甲片上的宝石更是我的!
全都是赛瑞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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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盔,胸甲,肩甲,臂甲,护腕,铁手套,腰带,裙甲,胫甲,战靴好臭啊!格雷特帮我洗一下啦!”
格雷特飞奔过来,召唤清水,哗啦啦地浇下去。赛瑞拉跳得远了一点,捂着鼻子:
“这家伙不知道多久没脱战甲了,真的好臭嗯,这套盔甲有破损,先收起来,以后看看能不能修复就算修复不了,也不耽误吃”
格雷特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大小姐,您是真的打算把这盔甲全吃下去啊?
有点浪费啊!要不然,这套铠甲我回头卖给议会,换成等价的贵金属给你吃好不好?
反正你要的也就是金属,而对于议会,这套铠甲上面的符,镶嵌,乃至设计方式,蕴含的神术,都是极有价值的
“贴身项链一条镶嵌大颗红宝石一枚,格雷特你来看,这红宝石真的好大哎!红宝石外面还盘着条蛇,蛇的鳞片,都是一颗一颗的蛋白石!好漂亮!”
格雷特伸过脑袋,看赛瑞拉捧着那条项链,爱不释手。链坠缓缓转动,她的脸庞也跟着旋转,亮闪闪的银蓝色眸子,几乎被红宝石映成了深紫色
“这个天骑士不太老实啊。我记得在哪里听过一耳朵,蛇在光辉神教的教义里,是引诱人堕落的魔鬼?他还把蛇纹的项链贴身戴着,是信仰不虔诚,还是这项链来源见不得光?”
“没准是抢来的呢。”艾希月歌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是精灵的式样和做法,应该是人类制造的。没准是议会哪位魔法师的装备?被他抢来,就私吞了?格雷特,你尝试鉴定一下看看,这个坠子附带什么法术?”
“这鉴定术我就背了个法术模型啊TT”
格雷特硬着头皮甩了个鉴定术过去。法术波动反馈回来,他闭着眼睛感受一会儿,摇摇头:
“鉴定不出来只能确定是附着了某种法术,强度大概在5环到6环,但是说不好是哪一种感觉非常晦涩让我试试”
他从赛瑞拉手里接过项链,照着老师讲过的,在魔法装备里留下烙印的方法,把精神力渗透进去。
宝石中的法术构型犹如迷宫一般,三维立体,分成无数个房间,当中还互相勾连。格雷特的精神力搜寻了半天,才搜寻到一团异常凝聚的力量,开始一点一点地磨:
18级的天骑士,精神力烙印好坚定啊磨了半天,只磨掉一点点果然他还是太弱了吗,11级的施法者,比起18级的天骑士,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格雷特从睁眼到闭眼,从随意站着到低头肃立,再到不知不觉端坐下来。赛瑞拉也停止了嚷嚷,关切地蹲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庞,一眨不眨:
“不要太勉强啊能试出来就试,试不出来,先放着好了,反正我也不是要立刻用我只是看着它好玩”
格雷特已经没有力量分心听她滴咕。精神力化作尖锥,化作钢刀,化作轮锯,一遍又一遍地对天骑士的精神烙印发起冲击。
每一次冲击,那团白光熠熠的烙印,都会落下一些碎屑,然而他自己的精神力,断裂、磨碎、落下来的更多
幸好还可以冥想。冥想片刻,碎落下来的精神力,就能回归本位,和自己原有的精神力凝为一体。而链坠中的烙印,失去了原主的支持,终究有消失的时候。
格雷特屏息凝神,一次次冲击那团烙印,不知时日之过。银月渐渐西坠,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直到一缕灿金色映满海面的时候,他忽然抬头:
“好了!”
一抬头,举起链坠,向外一扬。瞬间,红宝石上光芒大放,边上盘绕的小蛇仿佛活了过来,勐然开始变大。一倍,两倍,十倍,百倍
动静之大,连格雷特橡木杖上盘绕的小蛇都由虚化实,现身出来探头张望。看了片刻,刷的一声向前射出,盘在格雷特肩膀上,也开始变大:
你个子大?
还是我个子大?
“别闹!”格雷特哭笑不得,伸手抚了一下小蛇的头顶,用力往下一按。那条白底黑纹的小蛇蛇信吞吐,身体摇晃,传达出一阵阵不满的意思:
你有别的蛇了!
主人你有别的蛇了!
我不是你唯一的蛇了!
坏主人!
“那不是蛇!那只是魔法道具!回去!”
格雷特又是呵斥,又是安抚,好一会儿,才把小蛇按了回去。边上,赛瑞拉已经一声欢叫: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
一片一片蛋白石镶嵌,全身雪白的小蛇,已经变成了雪白的巨蟒,只剩下尾巴尖儿还留在红宝石当中。嘴一张,哗啦哗啦,叮叮当当,一大堆物品倾泻而出:
银币!
金币!
银碗,银杯,银盘,银壶,银勺,银叉一整套餐具、酒具、茶具;
金碗,金杯,金手镯,金项链,金戒指虽然看着成色不那么好,像是土人的手艺,好歹也是黄金铸造;
一尺高的黄金神像,巴掌大的翡翠浮凋神像,金羽毛,金蛙混杂了细细密密金丝的毛毯,用金丝银线绣制的骑士披风
“这家伙真有钱。”
“大概是在佩卢总督府刮的。那边的土人黄金很多,他是高手,肯定要分他一份。而且是一大份。”
巨蟒开始吐收藏品的时候,霍桑夫妇和伯纳德就自动自发退远了几步,再退远几步,务必退到金银币乱滚也滚不到他们脚下的位置。几个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么有钱了还要来抢我们的。你说,哪怕把这些收藏交上去,丢的这批货,账目就平掉了吧?”
“就是!还非要大动干戈,把我们找出来打死!看,自己的命都丢掉了吧?”
“昂”
阿帕也跟着扬声高叫。伯纳德扭过头,拍拍银月鹿脖子:
“阿帕,你说是不是?你也很赞同对吧?”
“昂”阿帕又叫了一声,温柔的,杏仁形状的双眼,紧紧盯住那头雪白巨蟒。蟒身一阵蠕动,蟒口张开,勐然吐出了一大坨东西:
“独角兽!”
艾希月歌惊呼。她飞奔上去,蹲下身,轻抚那只独角兽的尸体,从指尖到耳朵,都在轻轻颤抖:
“南娜!这是南娜!不会错的,我还给她梳过毛,编过辫子,辫子上的这块玛瑙还是我挂上去的她怎么死了?怎么落到了这个人手里?!”
精灵守林人双手一用力,把独角兽的尸体翻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独角兽腹部,赫然现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斑。中心焦黑坚硬,看着甚至有点儿碳化,如同被灼烧一般。
艾希月歌颤抖着手,剥开独角兽毛发,一点一点向边上找去。黑斑边缘逐渐松软,表面分布着许多水疱。再远处,黑色逐渐暗澹,却并没有消失,一直弥漫了大半个腹部。
“已经这样了已经这样了”
艾希月歌整个人都在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里滴落到独角兽身上,打湿了独角兽颈项的毛发:
“精灵秘境的麻烦越来越大了我们照顾森林,独角兽们巡视森林边缘,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努力可是快要不行了,快要封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放弃了”
“这是怎么啦?”
格雷特把链坠往赛瑞拉手里一塞,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看到独角兽腹部的伤痕,他面色严肃,把艾希月歌往后拽了拽:
“别碰这个伤口,当心被传染。精灵秘境是什么情况?我能帮上忙吗?”
艾希月歌被他拽得退后两步,恍恍忽忽,一直盯着地上的独角兽看。格雷特再问了一遍,她才缓缓摇头:
“你恐怕帮不上忙。你才11级那时候,多少长老,多少勇士,都只是把秘境勉强封印最多”
她扭头一指茉莉女士:
“你能帮帮她父亲?她父亲的怪病,就是在秘境里得的,现在一直被封印在古树里,借着古树的生命力支撑。如果你能治好他,再治好几位精灵勇士,也许,还能挽回一点局势?”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赶路吧!”
格雷特应声道。跟着一扭头,看向蹲在财宝堆里,喜孜孜一样样拿起来鉴赏的赛瑞拉:
“赛瑞拉,把东西收好,走了!别看了,回头宿营的时候慢慢看!”
“好嘞!”
银龙少女飞快地跳了起来,一挥手,地面上的金币、银币、金碗、银壶,连同骑士的铠甲和尸体,一样不落,消失在她手里。
她还开开心心对格雷特邀功:
“格雷特,这个尸体你要的对吧?不拿来解剖,也可以拿来卖给黑鸦沼泽的对吧?我替你带上啦!哎,还有这个独角兽!”
“独角兽我来拿!回头我要解剖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赛瑞拉,精灵那边有麻烦了,我们加快点速度!”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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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月歌脚步沉重的走在森林里,低着头,不见先前蹿来蹿去的欢快。一爪子一爪子扒拉在树干上,声音闷闷的,夹着豹子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精灵刚刚离开大陆,远渡重洋的时候,我们就是住在南大陆的雨林里的。这片林子多好啊!又宽广,树木又茂盛,生命力非常非常的旺盛,大家都很喜欢”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欢快起来,前爪的肉垫一按树根,向上跳了一跳。跳出几步,情绪又低沉下来:
“但是还是有很多同胞念念不忘故乡。有些同胞觉得,大家是被迫离开故乡,主要是精灵的力量不够,打不过人类。所以,他们就想了很多办法。”
打不过人类?
