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是他被卖进了阳仙楼后才有的名字。
小时候，他只有个乳名，叫做狗娃。
母亲说是贱名好养活。
狗娃随着母亲逃荒进了皇城，十岁大的男孩儿瘦的不像个人样，衣服也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像个乞丐。
他和母亲没有住处，只能找了个桥洞避身，勉强能挡挡雨。
母亲在逃荒的路上摔断了一条腿，大多时间都只能躺在桥洞下，极为不方便。
女人面色苍白，一路上的饥饿和伤痛令她飞快地消瘦了下去。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垂着泪，
“狗娃，你去求人寻个事做，别管娘了。”
她深知断了条腿的自己就是个拖累，指不定那天就去了，没必要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我不会不管娘的，我去给娘找大夫。”
狗娃双手拉着母亲的手，脸上倔强。
“狗娃……是娘没用……”
女人更是悲上心头，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狗娃满是坚定地走出去。
狗娃没有钱，自然拿不到药。
反而还因为大夫赶他不走，被教训地打了一顿。
他那时候看着处处富丽堂皇的皇城，心里却充满了惧怕。
他怕母亲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磨蹭了好久才回到桥洞。
最后他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了，或许是因为疲倦，又或许是因为饥饿，谁说得准呢。
第二天一早，狗娃跑到大街上，看到一个铺子便进去问要不要招人。
那些人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他，便将人赶了出来。
“哪儿来的小乞丐，别打扰了姑奶奶做生意！”
后来他又连续问了几天，终于在一家面馆得到了个洗碗的活，不过报酬不是钱，是他和他母亲的一顿饭。
小男孩看见了一点希望，便格外地卖力干活。
掌柜看着他一天到晚不停歇，洗完了碗又去帮忙做别的事情，心里也软了下，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说道：
“等你再长高些就当小二罢，我给你开工钱。”
因为掌柜的这一句话，狗娃高兴地晚上都睡不着觉。
女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寒冷潮湿的桥洞下竟也洋溢着满满的温馨。
母亲也接了一点替别人缝补衣裳的活儿，虽然赚得甚微，但也总好过没有。
一切都仿佛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突然有一天，他正弯腰刷着碗的时候，掌柜面色奇怪地叫住了他，
“你先停停罢，唉——”
掌柜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目光里面充满同情。
狗娃愣住了，讷讷地开口：
“掌柜，怎么了？”
掌柜又叹了口气：
“你自己出去看罢，节哀。”
一时间，狗娃的腿仿佛有千金重，心头沉甸甸的，不知道压着什么，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深想。
然而动作却是比思维更快一步，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大街上，看着躺在那路边的，奄奄一息的女人。
她的头正汩汩地流着鲜血，身下仿佛是开了一朵刺眼的红花。
“娘——”
狗娃双眼瞪得酸痛，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庞滚落，而他浑然不觉。
他不敢去动地上的女人，他怕他一碰她，女人就会像是破碎的瓷娃娃一样散开。
周围路过的路人全都冷眼绕过这一段路，只是觉得晦气。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67_67850/1221932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