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生见父亲抢了他的话头,满脸嫌弃,说:“老头,我和军军久别重逢,你多什么嘴?”
李建军笑喷:“久别重逢都出来了,你什么时候也文绉绉的了?”
张金生看了他一眼,得意地笑了:“就许你们大学生有学问?我师傅可是以前的高小生,他教的东西比你们大学里教的可深多了。”
张来福没有跟儿子计较,对李建军说:“军军,你来的正好。我们的文旦苗张开了,都一人高了。等一下我带你去看看。”
李建军虽说是来看张金生的,但文旦的事也是他一直挂着心的,马上说好。
张金生对父亲来抢风头很是不爽,说:“我说老头,你没事出去好不好。军军,等一下我带你去见见我师傅。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头脑的人。他不但木工做得好,说起戏文来,那才叫一个绝。他还教了我很多学问。”
李建军想,女婿对准岳父有这份崇拜,真是太稀罕了。
张来福大概习惯了儿子的顶撞悖逆,脸上竟看不出一丝失落。李建军倒是替他尴尬,说:“金生,等我先看过文旦苗再去你师傅家吧。”
他是想起前世那家著名的上市公司,不觉对这个木匠师傅生出了好奇。
张来福没当这个大队书记了,生活清闲了好多。生产队里有活了,他跟着干。没活了,他跑去文旦山转转。
这文旦山的名字还是他给起的。现在,一说起文旦山,红星大队的老老少少都知道指的是哪儿。
张来福出身根正苗红,虽然从大队书记的位上退下来了,也能平平安安地做一个普通社员。加上他在位的时候为红星大队做了许多可纪念的大事,特别是他这一届大队委建设的一些集体经济产业,目前仍然是社员就业的主要场所。
现在,他低调至极。如果不是原先知道的,没有人会把他和以前的大队书记联系起来。张来福心态倒好,想想自己几代人都是最底层的老百姓,现在不过是回归了本相。平时他做得最多的就是跑文旦山。
这文旦说也奇怪,红星大队好多社员家的院子里也零零星星地有种。张来福虽然不大关注,但经不住每天路过,记忆中那些小树苗长得都挺快的。
他怕自己记错了,特意去那些有种的社员家里问过。答案是,社员院子里的文旦树确实比山上的长得快。
张来福不大懂文旦的栽培技术,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
他把自己的困惑和李建军提起。李建军前世在贵妃电视台的《文旦特辑》节目中无意中听到过,文旦的生长对土壤,和阳光照射率有关,还有就是前后左右的间距也非常讲究,就把这听来的知识告诉了张来福。
张来福本来只是在李建军面前吐吐槽,因为自从他不是大队书记后,社员们对他的态度就冷淡多了。他虽说心态还算平静,但毕竟身份的落差摆在那儿,心里不免有些敏感,就不想和他们交流。
这文旦山是属于三个生产队的山坡,当日自己力主建立这么一个文旦场,是被李建军的蓝图打动的。至于怎么种,怎么寻找技术上的支持,这些都是先不考虑的,反正那些山坡本来就没什么经济林木。
这半年多来,他没事就去文旦山,发现自己对这批小树苗越来越有兴趣。每一次去,他都会关注它们的变化。
过了年,在社员中有一下传言,说上级政府有新动作,土地可能要承包给社员家庭了。这是个很大的事,大家都在私底下说说。
不管是真是假,张来福心里却开始打起了鼓。文旦山一旦也承包给了社员,这么大的山坡,按红星大队的人均山地面积来算,这得要几十户家庭才能承包下来。这文旦林到了社员手中,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挖掉改种其它作物。
张来福现在不是大队书记,对于大队的事务基本上没有发言权。过了年,他也想找李建军探问一下,他在省城有没有听到一些关于今后土地政策的消息。他觉得李建军这孩子和别人不一样,对民生大事很是关注。
李建军说了一些文旦的栽培理论,对于张来福心中的担忧,他还没有体会,拉上张金宝就跟着张来福去了文旦山。
以前李建军来过这片山坡。半年多没见,文旦苗长高了好多。贵妃县虽处江南,冬天的气温还是有零下一二度的时候。
文旦树是怕寒的物种,李建军眼前看到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分不清品种的一人高的树林。前世,李建军很少关注过文旦树,也不知道冬天的文旦树长什么样。
看到整山坡只剩下枝子的小树林,密密麻麻的,李建军心里震撼了一下。他想起前世去农场买文旦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枝茂叶繁的大树林。哪里见过这么荒凉的景象。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心态。
张来福没关注李建军,进入了一道地沟,喊李建军过去。
他听了李建军关于文旦树间距的说法,觉得很有道理。这树苗当初买来的时候只有一尺来高,社员没有成片种植过,每一棵树的间距一米都不到。
现在,一人高的树干,枝叶伸开了基本上前后左右就都互相衔接上了。张来福现在对社员家里的文旦树经常留心观察,确实,它们一般都是单棵独立地栽种,不但阳光充足,土壤养分的供给也是比这里充分。
张来福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搞果树种植,以为只要种下了就会结果子。一直以来,贵妃县就只种粮食和防护林,这些技术县里农业部门会有统一的技术指导。
文旦种植是他作为大队书记的第一次创新。本以为等成树以后给大队里增加一份集体收益,最重要的是,挂果后,一定可以引起镇里领导的重视。
前几年,红星大队在他的带领下,建立了几个集体企业。社员家庭至少有一人能进厂工作。在楚城镇各个大队,女孩子找对象,第一个考虑的就是红星大队。
张来福也因为这些,在县里有了响亮的名声。他自己在当任的时候,去县里办事一般都能顺利办成。没想到世事无常,他卸任得很不体面,连累这文旦林也被社员嘲讽,镇里好像再也没人关心了。
当初他向镇领导汇报文旦项目时,他们曾对自己勾画的蓝图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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