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笔记_第七章 发现问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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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工作后,陈教授比着地图,开始向我讲解运输机的详细飞行路线。

    昨晚8点,运输机由江南出发,途径南京、郑州、宁夏、新疆等地,于今天凌晨2点15分进入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随后失联。

    运输机上共有三人,一名机长,一名副驾驶,一名飞行员,并搭载着最先进的卫星定位系统。可失联后,卫星定位随即消失,科研所再也追踪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陈教授,恕我直言,昨晚暴风雪很大,最大的雪块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运输机在这种情况下失联,很可能已经……”

    “坠毁”二字我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陈教授的脸色已黯淡下去,无论谁都能看出他心里的悲伤和痛苦。

    其实,他口中所谓“失联”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要知道在西昆仑山脉,“失联”往往和“死亡”是划等号的。

    “我相信他们还活着……”

    陈教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沙哑,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得听不清楚。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已尽数花白的老人,我不由得鼻头一酸。这件事的实际情况陈教授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之所以这样说,我想只是不愿意放弃希望罢了。

    毕竟,人类大多都是靠希望而活的。

    但在不可抗拒的大自然面前,所谓希望总是显得脆弱而可笑。

    “够了,我看你就是怕死不敢做这个向导,无需诸多借口!”邢然指着我的鼻子道。

    本来我实在不愿得罪科研所的人,可这个四眼田鸡从一开始就处处针对我,现在还出言不逊。我实在心中窝火,沉吟着道:“我不是喜欢泼别人冷水的人,只希望你们能认清现实。”

    我指着地图上用红笔画圈的地方,继续道:“从地图上看,信号消失的地方是公格尔峰北坡。公格尔峰是西昆仑山脉第一高峰,海拔7649米,明暗冰川不计其数。险峰、冰川、寒风、低温,任何一样都足以致命。再加上昨晚那场暴风雪,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人类的生存几率有多少,你这个地质学博士应该比我清楚!”

    “你!”邢然被我一句话怼得没了脾气,只能瞪着眼死死盯住我,一脸的不服气。

    我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反而逼视着他,正色道:“我做这个向导,的确是赶鸭子上架。我觉得并无不妥,趋吉避凶本就是人类的本性。但我既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就一定要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邢然一推眼镜,似要发作,却被陈教授当场打断:“小高同志,你说得对,对于这种危险系数相对较高的救援行动,我们的确要有思想准备。”

    他有意无意地瞧了邢然一眼,继续道:“我们这些书呆子,有时候思想难免迂腐,小高同志你见谅。”

    邢然被驳了面子,脸色难看极了,就像一口吞了个黄莲,悻悻然退到一边。

    黑旋风见状,给我使了个眼色,故意厉声喝叱道:“高占,你小子胆肥啊,竟敢这么跟邢博士说话!”

    我自然明白黑旋风这是借力打力,有意给邢然台阶下。

    怎么说邢然也是科研所的大博士,而且黑旋风发话了,我只能接茬道:“邢博士,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情绪太激动。但请你明白,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邢然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不碍事,不碍事。”陈教授拍了拍我的胳膊,眯着眼微笑道,“小高同志,关于这次救援行动你还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西昆仑山脉地形复杂,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所以,我需要找两个帮手。”我想了想道。

    “这不是问题,我们来之前已得到你们总区杨司令的首肯,可以随意调用任何驻地中的任何战士。”陈教授满口答应。

    “不用这么麻烦,我只需要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都在我们连队。一个是我们班战士楼小佳,他军事素质好,野外生存经验丰富。另一个是三班班长库尔班,他是土生土长的昆仑人,熟悉地形,曾登上过与公格尔峰齐名的九别峰。”我一一例举道。

    不等陈教授答应,黑旋风大手一摆道:“没问题,只要你能完成任务,就是把整个连队拉出去都没问题!”

    陈教授也缓缓点头表示应允。

    “现在虽是夏季,但西昆仑山脉不分四季,常年寒冷,平均气温在零下三十度左右。”我指着地图,继续道,“我所规划的路线是从这里出发,由南往北走,途径野牛沟、玉虚峰、玉珠峰、叶尔羌河,最后到达公格尔峰北山脊。但过了野牛沟,之后的路就难走了,地底多冰缝川舌,稍一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而且还有不计其数的雪崩区,车是走不了的,只能徒步。”

    “徒步?野牛沟距公格尔峰还有一百多公里,就算天公作美,全速赶路,恐怕也得走上三天。”陈教授打断道。

    “不止三天。”我更正道,“为了防止在零下三四十度的环境里体力和热量流失过多,我们只能选择减速慢行,时行时歇。保守估计,起码需要五天时间。”

    “五天,那岂不是……”陈教授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如今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道明实情:“陈教授,您别怪我说话难听。我只能保证尽量安全的把你们带到目的地,但最后你们找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我就不敢保证了。”

    “王八蛋,你说什么!”邢然忽然红着眼,挥起拳头就要跑过来揍我。

    我正想如何能在不让他太难堪的情况下将他制服,陈教授忽然拦在我们当中,喝止道:“别胡闹!”