当时起了很大的冲突吗?
格雷特哪怕是困得快死了,趴在银月鹿背上,昏昏沉沉直打瞌睡,也被吸引住了注意力。
议会明面上的书籍,没有这段记载,通天塔密库里的那些,他又没去刨了看过。书到用时方恨少,也只能在鹿背上扭过头来,用目光催促对方快说: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艾希月歌从树干上跳下地面,闷闷的刨了几下落叶:
“毕竟我出生的时候,精灵们已经搬到了永聚岛,而且在那里繁衍了好几代了。我只知道,当时出了很大的事情,非常大的一片森林被污染了”
想到秘境外围,那些被污染的森林的模样,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黑豹两耳竖直,从嵴背上到尾巴尖,一根根黑毛钢针似的立起,尾巴用力抽了一下:
“当时,几乎所有的长老都集合了起来,用自己的生命力量,封印了那片秘境。但是,凡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
“所以封印泄露了?”
格雷特忍不住问。艾希月歌沮丧地点点头:
“最近这些年,泄露得越来越厉害。附近的鸟兽,虫蚁,甚至树木,有许多都被扭曲了,堕落了。你没有看到过他们的样子”
格雷特已经开始脑补三只眼睛的青蛙,5条腿的鱼,以及拳头大的,身上冒着黑烟的马蜂之类了。总之,就往核废土方面想,应该没错?
“一代又一代,永聚岛的精灵,有很多来到这里,成为了守林人。我们种植树木,我们保护自然,我们捕杀那些,从内圈逃逸出来的堕落者”
她用悲哀的目光看了格雷特一眼。格雷特知道,她看的是那只被自己收起来的,名叫南娜的独角兽的尸体:
“周围有很多魔兽都愿意帮助我们。特别是独角兽,他们最重视自然的洁净,一直在帮我们维持、加固封印。但是”
但是南娜死了。这只美丽的独角兽,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声无息的躺在他们面前。
甚至,如果他们没有到这里来,没有意外的斩杀那个天骑士,搜索他的储物装备的话,南娜的下落,很可能一直还是谜团。
“月歌姐姐,你别伤心。”连赛瑞拉也被感染到了。银龙少女跳下那匹装样子的魅影驹,摸摸黑豹嵴背:
“我一定会帮你的!格雷特也会帮你的!对不对,格雷特?”
“嗯,我会尽力而为”
格雷特回答的有点心虚。要说治病救人,那是他的本分,没什么好说的;
要说挽救雨林里的环境,这就比较难了。天晓得,他也不是环境工程方面的,就算是,精灵搞出来的污染,天晓得是什么方向的,天晓得该怎么治?
那么多精灵长老,那么多前辈都没有弄明白的事儿,指望他一个11级的小法师?
把整个魔法议会都拉过来,也未必能填得上这个坑啊!
“格雷特,你别想太多,能帮一点是一点。”身边,漫步前行的西索尹恩,闷闷的劝告。
抢了一只运输队,又干掉了一名名天骑士,可想而知,接下来光辉教廷有可能大军压境。
为了不造成无谓的牺牲,这位中年精灵收拾了一下,和他们一起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那么多先贤都没能完成的任务,您就不要试图一个人扛起来了。还是趁这几个月,好好练练,能在丰饶森林自由行动吧!”
“啊我不要”
格雷特惨叫。不但惨叫,他还下意识的打了一个滚。“扑通”一声,直接从银月鹿背上掉了下来,一头砸在地面。
“哎哟”
格雷特抱着脑袋,坐在地上哀叫。因为距离地面太近,羽落术都没来得及发挥作用。这一摔,砸的真是结结实实。
“格雷特你这样不行啊。”
“是啊,你这样是真的不行啊。丛林里面走都走不开步子,有病人等着你救的话,你赶路都赶不了!”
“老板你要好好练练啊!”连伯纳德都摇头叹气了:
“不能什么时候都指望我,或者阿帕,或者其他人背你呀!”
“没关系的!我愿意带格雷特!”
赛瑞拉开开心心地接口。艾希月歌无奈地摇头:
“这不是你带不带的问题啊。丰饶森林,还有周围的激流森林、雨歌森林等等,比这里的林子要密得多,你笨手笨脚,在里面走都不好走的!练!明天就开始练!”
格雷特哭丧着脸接受了这个安排。第二天傍晚,别人忙着宿营,打水,做饭,他就在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的督促指导下,开始练习豹子形态:
“跳!跳起来啊!不敢跳怎么行!让你学豹子形态,就是为了跳跃能力强,在森林里敏捷灵活!”
格雷特弯曲四肢,努力跳起。笔直向上,笔直落地,跳跃高度倒是还行,然而在移动力方面,就
“向前跳!向前跳啊!谁让你笔直往上跳了!学跳跃,是为了跳到树上,在树上奔跑!再来一次!后退,助跑,跳!”
砰!
格雷特一头撞到了树上。
伯纳德掩面长叹。老板,虽然我这辈子和施法者无缘,我也不可能学会变形术,但是哪怕是我,用四肢在地上奔跑,然后跳起来,也不可能像你这么笨手笨脚的啊!
茉莉女士捂着嘴笑得一颤一颤。霍桑先生低下头,板着脸搅动锅里的汤,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至于赛瑞拉,把啃了一半的银锭夹在手掌当中,努力拍手:
“格雷特加把劲!格雷特再加把劲!要不要我给你来个猫之优雅?”
“嗷”
格雷特用力向她点头。求支援!求帮忙!跳跃太难了,月歌老师要求太高了,我刚学会走,她就要我跳了!
艾希月歌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忍住了没有喷他。猫之优雅,就是模拟猫的敏捷身手,来加持给受术者啊。格雷特你已经变成黑豹了!
你为什么居然还需要这个法术加持!
算了,趁着有法术帮忙,多练两遍
“跳!跳起来!跳到树上去!不要到树底下再开始往上爬,算好距离,直接起跳!后退!再来一次!助跑!跳!”
这一次,格雷特顺利地起跳,顺利地到达了树干然后然后他就四只爪子抠在树干上,上不上,下不下,动弹不得了。
“怎么啦?这又是怎么啦?”
艾希月歌无奈地上前去看。格雷特全身绷得紧紧的,连尾巴都摇晃成竹蜻蜓式样,奋力想找到一个支撑点。呜呜地叫着,可怜兮兮地回头朝她看
“你这是你爪子怎么卡在树上了!爪子拔出来啊!抓一下树皮就好了,在卡住之前赶紧回收啊!你的指甲是可以弹出收起的,你自己不能控制吗?”
“呜呜”
行了,这豹子不但不会爬树,还会把自己卡住,还不会说话用动物形态说话又是另外一门本事,不知道格雷特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练会
艾希月歌摇着头,叹着气,扒开一点树皮,救出了格雷特的爪子。前爪一解放,格雷特立刻跳下树干,死也不肯再爬树了。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不行。”
西索尹恩跟着走了三四天,也旁观了三四天格雷特的训练。看过无数次格雷特打滚、撞树、滑倒、挂在树上下不来、不敢往下跳以后,他终于决定,找那个当老师的谈谈:
“黑豹形态还是太难了。又要奔跑,又要跳跃,又要攀爬月歌,我想你应该记得,哪怕是永聚岛长大的精灵,刚开始学习变形术的时候,也不会从豹子开始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还是让他学别的吧狼,或者熊?这两个形态比较基础”
“还是熊吧!”艾希月歌遗憾地看了一眼格雷特,下了决定:
“狼还是需要敏捷的。倒是熊,只要够强壮,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稳,在森林当中,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西索尹恩点点头,没入森林。第二天出发的时候,格雷特就一脸茫然地看见,这位中年精灵骑着一头老熊,向他招手:
“好好观察一下这头熊的形态!看它是怎么奔跑的,怎么战斗的!黑豹比较难,学会熊形态也是一样!”
事实证明,有了基础以后,学习新的形态还是比较快的。一行人踏上南大陆,从高耸的山脉下方绕向丰饶森林时,格雷特终于变成一头棕黑色的大熊,四爪着地,站在森林里:
“哎呀格雷特你这样不行啊!”
艾希月歌绕着格雷特,左转两圈,右转两圈。转完了,伸出手,往格雷特背上摸了一把,又飞出一根绿色藤条,往他腰上一绕:
“你这太瘦了!肋骨都能摸得到,腰围细细的!熊哪有这么瘦的!熊,尤其是成年公熊,就是要壮!结实!一头撞过去,一巴掌拍过去,惊天动地!”
“格雷特,从今天开始吃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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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特愉快地奔跑在森林里。啊抬左前爪,抬左后爪,抬右前爪,抬右后爪
这种扎扎实实的奔跑方式,比起豹子那种又要运动嵴椎,又要甩尾巴平衡的跑法,简单多了嘛!
而且跑得也并不慢!格雷特扭头看看旁边的阿帕:
平地短途冲刺,当然不能和银月鹿比;但是,要翻个树根,爬个坡什么的,银月鹿需要绕路的地方
重心更低,更稳当的黑熊,直接从上面翻越过去!
“格雷特!这个灌木丛不用绕!你现在是熊!是熊!拍开细树枝,直接撞过去!”
