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赌输了。
谭暮白有着十足的耐心,等待接下来的五分钟。
并且,在这五分钟里,无情且迅速的下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那就是,将她杀死。
至于为什么将她杀死。
她大概能够明白……
谭暮白看着她的眼睛惊恐的看着她。
慢慢松了松手。
已经绝望的蓝文珊,知道自己无法从谭暮白的手中逃出去。
也无法从这个房间里逃出去。
脑子,开始慢慢的变得清醒了起来。
她看着谭暮白放开手,惨笑了一声:“你不怕我叫出来了吗?”
谭暮白的手上有她咬住自己手指的时候,口腔之中留下来的血水跟口水。
她有一点洁癖。
感受着手上的血水跟口水,非常不舒服。
在松开手的时候,从蓝文珊的衣服上,蹭了一下。
将手指上的血水跟口水蹭干净了,并且,十分冷静的告诉蓝文珊:“你叫出来,有什么用吗?”
蓝文珊的身体又无力的趴在了地上。
断掉的肋骨跟这两天遭受的虐·打,让她根本无法长时间的撑起身体来。
她也没有这样的力气撑起身体。
“的确没用……”
蓝文珊趴在地上,就像是一直被抽去了骨头的野狗。
不过,她的眼珠还能转动。
她的眼珠盯着谭暮白:“你已经猜到了?”
谭暮白垂着眼睛看她。
依旧保持着跪在地上面对她的模样:“蓝小·姐觉得,我猜到了什么?”
“猜到了……”蓝文珊扯了扯唇角,“猜到了我已经知道是你砸碎了洛莉的容器,将洛莉杀死的事情了。”
谭暮白唇·瓣抿直,看着蓝文珊:“洛莉请我帮她砸坏那个容器的。”
蓝文珊并没有情绪失控。
而是看着她:“你知道吗?你毁掉了我十余年的心血。”
谭暮白并不应声。
若是放在之前,蓝文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会觉得十分恶心。
并且开口毫不客气的去指责蓝文珊。
指责她把一个好好的,健康正常的人变成了一个怪物。
可是,在从霍格的口中,得知了蓝文珊的出身跟经历之后。
她抿直了唇·瓣,没有开口。
蓝文珊的目光锁着她的脸:“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对我好。”
谭暮白垂着眼睫。
漂亮的眼珠被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之下,那漂亮的眼睛里,悠谧的如同停止流动的银河瀚海。
蓝文珊看着她的悠谧安静的眼珠。
看着她明亮路星子一样的眼底。
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这么多年。
她一直孤独的走在一条不被所有人认同的道路上。
一直执着的想要将那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重新拉回到这个鲜活的世界。
为此,不惜背上骂名。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哪怕从此都要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像是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她也在所不惜。
只要那个人能够重新跟她站在一片土地上。
能够再伸出手,轻轻的摸一下她的头。
她就愿意做这一切。
甚至,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可是,现在她看着谭暮白。
看着这个想要杀了她的女人,忽然第一次,萌生出了叫做‘倾诉’的欲·望。
谭暮白垂着眼睛,静静望着一脸渴求的蓝文珊。
看着她脸上出现的这种之前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握着的注射器的手指就稍微收紧了一些。
“你有母亲吗?”
蓝文珊问她。
似乎是想要跟她聊天。
想要跟她倾诉。
谭暮白不为所动,没有回答。
她眼底静谧的如同一潭幽水一样。
安静无波。
毫无怜悯。
蓝文珊问谭暮白问题,并未得到谭暮白的回答。
她也不在乎,扯着破裂流血的唇角,笑了笑:“我知道,你有的……你这么幸福的人,怎么会没有母亲呢?”
谭暮白看着她脸上的那个笑容,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此刻的蓝文珊,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忽然跟之前那个毒辣阴险,狡诈奸猾的蓝文珊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她的脸上,流露出了单纯的笑容。
一个女儿,同人说起自己母亲时候的单纯笑容。
蓝文珊看着谭暮白,好像看到了很多多年前的往事一样,语气都变得温柔了:“我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也是一个很傻的人,我以前,总是在想,像是她这么傻的人,究竟是怎么从这个世界上活了这么久的。”
她的眼睛里渐渐的集聚上一层水雾,因为力有不逮,话说的也十分缓慢:“我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傻很傻的人,她是那种,只要孩子需要,就会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孩子的母亲,不管是钱财,还是生命,为了让我们活下去,她可以用尽所有办法。”
谭暮白看着她,开了口:“她用的办法,是像你做事的这种办法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蓝文珊听见谭暮白所说的话,眼珠一厉。
用尽全身的力气,翘起头来来反驳:“怎么可能?她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为人堂堂正正!绝不做半点行不端坐不正的事情!!”
“那你呢?”
