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箱子里的青铜器碎片正是1924年于中山靖王刘胜墓中出土的错金博山炉,所谓博山炉就是一种西汉常见的熏炉,上面有有高而尖的盖,盖上雕镂有象征海上仙山的“博山“。
使用时将香料放在炉内点燃,缕缕香烟通过盖上的镂孔飘散四方,馨香扑鼻。
传统意义上的错金博山炉全器由炉盘、炉盖和炉座组成,通体错金丝,炉盖镂雕成山峦起伏状,并使人和虎、豹、猴、野猪等动物置身其间。
足部则为透雕蟠龙纹,器腹饰错金卷云纹。
而摆在夏宁面前的这一尊错金博山炉则更是其中的精品。器型似豆形,盖肖博山,通体错金。座把呈透雕三龙出水状,龙首顶托炉盘。炉盘装饰以错金流云纹。盘上部铸出峻峭起伏的山峦,山间神兽出没、虎豹奔走,小猴蹲踞在高层峰峦或骑在兽身上,猎人巡猎于山石间。二三株小树点缀其间,刻划出了一幅秀丽山景和生动的狩猎场面。
当然以上的描述只不过是这尊博山炉在没有碎成碎片之前留下的文字记载。
如今的错金博山炉之不是一堆青铜碎片,想要将这对青铜碎片修复成一个博山炉,需要可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技术。
首先这错金青铜器碎片由于在地下埋葬了太久,早就已经在金与青铜链接的地方生成了一片难以除去的锈迹,其次,随着数十年的闲置氧化,表面的锈迹在空气的氧化之中甚至还生成了一层保护膜。
想要修复这个错金博山炉,首先需要完成除锈工作。
“你有方案吗?”
张廷玉瞧着箱子里的青铜器碎片问道,他已经瞧着这堆碎片几十年了,根本就不可能有方案能够除去青铜器表面锈迹而不损坏青铜器最为华丽斑斓的错金层。
“给我一分钟。”
大脑细胞开始了快速运作,庞大如闪电的信息流在大脑中闪回、运作,无数方案被提出后,一一枪毙。
最后涌现在脑海中的是一个名叫——水凝胶除锈法的方案。
这是著名考古学者杨小刚在1932年提出来,如今已经失传的方法。
就是通过调整水凝胶的浓度来完成除锈工作。
“这是个很难的工作。”张廷玉想了一下,“这堆碎片已经在故宫摆了几十年了,以前就有不少人想要修复这尊错金博山炉,但这它现在还是碎片,所以你应该能够想象到这个修复工作的难度了吧。”
站在一旁的吕漫瞧着苦口婆心的张廷玉,心中暗自得意,这回优势很大!
能够在故宫中工作的学者,再弱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就算夏宁的技术已经在这几年时间中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但他又怎么可能和故宫学者进行比拟呢?
“现在还来得及……你说什么?”
“我已经有方案了。”
几分钟之后,夏宁和张廷玉分别作到了桌子的两边,头带防护镜的夏宁面前的显微镜下则是一堆已经严重锈蚀了的博山炉碎片。
如果想要修复这堆青铜器碎片,那么首先要做的便是除锈了。
而错金青铜器的除锈工作一向都是世界级的难题,因为错金层与青铜基体本质金属的差别,会发生双金属腐蚀,造成错金层下的青铜合金转化为铜锈。这层铜锈位于错金层与青铜基体之间,减弱了错金层与青铜基体的结合强度,使错金层变得更加脆弱,同时也增加了表面锈蚀物清理工作的难度。
“你打算怎么除锈?”
张廷玉瞧着桌子上的水凝胶有些困惑,“如果你打算用水凝胶来除锈的话,那你最好还是不要上手了,因为水凝胶固然能力强大,但过犹不及啊……”
夏宁拾起桌上的水凝胶,“对,也不对。”
“错金青铜器由于长期埋藏于地下环境之中,出土后往往被一层坚硬的锈蚀物所覆盖,严重影响了文物外观,也不利于文物的保存。目前鎏金青铜器除锈方法主要有化学湿法除锈,激光物理除锈,机械除锈法等方法。本研究依据鎏金青铜器腐蚀特点,采用复合水凝胶体系构建鎏金青铜器除锈新方法,以丙烯酸和聚乙烯醇为成胶剂,以弱酸性的甲酸和半胱氨酸为清洗组分的复合凝胶清洗剂。”
“什么意思?”吕漫心中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
怎么感觉这小子背着她偷偷去哪里进修过了?
“水凝胶由高分子网络和所含溶剂组成,凭借其交联结构、粘滞性和亲水性而具有保水性、缓释性特点。卡波姆(carbomer)具有生物友好和价格低廉的优势,广泛用于食品、医药和化工等领域。然而,常见卡波姆基凝胶在文物清洗方面存在粘度高和易残留的显著缺点,而高弹性凝胶会因缓释能力强造成除锈效果差和效率低的现象。如何解决这类凝胶因为粘度过大粘附掉鎏金层,以及高残留问题,是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水凝胶顾名思义,是一种拥有很强粘连性的材料,使用这种材料很可能会破坏青铜器本身的表面纹路。
“所以呢?”
虽然猜他是瞎蒙的,但突然间,张廷玉却隐隐多了些期待。
“所以我决定采用复合凝胶清洗剂设计思路,用可制备高弹性凝胶的聚乙烯醇(PVA)作为卡波姆基凝胶的弹性调控剂,通过调控PVA的浓度,制备出具有符合粘弹性要求的复合凝胶除锈剂,减弱卡波姆基凝胶的高粘附作用。”
“对啊,只要将聚乙烯醇的高粘附性降下来,水凝胶这种材料无疑会成为青铜器文物清洗的重要材料……你在干什么?”
张廷玉说话的功夫,夏宁已经将凝胶配置完毕了。
“调配溶液啊,在100mL的热去离子水中(85~90℃),边搅拌边加入1.0g聚乙烯醇粉末。随后等到溶液冷却50~55℃后加入4.0g卡波姆,直至水溶液成透明状。最后,边搅拌边滴加5mL1%三乙醇胺、1mL1%硼砂、1mL1%甲酸和1mL1%半胱氨酸,冷却至室温。”
行云流水一般搅拌动作,夏宁无比顺畅乃至大胆的动作甚至让张廷玉看的颇为心惊肉跳。
“这就完了?”等待着溶液冷却的时间中,张廷玉看着夏宁,一种面对故宫文物院修复室大师的紧张感应运而生。
就像上一次杜廼松老师找他谈话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对。”夏宁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先准备一下除锈要用到的细纱网了。”
“细纱网……你下一步打算干嘛?”
张廷玉对于国内现有青铜除锈技术的掌握早就已经达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他却依旧没有听说过哪一种除锈方法是需要用到细纱网的。
“这或许真的能成。”张廷玉瞧着夏宁的眼神炯炯。
过去数十年里,他几乎翻阅了整个国家文献库,也没有想出一个有效的方法来对付这种锈迹与氧化层所结合成的难题。
但水凝胶的成功,确让他陡然之间多了一丝希望。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夏宁打算对错金青铜器表面锈蚀采用一种涂覆或者细纱网贴敷方法进行去除,这种方法能够控制凝胶作用时间不超过20min时间,这样一来,对于错金青铜器表面的伤害就会降到最低。但这只是一步,完成这一步后,鎏金层表面锈蚀会被基本除去,此时则需要用棉签蘸取乙醇反复清洗鎏金层表面的凝胶残留物;并用0.5%,1.0%和2.0%ParaloidB-72丙酮溶液对清理出来的鎏金层进行梯度渗透,封护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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