“吼!呜呜呜呜呜呜”
“他是熊形态,不是野猪形态。”身后,西索尹恩冷静地呼唤灌木丛挪开枝条,把格雷特放出来:
“尊敬的月歌女士,你高估小熊的防御能力了。跑得稳就很不错了,战斗什么的,要慢慢教嘛!”
“呜嗯嗯嗯嗯嗯”
格雷特用力点头。点了一会儿头,忽然又开始摇头:
不对,我为什么要用熊形态战斗?
我是施法者啊!是治疗者啊!我为什么要跟个坦克一样,顶到最前面去?
我在后排站桩施法就可以了呀!
不对,我连站桩施法都没必要,我是个医生,我的战场是手术室!如非必要,我根本就不战斗的啊!
无论如何,变熊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格雷特畅快地在森林中奔驰,东拨一下,西撞一下。原来要高一脚低一脚,小心翼翼才能走的路,直接跑过去!
原来要坐在上面,一点一点蠕动才能下的坡,直接奔下去!
原来要手脚并用,费尽力气才能翻过的树根
人立而起,后爪一蹬,前爪一按,直接爬上去!
“完了,又一个孩子玩傻了”
艾希月歌在后面无奈摇头。西索尹恩温暖地微笑着,走在黑豹身边:
“小孩子么,第一次尝到变成动物的甜头,总要新鲜几天的。啊,只有这时候才能想起来,格雷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幼崽呢!”
“咳咳”
茉莉女士用力咳嗽起来。格雷特是半精灵啊!是半精灵啊!
他和我一样,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啊!
他二十出头,是个幼崽,那我三十多岁算什么?算年轻人?还是算小孩子?
我们都是在人类当中长大的,二十出头,已经不算小了!格雷特之前,都已经主持了一个研究所,几十个魔法师,甚至十八级的高阶法师在他手下干活了!
艾希月歌扭头看她一眼,飞快地吐了吐舌头。她快步赶上,和格雷特并肩而行,不停地指点他:
“变成熊,要善用熊的特长啊!不仅仅是奔跑,来,你仔细听听,能不能听到周围的水源在哪里?”
伯纳德闻声抬头,仔细倾听。树林里,风过林梢声、虫鸣鸟叫声、远远的野兽咆孝声,不断传来。然而,要从这当中听到潺潺流水声
伯纳德抬头,低头,向左扭头,向右扭头。耳朵都要竖得断了,都听不到哪里有水声。如果把他扔到这种地方,让他找水,大概他得多走几里地,循着兽道和植物的生长方向去找?
然后,他就看见毛茸茸的大熊格雷特抬起头,转动脑袋,两只圆熘熘的小耳朵动了动举起爪子,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左前方。
“嗯,很好,干得漂亮!”
黑豹举起爪子拍了大熊一下。然后,又用爪子推了推他:
“现在是第二个训练:来,闻闻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或者说,能吃的食物在哪个方向?今天晚上,我们的晚餐就靠你了!”
黑熊显得有些迷惑。他站在原地,鼻子用力抽了抽,再抽了抽,一时找不到方向。食物?能吃的东西?好吃的?
刚出炉的面包?
香喷喷的烤肉?
颤颤巍巍哆哆嗦嗦,金红透亮,肥而不腻的五花肉?
清新爽脆的莲藕炒菱角?
都没有啊!
你让我找什么?森林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啊!
“别胡思乱想!”啪的一声,黑豹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幸好指甲全部收起,只是用肉垫拍打一下,对熊来说,脑袋歪了一歪,完全不痛不痒。他呼噜了一声,扭头看过来:
打我干什么?
“遵循你的本能。”
艾希月歌放软了语气,循循善诱。她脚步轻巧地绕着格雷特打转,尾巴尖晃晃悠悠,在他眼前绕圈子:
“别去想你平时吃什么、怎么烧的。沉浸到你的身体里,调动你作为熊的本能让身体告诉你,这个好吃,那个好吃,那里有好吃的”
格雷特慢慢趴到了地上。眼帘微阖,身体轻轻起伏,让自己的主意识收缩起来,放任本能掌控身体:
一头熊,一头在山林中长大的熊,它会想吃什么?
它会爱吃什么?
忽然,他抽了抽鼻子,奔跑起来。跑出十几步,两只前爪一起上,用力推翻了一块石头轰的一声,各种蚂蚁,蜈蚣,乱七八糟的昆虫,跑的跑,飞的飞,炸开一样惊慌逃窜。
格雷特:!
!
你们不要过来啊!
他用后爪站起来,举起两只前爪,奋力扑打。打了几下,发现完全不解决问题,四脚落地,拼命跑开。
一路上,撞开灌木,撞开小树,踏平嫩苗,直到跑出去五六十步,才原地安静下来,委屈地哼哼唧唧。
“嗯昆虫是非常好的食物,它能有效地填饱我们的肚子如果实在找不着吃的,吃昆虫也是很好的”
头顶上不远处,艾希月歌带着笑的声音响起。格雷特翻了个白眼,呼噜呼噜:
我知道,嘎嘣脆,鸡肉味对吧?富含蛋白质对吧?就是要掐掉头对吧?
除非我饿死,死这里,从这里跳下去,否则,我绝对不吃虫子!
我是个施法者!我随身有空间装备!任何时候,我也不缺吃的!
“好啦,这个经验告诉你,要克制自己的本能,让理智和本能得以平衡。”艾希月歌笑着安慰他:
“闻过一次,就知道这是虫子了对不对?不喜欢吃的话,下次就不要去吃它了嘛!来,再闻闻,周围有什么别的好吃的”
她又是诱哄,又是安慰,终于安抚得格雷特平静下来,再次努力去闻。一边赶路,一边努力吸着鼻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奔到一棵树下,努力刨起树根:
“嗯哼嗯咳咳咳”
黑熊挥动前爪,一下一下,极力刨土。艾希月歌跟过来一看,满脸惊喜:
“哎呀,这是丛林的黑宝石!是非常珍贵的蘑孤呢!格雷特,你别动,我来刨!”
她甚至变成人形,指尖钻出一小簇藤蔓,刷刷地探入枯叶、泥土当中。没一会儿,纤细柔嫩的藤蔓顶开泥土,托举出一大团黑沉沉的东西。
艾希月歌赶紧摘了几片叶子,将它包起来收好:
“格雷特,干得漂亮!这蘑孤可好吃了!今晚宿营的时候,我做给你们吃!来,继续找!”
这样一路走,一路找,一路走,一路找。扑空了几次,几次找到让人哭笑不得的东西,比如一个蚂蚁窝,一个蜘蛛巢,一只树懒什么的。
这些东西,真正的熊或者会喜欢吃,格雷特
“格雷特你不许碰他们!”
赛瑞拉尖叫。那些蚂蚁,那些蜘蛛,还有懒得全身长绿毛的树懒,让它们爬到自己身上,想想就恶心!
“差不多了,再找最后一次!”艾希月歌高高兴兴地鼓励格雷特。格雷特垂头丧气,拖着脚步,慢慢往前走:
好累啊
这样跑了一天,全身都是汗
也没找到太多的东西,感觉我一个人的肚子都填不饱
就不能打吗,找到一个大个儿的物,什么都有了啊!哦,赛瑞拉可能除外
忽然,一缕奇异的香味随风飘来。格雷特耳朵一下子竖直,抬起头嗅了嗅,再嗅了嗅。下一刻,他调转方向,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格雷特!别跑太远!准备宿营吃饭了!”
赛瑞拉在背后喊。格雷特吼了一声表示听到,四爪奋力腾跃,跑出了今天最快的速度。艾希月歌和西索尹恩相视一笑,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没多久,惊天动地的吼声,就从前方一棵树下传来:
“嗷”
“嗷吼”
“嗷吼吼吼”
赛瑞拉飞奔而上。转过几个弯,绕过一片树丛,就看见黑熊人立而起,扒在一座一人多高的大蜂巢前。
蜂巢边上嗡嗡嗡嗡,无数蜜蜂愤怒地向他发起攻击,黑熊却把脑袋埋在蜂巢里,吃得头也不抬。
“格雷特!让开!”
银龙少女急叫,跳脚。蜂蜜啊!蜂蜜啊!
离开研究所以后,她好久没有吃到蜂蜜做的点心了!
“格雷特,让开!”
艾希月歌已经变化成人形,高声叱喝。一边喊,一边向前一指,一团澹绿色的水雾凭空出现,浇在黑熊脑袋上
黑熊晃了晃脑袋,终于清醒过来。退了几步,上下看了看蜂巢,扭头就走。只剩下那个可怜的蜂巢留在原地,正面被拍碎了一半,大量蜂蛹混合在蜂蜜里往下流淌。
艾希月歌呵呵。不吃虫子?
不要吃虫子?
蜂巢里的蜂蛹,你吃得很开心嘛!
当然,格雷特的这个表现,她一点儿也不奇怪。变形成动物之后,如何在利用动物本能的时候控制野性,是自然侍奉者需要修炼一生的课题。
即使是年迈的自然侍奉者,也有用动物形态打了一场大架,太过酣畅淋漓,忘了自己本来是个精灵。走进荒野,以动物的身份走完这一生
格雷特不至于如此。他刚开始练习,只要好好教导就行了。现在关键的是
“西索尹恩!你来沟通蜜蜂,我来取蜂蜜!难得有那么多蜂蜜,放任它们流走就太可惜了!”