谭暮白问她:“你有这样好的母亲,为什么你会变成一个魔鬼,去伤害别人?去杀人?”
蓝文珊听到谭暮白这句话,脸上一时之间表情变换。
从呆愣,到伤心,又到迷茫自嘲,最后竟然哼笑了出来:“变成魔鬼吗?”
谭暮白看着她笑容,没有说话。
蓝文珊嘲讽的看着她:“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魔鬼!你们所有人,都是魔鬼!”
谭暮白眯起了眼睛。
蓝文珊笑着,看向了她手中的注射器:“我们每个人,都是披着人皮的魔鬼,要把这一层人皮揭下来,不过是需要一个转折点罢了,有些人活的幸福,一辈子都披着人皮,没有把魔鬼的一面露出来,而有些人,只能变成魔鬼,才能从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谭暮白望着她。
明明觉得蓝文珊说出来的话,都应该是一些歪理。
可是,却又觉得无从反驳。
“谭暮白,我说的对不对?”
谭暮白的手指,握着手中的那支注射器,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手心里,竟然起了密密的一层汗。
蓝文珊瞧着她不言语,开口又愤愤说了起来:“有些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来便是含着金汤勺的,身份尊贵,备受宠爱,受不得一点委屈。
哪怕是自己的狗被人挡了路,都要对方拿命来陪。
而有些人呢?出生在社会的底层,一辈子都遭受着贫穷困苦的折磨。
受人白眼,不被尊重。
被各种不公所压榨欺辱。
这种人,若是不变成魔鬼,不去不择手段的争,不去不择手段的抢!这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谭暮白的唇·瓣,轻轻的抖动了一下。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张开嘴,才发现无话可说。
蓝文珊瞧见她这幅样子,眸子灼灼,又蛊惑一般问她:“你这辈子,没有经受过不公吗?”
谭暮白的唇,蓦地抿紧了。
蓝文珊又问:“没有经受过欺辱吗?”
谭暮白握紧了手。
蓦地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因为没有父亲。
被学校的同学嘲笑。
辱骂。
母亲得知之后,去学校找那个同学,请他以后不要这样说。
却被同学诬陷母亲打人,而后母亲被那个同学的父亲打了两个巴掌,还送去拘留了半个月。
如此诬陷,便是人心之恶。
她们孤儿寡母,这些年没少吃苦。
她又何尝没有遭受过欺辱呢?
谭暮白的头微微垂下去。
将眼睛,遮挡在了额前刘海的阴影之下。
“我知道这些道理,所以,我才努力往上爬,不停的往上爬……”蓝文珊的眼睛,开始慢慢的往房间的屋顶看,仿佛看见了云端一样,眼神犀利执拗,“只有到了最高的地方,我才能去把我的母亲救活,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她已经死了。”
“不!她没死!”
蓝文珊很坚持。
像是活在梦中一样,固执的不肯承认母亲已经死去的事实。
谭暮白觉得她可恨,却又可怜,不与她争执,只是抬眼看着她,叹息:“你说过,她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就算她活过来,也不会想看到你杀人。”
谭暮白的话,说的平缓无力。
明明这样指责蓝文珊的话,应该是铿锵有力的。
应该是理直气壮的。
可是,为什么她连声音,都大不起来了呢?
“杀人?”蓝文珊笑起来,“杀人的是我吗?杀人的是这个世界!是加文·希里亚!我只不过是让艾伦这个蠢货跟加文·希里亚提出要求,要求让加文·希里亚用你来交换我,我这么一说,艾伦这个蠢货居然就照做了!然后,你猜怎么了?”
谭暮白隐约猜到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真的是她想的这样。
蓝文珊大笑:“他当然是被加文长官给杀了!”
说起艾伦的下场,蓝文珊就算是死到临头,也觉得痛快。
而且疯狂的大笑了起来,笑的握紧了拳头,去捶面前的对面,手上的伤口,在她捶地的过程中,也开始伤口开裂,再次从她的手上往下流血。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谭暮白看着她这幅疯态,吐出了三个字:“蠢死的。”
“对,就是蠢死的!!我只是告诉他,是你砸坏了洛莉的容器!应该要找你复仇,这个蠢货居然就真的不动脑子,跟加文希里亚提了这样愚蠢的要求!索菲亚艾伦,就是一个被仇恨跟亲情蒙蔽了的蠢货!!哈哈哈,蠢货!!!”
蓝文珊笑的歇斯底里。
“被仇恨跟亲情蒙蔽了的蠢货……”谭暮白垂着眼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抬眼,眼神悲悯的问她:“你不也是吗?”
