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遥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无助,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顾大哥。 这实在太颠覆她的固有认知了。 一个点娘标配男主配置的五好进步青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大佬级人物,有天竟然也会露出这般脆弱的一面。 那如蝶翼颤动的长睫,正在努力掩盖着他心底的彷徨不安。 俊逸毫无瑕疵,胜过无数当红小鲜肉的帅脸,煞白一片,唇色都比平日里浅淡了几分。 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绷着。 忽略那层薄茧,修长堪称艺术品的双手相互交握,泛出青白色,都在透露着他的紧张。 沈易遥在末世生活那么多年,清楚每个人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残酷的现实逼疯,都会戴上各色面具,将最真实的自己深藏。 她也不意外。 她时刻挂在脸上的笑,就是其中之一。 也正因如此,当一个人将自己最脆弱,最难以启齿的那一面,向另一个人展现时,就相当于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交付到了对方手上。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至少沈易遥到目前为止,都无法做到向任何一个人,说出自己深埋心底的秘密。 顾大哥对自己交付了百分百的信任,以己度人,沈易遥感觉到了其中的份量,眼神十分复杂。 一时冲动,脑子还来不及多想,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等将人抱住,那句夹带私货的安慰,也在下一秒脱口而出。 一切尘埃落定,沈易遥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一张俏脸烧得通红,心跳直奔平时的两倍直冲而上,甚至还有继续超速的苗头。 她羞囧得手足无措,想把几秒前冲动的自己掐死。 她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顾大哥想没想到另一层意思? 万一被拒绝,她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来得及吗? 正在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了的沈易遥,只自顾自风中凌乱,没能留意到,被她抱住的顾安勋,也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他不可思议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耳内咚咚作响,仿若心脏钻进了耳道。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血液流动过速的副作用? 刚刚丫头的话,犹如天籁。 以至于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臆想太过,才会出现这么美妙的错觉? 然而,温热的身子还在他的怀里,一只小手还在他的背后轻拍,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顾安勋缓缓的,缓缓的……回抱住娇小纤细的身躯,指尖因为紧张激动而颤抖着。 是真的! 丫头主动抱他了! 顾安勋难以抑制地激动情绪,让他很想紧紧抱住他的光,借此机会,把自己的满腔爱意倾述给她听。 可在话语冲出喉咙,直抵舌尖时,又被他硬生生卷了卷,咽了回去。 不行,还不是时候。 他把丫头的话品了又品,都觉得是自己太龌龊,才会想到另一层歧义上。 丫头未必……就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 如果现在他直接坦露心意,丫头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后果不是他承担得起的。 想到被丫头疏远,只是一个念头,就如一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一腔热血凉了个透,理智霎时回笼。 顾安勋克制地在沈易遥的背上拍了拍,嗓音因情绪的大起大落有些嘶哑,艰难而又缓慢地用一个字,同时应下了心中猜想的两个问题答案:“好。” 沈易遥暗暗松了口气,因为这一个字,坐了一趟过山车的心,终于回到了胸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熟悉的笑容再次挂上了嘴角,一双黑葡萄似的水眸,也弯成了月牙,盈满璀璨的碎星。 只一眼,顾安勋便不敢多看,很怕自己会对这样毫无防备的丫头,做些什么禽兽行为。 本能的苏醒,让顾安勋不着痕迹地后退,很自然地与怀中的美味分开。 天知道,做出这种远离的举动,他需要多大的克制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再继续抱下去,他恐怕就要在丫头面前出丑了。 沈易遥现在的脑子跟心一样的乱,并没有留意到“老实巴交”顾大哥的异样,还在暗自庆幸,还好顾大哥人太好,没有说出让她下不来台的话。 不然她紧缩的脚趾,很可能在沈家的大瓦房下,抠出前世的整座安全基地出来! 两人为了平复情绪,很有默契地揭过相拥和那个承诺,继续说起怀疑对象这件事。 得知顾安勋的过往,沈易遥就将那位刻薄的大伯娘,和让顾大哥做替身的堂哥,一并划入了怀疑列表中。 比起隔壁的青梅,这两人的嫌疑显然更大。 有了方向,接下来要查证就简单多了。 顾安勋没让沈易遥去消耗人情,找张老他们。 这件事本就因他而起,如果是大伯家因为他讨回父亲给的抚养费,而对他出手,想要彻底摁死他……这事儿捅到舅舅那边去,舅舅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把当年母亲的死因深挖一挖。 当年的事情,父亲太忙,没有察觉,也再没了得知真相的机会了。 母亲早逝,父亲失踪,都跟大伯家有牵扯。 母亲过世的时候,他太小根本没有印象。但父亲是跟着大伯离开后,就一去不回,再无音信。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像个禁忌。 大伯家究竟隐瞒了什么? 他受困在那个家,势单力孤,能够探知的少之又少。 舅舅对他一副亏欠的样子,急于弥补的态度,也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以前太小,身不由己,不敢轻信于人,也就一直避着。 认识了丫头之后,有了扎根的踏实感,独立于两家之外,他才开始联系舅舅,将曾经一直压抑心底的念头,付诸于行动。 人只要动起来,总有破绽。 两家只有斗起来,他才有机会从中窥得当年真相。 这次丢失成绩,是个极好的切入口,让他好好看看,通过这么一个藤,究竟能扯出多少地瓜来? 心中有了成算,顾安勋字斟句酌,反复推敲过自己的每一句话,才给舅舅打了电话。 如他所料,舅舅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事情大包大揽地承接了过去。也在他的一声叹息中,念了句:“如果你爹妈都在……”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在这阵沉默中,舅舅不甘的情绪再次冒头,话里藏话地嘱咐了他几句,让他安心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顾安勋垂眸,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沉思,处处都在为他好的舅舅……撕去那层表皮,内里又是黑是白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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