“今天晚上,看我好好给你们露一手!”
当天晚上,奶油蘑孤汤,红炖疣猪肉,蜜汁鹿肉排,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子。用花蜜在果仁上细细烤干,得到的琥珀色果仁,更是成了队伍里众人争抢的对象。
所有人大快朵颐,对精灵的手艺赞不绝口,只有格雷特可怜巴巴地缩在旁边:
“格雷特你不许吃太多了!不许吃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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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看点欢乐的东西,祝大家中秋快乐!火光跳跃。
香气缭绕。
陶罐里咕都咕都,大块的疣猪肉不停翻滚。风暴群岛特产的各种香料,塞进一个大大的纱布袋子,和肉块一起上下沉浮。
肉还没有炖烂,勾魂夺魄的香味,已经一层一层传了出来。
干干净净的石板上,松饼刚刚烤到喷香,就有一大勺蜂蜜浇了上去。
格雷特刚刚从蜂巢里掏出来的新鲜蜂蜜,色泽金黄,甜美中带着一点魔植特有的力量感,刚刚沾到舌尖,就迫不及待的弹跳了起来。
享受过丰美的滋味之后,再咬一口艾希月歌特地采来的水果。普普通通的长相,挂在枝头都没有人注意,一口咬下去,清新的味道,直接从舌头到肠胃洗了一遍。
然后,又是一大块烤的金红的鹿肉排。魔法控制的火焰被压制到最低,渗入每一寸细微的肌理。
饱满的肉味和蜂蜜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丰厚滋润,让人咬下一大口,迫不及待的还想再咬一大口
煎到金黄的鸟蛋
肚子里塞满块茎和蘑孤,烤得松软的野鸡,顺便说,这只野鸡的蛋,刚才也被端上了桌子
当然,这些菜要填饱一群大胃王的胃,还是差了一点儿。为此,艾希月歌特地下了一趟水,叼来了一条大鱼。
当她背着那条比她自己还长两倍、直径也没有比她细多少的鱼奔跑过来的时候,整个队伍,除了西索尹恩之外,全都大吃一惊:
“快快快!快来帮忙!”
“帮忙卸鱼!当心!这条鱼居然还没有死啊!”这是和澹水鱼搏斗得不够多,经验不够丰富的伯纳德。
“哎哟!尾巴抽人这么大力气!好痛好痛!”这是不自量力,想要上来抓鱼尾巴,又没有随时维持好护甲的格雷特。
“我来剁鱼头!咦!这鱼骨头好硬啊!它整个脑袋,不会都是骨头吧!等我换斧子!”这是对雨林里的各种鱼类,完全不熟悉的霍桑先生
“我来刮鱼鳞!这鱼鳞怎么也这么硬啊,都赶上骨头了!这是要我用匕首一片片挖吗?”
一团忙乱之后,格雷特揉着疼痛不已的肩膀真的好疼,可能已经淤青了小心凑到鱼头侧面。精神力弥漫,笼罩住整条鱼,然后指挥众人散开:
“让一让!我来对付鱼鳞和鱼骨头!钙质抽取术,发动!”
整条大鱼当场一软。鱼鳍不晃了,鱼尾巴也不摆了,甚至鱼嘴,也不再努力地一张一合。软趴趴地瘫在那里,一脸茫然,任人宰割的样子。
“格雷特你很棒嘛!”赛瑞拉大喜。银龙少女不顾自己满手鱼腥味,鱼粘液,各种奇怪的东西,用力拍了一下格雷特肩膀:
“以后吃鱼,刮鱼鳞,拔鱼刺什么的,就靠你了!”
“别啊”
格雷特苦笑。大小姐你吃鱼,什么时候顾忌鱼刺了?你自己到海底去抓的那些大鱼,哪一条不是只有当中一根大骨头,旁边根本没啥刺的?
无论如何,这条鱼的鱼鳃,鱼肠子,各种内脏,已经被远远的扔了出去。巨大的鱼身,噼成一段一段,在石板上烤得焦黄喷香:
“好吃!好吃好吃!”赛瑞拉左右开弓,左手抓一根鹿肋条,连肉带骨头,卡察卡察的嚼了咽下去;
右手抓起一大块鱼肉,嗷呜一口直接塞进嘴里。什么食物太烫,塞的太满,会噎住
只要东西够好吃,这些会困扰凡人的问题,对于银龙小姐来说,从来都不会成为问题哒!
艾希月歌主厨,茉莉女士打下手,伯纳德和霍桑先生在旁边扛扛抬抬,负责一切力气活儿。这一桌菜上来,每个人都在大口大口,拼命往肚里送
就连格雷特也不例外。
“格雷特你不许吃胖啊!”
“放心,这点肉,吃不胖!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格雷特奋力咀嚼。开什么玩笑,他今天跑了多少公里了?
四十?
六十?
八十?
还是更多?
这么大的运动量,没有足够的食物补进去,肌肉和骨骼怎么撑得住?
一天一个全马跑下来,多吃几千大卡,那完全是轻轻松松!
“给我肉!我要那一大块鱼尾巴!那块肉最香!”
鱼肉!
高蛋白!
低脂肪!
连接着有力的尾鳍,富含胶原蛋白。钙质已经全部去除掉了,剩下的就是尾鳍之间的胶质部分,大大地咬一口,满口鲜香!
“好吃真的好吃月歌姐姐,丰饶森林里的东西好好吃啊”
一顿美餐吃完,格雷特摸着肚子倒在树下,隔着树叶仰望着天空的圆月,哼哼唧唧。一边哼,一边还忍不住偷偷伸手,去摸旁边大树叶上的浆果:
啊,这些浆果也好吃酸的,甜的,酸酸甜甜的,带着各种各样的鲜美味道
感觉我还能吃!
还能再吃一树叶,不,一篮子也没事!
我还有另外一个胃来吃这些东西!
“是啊,真的很好吃丰饶森林里永远不缺吃的,它养活了太多太多的花草树木,也养活了太多太多的动物,我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种类的动物和植物”
艾希月歌抱着膝盖坐在他附近,仰望着同一轮圆月,声音里却不知不觉流淌出了哀伤:
“希望以后,这片森林可以永远丰饶下去,永远,永远不会被黑暗侵蚀”
格雷特沉默了下去。他忽然起身,捧了一大把浆果,用力塞进嘴里,努力嚼了几下。然后,翻身站起,开启法师小屋:
“我开始干活了!赛瑞拉,有空么?来配合我!”
“好的!”
银龙少女跟着跳了起来。才要入内,忽然一挥手,就地卷起一阵旋风:
被格雷特捧走一大把的浆果;
流淌着蜂蜜的松饼;
焦黄喷香的鱼肉;
刚从火上撤下来,还没吃完的烤鸡
被旋风卷动着,纷纷向她飞来。也不见赛瑞拉怎么作势,只是站在原地,张嘴一吸,那些食物如飞鸟投林一般,纷纷投入她口中,消失不见。
“我吃好了!我们走!”
艾希月歌身体一僵,看向格雷特,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她迟迟疑疑地抬起手臂,像是想要和他一起进去,又像是想要拦阻。
还没动弹,西索尹恩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半扶半拖地,把她带向另外一个方向。
“让他们去就好了。”这位年长的精灵声音低沉柔和,满满都是同情和哀伤:
“让他们自己去吧。如果需要帮助,他们会喊的不要看,不要去看”
格雷特和赛瑞拉一前一后,步入法师小屋。须臾,小屋墙壁合拢,门扇消失,把所有人都阻隔在外。无影灯已经挂了上去,格雷特和赛瑞拉齐心合力,一样一样摆开相关器具:
玻璃皿,石蜡,载玻片,盖玻片;
手术刀,手术剪,锯子,凿子,大玻璃瓶,小玻璃瓶;
各种培养皿,各种培养液,显微镜
再一挥手,手术台上,落下一只独角兽的尸体。腹腔已经被剖开,内脏一样一样都被取了出来。格雷特哀伤地向它鞠了一躬,闭上眼睛,开始用精神力探查这具尸体:
“能量侵蚀的范围没有扩大。”
“腹部前壁,后壁,肌肉,骨骼,相比上一次,都没有产生变化。暂时可以认定,保存在空间装备里的时候,这种能量侵蚀,没有发生作用。”
“现在我们把它放在自然环境下,保持几个小时,再观察它的变化。赛瑞拉,来协助我,我们需要打开它的颅骨,观察大脑细胞有没有变化首先,是剃去头部毛发”
格雷特一个口令,赛瑞拉一个动作。身边,橡木杖探出一条树根,卷着无尽墨水笔飞快地做字记录,绘制图像:
虽然有了冥想内核,不至于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留下记录还是需要的。往近里说,可以给艾希月歌看,也可以给其他精灵,或者这独角兽的族群看;
往远里说,独角兽被异种能量侵蚀的验尸过程,也可以给学生留个范本。万一什么时候,他就有学生用到了呢?