蓝文珊听到这个问话,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戛然停止了笑声。
捶地的手也不动了。
谭暮白的话说的不重。
但是,一针见血。
如同重锤一样,轰然砸在了蓝文珊的脑袋上。
她的手指,慢慢的在地上握的更紧了。
手指甲尖利的掐到了自己掌心的肉里。
眼中酝酿着不甘,努力的想要去用措辞反驳。
但是,心中回转千遍,却根本无法说出反驳的措辞。
是了……
谭暮白说的没错。
索菲亚艾伦是一个被亲情跟仇恨蒙蔽了眼睛的蠢货!
而她蓝文珊,又何尝不是!
“可是……我不后悔!”
蓝文珊咬牙,瞪着谭暮白,说出了这句话。
字字如山,重的泣血。
谭暮白静静望着她:“我知道你不后悔。”
蓝文珊本来能在医学研究上,拥有极大的成果!
甚至,能够成为国人在世界上的骄傲!
成为一个无可抵达的巅峰!
可是,在攀越这个巅峰的时候,蓝文珊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无人理解。
无人支持。
也无人愿意去走,去看的路。
这条路的终点,通向了无数人内心的黑暗渴求。
如同长生不老一样,令大多数人觉得玄幻,滑稽,而又梦寐以求。
而这条路走到最后的目的,就是死而复生!
谭暮白相信医学科技。
也想过,长生不老。
却始终没有想过,死而复生这样逆转空间的玄幻事情。
而她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蓝文珊却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着手去做了。
为此,不惜令整个世界的人去唾骂痛恨她。
也不惜为此,放弃了自己未来可能取得的无限光明跟惊人成就。
这样的选择,就是自毁前途。
但是,所有人的唾骂惋惜,都不如蓝文珊本人的一句‘我不后悔!’
“你如果像是我一样,经历了那些事情,你也会跟我一样疯狂!”蓝文珊看着谭暮白,“我保证。”
“就算是有这样一日,你也看不到了。”
谭暮白心中决心已定。
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将手中那支细细的注射器举了起来。
蓝文珊眼中恐惧。
却费力的给自己翻了个身。
由刚刚趴在地上,变成了仰躺在地上。
她看着谭暮白,跟她进行最后的交涉:“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谭暮白不应声不发问,轻轻将那细细的注射器举起来,推了一下,将注射器中可能存在的空气推出去。
药剂,从针尖窜出来一点。
谭暮白的目光变得平静而又无情。
“你怕我将你砸坏洛莉容器,害死洛莉的事情告诉霍格,然后……霍格寻你报仇?”
“你说过的,有些人会被亲情跟仇恨蒙蔽成一个蠢货。”
“你觉得霍格也是那样的人?”
蓝文珊问谭暮白。
谭暮白目光凉凉的看向她:“蓝文珊,你能蛊惑索菲亚艾伦成为一个这样的蠢货,我相信,你也一定有本事将霍格变成一个这样的蠢货。”
所以,她不能小看蓝文珊。
也必须让蓝文珊死在这里。
她没有精力,再去对付霍格。
也不想让霍格成为蓝文珊蛊惑之下的另一个愚蠢送死的人。
蓝文珊看谭暮白如此说。
最终,挣扎道:“我可以不告诉霍格真相。”
“我不信你。”
谭暮白冷冷垂眼,将手中的注射器,对准了蓝文珊的胳膊。
蓝文珊恐惧不已。
伸手去推搡谭暮白,想要奋力推开,
谭暮白哪里是这么容易让她逃开的。
蓝文珊是个祸害,一张嘴蛊惑人心,她清楚的知道人性的弱点在哪里。
也清楚如何利用这样的弱点,将人引到自取灭亡的道路上。
从十年前,蓝文珊的母亲死去之后。
从她着手抓了杨迪尔成为她的试验品开始。
蓝文珊就已经失去了基本的道德人性,开始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她如今要杀她。
必然是错的。
可是,如果不杀她。
想必她谭暮白也会在不久之后,变成蓝文珊这张毒舌巧嘴之下的一个亡魂。
而且,不只是她会死,陆励南,傅锦书,林前,她在国内的母亲,儿子,以及她腹中这个将来会生下来的孩子……
所有跟她有关系的,她所在乎的关心的。
蓝文珊只要留着一口气,都会不遗余力的去报复。
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
蓝文珊,正是一个这样的小人。
所以,她必须在这里结果了她。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知道你会骂我像是你一样,变成了一个魔鬼,”谭暮白声音冰冷,眼神镇定,“但是,有时候,杀一个人,可以保住很多人,你说,对不对?蓝小·姐?”
蓝文珊看着谭暮白的视线,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迷茫,就知道,谭暮白不会改变主意了。
她是个医者。
却不是个懦弱的善人。
她被谭暮白掐住了脖子,瞪着眼睛看她:“我说过,你也会变成一个魔鬼!”
“是,你说对了,蓝文珊!”
