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仙姑大叫了一声:“夫君!”心神一分,肩膀上便又中了一剑,手上的兵刃再也拿捏不住,“呛啷啷”一声掉落在了甲板之上。 总教主顺势一脚将她踢翻,剑刃紧接着朝她的胸部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这艘船因为在烈焰的焚烧之下,损毁得太过严重,整个船身几乎已呈四十五度角倾斜,加之舱内又进水太多,岌岌可危的船体终于在烈焰和水压的双重压力之下,轰然一声垮塌成了一堆碎木。 受此影响,总教主砍向麻仙姑的一剑稍稍偏了一些,居然连她的衣襟都没伤着半点儿。 但转眼之间,两人“扑通”“扑通”两声几乎同时落水。 张梦阳在一旁大喊大叫:“娘子——娘子——你怎么样,哪一个……哪一个是你?” 麻仙姑顺着喊叫之声,向斜刺里游动了几下,一把就将他抓在了手中,说道:“夫君我在这儿,你放心,我没事儿!” 麻仙姑这一遭死里逃生,在水中与心爱的小老公重聚,内心里激动万分,抱住了他再也不愿松开。 张梦阳一手揽着她,一手抱住了一块木板,两脚轻轻地拍水,划动,逐渐地远离了灰烬尚燃的船身主体,朝远处的黑魆魆里隐了过去。 总教主武功原本强于他们两人太多,可是一落入水中,一身的本领无由施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远了去了。 总教主也抱住了一块木板浮于水面之上,冲着他们二人远去的方向,划着水紧紧地追赶。 “杯鲁小贼,识相的话就自己刎颈而死,否则被我抓住了,必将你寸磔而死。就算你有本事逃到了天边去,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麻仙姑听了她的叫嚷,不由地眉头一皱,问张梦阳道:“你究竟怎么得罪她了,她为何对你的恨意如此之深。” 张梦阳有些心虚地回答:“我……我没招惹她,就是骂了她两句而已,谁曾想就把她给恼成了这样,像个母老虎一样地没完没了!” “你怎么骂她的?”麻仙姑问。 “也没怎么骂她,就说她长得丑陋不堪,比猪八戒看上去还丑三分,是天底下最丑的恶婆娘,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都不要她,只配到牲口棚里配猪配狗。 “这原本只是骂人的话罢了,没想到她堂堂一个总教主,居然会这么小心眼儿,竟为此发下毒誓,非要把我碎尸万段不可,当真是不可理喻!” 麻仙姑将信将疑地问:“就这些,再没别的了?” “当然就这些,你以为还能有什么?”张梦阳侧目看了她一眼,心虚地狡辩。 麻仙姑道:“若果真如此的话,那她也实在是太过小肚鸡肠了,连几句粗言恶语都容它不下,哪里还像是一个统领数十教派的总教主了?如果不想办法杀了她的话,往后的日子,你可有得苦头吃了!” 张梦阳默默地想:“但愿我前阵子的那一番胡闹,能把她的肚子搞大了,那样一来,说不定能让她看在腹中孩儿的份上,不再跟我斤斤计较也说不定呢。 “就算她不因此而放过了我,几个月之后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必然不便,再想要跟我为难,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呢!” 没有岸上的冲刺做助力,张梦阳的水上漂功夫无由施展,他和麻仙姑两人只能紧抱住木板为救生之具,顺着滹沱河的水流不断地向下游漂去。 他们回头向后观看,只见天地间到处都黑魆魆地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总教主此刻在哪儿,他们无法预料,也不知她是否仍然在追踪着自己,距离自己是远是近。 他们经过一番商量之后,都认为此刻这么顺水漂流,应该比逃到岸上去要安全得多。 因为总教主这时候很有可能已经摸到了岸上,正根据水流的速度顺着河岸默默地跟踪着他们。但她到底是在左岸还是右岸进行着这种追踪,夫妻两个谁都猜测不透彻。 如果不计后果地贸然登岸的话,将有极大的可能会撞在她的手中。到时候她在暗处,自己两口子在明处,如果被她忽施偷袭的话,那绝对是一个必死无疑的下场。 因此眼下最好的办法儿,就是泡在河水中顺流而下,待到天光放亮的时候,目力能够看清楚两岸的情形之时,再决定是否登岸,或者说选择在哪一边登岸。 中夜之后,河中的水温逐渐地褪去,两人在河水的浸泡和逐流之下,体温不断地被蚕食,逐渐地感觉到了森森凉意所带来的苦恼。 在黎明即将到来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体温已被水流蚕食得更多了,他们甚至提前体会到了初冬才有的寒冷,双唇也都由青变紫,牙齿也都得得地打起战来。biqubao.com 麻仙姑在江湖上历练得久了,这点儿苦对她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 而张梦阳也在漂浮之中暗自调运内息,用以对抗冰凉的河水所带来的寒冷。 当内息沿着经脉运转了两个周天之后,寒意即被驱除了净尽,而且还能搂住麻仙姑,把身上的热量分给她一些。 终于盼到了东方出现了鱼肚白,通红的旭日跃出了地平线,驱散了如墨般漆黑的暗夜,他们又可以清楚地看到寥廓的天地间的一切景色了。 两边岸上都没有皇甫总教主的身影,河水浩浩汤汤,更是看不到有人自后面追逐而来。 两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这样的结局似乎在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张梦阳道:“在水里泡了整一晚上,皮肉都泡得发白了,赶紧上岸歇息一会儿吧,姓皇甫的那娘们儿被咱们甩了个无影无踪,看来一时半会儿的未必能追得上来。” 麻仙姑犹豫了一下道:“虽说看不到她的人影,可我的危机预感却是一点儿也没减轻,我能感觉得出来,她还在不远的地方跟踪着咱们,一上岸目标太过明显,不如,还继续这么在水里漂着吧!” 张梦阳眉头一皱,回头向后看了又看,根本看不到身后的水面上有什么漂浮物跟踪而来,而两边岸上也是什么都看不到,心中不由地大惑不解,不知道她这所谓的危机预感,究竟是所自何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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