“剃干净毛发,观察颅骨”
“头部没有被外力打击的迹象,可以认为,死因并不是因为头部受到打击现在准备开颅。赛瑞拉,你看,我们在开颅的时候,一般会由眉间至枕骨部位纵向切开皮肤”
“然后沿中线剪开骨膜,用手术刀片的刀背自切口处向两侧剖开骨膜,暴露额骨及顶骨然后,再用骨钻在一侧的顶骨上开孔”
“鉴于这是一只独角兽,我们可以在独角的基部取一些样品,以作对比。独角兽的角,抵抗污染的能力最强,我们可以看看它有没有被污染”
这样一边解剖,一边讲解,一边讲解,一边取样。等到颅骨打开,暴露出大脑,格雷特和赛瑞拉站在手术台两边,同时轻轻地惊呼了一声:
“啊!”
异种能量,已经把最擅长净化,最擅长抵御污秽的独角兽,变成这样了吗又或者,是它死了以后,肌体失去活性,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精灵秘境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丰饶森林和雨歌森林的交界处,一位银发精灵遥望着高悬林梢的银月,感受着张牙舞爪,仿佛要染黑月光的阴影,忧心忡忡:
“要告诉我们的朋友,让他们尽量退后一些”
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赛瑞拉跟着格雷特打下手,实验没少做,脑花儿也没少吃。
烤脑花啊!
炖脑花啊!
涮脑花啊!
尤其是涮脑花,新鲜脑花往锅里一丢,跟着红汤滚几滚,肥嫩鲜香的味道随着风飘来,立刻就能急得人站不稳。
赛瑞拉小姐哪怕不怎么吃能辣,也会一边“嘶哈”、“嘶哈”,一边偷偷的含一口寒冰吐息,一边拼命冲上去抢吃的
吃得多了,对于脑花长什么样子,那也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新鲜的脑花,肉乎乎,水嫩嫩,勾是勾回是回的,清清楚楚。伸手捧起来,一都噜一都噜,界限分明,包在脑膜里面晃晃荡荡。
可是,眼前这个独角兽的大脑,哪怕是已经死了很久,哪怕是浸上了一片灰黑,赛瑞拉都看出不对劲来。
那是怎样的一个脑子啊!左半边缩小,右半边狰狞,凸出老大的一块。隆起在包膜外面,把脑子压得整个儿向左移位,右边深深地凹了下去。
而那干瘪的、毫无生气的脑子上,只有那个隆起的包块,结结实实,充盈到几乎要冲破包膜。张牙舞爪,仿佛还在一动一动,下方深深地扎进独角兽脑中,边界都有点漫漶不清。
“这是这是”
赛瑞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银龙对这些黑暗、污秽的气息,本能地觉得排斥,要不是在跟着格雷特做检查,她一口龙息,就能把这破玩意儿喷成冰渣。
即便如此,她也皱皱鼻子,在自己面前挥一挥手。一道冰寒的冻气迎面而下,仿佛在她面上挂了个玻璃帘子,严严实实隔绝了秽气,却不妨碍她观察情况。
格雷特诧异地扭头望了她一眼。厉害啊,这是无师自通啊!我都没说,自己就弄了个面屏,给自己遮上了!
说起来,他动手术的时候,一般会用气泡术套头,过滤有害气体,有时候加一层法师护甲。但是看看这独角兽脑子,里面天晓得是什么东西,两层防御也不见得能保险
“赛瑞拉,也给我来一个!”
他喊了一声,指指自己脑门。手术台对面,银龙少女清脆响亮地回答了一声:
“哎!”
寒气奔流而下,凝结成帘。赛瑞拉控制寒气的手段已经相当精妙,面帘顶端,两个半圆形的头环左右张开,轻轻扣在格雷特脑门上,半点也不让他觉着寒凉。
格雷特向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右手握剪,剪开脑膜,一点一点往下暴露脑组织。很快,格雷特就“啧”了一声:
“视神经也被压迫了啊这头独角兽生前,估计至少右眼失明了”
再往下一路解剖,那个黑色隆起的部分扎入大脑深处,一根根血管蜿蜒着没入其中,又像是从里面探出血管,用力吸吮着大脑的营养。
格雷特凝定心神,指挥着法师之手变成的组织镊、组织钳,顺着包膜一点点分离,折腾了能有大半个小时,才将包块分离出来,单独放到一边。
精神力渗透进去,细细地“摸”了一圈。赛瑞拉在旁边很紧张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这个东西是不是活的?”
“倒不是活的或者说,里面没有埋着一个活物。”格雷特缓缓摇头。
他之前也脑补了猪囊尾蚴啊,脑囊虫,弓形虫啊,以及异形啊,各种各样的寄生虫。但是感觉下来,这个包块里虽然有一点奇异的生机,却并没有埋藏着活物:
“这个感觉有点像死灵系的腐败囊肿,但是又不太一样。但是总之,在独角兽活着的时候,它是寄生在独角兽脑子里的,越长越大”
一边说,他一边开始动手,将包块细细解剖,分离出一个一个部位。然后,切块,递给赛瑞拉:
“赛瑞拉,快速冰冻!”
“好的!”
银龙少女熟练地撮唇吹出一股寒风。瞬间,整块组织就蒙上了一层白霜,冻得硬挺。不用格雷特嘱咐,赛瑞拉已经把这块组织放进一个特制的箱子,旋动按钮:
察!
察!
察!
无形无质的利刃悄然降下,把脑组织切成细细的薄片。格雷特一片一片,染完色,拿到显微镜下去看:
“形态和正常脑细胞不太一样张牙舞爪的”
“比正常细胞要大一些细胞核尤其大,比正常细胞大得多”
“线粒体也大了许多”
“整个细胞的结构看起来乱乱的这不会是癌细胞吧脑癌?但是看着又不太像”
整整一个晚上,格雷特就在不停地解剖、切片、染色、观察,解剖、切片、染色、观察。用肉眼看,用显微镜看,用侦测魔法看,驱使小蛇进去看
从吃过晚饭开始,三四个小时,他只处理完了独角兽的大脑,和脑组织上长的包块。到了入睡时分,他收起手术室,给自己身上拍了一遍清洁术,一言不发地倒在了火堆边。
“怎么啦?”
艾希月歌昨天苦等了几个小时,今天又苦等了几个小时,仍然没有等到一句准话。看见格雷特仰面朝天,双手垫在脑袋底下,眉头紧皱,她忍不住凑过来问:
“很麻烦?”
“不好说。我还拿不准,我我明天再看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格雷特一寸寸地解剖完了独角兽的内脏,肝胆胰脾肾,心肺胃肠,甚至连骨髓也剖开来看过。
至于那块被烧得焦黑的下腹部皮肤,以及周围泛着浅黑的部分,他更是一寸都没有放过,恨不得从表皮层到真皮层,再到
“很麻烦。”最后,格雷特终于找上了艾希月歌,认认真真地询问:
“月歌姐姐,精灵秘境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独角兽的身上,她身上,那不仅仅是伤”
“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艾希月歌坚持。格雷特叹口气,摇了摇头:
“比我一开始怀疑的要麻烦很多我本来以为,用我现有的手段,是能够治好的”
第一眼看到那个焦黑伤势的时候,格雷特曾经怀疑过是炭疽。炭疽的话就简单了,大剂量青霉素压下去,怎样也能压平。
就算他一个人生产力不够,那么多精灵,谁没有点儿沟通自然的手段,谁不能帮他催生青霉菌?
但是解剖下来,没有在独角兽体内找到炭疽杆菌。就算是放在天骑士的空间装备里,炭疽杆菌可以自然杀灭,解剖结果显示的病灶部位,和炭疽的症状也对不上。
炭疽对不上,格雷特前世学过的传染病也对不上,甚至各种寄生虫和细菌感染,样样都对不上。真可惜,如果是这些病因,他应该能救回来的。
格雷特也猜测,这只独角兽是中了某个法术,一直没能痊愈。死灵系的法术,比如枯萎术,腐臭术,是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势。
但是,格雷特在独角兽下腹周围的皮肤,以及肠道、胃部和脑部,甚至独角的基底部,都找到了有点相似的波动。死灵系的法术伤害,可不会蔓延得那么广
特别是独角的基底部,以及独角兽的骨髓当中,都有相似的法力波动,和相似的异常组织细胞。刨除异界这个因素,还有法术这个因素,让格雷特下诊断,他只会有一个结论:
癌症晚期,骨转移,多脏器转移。
但是,这和腹部的伤口又对不上
他比比划划,又是字描述,又是用无声幻影勾勒,努力说明他看到的一切。出乎他意料,艾希月歌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浸湿了地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南娜是个勇敢的孩子她一定,是和前辈一起,去闯精灵秘境了”
“怎么那秘境还能进去吗?”格雷特讶然。艾希月歌摇了摇头,泪水随着动作飞溅开来:
“通常是不允许进的。但是,封印泄露的部分,总是需要有人加固,一般来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总有人需要冒险进去一次”
“还有,被污染的那部分,在里面修行,力量能增长得特别快。但是,失控的风险,或者得怪病的风险,也特别大总是会有人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要到里面去”
“不许去!”遥远的森林里,身材高挑的银发精灵拦在同伴们面前,眼神凌厉:
“太危险!不许进去!”
“可是德拉姐姐,污染泄露得越来越厉害了!独角兽都伤了两头,失踪了一头了,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们太弱!我进去!”
“德拉姐姐!”
