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里停了很多大巴,顾珂打量着车站里的大巴。
她在车站走来走去,期间有人来问她是不是走丢了,她都以妈妈是工作人员搪塞过去了。
她等了三十多分钟,终于找到机会!
她趁一个乘客和司机交谈时,利用视觉盲区,偷偷进了大巴下面放行李的地方。
因为营养不良,顾珂八岁身量却像五岁的孩子,又因为经常干活,力气大,所以速度很快的就搬动行李将自己遮掩起来。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大巴车发动了。
这辆大巴是往南边走的,目的地是穗城。穗城作为一线城市,工资高,镇上很多年轻人都到那里务工。
因为听司机说这辆车要走一天一夜,顾珂就在行李中睡了。
只是睡得不好,几次被噩梦惊醒,小脸也通红起来。
昨天一个晚上呆在外面吹风,今天早上又淋了雨,所以顾珂生病发烧了。
顾珂感觉头又晕又疼,在休息站时,迷迷糊糊听到两个司机跟乘客们的对话。
“这雨怎么又下大了,司机大哥可要小心点开啊。”
“放心吧,我家里头还有老婆孩子呢,不敢死。不过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听说这雨还得下好几天呢。”
“唉,照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发大水。”
“我大爷刚刚打电话说镇边山上那王家村都被山洪埋了。”
“不是吧,我还有亲戚在那里。”另一个司机说。
女乘客说:“是真的,人都在睡觉,山洪就来了,逃也逃不及。现在消防队和镇政府的官员在讨论如何施救。”
顾珂听着,咧嘴呵笑了一下,露出与灰扑扑的脸对比鲜明的小白牙。
雨下的那么大,山也应该要崩塌了,不是吗?
山里的虫子要是都死了的话,应该是恶臭熏天的,那种恶臭是雨水也冲刷不干净的。
以前只有她闻得到,虫子皮肉包裹下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臭,现在它们的皮肉都没了呢……
大巴又开始上路了,司机们像他们说的那样开的很稳。
行李堆在一起,小空间里温度较高,顾珂出了一场汗后体温恢复正常。
听到司机说快要到时,顾珂把一个行李袋的大部分东西,以更节省空间的形式放到同一个主人的另外一个行李箱里。
然后她爬进行李袋,拉上拉链,留一个小口呼吸。
大巴停下了,司机打开行李门,一个一个行李往车外搬。
因为行李箱是拉杆推的,所以它的主人并没有发现行李箱重了。
听对话,行李箱的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提着行李袋,女的推着行李箱。
本来顾珂打算找个时机尽快出来,不料女主人的钱包在车站被偷了,他们打算去找车站里的警察,于是顾珂便打算继续待在行李袋里。
提着行李袋的男人在路上不断抱怨,女人都置之不理,钱包丢了,她也烦着呢。
“在车上我就一直跟你说要把钱包看好,车站里人多,小偷也多。现在好了,钱被偷了。我还是第一次去警察局,真是晦气。”
“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娶了你这么蠢的人,什么都干不好。我在外面打拼,你在家照顾爸妈不是挺好的吗,偏偏要跟着我出来,家里小孩不要顾的吗,啊?”
“你小学都没毕业,到穗城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不如在家照顾爸妈,你听到我说的了没有。老婆,你倒是说句话呀!”
女人翻了个白眼给男人,“闭嘴吧你,到了警察局再说,好吧。”叨逼叨的,真烦人,要不是怕你给我戴绿帽和怕我忍不住给你戴绿帽,我干嘛要把孩子给老两口带。
小顾珂倒是不烦男人的抱怨,因为在她听来,这就是自由在呼唤她:到了警察局,家就不远了。
穗城客运站附近的广场派出所。
夫妇二人来到招待台前,男人放下了行李袋。
他先是甩了甩右手,然后左手揉捏右手手臂,暗叹这袋子可够沉的。
招待台前有两名警官,一名站着,一名坐在电脑前面。
女人开门见山,“警官,我的钱包在车站被偷了。”
“没有跟车站的值班警察说?”站着的警察问。
在夫妇和警察交谈的时候,微弱的“呲啦啦——呲啦啦啦”声响起,行李袋的拉链滑动,袋子慢慢的开了个皮球大的口。
一个小脑袋从袋子里探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灰扑扑的小脸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嘴唇干裂得起皮,裂开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
小顾珂打量四周环境,鸡窝窝头就像是个小雷达一样转着。
确认自己是到警局后,顾珂从行李袋里抽出自己的手,一次性把拉链拉到底,“呲啦——”。
这一次声音比较大,吸引了那对夫妇的注意。
见他们都低下头来看她,顾珂不好意思笑了笑,露出森白的还沾染了唇血的一排牙。
不笑还好,这一笑让男人瞪直了眼,半张着嘴,然后惊呼出声:“鬼呀!警察叔叔救我!”
猛的一个横跳,死死抓住警官放在招待台上的手,把年轻警察给吓了一跳。
被按住手的警察把身子俯近招待台,探着脑袋,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女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望着顾珂瘦削的脸庞,问:“小姑娘,你怎么会……”
原本的话没问出口,女人又换成了:“你是找不到家人了吗?”
“嗯。”顾珂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
年轻的警察小哥看到顾珂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就像个流浪街头的小猫一样可怜,于是他立马扯开男人抓住他的手,指了指另一个坐在电脑前的警察,对男人说:“你们先到那里去查监控,看看是谁偷的。”
警察小哥话说完就从招待台后出来,到顾珂面前,单膝点地蹲下,毛毛虫般的眉毛下大而亮的眼睛诚挚地平视顾珂。
“小妹妹,还记得你是在哪里走丢的吗?”语气跟刚刚和男人说话完全不一样,是又轻又柔。
顾珂没有回答他,而是往自己一直抓在手里的黑布袋里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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