谭暮白将注射器的针头,扎到了蓝文珊的胳膊上。
可是,用力去推注射器中的药剂的时候,蓝文珊忽然将手费力的抬起来,抓住了她的手指,阻止她将注射器推下去。
谭暮白眯眼:“你临死之前,还有心愿?”
注射器的针头,已经扎到了蓝文珊的胳膊上。
蓝文珊已经知道是必死无疑。
可是,在注射器的致命药物推到她的身体里之前。
她还有一件事,必须做。
谭暮白看着她,也牢牢压制着她。
心中已然清楚,不管怎样,今天蓝文珊都无法从她手中逃过去。
所以,开口给了她这个机会:“你说吧。”
蓝文珊吸了口气,目光里涌出了泪意:“我这一生的确是做了许多错事。”
“你这虚假的忏悔,自己不觉得可笑吗?”谭暮白问她。
蓝文珊眼底不甘而恶毒。
这样的眼神,哪里是忏悔的模样?
蓝文珊攥紧了谭暮白的手指,不让她继续将注射器推下去。
的确。
死到临头,她也不对自己害死的那些人存有愧疚跟忏悔之意。
什么后悔?
什么愧疚?
全都是表面上的虚言罢了。
她蓝文珊,从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开始,就没有想过后悔的这一天!
她只想实现自己的目的!
只想让那个唯一在乎她关心她的人活过来!
而如今,她就快要死了,她唯一的心愿,当然是报仇!
就算是她死了!
那个杀死她的人,也必然不能好过!
她要找人,帮她报仇!
“我罪无可赦死有余辜,但是有个人是真正无辜的,她不应该死。”蓝文珊依旧维持着那虚假的悔悟之情,哀哀求她,“帮我把诗奈尔救回来……”
只要把诗奈尔救回来!
诗奈尔对她忠心耿耿,必然会帮她报仇!
谭暮白不肯留她活路,她已然看的明白。
但是她跟诗奈尔无冤无仇,总不至于也对这样一个小助理见死不救下杀手吧?
蓝文珊虽然不是十分透彻的了解谭暮白。
但是,她知道,人在看着将死之人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的放松警惕,更容易产生怜悯之心。
她已经快死了。
谭暮白,会答应她这个要求的。
蓝文珊心中十分肯定。
可是,谭暮白望着她,却摇了摇头,冷冷道:“我不会帮你救她。”
“你……”
这个回答,完全在蓝文珊的意料之外。
蓝文珊张口便要质问她为何不愿意答应她这个将死之人的要求。
谭暮白却趁她一个不注意,将她的手打开,一把将注射器中的药剂,完全推到了她的身体里。
纵然是已经明白自己必死无疑的蓝文珊,在此刻,也因为注射器中的药剂被推进自己的身体,而有了片刻的失神跟茫然。
死亡……
在这十余年来,时时刻刻的围绕在她的身边。
她日日心惊胆战。
没有一刻敢放松警惕。
本以为,这样数年过来,早已经不再畏惧死亡。
可是,当真正的死亡降临在他的头上的时候,她才发现,终归,她还是害怕死亡的。
谭暮白放开她。
看见她眼中的恶毒神色,慢慢的融化开。
如同深黑色的冰块一样一点点的分解消融。
最后变成空茫一片。
这才抬手,扶着墙壁,慢慢的站起了身。
她怀孕的月份大,身子就算是灵活,但是在地上跪了这么久之后,再站起来,还是有些废力。
蓝文珊睁大着眼睛,躺在地上,眼神空茫的看着天花板。
她一动不动,绝望的等待着死亡的彻底降临。
谭暮白没有着急从房间里走出去。
而是扶着墙壁,一直看着蓝文珊。
她慢慢的失去了呼吸,身体也慢慢的不再因为疼痛而颤抖。
眼睛,开始缓缓地合上。
十分钟后。
谭暮白看着她闭上的眼睛跟一动不动的身体,轻轻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已然是没了呼吸。
她这才后退一步,转过身,仓促的往前走了两步,去开门。
可是,在手指握上铁门的门把手的时候。
她那仓促而惊慌的神情跟动作,又在一瞬间僵住了。
她吸了口气,慢慢的将眼中的惊慌压下去。
将心中的仓促平静下。
然后,转过身,将遗留在房间里的药箱收拾好,提起来。
接着,才去转动门锁,将铁门轻轻拉开。
房门外,霍格已经等了许久。
听见铁门响的声音,就转过身来,看她:“说完了?”
“是。”谭暮白面上冷淡,长长的眼睫垂下,整个人已然安静冷漠的如同一个冰雪堆砌的人儿一样。
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平静。
“好了,你走吧,我还要跟她算账。”
霍格可不会轻易饶了蓝文珊。
谭暮白握紧了藏在外套袖子里的手,牢牢的抓着那只注射器,对着霍格道:“霍格先生送我一段路吧,明天之后的事情,您应该跟我商量一下,不是吗?”