    “教授,你听他说的这叫人话吗?”邢然挣扎着道。

    陈教授一把按住他肩头,长叹一声道:“小高说的……是实情!”

    邢然不再动,怔怔得木立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身体因愤怒而发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我的脸上。

    “小高同志,你别怪他。”陈教授解释道,“运输机的副驾驶员是他多年的老友,他心里着急,所以才会一时失态。”

    “我理解。”我不可置否地说道。

    营房内一度陷入沉默,陈教授痴痴地望着地图,良久才喃喃道:“小高同志,你还有什么要求?”

    “陈教授,你们都是科研所的宝贝疙瘩,我一个大头兵得罪不起。”我眼睛提溜一转,缓缓道,“这路上万一有个什么争执或者分歧,我这用嗓门的自然吼不过你们带喇叭的。”

    陈教授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显然已明白我的意思:“小高同志,你放心。我们既然选你做向导,一切事情自当遵循你的安排!”

    教授不愧是教授,脑瓜子就是灵光。我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陈教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完故意看了邢然一眼。

    “教授!”

    邢然似要说些什么,却被陈教授挥手制止。

    “小高同志,你的要求提完了,现在我说说我的要求。”陈教授缓步走到我面前。

    “您请说。”

    他抬起头凝注我的脸,一双眼半开半合,开合之间忽然射出一点撼人心魄的光,一字一字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一下子愣住了,你很难象这道目光的震慑力。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无奈和那种对渺茫希望的执着,但同时也了解到这位老人的信念和决心。

    “陈教授,我明白!”受到他的感染,我不由得向他庄重地行了个军礼,好像只有这样才是对他的信念和决心最好的回应。

    陈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邢然和黑斗篷走出营房,各自准备去了。

    我留在屋内并未着急离开。一来,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从始至终那黑斗篷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发表过任何意见,也没说过一句话,好像这件事情和他完全无关一样。

    二来,我还有一些事情想不通,刚才人多不好问,现在想向黑旋风证实一下。

    “待在这干什么,还不去收拾装备?”黑旋风不耐烦地冲我摆了摆手。

    我顿了顿,踌躇半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连长,我觉得有问题!”

    黑旋风用余光瞟着我,神神秘秘地“哦”了一声,好像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样子,用“心细如发”四个字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连我都看出来的问题,他一定早已察觉。他不说,只是在等我说罢了。

    黑旋风大概就是人们嘴里常说的那种“聪明人”,有眼力价,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当时我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野火般的性子,心里藏不住话。

    后来很多人说,我这一点像极了二叔,简直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过这都是后话。

    “据我所知,科研所的生活物资一直由当地政府负责。每周定时定量,由陆路运输,多年来都是如此,从未听说出过什么岔子。”我端着下巴,沉吟着道:“我实在想不通,科研所有什么理由舍近求远,专门调用江南的运输机,横跨整个国境给他们运送生活物资。而且偏偏选择了需要横穿公格尔峰那条,危险系数最高的航线。这物资运的,搞得跟特务活动似的。”

    我冲黑旋风一挑眉,饶有玩味地说道:“连长,你说这架江南来的运输机到底运的是什么东西?嘉兴的粽子,杭州的龙井,还是苏州的丝绸?难道科研所不打算干下去了,准备开杂货铺了?”

    黑旋风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小子就会瞎白话,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所以说啊……”我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黑旋风忽然按了按我肩头,轻叹一声道:“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而且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从他的语气中我判断出来,他果然也看出了问题。

    他转过身去,将手负在背后,来回那么渡了几步,忽然歪着头瞧我,眼中竟然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恶心。

    “连长,你别这么看我,我快吐了!”我作势捂嘴,下意识退了两步。

    谁知他一反常态,既不骂我,也不踢我,反而一脸严肃道:“小王八蛋,你给我听好了。你的任务只是将他们安全地带过去,再安全地带回来。其他事情,与你无关。”

    末了,又掐着喉咙小声叮嘱道:“他们都是科研所的大老爷,就算没有道出实情,那又怎么样?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都不是你我这种身份的人管得了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吧……”

    我心想,黑旋风今天怕是吃错药了吧,竟然也会体恤下属了?不过,我打从心里感谢他,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当年,我登上入伍的列车,母亲和二叔站在月台送我,眼里就是这种深沉又不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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