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院外重兵把守,羽裳的突然袭来让他们防不胜防。
士兵们只好迅速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堵“人墙”拦在羽裳面前,将身后的潜院遮的严严实实。
“你们这是干嘛?”羽裳踮起脚,昂着欣长的颈脖要往潜院里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一士兵微笑上前道:“禀王妃,今日秋高气爽,真是个赏菊的好日子,不如属下陪您赏菊吧?”
羽裳蹙眉,一脸不耐烦地伸手想推开面前的这堵“人墙”,却怎么也推不开。她冷冷道:“不赏。王爷是不是在里面,快让我进去!”
士兵摇了摇头,支支吾吾道:“王,王爷,他现在不是很方便。”
“借口,你让不让我进去,你要是不让的话.....”语毕,羽裳眼疾手快地,抽出了侍卫腰间的佩刀,一瞬抵在了白皙的颈脖上:“我就自残,看王爷怎么收拾你们!”
主屋内,白展拱手禀报道:“王爷大事不好了!王妃不知使了什么计策进到潜院,被门外士兵拦下后,竟拿刀扬言要自残!”
殷雲翊微拢起眉心,一双似含着清冷月光的墨眸,散发出冰蓝的光芒。淡淡道:“让她进来。”
“可是王爷你这伤还没好呢.....”裴烟凝多嘴提醒了一句。
“无妨,本王自有对策。”殷雲翊说完又掩唇轻咳了咳,周身散发出如冰窖般袭人的气息。
白展颔首领命,步履轻快地出了主屋,来到了潜院门口。
这还没一会儿功夫,方才扬言要自残的羽裳,已经被人缴械了兵器。她不甘心地看着士兵们,便开始上演了一场苦情戏。
“我与王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羽裳那哀怨的小眼神,闪着晶莹泪光,一手比作兰指,放在微颤的粉唇边,似在欲言又止。
一士兵打趣道:“王妃按您这么说,我们常年驻守边疆,三五年看不见父母的,岂不是隔了.....好多秋?”
士兵们在军队早就练就了一番铁石心肠,羽裳的小悲伤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看着她拙劣的演技,甚至还有些想笑。
羽裳见他们不领情,又打出了一招漂亮的感情牌。
她抬袖擦拭着不存在的泪水,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半低着眉眼,缓缓道:“你们当真忍心将我与王爷隔开,而不愿做那搭桥的喜鹊吗?”
仰望天空是不想让士兵们,看见她唇角渐渐上扬微笑。
士兵憋着笑,缓缓道:“王妃,我们要是喜鹊,按您这幽会的猛劲,头早就要被踩秃了。”
“你!”羽裳气地一跺脚,半响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
白展看王妃戏也演足了,连忙从“人墙”后走出,上前解围道:“参见王妃,王爷有请。”
羽裳看着因白展的传话,而瞬间分散的“人墙”,冷哼了一声,随即大摇大摆地朝主屋飞奔了去。
她刚一跨进主屋,两道冷冽的目光便向她投了过来。
裴烟凝看着羽裳的凤眸内,揉杂着一丝寒冰般怒意,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旋即她识趣的让出位置,很快退出了房间。
“王爷。”羽裳感受到了房间刺骨的温度,轻唤了一声,来到了床榻旁,却迟迟没有坐下。
殷雲翊看着面前又脏又臭的羽裳,微微蹙眉,将头别向了一旁。
他严重怀疑羽裳昨夜消失一晚,是不是上哪个矿场挖煤去了。
“王爷我知道你有洁癖,我不挨你就是,你可不能嫌弃我啊!”羽裳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垂下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比方才见不到殷雲翊还委屈。
“不嫌弃。”殷雲翊咬着牙道,旋即重新看向羽裳。“你昨晚去哪了?”
羽裳随处找了个板凳坐下,撇了撇嘴,道:“这个还真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殷雲翊可没工夫跟她绕弯子,方才得知羽裳消失,他可是在内心着急了许久。
羽裳缓缓打了个哈欠,回忆道:“事情是这样的.....”
羽裳整理了一番思绪,从她出皇宫搭不到马车,到曜好心送她回凉州,这一连串遭遇的事情,全数告诉了殷雲翊。
殷雲翊听的内心是五味杂陈的,他微顿了顿身子,微启薄唇道:“下次不要一个人贸然行动,像你这种手无寸铁的人,若不是运气好.....”
