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大爷的逆袭_第419章:张廷玉的吃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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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恒来到张廷玉府邸,天色已经黑定。 门前挂着两盏御赐宫灯,还挂着四盏白纱西瓜灯,照得内外通明雪亮。 门楹上是先帝天正帝亲笔题写的“皇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十个贴金大字,黄灿灿明亮亮耀人眼目。 六七个外省来的大员坐在门房东客厅喝茶抽烟嗑瓜子儿聊天等着张廷玉接见。 门上人见是他来,忙上前跟傅恒请安,说道:“我们中堂爷正在见客。六爷不同旁人,小的这就带您进去。” “你还是先进去禀一声,”傅恒笑道:“张相要忙着别的事,我明儿这时辰再来。”未等他说完,那长随飞也似地跑进去了。 傅恒还是头一回这么郑重其事地等着接见,百无聊赖,想进客厅和众人闲聊,又实在陌生,试了几试没有进去,已见那家人上气不接下气跑来,却没和傅恒说话,先进客厅给几个官员打了个千儿笑道:“列位大人还没说完,这边傅侍卫又有钦命差使来见。张相叫小人先给大人们赔个情儿,明早上朝我们爷们爷先见你们几位。 要实在有要紧事,小人这就回去禀,不过要略迟一点。张相这会子抽不出身子,明儿见面当面再赔不是。”几个官员听着早已站起身来,连连说:“请上复中堂,明儿我们拜见就是。”说着众人便都辞了。 傅恒跟着那家人进来,笑道:“真没想到张大人忙到这个地步儿。”家人一手提灯前头弓路,笑道:“高阿相爷如今进了军机处,我们中堂如今宽松多了。 自我爷爷跟着中堂以来,没见过他一天睡足过三个时辰!”傅恒听了不禁暗自感慨,随那家人七折八弯进来,却还是上次吃茶的书房,只是堂前门楣上新增了一块匾额,上面御书“紫芝庭院”四个大字。 傅恒在廊下略顿了一下,跨步进堂,只一个揖,说道:“衡臣中堂好忙!” “六爷来了,快请坐。”张廷玉正在和两个官员说话,忙站起身笑道:“您是正经国戚,往日直出直入的,今儿怎么这么客气?——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完颜大人——”傅恒一下于就笑了,说道:“熟得很。不是在礼部当侍郎么?”“那是前头的话,现在改任兵部侍郎。” 完颜鄂善有个侄子叫完颜博迪,这个傅恒是知道的,每年完颜博迪都会回京述职,两个人自然少不得要打交道,完颜鄂善也是完颜博迪的亲叔叔,傅恒和这叔侄俩的私交都还不错, “其实要紧的事也都讲完了。”张廷玉回到座位上,吃着茶说道,“苗疆的改土归流整整打了七年,我粗算一下,国家用银至少两千万两……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的银两,还没有汇总报来。 你既然要去兵部,就要多想想练兵的事。 张熙没撤差前上过一份奏折,我军几千人围一个土寨,苗寨只有几十个人出来迎战,几千人吓得抱头鼠窜,自己人踏死自己人。 我是个书生,不会带兵,连我也吃惊,主将指挥有误固然是重要原因,兵没有练我看也是一条。 难怪主子气得把御膳桌子都掀翻了。 完颜兄,你到兵部就主管练兵的事,不但古北口,各省的绿营、旗营都要练,职方、武库、武选等几个司,你们到任都要看看,多给尚书提些建议,有部里办不到的,写条陈递到军机处,兄弟请旨办理。” 完颜鄂善和傅恒端坐聆听,不时躬身称是。 完颜鄂善道:“我以前从没有办过军务。但沿途的军粮都是从河南地界调拨的,吃空额吃得太厉害了。 方才张相已经说过,西南军事平苗只是第一步,大小金川早晚也要用兵、我也想到各地营房走走,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回来和兵部主官们去合计一下,扎扎实实上个整顿条陈。” 