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八是个小商人，可能连商人都算不上，只是个摊贩，在明昌坊街上支了个摊子，卖的是饺子。

    他家的饺子，是猪肉馅的，猪肉大葱、猪肉芹菜、纯肉等等七八种花样，颇受欢迎。

    有儿有女，还有一个贤惠能干的媳妇，银行里存款也有百十贯，街坊邻居，老友无数，闲暇时，还能下棋喝酒，日子过的舒心惬意。

    这么好的日子，丁老八自然是希望一直过下去，当然，如果孩子能上学，那就更好了。

    以往的时候，上好的笔墨纸砚，一套就得十来贯，丁老八是不敢想的，而且上学最耗费的是纸张，那玩意就是个无底洞，一个月没个两三贯下不来，一般人根本就上不起，自然谈不上上学了。

    最近几年，丁老八越发觉得不同了，长安越发的火热了，人越来越多，他家的饺子从早到晚就没多少闲工夫，夫妻俩甚至把在老家农闲的哥哥嫂子接来帮忙，这才忙得过来。

    钱多了，存银行里，丁老八还想着孩子上学的事，这会，扬州的纸张就传了过来，都是上好的竹纸，便宜且好用，洁白的纸张，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晕，在丁老八的眼里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云朵一般，如此不真实。

    “孩子要上学！”丁老八第一次觉得自己底气这么足。

    老八媳妇忙着做饭，闻言笑道：“咱家大小子今年都快十岁了，也不知道人家收不收，大哥家的二小子倒是才七岁，正是上学的好时候。”

    丁家老大的媳妇在烧锅，听到这句话，不由上了心，自家小子要是能上学，那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丁老八嘿嘿笑道：“我打听清楚了，长安要兴建学堂，为数不少，只要适龄的孩子，都能去上学，而且不分男女，束脩也不多，咱们负担的起，回头就把他们都送去，谁能上，那就是谁的造化，咱老丁家，也终于要出秀才了！”

    老八媳妇大惊失色道：“女子也能上学？”

    丁老八得意的道：“李纲先生昨日说了一句话，叫做女子能顶半边天！他老人家还说，谁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他老人家就跟他辩论辩论。”

    老八媳妇突然大声哭泣了起来，不大会，丁家老大媳妇也掩面而泣。

    丁老八尴尬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转身走了。

    同一时间，整个长安三县都沸腾了起来，在这沸腾的时候，只有烟波荡没有什么反应。

    烟波荡是个纯粹的商业城市，算起来属于长安，但是实际上自成一体，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就学条件，连国子监、弘文馆，都没有烟波荡的师资力量强大。

    李宽自经略烟波荡那一天起，就建立了完备的教育制度，早早实现了普通教育，只要是适龄孩子，就不愁没有学上，而且不收钱。

    比起烟波荡，长安乃至整个大唐，甚至整个天下，都落后了不是一点两点。

    没办法，烟波荡豪商云集，啥都缺，就是不缺钱，有的是钱供那些孩子上学，毕竟这些孩子学成了，对烟波荡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

    王宾冷眼看着街面上欢天喜地的泥腿子，内心的愤怒无以复加。

    读书一向都是世家的特权，世家子弟，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把持社会舆论，这才能长盛不衰，就算是王朝更迭，世家也能屹立不倒，谁当皇帝，都离不开世家的支持，如今竟然有人公然挑战世家的权威，五姓七望作为当世世家之首，怎能不怒？

    王宾乃是王家在长安的负责人，掌握王家在长安的一切资源，自然手眼通天，先是搞什么银行，让世家的钱庄纷纷无以为继，这也就算了，反正钱财他们不缺，后来又发展工商，鼓励中小商业者，再后来又搞什么农业改革，甚至开始分田，这彻底触碰了世家的底线，乃至于如今的普通教育，让五姓七望的人更是怒火滔天。

    这年头讲究个耕读传家，耕读都没了，还传个屁的家？

    王宾冷着一张脸，看着形形色色，喜形于色的人们，随口道：“其他几家的当家人怎么说？”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浮现，恭声道：“主人，卢家并不赞同我们的计划，陇西李氏是皇帝的本家，赵郡李氏倒是同意，至于崔氏，也不好说，他们是墙头草，清河崔氏一门心思跟着皇帝，博陵崔氏似乎在观望，郑氏愿意配合。”

    王宾冷笑道：“家主怎么说？”

    “家主说，您是长安之首，自然由您做主。”

    王宾不置可否道：“年纪大了，胆子就小了。任由李世民这么干下去，我们这些世家，没有了任何优势，连田亩都没了，读书的特权都没了，还谈什么世家？

    清河崔氏？不过是因为跟一个粗汉结了姻亲，就如此畏首畏尾，早晚败落。”

    那影子不知什么时候退去了，王宾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惋惜道：“茶为涤荡子！李西楚啊李西楚，偏偏这些好东西你不愿意与我们这些势力强大的人分享，偏偏喜欢跟那些粗鄙的百姓混迹一起，那么，就不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清河崔氏，程咬金的正室夫人崔夫人正在陪着一个样貌堂堂的老者说话，老者言笑晏晏，似乎极为受用。

    崔夫人是程咬金的继室，贞观二年年，老程的原配病逝，清河崔氏的家主，也就是这个老头，力排众议，把自己的亲闺女嫁给了程咬金，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的舒心，家里的孩子也对崔夫人尊敬有加，自然和和美美。

    因为崔夫人的缘故，清河崔氏对李世民的敌意少了不少。

    这次李宽发力，搞全民教育，清河崔氏也是怒火盈胸，但是在崔夫人的调和下，崔家家主又压了下去。

    无他，程咬金虽然看似混账，但是这老头早就看清他的真面目，面粗心细，对各种事情，都有极高的见地，有这么个女婿，老头自然是要加以利用，不然女儿不是白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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