羽裳听闻连忙打断道:“王爷教训的是,臣妾会谨记于心的。”
凤眸流转间,羽裳看向殷雲翊白皙如瓷的脸庞,不禁问道:“只是.....王爷你武功盖世,究竟是何世外高人,能将你打伤成这样啊?”
殷雲翊微噎,淡淡道:“是本王大意,以后不会有了。”
羽裳点了点头也没再往下问,余光却瞥向了玉桌上的一碗汤药,缓缓道:“这还有一碗药没喝呢,要不臣妾喂你吧?”
“不必,太苦。”殷雲翊蹙眉,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了一层阴影,令羽裳难以察觉其神色。
究竟是怕苦,还是怕人喂呢?
“苦也得喝呀。”语毕,羽裳直接将药端在了手中,递到了殷雲翊的面前:“来,张嘴。”
殷雲翊眸色骤深,抬起白皙分明,骨节流畅好看的手,将瓷碗推了开。“不喝。”
“王爷你究竟怎么才肯喝啊,要不我去给你加点糖?”
羽裳试探地问了一句,见他微微点头,于是站起了身,要去外面给他加糖。
她这才刚起身,衣袖就被人拽了住。
殷雲翊看着她手中的瓷碗,淡淡道:“三分甜。”
“你是认真的吗?”羽裳诧异回头,连喝药都要加糖的是什么神仙啊?
“嗯。”他答的极快,没有半分犹豫。
“我尽量给你弄个三分甜来,你等着。”羽裳撂下这句话,端着药就走出去了。
“出来吧。”殷雲翊掀开身上的锦绣被褥,一瞬坐得挺直,沉下直角肩,端起了大将风范。
他可不想让下属,看见他柔柔弱弱的一面。丢脸!
来人是风铁骑中的铁豹,也就是上次禀报羽裳在淮京城失踪的那位。
风铁骑的人一般只唤代号,久而久之代号便代替了原名。
白展也是风铁骑的一员,只不过他的代号为,蜘蛛。
铁豹从屋檐跃下到走进屋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似游魂般飘到了殷雲翊的身旁。作揖道:“见王妃安然无恙,属下也就放心了。”
“你日行百里,就为了见一面王妃?”殷雲翊蹙起不浓不淡的剑眉,略显病态的脸庞上,平添了一分威严。
铁豹顿时额冒虚汗,连忙摆手,解释道:“不,属下是来禀报淮京那边,已撤回所有民间关于王妃的谣言。并派人上报陛下,无须发动全国搜捕令。”
“国公府那边可有通知了?”
“王爷放心,关于王妃失踪一事,陛下早已命人拟旨下昭。说王爷远行寂寞,牵挂府中王妃,故此低调将王妃接于身旁,这才无人知晓其去处.....”
语毕,铁豹抬起圆溜漆黑的双眸,偷瞄了一眼殷雲翊。今日殷雲翊身子骨竟透着几分虚弱,俊朗的眉眼间,却无往常那般清冷。柔情似水的墨眸内,倒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风韵。
柔艳的不可芳物,一颦一蹙胜谪仙。
“什么叫本王寂寞,简直是胡闹!”殷雲翊一瞬攥紧拳头,额角青筋不由暴起,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冷若冰霜、寒气袭人的模样。
铁豹被殷雲翊吓得,倏地跪在了地上,背脊发凉,道:“王爷息怒。翰林学士实在无更好的文词,来堵住悠悠众口.....”
殷雲翊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寒声道:“哪位学士拟的旨?”
铁豹沉吟片刻,顿了顿身道:“新上任的慕学士,慕衍。”
慕衍,慕诗情的表哥,云太妃的表侄。他与殷雲翊并无恩怨,仅在家宴上有过见面之缘。
他学识渊博、学富五车,纵有千万条文词可以拟。为何要故意抹黑殷雲翊,拟下如此莫须有的圣旨?
旨意又是思念,又是牵挂的。搞得殷雲翊一贯冷漠拒人千里的形象,一下子就跌落谷底。
殷雲翊内心虽是怫郁,但那白皙精致的脸庞却无一丝波澜。
目前最紧要的不是慕衍的拟旨,而是要尽快查出敢在西市,殷雲翊的地盘上,陷害羽裳的凶手。
殷雲翊寒着墨眸,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模糊了眸色,转瞬涌上了一丝血红。
他转移话题,厉声道:“你即刻启程回殷烈,查一下王妃失踪那日,去过哪里,和什么人接触过。待本王回京,定要将追杀王妃的凶手查出,还王妃一个真相!”
