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来了。 春雨贵如油,夏雨遍地流,是谚语,更是事实。 即便相对干旱的陈国北方,在夏季到来时,降雨都会多了许多。 连日的降雨,干旱已久的陈国北方,旱情得意缓解。 不知不觉,距离狐胡使臣离开洛阳已过了将近十日。 十日来,苏白一直在府中养伤,很少外出。 太子不时派人送来补品,比任何人都希望苏白能尽快好起来。 西堂,苏白看着从司马府带回的书简,看了一遍又一遍。 桌上,还有一纸亲笔书,是当日长孙炯写下。 十二年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却依旧有着许多让人不解之处。 比如,十二前皇宫的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白神色越来越沉,连长孙炯都不知道为何皇宫会发生大火,当日去了皇宫的人,除了长孙炯外还有李侯、七王和太学祭酒。 若是长孙炯真的不知道,那李侯等人是否知晓那场大火的真相?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苏白放下手中的书简,从怀里拿出一枚火丹塞入嘴中,旋即闭目调息。 多日的休养和修炼,苏白一身修为已差不多恢复到了往日的七成,巫族镇族神功堪称惊艳,禁篇武学更是超乎想象,以消耗寿元为条件迅速修回功体,代价巨大,收获同样也不小。 凡事有得必有失,要在这洛阳城中做事,苏白很是需要这一身修为。 所以,即便寿元快速消耗,苏白也毫无犹豫。 不知何时,苏白头上已出现了丝丝白发,被黑发挡去,若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这几日,小鲤鱼为苏白束发时,很小心地用黑发将白发遮去,整个苏府,除了秦怜儿和小鲤鱼外,再没有他人知晓这件事。 苏白的寿元,已折损近半。 代价很残酷,但,苏白别无选择。 “公子。” 西堂前,秦怜儿快步走来,正色道,“刚收到消息,就在今天早晨,金妃娘娘带着六皇子去了甘雨寺。” 苏白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简,平静道,“准备准备,稍后我们动身。” “是!” 秦怜儿恭敬应道。 半个时辰后,苏府前,马车备好,苏白、秦怜儿、小鲤鱼上了马车,一同朝着甘雨寺方向赶去。 雨过天晴,城中的空气都干净不少,让人感觉很是舒服。 甘雨寺,作为陈国少有的佛寺,香火并不算旺盛,不过,自从金妃开始信佛后,甘雨寺的香火钱倒是多了不多。 或许是为了讨好金妃,一些达官贵人的家眷也开始时不时地位甘雨寺送些香火钱,尤其是每年夏天六月雪开的日子,甘雨寺更是香客不断,其中缘由,谁都知晓。 洛阳城外,马车隆隆,大约行了五十里,一座不算巍峨,也不算壮观的小山下,甘雨寺隐现。 甘雨寺规模近年来不断扩大,已然可以称为陈国最大的佛寺。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陈国百姓很少信佛,所以,稍具规模的甘雨寺便已经是陈国最大的参佛圣地。 甘雨寺下,听着数驾马车,其中一驾,十分的显眼,不论装饰还是规格,都不是其他马车可以相比的。 皇妃,终究身份最贵,代表了皇家的颜面,所以,不可能太过低调。 苏白下了马车,带着秦怜儿和小鲤鱼朝着前方甘雨寺走去。 甘雨寺前,一位小沙弥看到三人走来,立刻恭敬行礼。 苏白客气回礼,道,“小师傅,我们来拜佛,顺便添点香火钱。” 小沙弥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恭敬道,“三位施主,请。” 说完,小沙弥转身在前带路。 大雄宝殿,释迦摩尼佛像前,跪着一位气息高贵、容貌十分秀丽的女子,即便岁月无情也没有在女子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女子身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裙,不施粉黛,却依旧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金妃,金铃儿,陈国三位皇妃之一,可谓皇后之下身份最为尊贵之人。 不过,相比其他两位皇妃,金妃一向低调,不与人争。 金铃儿身边,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三四的少年,容貌秀气,看上去有些瘦弱。 少年的右腿,有些畸形,似乎比左腿要稍稍短一些,不明显,却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陈国六皇子,生而残疾,所以,在六皇子生下来的一刻,便注定无缘大统。 皇室,是最为看重颜面的,莫说是残疾,哪怕长相不佳,在争夺皇位时,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借口。 大雄宝殿两边,是两座配殿,周围,又有几座法堂和经堂,规模甚至不小。 “三位施主,正殿有贵人在拜佛,可否先前往配殿参拜?” 小沙弥客气道。 “贵人?” 苏白嘴角微弯,故意刁难道,“不是说,佛陀眼中众生平等,贵人拜佛,为何我们便不能进去。” “这……”小沙弥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来。 “小师傅,让他们进来吧。” 这时,大雄宝殿内,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淡淡道。 “是!” 小沙弥听到殿内贵人的声音,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恭敬应了一声,道,“三位施主,里面请。” “多谢。” 苏白笑了笑,迈步走入了大殿。 大雄宝殿内,苏白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三尊佛,只是恭敬作揖,却没有下跪。 他同陈国绝大多数百姓一样,并不信佛。 他相信,事在人为,而不是寄希望于神佛。 佛像前,金铃儿看着一旁静立的年轻人,皱眉道,“拜佛要虔诚。” “佛在心中,礼数只是外在。” 苏白轻声应道。 金铃儿闻言,眸中异色闪过,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白。” 苏白没有隐瞒,如实应道。 “苏白?”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金莲儿神色微凝,心中惊讶。 那位名满洛阳的苏先生? 金铃儿惊讶的同时,身边,六皇子抬起头,看着佛像前的苏白,还有些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好奇。 苏白的名字,他同样听过,这一年中,已经成为整个皇宫内外家喻户晓的人物。 突然,正在观察苏白的金铃儿神色一震,目光看向前者腰间悬挂的玉佩。 这是? 金铃儿身子颤抖起来,不能自已。 这是她当年送他的那枚玉佩!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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