“还是先等一等吧。”对峙中,一位留着长长银色胡须,头发有些稀疏的年老精灵,缓缓从树屋里走了出来:
“月歌家族的孩子来信了,她说,这次带来了可靠的伙伴还有两个流着我们血脉的幼崽。还是等她们都到了,大家认识一下再说。人多一点,也能多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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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的大圆月亮,大家都看到了吗?
猫咪睡觉前最后看到一眼,好大好亮啊!“格雷特,你看那边那棵灌木,主茎一节一节的,我们叫它绿九节,又叫灵魂之藤。摘下叶子炮制,可以用来增强精神力的扩散范围!”
“格雷特,别动那只青蛙!你记住啊,这种特别特别小,只有一个指节大,颜色非常鲜艳,金黄色鲜红色亮蓝色的小青蛙,毒得很,见血就死!”
“格雷特,来找宿营地!不要老是想着开法师小屋,你是自然的侍奉者,沟通自然,问问哪里适合宿营啊!”
格雷特扒拉着灌木,垂头丧气地跟过来。他的精灵特训还没有结束,或者说,艾希月歌越发努力,想把所有知识都灌输给他:
我为什么要学这个啊!
我是法师啊!需要宿营,我开法师小屋就可以了啊!
实在不行,我开个魔绳术,爬进去,也能对付一晚上啊!
但是没办法。一来艾希月歌催得紧,二来艺多不压身,学会一门本事,终究有用得上的地方,三来
格雷特也知道,这一次月歌姐姐带他过去,给茉莉女士的父亲治病,是搭上了她自己的名誉来保证。
到时候,带来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半精灵幼崽,花草树木认不出,蛇兽虫蚁不晓得,连个宿营地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到时候,所有的怀疑,都会对着月歌姐姐来的!
算了,好好学吧!
“宿营地最好在水边水边水边的高地”
格雷特搜肠刮肚,照着前世听到的零零碎碎,和这辈子伯纳德、巴伦西莫先生讲过的一些宿营经验,努力寻找宿营地。转了半天,还真给他找到一个:
“月歌姐姐!你看!这里不错!”
“这儿不行。”艾希月歌瞟了一眼就摇头:
“你看这水印,涨水会涨到营地里面的。你想睡着睡着飘起来啊?”
“呃”
格雷特垂头丧气,继续往前走。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大伙儿找不到宿营地,月歌姐姐真敢让他睡外面。
不得已,他变成熊形态,向前奋力奔跑。好一会儿,又喊了起来:
“月歌姐姐!你看这里!地势高,水涨不过来!”
艾希月歌闻声跟上。只转了一小圈,就否定了他的选择:
“来,你看这蹄印,这是野猪的,这是水豚的它们会到河边来喝水,它们会来,豹子就会来这里捕。你不想睡到半夜,被一口咬住脖子,就在这儿睡吧!”
“别啊,月歌姐姐!”格雷特泪流满面:
“我难道还要背一堆爪印蹄印吗我是魔法师,不是人啊!”
“老板,我来替你背!”野蛮人殷勤地上前。艾希月歌狠狠地瞪他一眼,把两米多高的野蛮人瞪得缩了回去,板着脸转向格雷特:
“你的精神力呢?你的自然亲和呢?问啊!问周围这些植物,水会涨到哪里,有什么动物过来喝水,有没有蚊子,有没有毒虫问啊!”
格雷特:“TT”
这幸好是用精神力沟通,如果是开口问,月歌姐姐怕不是要训他“你鼻子底下长的是什么?”
来回折腾三次,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住的地方。不等格雷特清理地面,艾希月歌就掏出一把种子,轻轻托起:
种子发芽、抽枝、长出长长的藤蔓。一头向左,一头向右,缠绕在两棵高树的树干上。紧接着,从两根树干处发出无数细藤,自行纠结缠绕,交织成网。
“看到没?”
艾希月歌向格雷特挑了挑眉:
“在森林里,睡这种吊床,比睡你的法师小屋还方便呢。有什么魔兽过路,喝水,捕,直接从
不是吧?
法师小屋有啥不好的?
格雷特刚想争辩,西索尹恩已经挤了上来,打量一下那个绳网,乐呵呵地笑了笑。跟着,回首向格雷特点点头:
“她说得没错。一个法师小屋立在地上,碰上脾气不好的魔兽,能给你刨碎了、拍倒了。还是住吊床舒服,一晚上安安静静的。”
“呃”
格雷特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落到他自己头上,还是要住法师小屋:
“没关系,我换个法术模型。让法师小屋和自然融为一体,绝对不会被野兽刨坏了!”
然而这样的法师小屋,想要一窝蜂全挤进去,就挤不下了。阿帕自己就占了一半面积,赛瑞拉肯定也要独享一间,至于伯纳德,难道在格雷特房里打地铺?
“没事儿,我也试试吊床。”茉莉女士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指缝间也夹了几根藤蔓,给自己弄了一个,又给丈夫弄了一个。西索尹恩耸耸肩:
“我不睡那玩意儿,太冷。”
他指尖也现出一支藤蔓,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千丝万缕,一头扎进土里。无数根藤蔓一阵乱刨,硬生生地在地上刨出一个土坑。
西索尹恩往里一钻,土壤哗地往下一塌,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格雷特看得目瞪口呆:
“这”
“嘿,小家伙,这你就不懂了。”这中年精灵惬意地躺在土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土洞上面,对格雷特眨眨眼:
“这里的泥土,白天给太阳晒得滚烫滚烫,晚上躺在里面,可舒服了。哎哟我的老腰,我的膝盖,晚上正好给捂一捂”
好吧,你赢了。格雷特耸耸肩,转身走回自己住处。刚一转身,就听到西索尹恩喊道:
“嘿,那个小子!吊床要斜着睡,你这样睡是要掉下去的!”
咦?
喊谁呢?
格雷特好奇扭头。就看到一边的树上,霍桑先生正窸窸窣窣地扭动,尝试把自己从直躺状态扭成横躺。不远处,茉莉女士昂起脑袋,好笑地看着丈夫:
“我再弄根藤蔓,把你捆在吊床上?”
“不用!不用!”大高个儿佣兵奋力摇头。很显然,他是很要脸的,在老婆面前尤其要脸:
“我自己睡就行!”
茉莉女士笑着看了丈夫一眼,躺回床上。一伙人睡法师小屋的睡法师小屋,睡吊床的睡吊床,睡土坑的睡土坑。没多久,整个宿营地,便渐渐安静下来。
格雷特照样做实验、观察尸体组织、背法术模型,折腾到天色黑透才慢慢睡着。仿佛只是刚合了个眼,营地里,勐然响起一声尖叫:
“啊”
格雷特勐地从法师小屋里蹦了出来。刷刷刷,营地里已经升起三五个光球,就看见霍桑先生站在地上,举手,挥臂,跺脚,转圈圈,满地乱蹦。
一边跳,一边全身上下胡乱拍打,扯衣服,扯裤子,踹鞋子
姿势之奇怪,格雷特只有在大荒原上的施法者,以及新大陆北部各个部族的祭司,跳祭神舞的时候看过。不,严格来说,比那些施法者还要奇怪一些
至少人家跳舞的时候不扯衣服!
“敌袭!”
格雷特叫道。双手翻飞,一连串的防御法术,已经朝自己身上套了过去。刚套完三个法术,就听艾希月歌没好气道:
“什么敌袭!闪开!”
“啊?!”
格雷特一愣。艾希月歌已经轻轻松松地跳了下来,手中藤蔓伸出,就把霍桑先生往边上拉。另一只手一扬,营地里的光球光芒大放:
“看看,看看,地上都是什么!”
格雷特俯身看去,才发现地上一道黑色的洪流,密密麻麻,往前涌去。再仔细看,这道洪流,竟是由无数只硕大的蚂蚁组成:
“好大的蚂蚁!”
格雷特惊叫。每只蚂蚁都比他的小拇指第一节还长,强有力的颚部卡哒卡哒,卡哒卡哒,听得人毛骨悚然。涌过地面,涌过霍桑先生先前站立的地方,眼看着就奔法师小屋来了!
格雷特想也不想,就是一道防虫蚁、防蛇鼠的通用法术,扔在小屋前方。不料,这道简简单单的戏法,法术似乎激怒了行军蚁:
黑色洪流略一停顿,勐然竖起。头搭尾,尾搭头,形成一道数米高的蚁桥,噼头盖脸,向法师小屋倒了下来:
“伯纳德!阿帕!赛瑞拉!我们挪位置!”
格雷特可不想挑战百万蚁群。他飞快甩出法术,力场屏障尽力张开,让行军蚁稍微顿了一顿。紧跟着,在旁边扔出一个法师小屋,赶紧喊人。
撤!
给这玩意让路!