霍格闻言,眼神微微变换了一下。
点点头,看着谭暮白道:“没错,是要跟谭医生商量一下。”
谭暮白跟霍格走在严冬的寒夜之中。
风吹的他们说话时候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白色的。
“明天之后,想必霍格先生会离开这个基地吧?”
霍格还没有开口,谭暮白就已经猜到了霍格的决定。
霍格笑了一下:“你倒是猜的很对。”
谭暮白启唇:“不难猜,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一生必须要做的事情也做完了。”
霍格·亨普利这一生,如同索菲亚艾伦一样,都是因为杨迪尔的死,而被拉入了仇恨的沼泽之中。
唯一能够将他们从仇恨的沼泽之中救出来的,就是报仇。
杀了蓝文珊。
只要蓝文珊死了,他们就可以从这刻骨的仇恨之中解脱出来。
而如今,蓝文珊已经落到了霍格·亨普利的手中。
只要明天把蓝文珊交给加文少·将。
那么,他的仇就已经报完了。
到时候,他将没有继续留在这个基地之中的必要。
他不愿意去为加文·希里亚做事。
他之前之所以愿意为加文·希里亚做事,也不过是因为要依靠加文·希里亚,才能抓住蓝文珊而已。
如今目的达到,就没有必要继续做别人脚底下的狗了。
“我离开这个基地,可能有些困难。”
霍格心里明白,要从这个基地里离开不简单。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
谭暮白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霍格点头:“是。”
他必须要依靠谭暮白,才能从这个基地之中离开。
在这个基地里,除了谭暮白之外,没有任何人会帮他。
而之所以现在谭暮白会帮他。
是因为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彼此利用过。
有一点点的合作关系。
谭暮白拢了拢手:“我会帮你的,霍格先生。”
霍格心中的大石落地。
他要的,就是谭暮白这个承诺。
只要是谭暮白答应帮他了,那么他明天从这个基地离开之后,便可以跟之前的生活,彻底的告别了。
“不过,”谭暮白在说完上一句话之后,又转头,对着霍格出声提醒了一句,“霍格先生要保证,能活到我帮你的那一刻才行。”
霍格不明白谭暮白是什么意思。
谭暮白却没有停下脚步仔细跟他解释的意思。
“夜深了,霍格先生早些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活到那时候吧。”
谭暮白往前走。
而霍格却停下了脚步。
看着谭暮白跟她的助理艾琳娜在寒风之中渐渐走远。
霍格忽然脑中一震。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大变。
急速转身,冲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艾琳娜走了一段路,回头去看。
正好看见霍格狂奔离开的模样,她疑惑的看向谭暮白:“霍格先生跑回去了,好像很着急的模样。”
谭暮白没出声,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艾琳娜疑惑的发问:“是害怕蓝文珊逃跑吗?”
“蓝文珊不会逃跑的。”
谭暮白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在寒风之中,如同风送浮冰一样冷漠清晰。
艾琳娜不解:“为什么?”
谭暮白轻轻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自己拉在灯下的扭曲影子,开口道:“因为蓝文珊已经被我杀死了。”
“什……什么?!”
艾琳娜惊呼出来,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而谭暮白却没有否认。
“你没听错,蓝文珊被我杀了。”
听到谭暮白再次语气清晰的确认,艾琳娜才恍然明白过来,刚刚谭暮白进了房间跟蓝文珊独处是为什么。
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刚刚谭暮白为什么要跟霍格走那一段路。
她分明是为了避免霍格立刻发现蓝文珊已经死去,而故意把霍格引出来的。
艾琳娜为谭暮白如此缜密的心思而觉得头皮发麻。
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谭暮白往前走了几步,见艾琳娜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她的面容还是如同冰雪堆砌雕琢的一样冷漠精致。
在冬日的路灯之下,她精致的面容仿佛有莹白色的光芒淡淡的散发出来。
那么圣洁。
如同神话故事之中造物悯人的大天使。
可是,这样如神一样的人,刚刚说了什么?
杀人?
“您杀了她?”
艾琳娜依旧不愿意轻易相信谭暮白利用刚才那点时间杀了人。
谭暮白却平静的问她:“你是怀疑我?还是觉得震惊?”
艾琳娜难以言说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既怀疑,又觉得震惊。
明明谭暮白是个医生,如同万千正在为了T病毒而呕心沥血的医学人员一样,在不分昼夜的去破解T病毒,希望能够救赎那些被病痛跟死亡折磨的人。
可是,为什么,她又能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杀了人的事实?