张廷玉一笑说道:“这些想头都好。不过这是完颜兄自己的部务,回去请示了尚书徐庆复,他自有章程。 李卫那里你们不要去了,他现病得七死八活,等他病好了再说吧。”说罢起身道乏,完颜鄂善便躬身辞出。 傅恒这时候才起身笑道:“中堂,都这么一个一个详谈,你忙得及么?鄂尔泰、高阿那亲他们那里而常去,没有这样忙,这样办差似乎琐碎了些。” “没办法。如今官场耽玩成习,一件不交待清楚就出漏子。”张廷玉叹息一声,“这都怪我过去揽事太多。我也惯了,下头也惯了,上马容易下马难呐!” 说着,从案上抽出一份折子递给傅恒,笑道:“这是延清的奏折,专参高阿兄和我的,你来看看。” 傅恒惊异地看一眼张廷玉,打开折子看时,标题便十分醒目《臣刘统勋为奏上书房大臣兼军机大臣高阿那亲、张廷玉事》。洋洋数千言,写得很长……看样子裕隆帝已看过,还作了记号。 ……大学士张廷玉历事三朝,遭逢极盛,然晚节当慎,责备恒多。窃闻舆论,动云“张、姚二姓占桐城半部缙绅”。 二姓本桐城巨族,其得官或自科目荐举,或起荫议叙,日增月益。今未能遽议裁汰,惟稍抑其迁除之路,使之戒满引谦,即所以保全而造就之也。请自今三年内,非特旨擢用,概停升转…… 下头还有裕隆帝的朱批,殷红的字迹十分醒目: 朕思张廷玉、高阿那亲若果擅作威福,刘统勋必不敢为此奏。 今既有此奏,则二臣并无声势能箝制僚害可知,此国家之祥也。大臣任大责重,原不能免人指摘。闻过则喜,古人所尚,若有儿微芥蒂于胸臆间,则非大臣之度矣。 张廷玉、高阿那亲今见此奏,益当自勉,至职掌太多,如有可减,候朕裁定。 傅恒将折本交还张廷玉,说道:“真没想到,刘延清会奏您一本,而且毫无实指……无缘无故让皇上数落一顿。” “傅国舅可千万不要这样想。”张廷玉深邃的目光盯着傅恒,说道:“刘统勋这是真正爱我,为我洗了疑虑。 这人劲气内敛、厚重有力,这一奏正显其君子爱人以德,有古大臣标格。我心里实在是很佩服,很感动的。”傅恒笑道:“何必要上这一奏?载到邸报上于中堂脸上总归不好看。要是我有这些话,就来,就象现在,当面告诉你。”张廷玉一笑,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扪心自问,从世祖朝至今,孔立任、鄂隆、高士德这些辅臣,或忠或奸,或擅权或超脱,谁也没有我这样长久的。 际会风云固然不易,退步抽身其实更难。刘统勋说的话没有一句假,都是我想说不便说、不敢说的,怎么能不感激他? 我和鄂尔泰、李卫这些人,有这个肚量的就能全始全终。 没有这肚量,临退吃一口狗肉也未可知——现在该轮到你们这一代出来做事了。” 傅恒原为讨教差事而来,听张廷玉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下倒觉感慨,因笑道:“要照张相这么说,我也该早点预备着退步余地了。”张廷玉呵呵笑道:“我最怕你这么想。大丈夫正处盛壮之年,胸怀不羁之才,当立功立名于世。 你现在就学我样儿,到底也不过是个‘外戚’而已。皇上这次差你到两江之地,顺道巡视南方各省藩政。 就我所知,开国以来象你这么年轻就独当一面任为钦差的,你还是第一位…这是皇上要大用你,万万不可自弃,早知你这么想,刘延清的奏折就不给你看了。”傅恒也不禁一笑,说道:“我还不到和亲王那一步呢!” 和亲王就是五皇子陈弘昼,虽说裕隆帝友爱他,一登极就封了“议政王”。 但这位王爷其实从来也没有认真议过“政”,每天最大的事就是玩鸟,画鼻烟壶内画。 他画的鼻烟壶画比神京城第一烟壶藏家兼画者“烟壶吴”还要高出一筹。 今年五月端午,陈弘昼居然突发奇想,对家人宣告自己“薨了”,请了几班吹鼓手、白云观的道士、法华寺的和尚到王府打醮,满院金铂银锭烧化起来,家人子弟一律孝布缠头,呼天抢地的干嚎一通。 他自己却左手执杯、右手携壶坐在“灵”前大吃大嚼供品。 为这事惊动了理藩院,写了折子奏送到裕隆帝的案前。 裕隆帝说了句:“老五过往风气不改”一笑撂开了手。 张廷玉听傅恒比出陈弘昼,说道:“你还是不知五皇子的性子,五皇子是聪明人。”