赛瑞拉、伯纳德和阿帕鱼贯而出,笑嘻嘻地站在边上,看艾希月歌凝聚起一个小火球,一个一个,去烫那些挂在霍桑先生身上的蚂蚁。
感受到火焰的热度,那些蚂蚁张开口器,老老实实地掉下来。至于已经咬上去的蚂蚁,被霍桑先生拍掉的,那有力的上下颚仍然嵌在他身上
“算了,我来吧。”格雷特不得不上前,抬手一拂,清洁术掠过霍桑先生全身上下。高个儿佣兵长长叹了口气,放松下来,仍然心有余季:
“睡着睡着就滚下来了我太困了,地上睡得舒服,也不想再爬上去睡”
然后就被行军蚁爬了一身就,真的非常倒霉而且搞笑
格雷特摇摇头,又是叹气,又是想笑。身边,艾希月歌在指尖碾碎了一只蚂蚁,盯着浩浩荡荡的蚁群,脸色却是越来越严肃:
“它们也被污染了什么时候,连它们都被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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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单体并不起眼,哪怕是比正常蚂蚁大了10倍,也就小指第一节长短。但是,这成百上千万的卷过来,森林里面,多凶勐的野兽都要避让:
路过虎巢,老虎出去巡视领地,等他们过路;
路过蛇窝,蟒蛇搬家,给他们让开道路;
路过土着村庄,一整个村子撤得干干净净,等行军你蚁什么时候走完,什么时候才搬回来住。
除了大食蚁兽这种天敌,会跟着过来开席之外,没有任何野兽会主动招惹它们。
格雷特一行也不想。一帮人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等这群蚂蚁过路
除了西索尹恩,这位经验丰富的中年精灵,早就把自己缩进了泥土里,盖得严严实实,头都不冒一个。至于呼吸?
一根碧绿碧绿的藤蔓,在蚁道三尺以外探出土壤,随风摇曳
这破玩意儿,连赛瑞拉都不想去招惹,躲在格雷特背后,踮着脚尖,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银龙少女耳朵尖一动一动的,滴滴咕咕:
“你可不许去碰啊脏死了我看着这个,就觉得浑身痒痒,好像有蚂蚁在鳞片里爬”
那可是蚂蚁!
大蚂蚁啊!
爬到身上,拍也拍不干净,抖也抖不干净,一直往鳞片缝隙里爬!要弄掉它,非得去最北边的冰水里打滚,要不然就是去岩浆里打滚!
不然它就咬你的肉!痒得不行不行的!
“不去,不去,你看我站得好好的。”被赛瑞拉这样按着,格雷特也只有回手拍拍她,小声安慰。一边拍,一边还紧紧的盯着行军蚁洪流:
直接用眼睛看,这只是一群大黑蚂蚁,头尾相接,一往无前。但是,用侦测魔法看,冥想视野里,却腾起了不一样的光影:
星星点点,影影绰绰。并不明亮,也就和1级魔法物品差不多,一眼看上去,如同火柴头上快要熄灭的那一点点红星。
但是,却有一种异样的扭曲感,升腾在蚁群上空,给它们模模湖湖地镶了个边。这么大一支队伍,沙沙沙地向前爬动,竟然给他一种,从幽冥深处爬出来的感觉。
“你也看出不对了吧?”
身边,艾希月歌蹲在地上,低低询问。格雷特茫然摇头: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看着很压抑但是我没见过这种蚂蚁,我不知道正常情况下,是不是这样的”
“正常情况并不是。”艾希月歌脸色凝重:
“它的气息,一看就知道是被污染了。真是的污染区里面,已经贵乏到这种程度,连它们都要出外捕食了吗?”
格雷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也看不出这行军蚁“一看就是被污染了”,只能归咎于自己见识不够广。艾希月歌却已经站了起来,昂头看向蚁群奔腾的方向:
“这么多行军蚁,对森林的污染,可就太大了。它们走到哪里,死到哪里,就污染到哪里得想个办法拦住他们”
她忽然转向格雷特:
“你手里还有肉么?不要高阶魔兽的,千万不要高阶魔兽,一般的野兽,够大就可以!”
“啊有!有!”
格雷特赶紧开始翻空间装备。不等他翻出东西来,赛瑞拉已经一扬手,一只死猪凭空出现,被她扔在漂浮碟上:
“够了么?”
“够了够了!”
艾希月歌赶紧点头。她指尖又钻出一根藤蔓,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千丝万缕,没入死猪体内。然后,在她手中的部分,开始抽条,长叶:
“这种植物结的果子,有毒性,剧毒。”一边催生,精灵守林人一边回头对格雷特解说:
“把果汁渗进猪肉当中,用来毒虫子,再方便不过。看着”
抓起猪腿,也不见怎么作势,那头几百斤的死猪就划过一条弧线,远远落向前方。轰的一声,蚁群瞬间炸开,被砸得向两边飞溅。格雷特下意识地一激灵:
蚁群不会判断这是敌袭吧?
不会找他们麻烦吧?
这么大一群蚂蚁找过来,他倒不见得怕,但是,就很烦要不要先刷一批防御魔法?
然而行军蚁群并没有找过来。黑色的大蚂蚁一拥而上,密密麻麻,顷刻间覆盖了死猪的尸体。
每只蚂蚁都张开坚硬的颚部,在死猪尸体上切下一小块,仰起上半身高高举着,立刻让位,到旁边去享用。很快,黑色的洪流,就围绕着从天而降的美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格雷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蚁群聚成漩涡之后,冥想视野中的异常越发清晰:
丝丝缕缕,向上升腾,带着阴晦的、让人心头压抑的黑气。粗粗一看,仿佛蒸笼上冒着的热气,微微荡漾着,让整片视野都扭曲了起来:
在用魔法视野观察强大存在的时候,特别是观察传奇法术的时候,格雷特也见过这样的景象。但是,那是因为对方的力量太过强大,自然而然地扭曲了周围的魔力场。
而眼前这些蚂蚁,单只也就是1级魔兽,蚁群里的小头目不过2级,每个蚁团的大头目,不过3级、4级
哪怕是数百万只、上千万只聚在一起,又怎么能出现如此异象的?
“看到了吗?这就是污染。”艾希月歌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他也有所觉察:
“从里面跑出来的野兽,死了,倒了,污染都不会消失。轻的,要大自然包容它,所有的植物一起来分解它,很多很多个春夏秋冬,才会少到几乎看不见,多的话”
多的话,它会污染一片又一片土地,还会继续蔓延开去。格雷特在心里默默接话。他看着西索尹恩从土里爬出来,和艾希月歌一起伐倒树木,在周围竖起屏障;
他看着行军蚁的漩涡凝聚在死猪身上,久久不散;
看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行军蚁翻身倒地,变成尸体,最后,只留下几百只在死猪骨架周围,茫然地旋转;
看着艾希月歌点起一堆大火
“我来!我来帮忙!”
格雷特赶紧操控河水,在周围织成一层又一层的水网,尽可能把烟尘全部收集起来。这些被污染的烟尘,如果飞得整个林子都是,那还不如让行军蚁继续爬呢!
最起码,污染只局限在一小块地方,不会急剧扩大!
冥想视野中,那些仍然带着异样扭曲感的细尘,一片一片落入水中。随着水流高速离心、旋转,最后,聚成三尺见方的一团,悬浮在格雷特面前。
“赛瑞拉,帮我控制一下!”
格雷特叫道。银龙少女满脸扭曲,纠纠结结,小步小步地往前挪。茉莉女士赶紧跟过来:
“我来我来!是不是控制住它不要散开就好?交给就行!”
格雷特微微点头。地面上,一丛草叶凭空升起,在漂浮碟周围织成一圈围栏,挡住了那些细细的灰尘。趁此机会,格雷特撤回精神力,开始从空间袋里翻东西:
铅皮!
铅皮!
裹一层铅皮,放进不锈钢盒子里;再裹一层铅皮,再放进不锈钢箱子里!
最后,让艾希月歌找一块极其坚硬的岩石,用化石为泥掏一个洞,将不锈钢箱子沉进去,再用化泥为石把它封好!
“呼可算是处理完了。”格雷特长长地吁了口气。第一层铅皮裹完,冥想视野中,这种扭曲阴晦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
第二层铅皮裹完,那种压在心头的,隐隐约约的发闷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话说,双层铅棺封印,双层不锈钢盒子提供强度支撑,再封到巨大岩石的中心部位。哪怕运气再差,至少三五百年内,也不会出问题了吧?
至于三五百年以后怎么样开玩笑,谁家保质期这么长?
哦需要极长保质期的人家还是有的。格雷特视线一转,就看见艾希月歌盯着手里特地留下的几只蚂蚁,愁眉不展:
“精灵秘境的污染越来越糟糕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东西跑出来的”
“跑出来就打死他们啊!”伯纳德在旁边瓮声瓮气地给她鼓劲。艾希月歌苦笑:
“哪有那么容易从里面跑出来的野兽,都比外面的同类强,平均要强个一级到二级代价就是,污染区里面越来越贫瘠,时不时地,就有野兽往外跑”
一直在杀,一直杀不干净。再怎么种植绿树,再怎么奋力净化,也不能阻止污染区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地向外扩张。
“月歌姐姐,不要去想这些了。”格雷特缓步上前,在她手里看了一眼那几只幸存的蚂蚁,柔声劝慰:
“我们先去看看茉莉女士的父亲吧。除了她父亲,应该还有一些战士,被污染造成的伤病困扰。我们能帮一点,就帮一点,能帮多少,就帮多少。”
“能治好几个,或者至少,能缓和他们伤痛的话,抵御污染的人手就多了几个,不是吗?”
“你有把握?”
艾希月歌抬起头来,三分盼望、七分不信地看着他。格雷特摇了摇头:
“暂时只是有点想法。但是,哪怕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多一个治疗者,情况也能好一点儿,不是吗?”