她看着谭暮白。
本来觉得自己跟在她的身边这么久,已经足够了解她。
可是现在再看,才发现,自己错了。
自己根本没有完全了解她。
甚至,一点都不了解她。
“如果再不走的话,霍格先生很快就会追出来了。”
谭暮白提醒艾琳娜。
艾琳娜也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啊,霍格·亨普利跟蓝文珊之间的仇不共戴天。
为了能够寻到蓝文珊,并且亲手向她复仇,霍格·亨普利已经等了十来年。
如今,终于有这样的机会了,怎么会让蓝文珊好过?
虽然加文少·将只给了霍格·亨普利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但是这二十四个小时用来折磨报复一个人,足以让人度秒如年,恨不得立刻死去。
只是,霍格的疯狂报复还没有开始。
谭暮白就杀了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人。
这对霍格来说,绝对是便宜了蓝文珊。
霍格当然会非常愤怒。
艾琳娜提起脚步,甚至扶住了谭暮白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我们快点走,霍格·亨普利是个疯子。”
谭暮白被艾琳娜这样扶着加快脚步往前走,又听她说这些话,瞬时有些惊讶。
黑色的眼珠惊奇的看向身边的艾琳娜。
艾琳娜没有注意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只是一心拉着她往前走。
在这深夜寒风里,加快脚步,扶着她往前。
谭暮白看着艾琳娜漂亮的侧脸,有些愧疚的垂下了眼睛,遮挡住了眼中更为复杂的神色。
边走,边安慰艾琳娜:“霍格不会追过来了。”
“他可是个疯子,你怀了他的好事,他肯定不会饶你。”
“但他还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他没法不饶我。”
蓝文珊已经走了。
霍格想要离开基地,必须依靠她。
所以,霍格根本拿她没有办法。
也正是因为她杀了蓝文珊,所以,她才会答应帮霍格离开基地。
算是对他没有亲手报仇的补偿。
“可是,我听说,加文长官之前是跟他说过的,不允许他将蓝文珊杀死,如果他把蓝文珊杀死,加文长官就会要了他的命,现在您……”艾琳娜说着,仔细看了看谭暮白的脸色,才压低声音道,“现在您杀了他,这个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虽然是谭暮白冲蓝文珊下手的。
可是蓝文珊,终究是死在霍格的房间里的。
而且,谭暮白杀死蓝文珊的事情,霍格就算是说给加文长官听,加文长官也会觉得很滑稽,未必会相信霍格的话。
这样,加文长官必然是不会轻易放过霍格的。
“所以,我才说让他保证能活到我能帮他的那一刻。”
艾琳娜听到谭暮白的话,又细细回想了她刚才跟霍格之间的简单对话。
才忽然觉得,那看似不经意的几句话之中,竟然处处都是深意。
若不是现在听到谭医生说,想必她也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含义。
“谭小·姐,”艾琳娜抿了抿唇,问,“若是霍格活不到您出手帮她的那一刻呢?”
“那就是他的命了。”
谭暮白提步往前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仿佛霍格的身世,跟她并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她也并不是特别关心。
艾琳娜有些看不懂谭暮白的态度。
随着谭暮白走了一路,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还想要多陪陪她。
可是,谭暮白却开口:“今晚你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艾琳娜惊讶的抬头:“您自己可以吗?不需要照顾吗?”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谭暮白表示自己一个人睡没有问题,不需要人从旁照顾。
艾琳娜才只好点点头,听她的吩咐:“那我睡在隔壁房间,谭小·姐有需要,就喊我,或者摇铃,我会立刻过来。”
谭暮白的房间跟艾琳娜的房间里是有感应装置的。
只要谭暮白这边按下呼叫按钮,那边艾琳娜就会得到召唤。
也能比较及时的赶过来。
毕竟,她的怀孕的月份大了,处处都要小心。
而艾琳娜跟约瑟,作为她的助理,负责保护看护她,也要处处上心。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艾琳娜转身要离开。
谭暮白的手指扶着门板。
忽然低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间接害死霍格?并且,对此还毫无愧疚之意?”
听到谭暮白的问话,艾琳娜诧异的转过了身。
她看着谭暮白的眼睛,无法否认谭暮白所问的问题。
的确,她心中有这样的想法跟疑惑。
因为,在她的心中,谭医生一直是一个善良聪敏的人。
不会随意去杀人,也不会随意去害人。
在她的眼中,无论是贫穷卑贱的人,还是高贵有钱的人,她都一视同仁。
所以,对于任何生命,也都是应该一视同仁的。
但是今天,她亲耳听见了谭医生承认杀人。
这让她对谭医生有些改观。
也有些迷茫。
谭医生杀死蓝文珊,蓝文珊罪大恶极,自然死不足惜。
可是,谭医生在杀人的时候,不会有心理负担吗?
不会觉得害怕吗?
还有,杀死蓝文珊会间接导致霍格被加文长官处理。
若是霍格死亡,谭医生不会觉得愧疚吗?
