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松了口气之后,开口问道:“我就是想知道,梁掌,还有大小姐,你们要这木质的凳子要做什么?该不会还是要继续打那三十记笞刑吧?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恕我不能够听话,这凳子我绝不能够放下来!”
梁小六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从那自我苦恼着。倒是真的一时半会儿不想告诉他,本来他们也没有那么想,让他再使劲儿抬着那木质的凳子多呆一会儿了。
不过,梁小六从来都是好心的,哪有那种情况,还让人家多受苦多受累的。所以,直截了当的就回答了他:“没,倒是没有。我们也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人家都反思过了,我们还得理不饶人的追着打,那岂不是有病吗?”
“啊?”那壮汉再松了口气,缓缓将木板凳落下来,放到了地面上,“我,我还以为……”
莫小西听着这话,一下子来了好奇心,便开口问道:“还以为什么?还以为,要继续打完那剩下的三十鞭笞?受了那么久的‘水滴石穿’,再打三十下,怕是人要魂归西天了!取经,都没这么快的吧。”
“什么取经?”梁榛榛听到,不大明白随口一问。
莫小西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个比喻啊。不过,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梁小六和大小姐心里,可完全没有想过,继续惩罚。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对吴叔的一种愧疚。只要是发自内心的,诚挚的真挚的道歉,那就足够了。”
壮汉点点头,很是抱歉的朝着梁小六和梁榛榛看去。然后悄悄的向后退去,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站好。这是他的工作,在没有其他的吩咐之外,他要做到最好,就站在那里,等着其他人的吩咐。
莫小西再次变得沉默,这不是她的主场,自然不应该由她说太多话。梁小六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将自己搀扶的那个人,搀扶着走到那把刚刚放下地面上的木凳子旁边,然后扶着他趴在那张木凳子上,也就算是好好休息了。
没有了“水滴石穿”的困扰,那个人感觉自己浑身轻松。虽然后背的伤痕仍在发着疼痛,但至少对他而言,没有那种洇湿的白纸在自己额头上面,一滴水接着一滴水的滴落下来,砸在自己的额头上面。
而自己的手脚被绑住了,几乎不能动弹,无法拿走那张白纸,也无法让水滴别再滴落下来。那种湿洇的感觉,在自己的额头上,水珠流过自己的脸颊,那种无法自救的绝望感,那种不知所措的迷茫,仿佛四周尽是黑暗。
而现在,他自由了。手脚可以轻松的移动,似乎其他的事情,也在慢慢好转。除却后背上面的伤口,因为被三十鞭笞之后留下了,那种重重的伤痕又无法迅速痊愈,所以依旧疼痛。
他稍稍抬起头,望着对面的那群人。说实话,他的心里也并不好受。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像是个叛变者一样,明明,明明自己也是那群人之中的一位,却因为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反思,便轻易的躲过了惩罚。
真的,能够被原谅吗?他不清楚,只是他如今趴在这里,看着对面的那群曾经的所谓“朋友”们,正在哀嚎着,他也曾体验过那份绝望,所以能够理解。
那种感觉,这辈子不愿再尝试一次。
只是,他选择了反思,也就意味着,他身后的那群人是被他亲手抛弃掉的。说白了,自己真的有反思吗?仔细想想,似乎还是那种为了自己,而抛弃了别人的。
所以,这种反思有真的能够算作反思吗?他不知道,莫小西望着他,能够感知到他在心里想着很多。
至于为何能看出来的,大概是因为每个人心里想着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不自主的大口喘气。而那人恰好趴着,所以看的更为清楚。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恰好梁榛榛再次坐下来。梁榛榛看着她站起身了,便问她:“莫小西,你去哪啊?怎么好好的凳子上不坐着,突然站起来了,你这是要去哪啊?”
莫小西看向梁榛榛,抿起嘴来,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嗯,不去哪,我就是有事情,想问问那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趴在那边木凳子上的刚刚那个第一个反思的人。
“他?”梁榛榛一愣,朝着莫小西看,“你找他,想说什么?其实,不用走过去的,直接在这说,在这问就行。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究竟要找他说什么。”
莫小西摇摇头,“不行,有些话只能够当着他的面说,不好在这里直接问。不然,我也不会站起来,怎么说,我也是怕累的。”
梁榛榛点点头,只好说道:“嗯,好吧,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想法,那就够了。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莫小西探出头,疑惑的发问。
梁榛榛摇摇头,没有回答。等着莫小西走远了,走到那人面前之后,才小声的嘀咕起来:“怕只是,我这个弟弟,会吃醋啊!”
声音很小,谁也没听见。
莫小西顿在那把木凳子前面,开口直截了当:“我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或者现在也在想的,对吧?先不用回答我,我只问你一个人了,你回答的内容,也只我一个人听见就好。好吗?”
那个人起初有些疑惑,看着莫小西的模样又不像是什么故意的坏人,于是轻轻点点头,说了句可有可无的“好”。
莫小西接着问:“你刚刚想的,是否和绝望有关?那种,踽踽独行,本来还有人在叮咛,在嘱咐什么,可以瞬间,你陷入了无比的绝望之中。绝望中有个人告诉你,只要撇掉那些人的思想,你便会自由?而你,真的那么做了,如今自由了,远离了绝望,可又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做的错太多了?”
那个人很显然有些懵,他是从没想过,这世上有人会那么了解他。他缓缓的点点头,然后轻轻的张开口,发出很是微弱的声音:“是这样没错,可是,你怎么会知道的?你不是梁家人吧,我从来没有在梁家看过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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