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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开始从阵后传来,贵由失里满脸都是狼血,回头的瞬间看见一匹战马倒在地上,狼群已经啃食掉了一整条马腿。
那名落马的白狼骑战士已经倒在了血泊里,狼皮的灰色瞬间包裹了他。
“别往后看了!”拓拔虹拖着獬豸刀冲上来大吼,“畜生就是这样,咬掉一条马腿,是怕它还能跑,再就不管了。战场上,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整个白狼骑六个百人队已经完全被狼群所冲散了,只有拓拔虹和贵由失里,莫奕勒兰仗着刀术还能跟紧车里虎,拓拔虹满脸都是狼血,他那匹黑马仿佛真的嗅到了战马的味道,狂躁得像是一条恶龙,狠狠地注视着周围逼近的野狼。
甄应辂这时候在最后面断后,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抛下这么多人命不管不顾,于是,他折返回去救人了,有了酷雷伏铠甲的加持,他可以在小范围内制造人为的地震效果,把狼群往回赶,这也就为众人制造了逃生条件。
不过他自己现在也被狼群包围了,一度陷入了苦战当中。
“大汗小心!”旭烈莫罕在远处大吼了一声。
拓拔虹和贵由失里惊得回头,看见一条灰色的足有驴子大的狼猛然从狼群中跳了起来,那一瞬间,它临空扑下。而车里虎手中的重刀被脚下那头狼的利齿咬住,身子完全暴露在狼的爪牙之下。
“大汗!”莫奕勒兰去摸腰间,拔出了弓,箭壶却是空的。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成群的野狼就把车里虎和整个队伍隔开了。车里虎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大狼,猛地伸出手臂挡在狼的身前。
他以手臂去封狼吻,却没有拓拔虹小臂上的厚甲。
血溅在了他的脸上,他清楚地看见狼牙咬紧了自己的胳膊,他忍着剧痛放手抛下重剑,拔出自己胸前的小刀,把狼的脖子砍开了一半。
一匹狡猾的狼从马下恶狠狠地一扑,前爪探进了车里虎座马的胸口。不是亲眼见过的人无法想像那匹恶狼竟然像是人一样,一爪生生地掏出了骏马的心脏。
车里虎这时候失去了平衡,摔下了马背。
咬住重剑的狼放弃了武器,一口咬死了车里虎的小腿。
车里虎坐在地上,在那匹狼来得及撕下他的肌肉前,又是一刀割开了它的半边脖子。
苏玛看着这一幕,心中很是焦急,但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却发现自己连挽弓搭箭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绝大的恐惧牢牢地抓住了她,无处不是恶狼的腥臭气味,她像是一只小羊羔一般,暴露在狼群面前,对着流涎的狼口。
“火把!火把!”远处的莫奕勒兰忽然想了起来,对着身边的所有白狼骑大吼,“把剩下的火把全部给我扔出去,烧出一条路!”
火把纷纷地落在狼群里,着火的狼整个皮毛燃烧起来,发出焦臭的味道。
野物天生就害怕火焰,它们跳窜着闪开,车里虎和白狼骑之间有了一条通路。
莫奕勒兰犹豫了一下,跳下战马,一刀劈在自己战马的马臀上。
战马几乎是惊跳起来,本来畏惧着狼群的战马此时完全跑疯了,索伦部族的公马对狼群也是可怕的敌人。
它们的铁蹄踢出去的时候,完全可以踢爆一头狼的头骨。
战马长嘶着冲向了车里虎,狼群纷纷地闪避。
“大汗!上马!上马!抓住马啊!”莫奕勒兰吼着。
车里虎是驯马的好手,谁都知道他赐给莫奕勒兰的战马都是自己从一匹疯狂的公马驯服为坐骑的。
那匹马从车里虎身边一闪而过的时候,车里虎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四顾的苏玛。
“阿浑……”
车里虎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众人在远处的呼喊,对着苏玛缓缓地张开了双臂:“苏玛,快过来呀!”