如果对此,她都毫无愧疚之意的话,那么……她是不是其实本质上,也是一个魔鬼?
以后,会不会变得跟蓝文珊一样冷血又不择手段?
一瞬间,艾琳娜的心中涌现出了无数的想法。
但是,归根究底,都是担心谭暮白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蓝文珊这样的恶魔。
“谭医生,我……”
艾琳娜不知道应该如何诉说心中的担忧。
谭暮白却笑了笑,道:“放心吧,霍格不会死。”
听到谭暮白这样说,艾琳娜有些急了,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不是的谭小·姐,我不是担心霍格的死活,我是……”
“回去休息吧,艾琳娜,”谭暮白打断她的话,似乎并不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了,她的眉宇之间印着深刻的疲惫,“我也要休息了。”
艾琳娜的话被打断,而谭暮白又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
她只好咬了咬嘴唇,点头,心情复杂的应声:“是,谭小·姐。”
艾琳娜回自己的房间,却是一步三回头。
想要解释,却又怕打扰谭暮白。
她根本就不是谭小·姐以为的那个意思。
谭小·姐以为她是担心霍格的性命,而责怪她杀了蓝文珊。
但是,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她丝毫不关心霍格是死是活。
她所担心的,是谭医生心理上的变化。
她杀了第一个人,说不定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慢慢的,就会变成她以前所讨厌的那种人。
变成蓝文珊那样的人。
人心,是会随着当前的遭遇,而一点点改变的。
也许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惶恐惊惧,心中愧疚,但是,杀了第二个,第三个,渐渐的,就会变得麻木无味。
心中的恐惧跟愧疚也会减少。
渐渐的,就会没了任何心理负担。
当杀人的人失去了所有心理负担,就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屠夫。
她之所以对谭医生有微词,不过是担心她变成这样的人罢了。
谭暮白听着艾琳娜开门,关门,彻底进入了房间。
这才收回视线,将自己的房门关上。
房门一关闭,谭暮白就叹了口气,背靠着门板,慢慢坐在了地上。
她抬手捂住脸,轻轻揉·按自己的眉心。
今晚的所有事情,都让她觉得心神疲惫。
而艾琳娜的担忧,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艾琳娜跟霍格并太大交集,自然不会担心霍格的死活。
可是,若她谭暮白一直都在加文的控制之内,那么,艾琳娜很可能就会跟随她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艾琳娜因为她这一次杀人,而担心她变成跟蓝文珊一样的人。
真是可笑。
也很可怜。
人们就是这样肤浅而容易怀疑别人。
一个一直善良的人做一次不善良的事情,就会把之前给人留下的善良印象全都毁坏,让人觉得她已经变成一个恶魔。
而一个恶魔,做一次善良的事情,就会让人觉得他的本质不坏,其实内心也是善良的。
这是多么滑稽的认知。
偏偏就是有那么多人,深信着自己眼睛看到的,心中怀疑的。
却从不去真心信任别人。
谭暮白想着这些事情,觉得好气又好笑。
揉·按了许久的眉心,才扶着墙壁站起来,单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费力的去·床·上坐下。
孩子一直安安静静的。
这会儿,才动了动小拳头,在她的肚皮上顶出一个圆滚滚的凸起。
谭暮白叹息,温柔的安慰:“是妈妈不好,今晚吓到你了。”
腹中的孩子像是明白母亲所说的话一样,小拳头又收了回去,变得更安静了。
谭暮白的手轻轻摸着肚子:“乖,妈妈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害怕了。”
她的目光抬起,看向有着幽深夜色的窗外。
心中,也一分分的平静了下来。
霍格今晚是个不眠之夜,定会因为蓝文珊的死而焦躁暴怒。
不过,只要他能按兵不动的撑过今晚,明天,她就能想办法送他从这个基地里离开。
他追寻蓝文珊数十年。
现在蓝文珊死了,他应该从这个泥沼之中离开了。
送走霍格之后,才是她跟加文·希里亚继续周旋的战场。
元熙下落不明。
陆励南跟傅锦书也未有确切信息。
她之后要做的事情,还非常多。
霍格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
霍格回到房间之中,看到蓝文珊仰面闭眼躺在地上,眉毛一拧,不客气的上前去踢了她一脚:“喂!不要装死!”
蓝文珊的身体一动不动。
霍格看她毫无反应,拳头紧握,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但是,仍旧不相信自己的预感一样。
不耐烦的又用力踢了她一脚。
这一次的力气很大,直接把蓝文珊的身体给踢翻了过去。
但是,即便是用了这么大的力气,被踢翻过去的蓝文珊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说她之前如同死狗,那起码还是有点疼痛表情的。
可是现在……她脸上毫无表情,如同一具死尸一样,面容僵硬,死气沉沉。
霍格紧握的拳头,一分分松开。
最终,蹲下身体,抓住蓝文珊的头发,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放在她的鼻尖。
果然,她已经断气了。
“该死!”