他不想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又道:“傅国舅,你这次南方之行,万岁已经和我说过…我原想明儿在上书房和你聊聊,想不到你先来了,你自己想这个差使该怎么办才好?” “我想,贡物都有成例的。内务府在南边的几个衙门,都是办老了差的,不至于有什么错谬。” 傅恒沉吟道,“皇上还没有明旨,从太后那里知道,还有催缴库银的差使。 我想,今年全国普免钱粮,并没有新交上来的银子,皇上莫不成想澄清一下各库的存银底子。但刘统勋是刑部的,又叫他当副使!我有点摸不清圣意。” 张廷玉边听边想,说道:“我在皇上处听说,这些都不是主差。皇上叫你们下去,为的是采风。 政尚宽大的旨意去年就颁布了,下头官员们到底怎么作的,业主是怎么想的、贫民得了什么实惠,皇上极想知道。 还有,两广、闽、浙开铜铁矿的,常常聚众闹事,动不动就叫歇业,这后头有没有别的文章? 上次两广总督递上来的片子说,民间有些地方闹得邪教盛行,什么‘天生老母会’、‘天地会’,‘白阳教’,弄神弄鬼的十分猖獗……有些虽不是邪教,有的大户人家专门招揽江湖豪客,请神扶乩,演武练功,日子久了也很容易生出事端。总之这些邪魔外道、各省都有,有些官员也参预其中,朝廷哪能一一辨别好坏?国舅既要出远门去巡视,不妨体察一下…皇上不能亲自出去,其实他很想知道这些事。” 傅恒听了这些话,才知道这次出差并无专门的题目,竟只是“考察”二字,越发信实了张廷玉说要大用自己的话。 傅恒顿时激动得心里卜卜直跳,坐在椅上一拱手道:“张相,我明白了…上次随皇上巡视河南,见皇上关心江湖上的事,还以为皇上想招揽武林贤才,现在看来我实在小看了,有些事听起来,竟象是白莲教,他平时蛊惑人心,遇灾就起来造乱,为政的自然要多加留心。” 张廷玉凝视着傅恒英俊的面孔,久久才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和鄂尔泰都老了,要瞧你们年轻人的了!国舅不但年轻,还读史书,习兵法,精骑射,实在是文武全才,据老夫看,这一代能在功业超越前人的,必定是国舅你! 高阿那亲如今位置虽高,底气不足,将来你位在他之上是料得定的。只我七十多岁的人了,未必能见得到了……”说罢神色黯然,无声叹了一口气。 傅恒见这位官居首辅近三十年的老宰相如此勉慰,心里一阵酸热,几乎坠下泪来,勉强笑道:“这夕谈话胜读十年书,真是知心知音,我永不会忘掉您的这番教诲,但得有这机缘,一定做一个和你与高阿大人一样的良臣!”说罢起身告辞。 “不要学高阿那亲,更不要学我。”张廷玉一路从紫芝庭院送傅恒出来,望着满天寒星,斟酌着词句说道:“我有文而无武,处事僵板琐碎,没有半点创新,一辈子谨小慎微。 幸而跟了三代英主,这才沾了光儿。万一要遇上昏主儿,或许我只会助纣为虐呢! 高阿那亲——是个小心人,看似谨慎,其实自己没主意,我不能说他是志大才疏,但他也只能当主子有了决策,他在一旁拾遗参赞罢了。 若让他独当一面是不成的——家门口养那么两条牛犊似的恶狗,那叫‘宰相’?往深里想,那是自己对自己的人品都放心不下,今晚在门口等着见我的,有四个官员都是请示他的差使,不敢去。这是对你这位国舅来讲,与其说是下头不敢见他,还不如说是他不敢见下头。” 张廷玉的这些话真是鞭辟见血的诛心之言。 张廷玉城府见地如此之深,傅恒心悦诚服到了极点。沉默移时,傅恒才道:“领教了,相爷保重!” 张廷玉注视着傅恒的身影远去,面色忽的一变,有几个巡夜的人向他这边奔跑而来。 “大人,关外有最新情报传来…我奉提督之命回来送信。” “可是甄提督调查到了什么眉目?”张廷玉说。 “是的,他让我们带着情报回来复命。”为首的一人恭恭敬敬递上情报,随后就离开了。 “甄小友究竟发现了什么…需要这样神神秘秘的。”张廷玉拆开信件,只是看了几行字,瞳孔便猛地一缩。 “来人!准备车架,我要立刻进宫面圣!” 疯了,真是疯了! 本朝龙脉居然被人逼得现出了原形,现在还要依附在甄应辂的身边才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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