苏玛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有着伤疤、一贯犀利如刀的眼睛。
平生第一次,她感觉到这个兄长眼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话要告诉他,可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车里虎背后的狼群闪开了一条道路。
她终于开始驱马,挽弓搭箭,这时候的她像是得到了神启一般,拼命地射杀着向车里虎周围靠近的野狼。
“对,就是这样,快过来吧,快过来吧!”车里虎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腿上和胳膊上都在流血。
他忽然感到肩上一阵剧痛,他猛地扭头,看见了那双赤金色的狼眸,还有那雪白的狼影,它像是小马那么大小,浑身都是虬结的肌肉。
而那张钳子一样的狼嘴咬住了他的肩膀。
那是真正的狼汗,狼汗悄无声息地藏在狼群里逼近,就像黑狼逼近拓拔虹时那样。
他想再去效仿刚才的办法杀狼,可是他这时候因为流血过多,已经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而刀也无法运在肩后用力。
“就这么死了啊。”他心里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这样一头狼,只要一扭头,可以把他整个肩膀的肌肉都撕下来。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无人预料到这个瞬间发生的事情。
那个一向虚弱胆小的古赫这时候却正好赶到了车里虎身前,抽出自己随身的短刀,对着狼头就是一下猛击。
瞬间爆出去的力量使得狼汗也眩晕着后仰了一下,松开车里虎的肩膀倒摔出去。
车里虎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苏玛站在自己的身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张开双臂把自己拦在身后。
“苏玛!苏玛你快闪开!你想干什么?”车里虎咆哮着,他看见那匹白狼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它绿色的眼睛里光芒更甚,像是邪恶的宝石一样。
“阿浑,我很想念阿玛和阿嫲,我不想再看见有族人伤亡了,更想保护好身后的族人们。”苏玛回头看着他,“阿浑,我会用手中的弓和刀,格黎将军教过我,我会保护你的。”
少女这时候跳下马背,车里虎要伸手去拉她,却没有拉住。
她从地上拾起了车里虎落下的重剑,那柄足有她身高那么长的大剑在她手下显得那么的笨重和可笑,可是她高高把长剑举起来,举过头顶,仿佛举着整个天空。
白狼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不敢迫近,别的狼也只是在周围徘徊。
“跟着我念,炎阳之刃,照亮永夜!”黑暗里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
感觉到了血脉当中那种可怕的脉动,向着无尽黑暗里沉沦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怕的力量仿佛火焰一样流向全身各处,不规则的脉动像是要把她的整个身体撕裂,眼前开始黑,黑得越来越浓郁。
剑在手里变得很轻,狼骚味闻不到了,心里渴望着血的温暖和味道。
无尽的黑暗压了下来,又回到了那个黑夜。
那一钩冰冷的月还照在少女的头顶,浓腥温热的液体泼溅在她脸上,那刀锋的铁色上走着鲜红的痕迹,无数的枪尖从雪白的胸膛里涌现。
还是那笑容,带着最后一丝温暖的唇吻在她的额头。
苏玛高高地举起了兄长的重剑,火光照在她雪白的大袖上,变幻有如鬼魅。
“炎阳之刃,照亮永夜!”
所有人都听见她的声音在黑夜和狼嚎中爆炸开来,那是神女一般的声音,在震撼整个狼群。
她的身体一震,而后握剑的手忽然坚硬如铁石。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和白狼一齐向着对方冲了过去,狼行有如奔马,少女的冲击仿佛一只雄鹰。
“那就是白狼汗!”莫奕勒兰指着那匹白狼,忽然大吼。
可是已经无人去注意他的吼声,落地火把的光中,少女在距离白狼一丈的地方,旋身挥舞重剑。
四尺长的剑刃在他身边旋动,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圆形对着白狼劈斩出去。
无人能够比喻那个圆的完美,仿佛天地初造的瞬间那一刀就在那里,无数祖宗砍杀出去的都是同一刀,完美的,开天辟地的一刀。
奔行中的白狼忽然变成了两半,从胸口开始,它生生地被剑刃破开成两条。
一泼血整个地涌起来在半空溅成血花,谁也不曾在一生中看见这样的情境,狼汗身上所有的血都在瞬间涌出,那是在这个时代才有的血腥苍凉的壮丽。
“苏玛!”车里虎喊着。
白狼汗的背后,所有恶狼已经对着少女临空扑下。
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力量一般,没有再次挥动武器,只是扭头回去看着临空降落的狼口。
一匹黑马忽然从狼群中现身。仿佛长河大海一样的刀光瞬间在恶狼身上带过,黑马狂嘶着挣掉嚼头,一口咬住了一头狼脖领的皮毛,把它摔在地上。
另一头狼凌空被马背上的人掐住,他冷冷地看着狼张大的嘴还要咬自己的手腕,手上用力,捏碎了它的喉骨。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拓拔虹已经带动战马,找到了最合适突进的缺口。
远远地传来了吼声,千千万万的火把在空中抛出的光线照亮所有人的眼睛,留里出克的大军还是从千里之外及时向这里赶来了。
拓拔虹低下头,看着少女有些空洞的眼神。
他犹豫了一瞬,小心地伸手触碰她的肩膀,看她没有反应,这才把对方抱上了自己的马背。
“想不到能有机会见到这样雄伟的刀术,看来鹰神之血的传承并没有断绝。”拓拔虹面对蠢蠢欲动的狼群,从容地带动了战马,“让我保护着索伦未来的神女,杀出一条路罢…”
他把獬豸刀举过头顶,尚未凝固的狼血流下来滴在他脸上,拓拔虹以一种神圣的语气低叹:“炎阳之刃,照亮永夜……”
[历史]
回到纳亚阿城之后,大合萨以关内文字,在名为《索伦纪事本末》的帛书上记录了这件事:
“霜年,九月十二日,恶风,麋死乌苏里山脚。
大汗、五大王孙、共关内百里氏使节拓拔将军虹西狩,遇狼灾。
其时护兵死伤,余众寥寥,群狼噬马,大汗有灭顶之危。
而有大古赫格凝苏玛,奋祖先之威,拔剑斩狼,决其喉,断其,救兄于危难。其余诸人皆退避,不能及。
护兵大呼跪拜,震惊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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