霍格一把扔下了蓝文珊的尸体。
心中有种受到了戏耍跟愚弄的愤怒跟耻辱感。
好不容易抓到蓝文珊,他还没有让她尝一下迪尔这么多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谭暮白居然就过来结果了她!
“真是该死!”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攥起的拳头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谭暮白在开门离开的时候,脸上那看不出丝毫破绽的平静,也让他在想起的时候,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女·人,不只是光明正大的走进来杀了蓝文珊。
居然还能在杀了人之后,那样平静的将他骗出去。
心理素质也是够好了。
可是,蓝文珊现在死在了他的房间里,明天加文长官来要人的时候,他要怎么办?
霍格心中烦躁。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一个摆脱困境的法子。
而谭暮白在分别的时候,跟他所说的那句话,却不偏不倚的从耳边回响了起来————
“霍格先生要保证,能活到我帮你的那一刻才行。”
保证活到她帮自己的那一刻?
霍格的目光转动,视线从眼前的墙壁上,转移到了地上蓝文珊的尸体上。
目光扫过窗口。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
距离天亮还有八个小时。
而距离把蓝文珊交给加文长官,则还有十八个小时。
只要在这十八个小时里,当做蓝文珊还没有死。
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异样。
即便是谭暮白跟艾琳娜知道蓝文珊已经死了。
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把人交给加文长官的时间点就可以。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不管是对于霍格来说,还是对于谭暮白跟艾琳娜来说。
甚至是加文·希里亚跟凯尔特,都在等待这一夜过去的时候,觉得跟往常的每一夜都不太一样。
第二天清晨。
天气灰蒙蒙的。
早上还起了大雾。
超过二十米,就有些看不清人。
霍格看着窗外的浓雾,垂眼,开始认真的思索,是不是应该趁着雾气浓重,而从这个地方离开。
而艾琳娜在一个度过了不眠夜之后,早早起··床··便打算去敲谭暮白的房门。
可是,她在房间的门口,犹豫了半天,都没把抬起来的手给敲到门板上。
约瑟瞧见她这幅样子,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傻站在这儿?”
“我……”约瑟完全不知道昨晚她陪着谭暮白去了霍格那边的事情,所以她也不想说给约瑟听,约瑟问起,她只能敷衍,“我担心谭医生还没睡醒。”
“谭医生最近这几日早上都醒的很早,现在估计也醒了,我帮你敲门……”
说着,约瑟就要伸手敲门。
艾琳娜却一把抓住了她要敲门的手。
她这个动作太奇怪了。
引起了约瑟的注意:“你怎么了?”
今天的艾琳娜跟往常比起来有点奇怪。
她是怎么了?
艾琳娜也感觉到自己很奇怪,对上约瑟疑惑望着自己的视线之后,马上仓促的笑了下:“我来敲门吧,你敲门太重了,我怕你吓到谭医生。”
谭暮白的肚子这么大,现在可不经吓。
约瑟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
不过,艾琳娜敲门的时候,的确是比自己要手轻许多。
约瑟收回手。
艾琳娜才敲了敲谭暮白的门:“谭小·姐,您醒了吗?”
“醒了。”
谭暮白的声音从房间里清晰的传出来。
过了几秒。
谭暮白便伸手打开了房间的门。
约瑟有点粗神经,看见谭暮白打开门之后,便说道:“刚刚艾琳娜担心您没睡醒,站在门口也不敲门,傻站了好一会儿。”
艾琳娜听到约瑟说这个,马上给约瑟使了个眼色,示意约瑟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约瑟却权当没有看见。
不仅不闭嘴,还继续往下说:“谭医生,您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艾琳娜小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我给您敲门的声音她都嫌重,非要把我拦下来,她自己给您敲门。”
约瑟本来也是说笑的。
谭暮白听到之后,眼神含笑的看向艾琳娜,嗓音温温柔柔的:“我知道艾琳娜关心我。”
“我也很关心谭医生啊,谭医生您不能只看见她,看不见我呀。”
约瑟跟谭暮白开玩笑。
谭暮白便同她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的,你们两个都很关心我,我非常感激。”
谭暮白说的真诚。
眼中并不见嘲讽。
约瑟笑着去给谭暮白倒热水喝:“谭医生不用觉得感激,只要之后记得带我们去吃些你们那边的特色美食就好了。”
“一定。”谭暮白笑着答应。
约瑟很高兴。
而艾琳娜的心里却觉得有些对不起谭暮白。
说什么关心她,其实也不过是按照加文长官的命令来监视她而已。
就算是保护,都是为了以后能够让她成为D国的工具。
这个关心,实在是苍白虚伪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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