铁豹还是第一次,见惜字如金的殷雲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眼底似闪过一抹惊异,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王爷,你的三分甜来了。”羽裳顿在屋外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铁豹警惕地看了殷雲翊一眼,赶在羽裳掀开里屋的水晶帘幕前,盯准一旁大开的雕花窗棂,连忙走到窗边一跃而下,灰溜溜地跑了。
没办法,风铁骑一向不轻易示人,即便是羽裳也不行。
羽裳掀开珠帘,脸庞上漾起浅淡梨涡,旋即端着三分甜的汤药,莲步上前,递到了殷雲翊的面前,柔声道:“快尝尝。”
殷雲翊瞥了一眼黑糊糊的汤药,蹙眉道:“不必了,本王不喜甜。”
“那,那你还让我去加糖?”羽裳端药的手微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耍小脾气的男人。
“方才想,现在不想了。”殷雲翊说的十分冷淡,眉目清泠,像是一整季的雪水,都融在了他的眼睛里。
“我调了那么久,王爷你好歹尝尝吧?”羽裳耐性地勺起汤药,递到了殷雲翊的薄唇边。
殷雲翊看着羽裳白皙润滑的玉手,原本抗拒的内心似乎动摇了,漆黑的墨眸顿时有了琉璃般的光彩。
是时,他缓缓张开干涩的薄唇,微伸出粉嫩的舌头,触碰了一下汤勺,品尝了一番汤药的味道。
还行,的确是三分甜。
在羽裳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直接端过汤药,豪爽地灌入口中,一饮而尽。
“怎么样,味道如何?”羽裳目光中放出了期待的流光,似一束明媚的阳光,一下就将照进了殷雲翊的心房。
“嗯。”殷雲翊用锦帕,擦了擦唇角的药渍。
其实这药放了糖已然失去了药性,他喝不喝都一样,但羽裳如此执着,他也不好扫了羽裳的性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好像学会了照顾他人的感受。摆在以前,若是他不愿,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我困了。”羽裳眼圈泛着乌青,站在原地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羽裳昨晚一夜未眠,全凭着吊了一口仙气支撑到现在,就为见到殷雲翊一面。如今看他精气十足,她也就放心了。
“困了就睡。”殷雲翊见她伸懒腰,无意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肚子,连忙抬手捂住了眼睛。
“王爷我现在这样很辣眼睛吗?”羽裳见殷雲翊动作极其迅速,没捂全的唇角边,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浅笑。
是时,她转过身对着花镜,左右看了看自己蓬松凌乱的三千青丝,和勾起丝的淡黄色长裙。
浑身脏兮兮的,就算现在把羽裳扔到丐帮里去,也能很快的融为一体。
主要是她的身上,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殷雲翊这么洁癖的一个人,能忍这么久与她对话,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我,我现在就去洗个鲜花浴!”羽裳羞愧地在跺起了小碎步,恨不得直接在原地挖个坑跳进去。
自己这一副“叫花子”的形象,竟在潜院内左跑右跳的。关键是,还没有一个人敢直言提醒她,真是丢死人了!
“人找到了吗?”夜玄微抿了一口清茶,看向了一米远的凉亭内,斜抱琵琶半遮面的宫伎们,眼底眉梢间透着一丝不悦。
夜玄此话一语双关,一是问有没有找到羽裳,二是他从左司乐口中,问出的共犯丝竹。
蔷薇上前附他在耳畔,低声道:“方才眼线来报,羽裳姑娘平安回眉公府了,至于丝竹尚未寻到。”
夜玄一瞬将拳头攥起了青筋,微眯起上扬的桃花眼,沉声道:“加大兵力继续寻,丝竹手中不仅有璇玑殿令牌,还有宫人们的卖身契。”
蔷薇蹙眉,不可置信道:“卖身契?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北泽见她不解,缓缓道:“她借钱给宫女们不收取任何利益,只需打张借条即可。实则借条反面,却是早已写好,签字画押的卖身契。”
蔷薇还是不理解,若是反面早已写好卖身契,那谁还会傻不拉几的,往借条上签字画押啊?
北泽看着撑着下巴暗自思忖蔷薇,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又道:“借条的背面,是用蓝色明矾,书写的卖身契。明矾干透后便成了无色,再次浸入水中又会呈现出,蓝色字样的卖身契。”
蔷薇憬然有悟,瞪大了清澈的杏眸,惊讶道:“也就是说,向丝竹借过银两的宫人,都无意间签下了卖身契?”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70_70046/129687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