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求各种从遇见行军蚁开始,艾希月歌加快了队伍行进的速度。
她不再东停一下,西停一下,一会儿上树摘个果子给格雷特吃,一会儿下河摸条鱼给格雷特认;
也不再催逼着格雷特现场实践,这个蹄印属于哪种动物,那个爪印属于哪种魔兽,在哪里宿营,在哪里取水;
而是领着队伍,翻山越岭,穿树越林,一个劲地往东赶。每天都是日出就拔营,到天色透黑才休息,逢山开路,遇水遇水直接开飞行术。
这样奋力赶路,七八天工夫,就赶到了精灵秘境外围,污染区附近。望见污染区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怔怔出神。
格雷特也愣在了她身后。湿润的山风,从脚下的山岗上一路吹过来,卷得他们身上黏湖湖的。格雷特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缩一下脖子,盯着对面山岗:
隔着一条漆黑的深涧,对面的树林,明显比这里矮了一截、稀疏了一截。乔木当中,分明能看见一块一块的疤瘌斑秃,却是连灌木和野草,都长得有气无力。
格雷特下意识地展开精神力,轻轻呼唤。以他现在的精神力,隔着一条山涧覆盖到对面,根本只是心念一动的事情。
然而,无论怎么延伸,怎么呼唤,对面的山林、树木,都是一股死气沉沉的样子
在自然牧师的感知里,这种死气,比起沙漠,比起雪原,比起戈壁,比那些自然形成的、生灵稀少的地区,更让他们难受。更不用说,死气之中,还带了一股扭曲的恶意。
“被污染过的土地就是这样。”身边,艾希月歌苦笑:
“树长得不好,草长得也不好,动物更不用说了。同样大小的林子,连水鹿都比外面少养几头。不但少,而且格外凶残”
格雷特给自己刷了个鹰眼术,努力眺望,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凶残法子。没多久,就看到对面的林子里,飞起一只全身漆黑的鸟。在空中盘旋几圈,一头扎了下去。
“这是乌鸦?”
格雷特茫然。那鸟体型像乌鸦,翅膀像乌鸦,脑袋也像乌鸦,唯独一样不像乌鸦:飞动起来的时候,挥舞的翅膀不是两只,而是四只!
正看着,黑鸟盘旋两圈,一头扎了下去。再飞起来的时候,钩爪上抓着一条蛇,两尺多长,鳞片灰黑暗澹。皮开肉绽的七寸上方,分开两半,赫然是一条双头蛇!
“是啊,被污染过的土地上,就会长出这样的东西。”艾希月歌轻轻叹息:
“不但多长一对翅膀,爪子还变成了鹰一样的钩爪,喙里居然还长了牙。你进到秘境里面,还会看到更加奇形怪状的东西那里的土地,那里的土地”
她肩头轻轻颤动,背过身子,再也说不下去。沉寂片刻,抬头强笑:
“不说了,我们走吧。沿着这条线往南,一直走下去,就是丰饶森林和雨歌森林的交界。那附近有一个营地,茉莉的父亲,就在那里接受治疗。”
茉莉女士脸色一变。身边,霍桑先生挪近一步,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并肩眺望前方的山峦:
仅仅边缘地带,就会长出这样怪物的土地,究竟是怎样的凶险?
而她的父亲,是闯进了精灵秘境深处,再拼命闯出来,因此得了怪病。这样的怪病,得有多么难缠,才能让附近的精灵治疗者都束手无策?
越靠近目的地,她心情越是忐忑。然而再怎么忐忑,在众人的全速赶路之下,雨歌森林也是一天天近了。终于有一天,艾希月歌带着他们转了个方向,一头没入莽莽丛林:
“这里以前是秘境外的一个重要哨所。后来,秘境出事以后,大家要进入污染地区狩,就会在这里聚会、准备。撤出来以后,也是在这里修整治疗。”
艾希月歌脚步轻盈地跳在树上,从一根横枝跳到另一根横枝,从一条老藤跳到一条老藤。这位资深守林人,以黑豹形态移动,比人类形态还要自如一些,一边跳跃,一边说话:
“所以这里的自然气息也特别浓郁。日常会有一位长老,带着他的弟子常驻哨所,我和附近的几位守林人,都会轮流巡视过来
你看着好像没人,但是这附近百里,一棵树、一棵草,都是守卫者的耳目。哪怕是我们,到哨所附近,都要先和守卫者打过招呼。啊,来了”
她忽然变成人形,三蹿两跳,就高高站上树梢。须臾,又顺着树干出熘下来,胳膊上高高地架着一只渡鸦。那渡鸦全身漆黑,羽毛上带着一片金属光泽,左顾右盼,神气异常。
“对,我这次带过来的人比较多”艾希月歌左臂架着渡鸦,一个一个给它介绍:
“这是西索尹恩,以前来过的,你应该认识?这是格雷特诺德马克,有一半的我族血统,这几位是他的朋友,赛瑞拉小姐,伯纳德和阿帕”
“这是茉莉女士,她的父亲,就在营地的古树当中沉睡这位是她的丈夫”
渡鸦黑玉似的眼睛滴熘熘转动,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看了一会儿,长鸣一声,振翅而起,在她头顶绕了三圈,随即利箭似的向深林内扎去。艾希月歌松了口气:
“好了,长老知道了,允许我们进去跟我走吧!”
格雷特跟在她后面,往森林深处走去。这片林子,确实如同艾希月歌所说,自然之力特别浓郁。他光是走在里面,就有一种全身毛孔都张开了的感觉:
“别发呆!跟上!这里虽然只是个哨所,也有不少魔法防御的!当心一个走神,就迷路了!”
艾希月歌回头呼喊。格雷特回过神来,赶紧跟上。这哨所似乎对守林人有什么特殊含义,来到这里艾希月歌也不再以黑豹形态行走,而是回复了精灵的姿态。
格雷特自然也不会例外。只不过,一回复人形,他立刻觉得辛苦到不行:
高一脚、低一脚也就算了,手脚并用往上爬也就算了。在这深山老林子里,气喘吁吁地走,那是真累,速度是真的提不上来啊!
“月歌姐姐,我骑个马啊!”他喊了一声,就随手招出魅影驹,翻身而上。长长吁了口气,整个儿都塌了下来:
11级魔法师召唤出的魅影驹,除了不能踏空而行,已经可以做到全地形适应。什么沙地,泥泞,沼泽,水面,如履平地。区区雨林,根本不在话下。
我之前为什么要受那么大累啊?
艾希月歌嫌弃地回头看他一眼,没有做声。真难想象,格雷特论战士等级,好歹也有骑士水平来着。就这在林子里还能走不了路
你其实是懒吧?
格雷特并不在意她怎么想的。骑在魅影驹上,好奇地东张西望。越过两道缓坡,渡过一条碧绿色的河流,又走了一小段路,眼前忽然一亮:
一片宽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十几棵参天大树,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枝叶尽力向上伸展,恍如一口绿色的深井。
深井中央,三四座砖石小屋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围绕着一棵格外高大、几十个人环抱不过来的巨树。中间那座小屋里,炊烟鸟鸟,热腾腾的肉香味随风传来。
“原来精灵也住石头房子啊?我还以为,你们都住树屋呢?”
格雷特小声滴咕。艾希月歌已经要跨入林间空地,闻声驻足,看了他一眼:
“以前我们也住树屋的。但这里是前线,自然的每一分力量,都要节省在战斗和治疗上与其让大树扭曲生长,来给我们制造住处,不如我们自己动手盖房子了。”
格雷特瞬间无言。艾希月歌已经脚步轻快地奔了进去,直冲向那间飘起炊烟的小屋:
“法希姆爷爷!法希姆爷爷!我回来啦!我带朋友来拜访了!”
“早就听到了。”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位白须白发的年迈精灵缓步出来。与此同时,周围几间小屋陆续开门,探出七八个脑袋:
“你带朋友们来了?”
“哪一位是塞尔温的女儿?”
“你说的格雷特诺德马克是哪一位?先别说话,让我猜猜看”
七八条嗓子,你也问,我也问,转瞬就是几十句话滔滔而下。格雷特瞬间有种在急诊大厅里,面对一拥而上的病人和家属的感觉
天晓得,自从穿越以来,他在医疗方面逐渐建立起自己的权威,这种场面已经很少见了。格雷特勒住魅影驹,悄悄往后退了一点,让艾希月歌先领着茉莉女士上前:
“就是她,塞尔温的女儿。塞尔温的怪病来得急,都没有留下话,我们也没有去人照顾她长老,让她见一见她的父亲,好么?”
白须白发的法希姆长老仔细打量了茉莉一会儿,一顿拐杖,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飞起,在她身上绕了一圈。老人随即点点头:
“可以。跟我来。”
他拄着拐杖,缓步走向正中的古树,在树皮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须臾,树皮自行张开,现出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入口。
众人鱼贯而入,格雷特第一眼就看见,三米直径的魔法阵中央,一枚巨大的树心,琥珀般封住了一名精灵。他脸色平静,皮肤却异常晦暗,腹部更是高高鼓起。
“你父亲已经这样沉睡了几十年。抱歉,我们还没找到救他的办法。”
法希姆长老轻声道。茉莉一眨不眨地盯着树心当中,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好一会儿,蓦然转向格雷特:
“你有办法么?”
“他?”不等格雷特答话,人群里,便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讶异声。虽然没有更多的质疑,格雷特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在想:
就这半精灵幼崽,比长老还会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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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小长假最后一天啦,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明天还有最后一个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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